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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海E101701

慶團圓之《掛名皇后》

  • 作者裘夢 追蹤作者
  • 出版日期:2021/02/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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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優惠價:NT$ 2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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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世人生,嘗盡酸苦,淡看凡俗,
他偏以情為網,留她一世紅塵。

 
來來回回重生九次,每一次都被害死,
陶靜姝都不知道老天爺這是讓她報仇呢,還是折騰她,
不過不管怎樣,這回她是下定決心,
要跟仗著神祕力量能迷惑人心的庶妹對抗到底,
然而她萬萬沒想到,什麼計畫都比不上皇上的加持,
在獵場,皇上表明對她一見鍾情,想娶她,
她那被庶妹挑撥的偏心爹就在他手上吃了癟,
庶妹本人也在青天白日下,被天打雷劈……
雖說復仇計畫很順利是沾了皇上的光,
可是想想這男人在她累積九世的記憶中非但剋妻且無子,
還有個妃子是真愛,她就覺得這皇后位置不好坐,
皇上,咱們打個商量吧,我掛個名,您還是去寵幸別人成不?
裘夢
又懶又宅,喜歡織夢。
心理年齡永遠十八歲,每天向著太陽活蹦亂跳,
以操控女主禍害各色男主為人生主要目標,與諸君共勉!
^_^歡脫的人生不需要解釋!
戀愛不能一個人談

去年跟朋友聚餐的時候剛好聊到戀愛話題,朋友說,她曾經很害怕受傷,所以一直都沒辦法跨出第一步,去談一段感情。
俗話說,不期不待,不受傷害;也有人說,沒有擁有過,就不會有失去的痛苦,我朋友大概就是這樣的情況。
趨吉避凶是人的本能,尤其是受到很多傷害的人,要追求這樣的人,恐怕需要很多的心力。
就像這次裘夢新書《掛名皇后》裡的男女主角。
女主角經歷了九世重生,遭遇過背叛,感受過親人的疏離,最後總是被人害死,她吃過太多的苦,留下了無法抹滅的印記,她自認為已經沒有辦法再愛了,這輩子的目標就是要報仇。
然而偏偏有個對她一見鍾情,還有著無法拒絕的身分的男主角出現。
女主角出身高貴,氣場強大,如果是一般人,恐怕被她拒絕一次就不敢再上前,更不敢死纏爛打,可是男主角身為帝王,從各方面來說都跟她不相上下,尤其想娶她的決心十分強烈。
這樣一個猶如火焰一般闖進女主角生命中的人,實在很煩,但也唯有這樣的男主角才能夠打破女主角冰封的心靈。
在婚後,女主角看見男主角不屈不撓背後的愛,這讓她的創傷慢慢地治癒,雖然花了很長的時間,也終於給出了回應。
這對男女主角來說,才是幸福的開始。
戀愛不能一個人談,愛情就是雙方都有付出,都有回應,這樣才能長久。
希望每個人都能遇見一個讓你不怕受傷,踏入愛情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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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累積九世的反擊
碧空萬頃,不見一絲雲彩,風過湖面,水微蕩,湖心有亭,紗幔四垂,如遺世獨立在水中央。
夏日炎炎,蟬鳴不斷,湖面的荷,湖畔的柳,花園裡的花木都顯得無精打采,這個時候的花園無人經過,只有擾人的蟬不甘寂寞地喧鬧著,肆意破壞著這一方天地的寧靜。
一陣風吹起垂落在湖心亭四周的輕紗,露出側臥在臨水飛來椅上的纖細身影,水綠色的裙襬半垂而下,在微風中時不時輕顫搖曳,裙襬上那叢青翠的竹枝在衣服皺紋中若隱若現。
月白色的紗衣透出裡面的淺粉衣色,一方繡了蘭草的絲帕覆在少女的面上,讓人無法窺視她的容貌。
藍天、碧水、微風、輕紗、涼亭、熟睡的少女,組成了一幅靜謐而又美好的畫面,天地在此時彷彿都變得溫柔了起來。
突然,少女彈坐起身,因動作過大過急整個人從飛來椅上直接翻滾落地。
覆面的絲巾滑落,露出少女精緻秀美的臉,雖神情驚惶,但不改是美人的事實。
她因驚懼而劇烈地喘息著,臉色煞白,額上是一層密密麻麻的冷汗,目光因過度驚恐而有些渙散。
隨著時間過去,她的喘息漸漸平緩,呆滯的眼眸慢慢有了神采,纖細的手指先前因用力抓在飛來椅上指甲泛白,漸漸放鬆後仍微微地發著顫。
最後,她整個人脫力般地靠著飛來椅,目光透過輕紗落到不知名的地方。
又活過來了啊……
都說花有重開日,人無再少年,可是她的人生卻不知來來回回重複了多少次,區別只在於她最後換了哪一種死法。
陶靜姝臉上不自禁泛起一抹苦澀的笑容,這樣重複的人生到底有什麼意義?
手用力捂住自己的臉,卻連眼淚都流不出來,將頭埋在自己的膝蓋上,她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
前一刻從高空墜落粉身碎骨的疼痛還刻印在靈魂深處,下一刻再睜眼卻是歲月靜好,這份落差縱使陶靜姝已經有過很多次的經驗,一時半刻依舊有些無法消化。
等到所有的情緒完全平復下來,陶靜姝扶著飛來椅慢慢起身坐了上去。將手搭在扶欄之上,在輕紗飛舞中看水光瀲灩。
疲憊,深深的疲憊,源自靈魂深處的疲憊充滿了她的身心。
這樣不停重複來過的人生究竟有沒有終結的時候?
每一次她都努力積極地生活,每一次都儘量地小心謹慎,可還是無一例外地被害身亡。
老話說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無,她一直是個不喜歡與人爭鬥計較的人,可是這一世世被害的結局告訴她,這世上有些人是魔鬼,他們毫無人性和道理可言,不管她怎麼淡泊名利,怎麼避之唯恐不及,怎麼想與其和平相處,他們還是如同失心瘋一樣非要弄死她不可。
上一世,身心俱疲的她為了避免被害,想要一舉擺脫重複的輪迴,年紀輕輕便選擇青燈古佛了此一生,沒想到卻還是被殺手扔下了萬丈懸崖死於非命,真是欺人太甚。
她到底哪裡妨礙了那個人?為什麼一定要置她於死地不可?她們有這樣的深仇大恨嗎?
在陶靜姝看來,自己非但跟那人沒有仇怨,甚至有幾世還可以說對對方有所恩惠,但那個人就是想害死她,似乎只有她死了那個人才能安心似的,完全的莫名其妙加不可理喻!
重生太多次的陶靜姝腦子裡的記憶有些混亂,纖細白皙的手指輕輕按揉在太陽穴上,試圖將混亂的記憶重新捋一下,這一次她又是重生到哪一年了?
低頭望了一眼手腕處新繫的祈福線,與身上的衣裝,她想起來了——
豐佑三年,新皇登基第三年,朝局穩定,新象伊始。
定國公府做為開國元勳府第,在軍中素有威望,每一代的定國公在朝局中都保持中立,只靠皇上,因此即使皇位更迭也一直屹立不倒。
她,陶靜姝,就是現任定國公的嫡長女。
以她的身分地位該是無比尊榮,受盡疼寵,但在她父親現任定國公陶定山的眼中,她恐怕連他最疼愛的小女兒的一根小拇指都比不上。
那個最讓父親疼寵的小女兒是她的庶妹陶玉顏,也是害得她九世慘死的罪魁禍首。
最開始不是這樣的。
事情是從什麼時候開始改變的呢?
哦,對,是從五妹八歲那年開始的。
五妹比她小三歲,豐佑三年她十七,五妹十四,都已經到了可以議親的年紀。
只不過,國公府裡早沒有女主人……也不對,只能說是沒有正經的女主人,如今主持中饋的是受寵的柳姨娘,也就是五妹的生母。
說起來,她的父親也算是個癡情人了,因為心愛的女人不讓父母喜愛,又為了不讓其矮人一截,竟然放棄續弦,對外宣稱是因為自己對亡妻情深意重。
呵!對亡妻情深意重?在她這個亡妻所出的嫡女眼中只覺得諷刺。
至於婚事——陶靜姝終於忍不住長長地歎了口氣。
也不知道是不是受到了什麼詛咒,前幾次的重生中倒也曾有過議親或者訂親的對象,但總是因為各種各樣的原因毫無例外的不了了之,更甚者有兩世還傳出她是不祥之人,婚姻之事更是想都不要想。
現在想想,其實裡面都有她那位親親五妹的影子,而她那生母柳姨娘也推波助瀾。
她倒是能理解柳姨娘,畢竟幫親不幫理也是人之常情,庶妹的作為她就全然不懂了。
人心是這世上最難以揣測的,也和太陽般讓人無法直視,陶靜姝這會已經懶得去猜庶妹非置自己於死地不可的原因,總之,五妹就是個不可理喻之人。
手指從按揉太陽穴改為倚欄半托腮,陶靜姝微微瞇了瞇眼。
不管她願不願意,總之她又一次重生了,那就得打起精神應付一下可能極為短暫的這一世——是的,人生對於現在的她來說已經是「應付」了。
任誰的人生變得好像無限輪迴、結局注定的遊戲一般,都不太可能對於生活這件事生出太多的興致。
要不是怕疼加上不甘心,她可能會直接選擇自我了結,當然最關鍵的問題是——無論怎麼個死法,只要這個無限輪迴的遊戲不被終結,她怎麼死都沒用啊。
與其白白多死一次,她決定不為難自己,人生已經這樣艱難,何苦跟自己過不去呢?
一陣疾風掠過湖面帶起層層漣漪,湖中亭亭而立的荷花也似在綠波中隨風而舞。
這個時候陶靜姝聽到岸邊傳來腳步聲,她本能地回頭看了一眼,雖只是遠遠的一眼,她還是認出了那個人——她的貼身丫鬟雙喜,一個每一世都陪她到最後的人。
她眼眶瞬間便泛了紅,濕潤起來,歷經生死輪迴後又一次見到身邊最親近的人,這種感情無法用言語來形容。
那名遠遠走來尋人的青衣小婢梳著常見的雙丫髻,繫著同色系的流蘇髮帶,簪著兩朵珍珠攢成的珠花。
雙喜腳步急匆匆而來,在看到湖心亭中的主子時臉上不自覺便帶上笑,快步走近。
「姑娘,您可讓婢子好找啊。」
陶靜姝掩口打了個呵欠,笑道:「屋中悶熱,我就出來吹吹風,涼快涼快。」
雙喜也跟著笑,「婢子也是這樣想,所以便到園子來尋姑娘。」略停了下,又接著說:「可姑娘出來怎麼能不叫人陪著呢,雖說這是咱們自家府邸,但總歸還是要小心些。」
她的言外之意陶靜姝聽出來了,柳姨娘母女明裡暗裡對她下手,如雙喜這樣的身邊人怎麼可能不知道,自然對她們有所防備,可根本防不勝防。
前幾世她採取的多是避讓,總想著惹不起總躲得起,安生過自己的日子就好了,誰知道這世上有些人根本不是她想躲就能躲得過去的,她們就跟瘋狗似的非要咬她,而且還是不死不休。
所以這一次——陶靜姝決定了,她不再避讓了,連出家都無用,退無可退,那就背水一戰,既然對方不想她好好過日子,那就大家都別想好過,弄不死對方也得噁心噁心她。
陶靜姝伸手左右交叉握了一下手腕,嘴角噙上一抹帶著殺意的冷笑,目光變得堅定。
雙喜瞠目看著眼前的姑娘,覺得姑娘似乎哪裡變得不一樣。
微微偏了偏頭,陶靜姝若有所思,說來也奇怪,綜合前幾世的經歷來看,她家五妹似乎有趨吉避凶的能力,而且好像特別容易獲得別人的好感,得到貴人相助。
可以肯定的是五妹並不會那些所謂的玄門法術,或許是她手邊有什麼特別的東西可以助運之類的,甚至可能突然造成某人的行為失常——
前幾次重生,她察覺因為五妹這種不可思議的能力,已經讓一些世家貴女對她敬而遠之,只不過五妹日子太過順遂不免有些得意忘形沒注意罷了。
雖然因為每一回她都死在五妹之前,並不知道五妹後來的結局,不過,她覺得大約是不好的。一個人若是天選之子,天生的氣運驚人倒也就罷了,但若是存在一些人為的作弊手段,藏得再隱蔽還是會讓人察覺。
不得不說,陶靜姝無意中猜到了每一世陶玉顏的結局。
畢竟東西偷來的就是偷來的,終歸不是屬於自己的,最後總是會受到反噬。
抬手揮了下寬大的衣袖,陶靜姝從飛來椅上起身,微一抿唇,對雙喜笑道:「風我也吹得差不多了,咱們回去吧。」
說完她便朝亭外走去,雙喜趕忙跟了上去。
看著姑娘的背影,雙喜心中那種姑娘有什麼地方不一樣了的感覺越發深刻,可明明姑娘還是姑娘啊。
陶靜姝的步子邁得大,卻很穩,又很優雅,帶著一種獨有的韻律。
似乎有很多年沒有這樣看過國公府的花園了,讓人陡然生出一股懷念感。
曾幾何時,她竟然也會想念國公府的一草一木?
陶靜姝邊走邊看嘴角帶著一抹自嘲的笑,目光不經意間落到那一叢開放得熱烈濃豔的玫瑰上,腳步隨即停了下來。
記得五妹曾說過,玫瑰代表愛情,所以有個傻子就種了一園子的紅玫瑰想討心上人的歡心,結果卻是落花有意流水無情,一片癡情換回了寂寞。
嗯……讓她想想,這個時間,玫瑰代表愛情的話還沒有從五妹的嘴裡傳出去呢。
「姑娘,五姑娘。」
聽到雙喜的低語,陶靜姝抬頭看去,果然在前方的鵝卵石花徑上看到了正嫋嫋而來的陶玉顏主僕三人。
相較於她這個國公府的嫡女,這國公府的庶出五姑娘可說是著錦簪金富貴無比,不知情的人猛然一看,恐怕都會將兩人的身分搞混。
陶靜姝沒有動,一臉平靜地看著那三人緩步朝自己走來。
渾身上下帶著過人氣燄的陶玉顏心中有些訝異,平時嫡姊看到自己基本都是能避就避,並不主動跟她打招呼,怎麼今日卻像是等她上門似的。
雖然有些不解,但是既然碰到了,還是要跟對方打個招呼問個安。
陶玉顏微笑道:「給大姊姊請安了。」
陶靜姝只輕輕點了下頭。
做為國公府矜貴的嫡女有些架子她一旦擺著,對方就得受著,如果平和不爭、心性淡泊被人認為是軟弱可欺的話,不如就旗幟鮮明地亮明陣勢,擺出立場來。
她們不是一路人,她也不想跟陶玉顏扮什麼姊妹情深。
陶玉顏心中越發覺得怪異起來,嫡姊今天是心情不好嗎?平日裡就算再怎麼樣,也會給個笑臉,溫言幾句做為回應。
陶靜姝看了雙喜一眼,抬步就走。
雙喜心領神會,立時跟上,心中暗喜,姑娘這樣就對了,以往那是太給那些人臉了,顯得姑娘性好能欺侮。
就……這樣走了?站在火紅玫瑰花叢旁的陶玉顏有些愕然,這種情形她從來沒有想過,也從來沒有遇到過。
自從她穿越到這具身體裡,因為有系統的加持一直是順風順水,先是幫助姨娘固寵,成了父親的解語花貼心人,而她也一躍成為國公府最受寵的姑娘。至於陶靜姝這個原本的天之驕女,與她一比便顯得黯然失色,近年已是如同隱形人般的存在。
她一直沒把嫡姊放在眼裡,畢竟她有系統在手,嫡姊便是天生氣運加身,她也能全部搶奪到自己手裡。
下意識地攥緊了拳頭,陶玉顏暗自哼了一聲,有什麼好跩的,只要她開口要求系統,到時候什麼好處還不都是她的。
「紫鵑、雪雁,我們走。」
紫鵑、雪雁是她的兩個貼身大丫鬟,也是她從《紅樓夢》裡選的林黛玉的兩個丫鬟的名字,比那什麼雙喜、雙桃的,聽起來有水準多了。
自家姑娘心氣不順,身為丫鬟自然不會上趕著觸霉頭,紫鵑和雪雁兩個丫鬟老老實實地跟上去,謹言慎行,畢竟五姑娘可不是什麼好性子的人,這府裡除了大姑娘性子和順,就沒有一個好相與的主子。

另一邊,陶靜姝主僕二人徑直回轉攬芳院。
站在離院門十幾步外,抬頭看著門匾上龍飛鳳舞的「攬芳院」三個大字,陶靜姝有些許的恍惚。
這是她的院子,門楹上的題字是祖父親手所寫,她在這裡渡過了好幾回的閨閣時光。
景物依舊,只是她這個主人卻已歷經滄桑,滿心風霜。
雙喜不明白姑娘為什麼站在這裡不繼續往前走,但也沒敢驚動恍似在沉思的人。
一道粉色身影從院門中走出,看到站在幾步開外的陶靜姝時,臉上瞬間帶上了甜甜的笑,盈盈一福身,嬌俏地道:「姑娘回來了。」
聲音打斷了陶靜姝的思緒,她將目光落到了粉衣婢女身上。
雙桃明眸善睞,嬌俏可人,身姿婀娜,這等姿色體態比許多大戶人家的姑娘還要出色許多,奈何主人出身不好,便是禍非福,光這國公府中覬覦這副姿色的就不知道有多少人。
好在雙桃是個聰明的,早早抱上了陶靜姝這個靠山,國公府嫡出大小姐的名頭還是很好用的,替她擋了不少的是非與災禍。
只是生了這樣一張臉,又身在國公府這樣的權貴人家,雙桃心思便有些多,一心想著做陶靜姝的陪嫁丫鬟,日後混個姨娘做半個主子,畢竟以她的身分,母家父家同樣尊榮,婚事必然差不了。
至於配給管事小廝這種事,心氣高的雙桃是從來不會考慮的。
也是她這個做主子的不懂人心,以為給雙桃找個清白人家當正頭娘子才是對人好,不想反倒被雙桃怨恨,讓有心人鑽了空子,她有一世因此喪命,另一世卻害了雙喜。
如今再次看到雙桃,她的心情十分平靜。
十幾年的青燈黃卷,讓她把什麼都看淡了。
人生一世,草木一秋。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活法,無法強求,合則聚,不合則散。
大約她唯一無法看淡的就是陶玉顏這個庶妹了,這一回她生活的唯一目的就是給對方添堵,對方不痛快她就痛快了。
這應該就是把自己的快樂建立在別人的痛苦上吧。
對此她並不會有任何的歉疚,她一個九世被害的人,為什麼要對罪魁禍首愧疚,那還有天理嗎?
她這一次又一次的重生,說不定就是老天爺看不過眼才得來的。
或許她想要成功轉世,不再重複人生,幹掉五妹才是唯一的辦法……不為別的,只單純為了結束這令人作嘔的重生,她陶靜姝要選擇當一回快意恩仇的人。
她下定決心,擺了下衣袖,一言不發從雙桃身邊走了過去,逕自走入院門。
雙桃詢問地看向雙喜,雙喜搖搖頭表示不解,然後快步跟了上去,雙桃皺了皺眉,又朝姑娘剛剛看的地方瞄了幾眼,什麼都沒看出來,索性不想了,也轉身回了院子。
陶靜姝回了自己的閨房,先在雙喜的服侍下淨了手臉,雙桃進去的時候,她正從雙喜手中接過一本書。
雙桃並不是空手進來的,而是用托盤端了杯香茗,蓮步輕移走到主子歪著的軟榻前,默默將茶放到了榻上的小案上。
陶靜姝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曾經她太好脾氣,被人當成了軟弱可欺,甚至奴大欺主,這回她就擺出架子,讓人不敢越雷池一步,守好自己的本分。
書雖然拿在手上,也隔一會兒就翻一頁,但陶靜姝的心思卻根本沒在書上,一個字都沒入眼。
過了片刻,門外小丫鬟抬手打了個手勢,雙喜便轉身出了房,不一會兒,捧著一只包袱走了回來。
「姑娘,針線房把這季的新衣送來了,您要看看嗎?」
陶靜姝聞言放下手中的書,雙喜立時托著包袱上前,將之放在榻上打開。
陶靜姝隨意地瞥了一眼,道:「倒還是老樣子。」一貫的將她往清湯寡水上打扮,而她家五妹卻總是光鮮亮麗,透著少女獨有的鮮嫩。
總有人對外一直傳言國公府的大姑娘像仙人似的,裝扮自然是脫俗出塵的,且盡是宣揚她性情溫婉大度、體恤下人、友愛手足、憐恤弱小……將她塑造成一個近乎完美的模樣,一旦她做出有悖於傳言的言行,恐怕立時會遭到質疑批判。
讓她一個不慎被人從神壇上拉下來,這正是傳謠言的人的打算。
雙桃是個心思玲瓏的人,察覺到這次自家姑娘並不是很滿意送來的衣服,便開口道:「姑娘若是不喜歡,婢子拿去叫針線房的重做。」
陶靜姝卻擺了擺手,「不必,雙喜收起來吧。」
「是。」雙喜抱了包袱下去。
「姑娘既不喜歡,又何必委屈自己?」雙桃忍不住問。
陶靜姝看了她一眼,伸手又拿起了書,隨手翻了一頁,這才說道:「她們能有一堆的理由拿出來說,何必跟她們多費口舌?去匣子裡拿些銀兩到錦繡閣訂兩身衣裳。」
雙桃怔了一下才反應過來,忙應道:「是。」
臨轉身前她忍不住覷了主子一眼,不去爭執,直接找人另做,打的還是針線房的臉。
針線房的管事得到消息後自然知道主子這回不甚滿意,這比將衣服打回跟她們理論效果更立竿見影。
她離開之後,陶靜姝才朝她離開的方向看了一眼,微微勾了勾嘴角。
兩個大丫鬟不在身邊,陶靜姝也不維持儀態了,直接歪在軟枕上,將一方手帕蒙在了臉上小歇。
雙喜收拾完衣服回來就見她這副模樣,立時手腳都放輕了,慢慢退到外間去,並給小丫鬟使眼色打手勢讓她們都退到外面去。
兩個小丫鬟輕手輕腳的退出屋外,在廊簷下繼續當差。
攬芳院中有一株桂樹,每當金秋時節,滿院飄的都是桂花香氣。
此外也種有其他花木,還有一座假山,一汪清池,池內還養有幾尾觀賞魚自由自在地游來游去。
盛夏,有風,蟬鳴不斷,這並不是個適合午憩的天氣。
院中的兩個粗使婆子拿了黏竿黏樹上的蟬,以免打擾屋中姑娘。


本是想閉目養神,不料卻真睡了過去。
大約是才重生心神疲累的緣故,陶靜姝睡得很沉,不是自然睡醒而是被人叫醒的。
雙喜的表情並不太好,壓抑著自己的情緒將事情原委稟告給姑娘聽,「寧順侯府來人,說是老夫人想念姑娘想接姑娘去住一段日子,可卻被府裡的人擋了回去,若不是雙桃正巧回來碰到,侯府的人還真以為姑娘身體不適,不便出門呢。」
被叫醒的陶靜姝有些迷茫,讓自己清醒了一下,才消化聽到的消息。
每次重生的時間都不一樣,每一回重生事情的發展也略有不同,相同的是事情的發生都有跡可循,只要用心便能梳理出一個簡單的脈絡來。
原來柳姨娘母女早就開始著手切割她跟外祖家的聯繫了啊,也就是今天雙桃不巧撞破了,否則大約還需要些時間才能發現。
這也算是意外之喜。
「來人可走了?」
「沒有,知道是府裡人糊弄他們,自然要得到姑娘的確切消息才會回去覆命。」
陶靜姝揉了下額角,垂眸道:「收拾東西,咱們去侯府。」
「姑娘?」雙喜微驚。
陶靜姝卻是朝她微微一笑,「對,既然有人不想我去外祖家,那我就非得去不可,咱們這就去見我外祖母,順便小住。」
雙桃聞言已經歡喜地開始招呼小丫鬟一起收拾東西。
見姑娘主意已定,雙喜也沒再說什麼,加入收拾東西的行列。
大家姑娘出行,那隨身的物什收拾起來說多不多,說少不少,一院的人收拾了近一個時辰才算妥當了,另外馬車是自然要的,隨行的丫鬟婆子護衛也不會少,動靜肯定不小。
現今掌著國公府中饋的柳氏是第一個知道陶靜姝要出門的,在聽到雙桃與侯府的來人撞上的消息後,她就有種要糟的預感,果然。
陶靜姝是國公府的嫡女,外祖家又有權有勢,她只能偷偷摸摸不招人眼地使絆子,半點兒都不敢讓人知道。
所以,知道大姑娘收拾東西要去寧順侯府小住,柳氏非但沒敢說半句反對的話,還趕緊招呼人為大姑娘準備出行的一應事物,心裡窩火自不必說,卻也只能打落牙齒和血吞。
最後,陶靜姝一行總共用了大小馬車共計四輛,兩個大丫鬟,兩個小丫鬟,兩個粗使婆子,十個護院。
一輛馬車自然是坐著陶靜姝和她的兩個貼身丫鬟。一輛馬車坐小丫鬟和粗使婆子,其他兩輛馬車則放著陶靜姝的日常用品,還有一些禮物。
即使是到外祖家做客,禮物還是需要準備的,這是禮數。
看著逶迤而去的車隊,柳氏突然有種錯覺——陶靜姝好像打算一去不回似的。
柳氏領著丫鬟回自己的院子,在院門前看到了女兒。
女兒雖然才十四歲,但已生得明眸皓齒,冰肌玉骨惹人憐,再長幾歲,定是位傾國傾城的女嬌娥。
可不知為什麼,隨著女兒年紀漸長,柳氏越來越有點不敢面對這個聰明早慧又特別有主見的女兒,莫名的有點怕。
好比此時此刻,女兒只是沉著臉看著自己一言不發,她就莫名心底一陣發寒,手都控制不住有些微抖。
柳氏定了定神,用力捏住自己手裡的帕子,強自鎮定地開口道:「她走了。」
陶玉顏點了點頭,心情不是很好不想多說話,領著丫鬟回自己的院子。
若不是她之前花費了大量的積分兌換陶劍鳴夫人的好感度,也不至於沒有足夠的積分兌換道具,讓嫡姊輕而易舉地出府。
但凡她有足夠的積分,便兌換出商城裡的祕藥給老夫人喝下,家裡祖母有恙,身為嫡長孫女的陶靜姝便不能隨意出府,否則就是不孝。
在古代,一頂不孝的帽子壓下來,任誰也頂不住。
這幾年,嫡姊因為姨娘就如同被困在籠中的鳥兒,幾乎斷絕了與府外的聯繫,只要將老夫人對嫡姊的疼愛繼續搶奪過來,就憑嫡姊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閨中弱女還能有什麼作為?
等嫡姊所有的機緣都轉到她的手中,到時候她就是整個定國公府最受人矚目、最受寵的小姐,再嫁個位高權重的男人,這個世界的氣運之女就是她了,屆時便可以呼風喚雨,為所欲為。
但是……今天發生的事情有點脫出她的掌控。
這幾年她享受到系統帶給自己的便利,習慣了行事無所顧忌、為所欲為,突然冒出不在掌控的事,這讓她很不舒服。
穿越以來,她最不滿的只有自己的出身。
為什麼她只是一個姨娘生的?
她可以利用系統讓父親迷戀母親,卻沒有辦法對抗這整個時代——姨娘是沒有資格被抬為正妻的,她永遠是庶女。
可惜嫡母死得太早,否則她或許還能作弊兌換好感度,讓嫡母將自己記入名下,這樣出身立時便不一樣了,即使跟真正的嫡女還是有所區別,但在婚嫁市場上的位置一下就能提升。
在這種男尊女卑的時代,嫁人絕對是女人改變命運最好最快的捷徑。
陶玉顏向來看不起那些放著捷徑不走,卻要老老實實一步一腳印前行的,在她看來那都是傻瓜,走捷徑才是快樂的!
就好比她一開始老老實實地攢積分,結果等她用積分兌換到美貌度後,別人只要一看她的臉立刻就對她有好感,然後好感度成功換到積分,積分又換成她需要的美貌度、迷人度,還有她需要的商場道具,她一下就成了人生贏家。
女人誰不想要一張美麗的臉,最好成為世界第一美女,所以她只要有積分就忍不住兌換成美貌度,一再提升自己的美貌。
可惜的是,積分經常不夠用,要不現在她早就美出天際了。
早亡的嫡母出生侯府,長得花容月貌,嫡姊繼承了她的基因。
而這具身體的生母柳姨娘只能說是小家碧玉,尚算清秀,當初要不是趁著父親酒醉爬了床,也無法得到姨娘的位分,更慘的是,這具身體原本的長相肖父,偏偏父親生得國字臉濃眉大眼,把她的顏值拉得相當慘。
人都是視覺動物,剛穿來的時候她的生活實在不理想,可想而知,當她從系統那裡得知嫡姊運道極好,而她有方法搶奪她的氣運時有多喜出望外。
這些年她透過系統的幫助,日子果然過得越來越風生水起,而嫡姊則變得泯然於眾,被眾人遺忘。
前些天系統說過,就在近期,嫡姊還有一次至關重要的機緣,會是她命運的轉捩點,所以她一再叮囑姨娘一定要看緊嫡姊,不能讓她離開她們的監控。
但是……姨娘果然是個沒用的東西!
縱使困不住她,難道就不能想個法子讓身為妹妹的自己也跟著一起去嗎?
嫡姊那種溫軟和善的女人,只要說幾句好話,即使心裡不願意,面子上也會有些抹不開,到時候事情自然就成了。
她卻不知,如今的陶靜姝是重生回來的人,而且打定主意跟她槓上了,原本可能行得通的現在卻是不行了。
「宿主,宿主。」
腦中突然響起系統冰冷的機械音,陶玉顏有些不耐煩地低聲回應它,「又怎麼了?」
系統道:「本系統檢測到氣運擁有者陶靜姝對宿主的惡感度上升,現在統計資料為負一萬點,而且數值還在不斷攀升。」
陶玉顏瞪大眼眸,惡感度上升?嫡姊對她的好感度一直是及格線之上,不慍不火的,怎麼會突然這樣大幅度攀升惡感度?
惡感度太大的話,她做為厭惡對象就再也不能從對方那裡獲得氣運,因為氣運本身就是玄而又玄的東西,擁有者的主觀意念太強的話,也會影響到氣運。
強行奪取的話,是會被反噬的。
也就是通常所說的命格太輕,承載不了過多的福分,尤其是強行奪取的氣運沒有經過原擁有者的緩和,反噬力道會更強。
這也是這些年來她雖然極度嫉妒厭惡嫡姊,卻一直跟她保持友好關係,甚至有時也會努力刷刷好感度的原因。
因為由氣運擁有者自願分享的運氣是溫和無害的,但是現在是怎麼回事?
怎麼好感度一下歸零,惡感度反而不停攀升?
不行,得想辦法。
不能讓嫡姊對她的惡感度繼續攀升上去了,她現在還沒搶到最關鍵的機緣,還需要嫡姊的好感度。
突然系統發出警報聲,尖銳的警報聲在陶玉顏腦海中迴蕩,她有好一會兒陷入失聰,接著系統像是斷電停止,她也昏倒在地。
跟隨在後的紫鵑等人七手八腳的趕緊上前將她扶進院裡,安置在榻上。
過了好一會兒,陶玉顏好像聽到系統重新開機的機械聲,然後又聽到系統冰冷又機械的電子聲音說「系統重新開機中」,然後是一陣哧啦哧啦電子干擾般的魔音穿腦。
幾次之後,系統終於重啟成功,這個時候因為系統不斷重啟干擾腦部導致昏迷的陶玉顏也慢慢醒了過來。
然後當她打開系統面板的時候,卻發現許多按鈕消失或者變成了灰色,無法使用,她頓時傻眼。
系統在她連續不斷歇斯底里地追問下終於不再卡頓,回答了她,「由於惡感度超出系統承載上限,該定位對象已經徹底從系統抹去,無法再對其擷取相關數值。」
陶玉顏一下就愣住了,什麼意思?無法再擷取相關數值?
也就是說從此嫡姊脫出了自己的掌握,這到底是出了什麼問題啊?
「由於系統受到這世界強力反噬排斥,部分功能永久喪失。」
陶玉顏:「……」
俗話說知足常樂,太過貪得無厭必將遭到反噬。
陶玉顏貪心不足,終究得到了來自受害者的絕地反擊。
生性淡泊善良的陶靜姝積攢九世的怨念反噬,終於讓這天殺的系統失去了對她的分析功能。
系統能夠清晰感覺到來自原擷取數據對象的強力反撲,只要它敢再對陶靜姝出手,助紂為虐,瞬間便可能被直接抹殺。
有些底線,始終是不能碰觸的!
因為丟失了太多強大的外掛而深重打擊的陶玉顏一時承受不住落差,再次陷入昏迷。
她接連兩次毫無徵兆的昏厥讓伺候的丫鬟慌了手腳,急急稟告了柳氏,柳氏忙拿了國公府的牌子讓人去請太醫。
她雖然在面對女兒時有點害怕,卻也知道自己立足的根本在女兒身上,所以無論如何女兒都不能有事。
第二章 撕破友好假面具
坐在前往寧順侯府馬車上的陶靜姝,還在為庶妹身上那不知名的力量而有些煩惱。
這世上最可怕的便是未知。
對抗近乎神佛的力量,能否求助於神佛之力呢?
她本是不信神佛的人,但幾次重生早已打破了她舊有的觀念,求神拜佛雖不熱衷,但到底還是信了。
馬車緩緩在寧順侯府正門前停下,雙桃先行下車,然後擺好了腳凳,由雙喜攙扶姑娘下車。
他們這一行聲勢不可謂小,自然引人側目,早一步得到消息的寧順侯老夫人早早派了婆子到大門口接人,看到正主兒下了馬車,趕忙上前福身請安。
「兩位嬤嬤辛苦了。」
陶靜姝話才完,雙喜已經遞出了兩個荷包。
前來迎人的兩位婆子笑容滿面地收下了,然後上前一步扶人。
高門大戶的宅院占地極廣,故內宅之中多備有軟轎,見影壁旁有兩個粗壯婆子抬了頂垂紗步輦候在一邊,陶靜姝手搭上婆子的手臂,慢走幾步就要上輦。
此時,幾個人從正院走了出來,雙方不期然的打了個照面。
當先兩人看似並排而出,實則一先一後錯開一步,隱晦地分出了尊卑。
走在前頭那人,一身牙白色錦袍,玉帶束腰,錦冠束髮,手握一柄灑金摺扇,此時扇面打開在手中輕搖。
他的面容清俊,眉宇藏鋒,目光掃人不經意間透出幾分威嚴,那是帝王家養出的尊榮。
身為定國公府的嫡長姑娘,陶靜姝對皇家人並不陌生,更何況她幾次重生,知道有些人即便現在沒見,遲早也有相見的一天。
眼前這位便是登基三年的新皇,只生公主不生皇子的豐佑帝,記得最後只能從宗族近支過繼繼承大統。
悲慘啊!
繼位之爭鬧得沸沸揚揚血雨腥風的,不知有多少人家被牽扯了進去,可惜她一向來不及知道到底最後過繼的是哪一家的世子就死了,有點兒小遺憾。
只瞧一眼,她便垂眸抬腳上了步輦,落下的輕紗遮住了她的身形,兩個粗壯婆子輕巧地抬起步輦往內院走,後面婆子丫鬟跟了一串。
那從正院門內落後走出的人往這邊看了一眼,心裡一驚。
等到那一行婆子丫鬟都進去了,微服出宮、搖著扇子的豐佑帝龍牧歸下巴朝那方向點了下,笑著輕聲道:「定國公府的大姑娘?」
落後龍牧歸出來的是寧順侯府的世子徐潛風,他曾是太子伴讀,跟龍牧歸可說是從小開始的交情,聞言應道:「正是。」
龍牧歸緩步下了臺階,邊走邊道:「記得上一次見她才七、八歲,如今也是個大姑娘了。」
這話徐潛風沒接,保持沉默。
「她這是來看老夫人了?」
「該是祖母想念表妹,便接來小住。」
龍牧歸低笑一聲,「自從你姑姑去世,你表妹也有幾年不曾出過國公府的大門了吧。」
徐潛風的表情一變,嘴唇瞬間抿成了一條線。
大戶人家的事誰不知道誰,定國公掩飾得再好也瞞不過有心人的探查,什麼情深意重,說白了就是寵妾滅妻。
只不過,姑姑已經不在了,只留下了表妹這骨血,只要國公府不怠慢她,他們也就睜一眼閉一眼。
這幾年他們一直有派人上門探視或是邀約小住,但是表妹一直不曾應邀,這次怎麼會來?還來得這般急?
徐潛風滿心疑問,很想現在就找人親自問一問,偏偏他正伴駕啊。
這個時候,性急的徐潛風真的有些嫌棄皇上礙事了。
龍牧歸扇柄朝那幾輛趕往側門的馬車點了點,一副漫不經心的態度道:「這是搬家嗎?」國公府和侯府才幾條街的距離,這串個門怎麼勞師動眾的。
徐潛風越聽越是不安,龍牧歸卻像是察覺不到臣子的心情般,繼續散步一般往前走著,嘴角噙著一絲笑意,有一搭沒一搭地跟他聊著天。
最後,徐潛風實在是忍不住了,抱拳行禮恭敬道:「今天就送龍兄到這裡,在下失禮不送了。」說完轉身就跨回侯府大門。
龍牧歸笑著目送他,輕輕地搖了搖頭,自言自語似的說了句,「還是這樣說風就是雨的啊。」
雖然只是打了個照面,但他看那位國公府的大姑娘可不是個簡單的,目光沉靜,波瀾不興,舉手投足間氣質雍容,有著見慣風浪的沉穩。
嗯,有當家主母的氣勢。
想想也真是有意思,當初那個粉團子一樣的小可愛,多年不見竟然變成了亭亭玉立的小美人。
外頭傳言定國公府的嫡女有若仙人,目無下塵般清冷,甚至一心向佛不欲理會塵事,今日一見,哈,她不是目無下塵,只是骨子裡帶著一股矜貴,整個人顯得疏離淡漠罷了。
這不是她的性格造成的,而是她的出身決定的,她的出身和位置注定了她不會待人太過親和,自然與人拉出一段距離。
又嫡又長,無論她自己願意不願意,在偌大的國公府她無形中便會成為一個標竿,某種程度上可以說她不是自己,她代表著國公府女子對外的形象。
這姑娘十分能撐場面,這是龍牧歸對再見陶靜姝的評語。
唯一可惜的是,她不是男兒身,否則現今的定國公府想必會是另一種局面吧。
「咱們也回吧。」
一眾侍衛默默地跟上去。

那邊掉頭進府的徐潛風大步流星地往內院走,要去看許久不見的表妹。
他的速度太快,最後反而追上了步輦。
既然追上了,他也就不著急了,索性跟在步輦之後慢慢往祖母的福善堂去。
到了地方,走下步輦的陶靜姝忍不住看了世子表哥一眼,就見徐潛風笑著朝她作了個揖,想著母親還在世時,自己回外祖家時他也是有照顧自己的,陶靜姝不由得一笑,福了一禮回他。
表兄妹一同步入福善堂,此時屋內很是熱鬧,寧順侯府的夫人和姑娘們齊聚一堂,都是為了見見幾年不曾出門走動的陶靜姝。
看到孫子也跟著一起進來,徐老夫人有些訝然,她是知道今天有貴客到訪,不過卻也沒多問。
一見長得亭亭玉立的外孫女,徐老夫人的眼眶一下便紅了,拿手帕按著眼角,語帶哽咽地道:「快起來快起來,過來讓外祖母好好看看。」
陶靜姝眼眶濕潤地坐到外祖母身邊,嘴畔眼中卻含著笑,「外祖母。」
徐老夫人抓著外孫女的手上上下下仔仔細細地打量,一邊看一邊說:「小小年紀,怎麼就穿得這麼素淨,看看這頭上簪的、手上戴的,哪裡像個國公府的嫡姑娘。」
這定國公府,讓一個上不得檯面的姨娘主持中饋就罷,竟還敢這樣怠慢府裡的嫡出姑娘,可憐她這沒娘的外孫女。
徐老夫人心裡這麼一想,眼淚便不受控制地落下來。
陶靜姝急忙替外祖母拭淚,口中安撫道:「祖母不要這樣,我在府中過得還好,只是今天出來的匆忙沒做太多打扮才顯得素淨了些。」
「可我怎麼聽說妳被圈在了府裡,連外面的消息都聽不到一絲半點?今天若不是侯府去的人湊巧被妳的大丫鬟遇上,我們祖孫倆是不是這輩子就再也見不到面了?」徐老夫人越說心火越旺,最後拍著身下的錦褥,罵道:「那起子上不得檯面的東西竟敢這樣糟踐妳,今兒到了外祖母這裡,就安心住下,我們寧順侯府還養得起一個姑娘。」
陶靜姝柔聲說:「都聽外祖母的。」
寧順侯夫人也跟著勸慰,「母親別動氣,為那起子人不值當。如今姝兒到了咱們府裡就是回家了,我們自會好好待她。」
「就是就是。」
「定國公府如今也是沒個規矩。」
一群人七嘴八舌地說著,口頭上對定國公府如今的現狀進行了不同程度的批判,而陶靜姝也在這種情形下確定將在寧順侯府長住。


半個月後,長安侯老夫人大壽,陶靜姝和陶玉顏在長安侯府的花園不期而遇。
如今的陶靜姝妝扮一改之前的寡淡,衣飾明豔鮮嫩,帶著符合她年歲的鮮亮靈動,其他同樣來拜壽的各家女眷們,目光不禁在姊妹倆身上來回打量,各有想法。
這些日子,京城有不少關於定國公內宅的風言風語,如今再看這嫡庶姑娘相逢,那真是公開處刑啊,一個姨娘生的,衣著首飾比嫡出的還要精美華麗,這委實有些不像話。
先前長安侯老夫人跟陶靜姝說話時,問及頭上的那枝紅寶石簪,陶靜姝直言自己今天的首飾都是外祖母請鋪子重新打製的,不著痕跡間就將定國公府寵妾滅妻,苛待嫡女賣了個乾乾淨淨,也為她這幾年從不曾在人前露面做了完美的解釋。
再有之前國公府請太醫去給府裡的五姑娘看診之事,今日出席長安侯老夫人壽筵的各府女眷頓時心裡便對定國公府的五姑娘有了別的看法。
此時的陶玉顏內心也是十分的後悔,這些年她過得太過順風順水,習慣了被人捧著奉承著,加之系統在手,讓她有些得意忘形。
想著自己到了婚嫁的年紀,在侯府老夫人壽筵這樣的場合露面一定要足夠驚豔才行,卻忘了她庶出的身分,這打扮逾矩了。
要知道,大戶人家的夫人,對於嫡庶之別是非常看重的,也對「規矩」二字很是遵從。
即便她有系統在手,如今也沒有那麼多的積分兌換到足夠的好感度來讓情勢往對自己有利的方向發展,不禁有些焦急。
偏偏她的嫡姊卻是一副冷眼旁觀的架式,半點兒打圓場的意思都沒有。
古代的大家閨秀不是最重家族名聲,不管內鬥得再厲害,出門也都保持著闔家和睦的假象嗎?以前嫡姊也確實是這樣做的,但為什麼現在不一樣了?
抿了抿唇,陶玉顏悄悄在袖內攥了下拳,快走幾步到嫡姊身前開口道:「見過大姊姊。」
陶靜姝只冷淡地點了下頭,沒有開口的意思。
此時,定國公府的其他姑娘相攜而來,笑著同陶靜姝問好,一群人圍坐成桌。
「妳們也好。」陶靜姝笑著回應了她們,卻是連個眼神都不曾分給一旁的陶玉顏。
若大家都是嫡出,有這種不同的態度也是正常,問題是,在場的嫡庶皆有,不僅僅有其他房的妹妹,也有陶靜姝的另外一位庶妹在,所以陶靜姝的區別態度便顯得格外分明。
那是在國公府排行為九的陶玉枝,她今年十一歲,正是含苞待放的年紀,衣著首飾上卻與同是庶女的陶玉顏有了明顯的差距。
陶靜姝微微蹙眉,帶著幾分不贊同的直言不諱,「針線房平素給我做的衣服太過寡淡也就罷了,怎麼也給小小年紀的妳用這樣素淨的料子,襯得臉色都不好看了。」
陶玉枝局促地低了低頭,訥訥不敢言。
陶玉顏忍不住輕咬下唇,悄悄攥緊了攏在袖中的右手。
陶靜姝則兀自說下去,「我如今也不在府中,就勞煩五妹妹跟柳姨娘說一聲,小姑娘花樣的年紀,別委屈了,咱們府裡也不差那幾匹料子。」
陶玉顏覺得自己的臉好疼,這是被人當面甩巴掌啊。
陶玉顏咬牙道:「姊姊言重了,姨娘想是一時沒看顧到才讓下面的人鑽了空子。」
陶靜姝點了下頭,表示了贊同,「家業大了,難免出幾個刁奴,處置了也就是了。」
陶玉顏卻覺得嫡姊口中的那「刁奴」說的是她們母女倆,面上一陣火辣辣的疼。
妾是半個奴才,她這半個奴才生的女兒,就算是國公府的主子,出身上也低了別人一等,這是她最為痛恨的地方!但如今嫡姊朝著這死穴狠勁兒地踩,她卻偏偏無法反擊,氣得快吐血。
「大姊姊幾時回來啊,老祖宗說過幾天帶我們去別莊上避暑,我還想著跟大姊姊住一個園子呢。」
說話的是定國公三房的嫡女陶靜芳,在國公府姑娘中行三,向來跟陶靜姝走得近,瞧不上柳氏和陶玉顏作派的她,甚少搭理她們。
她也是陶玉顏擁有的系統統計中為數不多對她沒有好感,只有惡感度的人,陶玉顏也索性不刷對方的好感度了,兩廂不搭理。
陶靜姝笑了笑,說道:「倒要叫妹妹失望了,我暫時怕是不會回去,外祖母一心禮佛,我要陪她老人家去庵堂住些日子祈福。」
「哦,這樣啊。」
「是呀。」
陶靜芳也不沮喪,笑著又開了個話題,「不過,姊姊這樣打扮可真好看,這些首飾之前倒沒見姊姊戴過。」
陶靜姝也笑著回答,「這些都是外祖母給我添置的,以前那些樣式太舊了。」
陶靜芳忍不住朝陶玉顏哼了一聲,都是那柳氏搞的鬼,把自己女兒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卻讓大姊姊素衣素簪,還對外宣揚說是大姊姊就喜歡素淡的裝束。
呵!以前也是大姊姊好性兒,不跟她們計較。
大姊姊寬容大度,倒叫人覺得好欺負,讓某些人得意了,不曉得天高地厚的。如今大姊姊一旦不忍讓了,她們就該曉得厲害了。
真當國公府的嫡長姑娘是沒脾氣,任人拿捏的嗎?
這個時候的陶玉顏心中對自己的姨娘十分的痛恨,沒有格局的小家子氣,非要在這些明面上的東西動手腳剋扣,現在害她在大庭廣眾之下丟人現眼。
其他賓客或明目張膽或躲躲閃閃的目光,更是讓陶玉顏如芒在背,恨不得立時消失。
陶靜姝卻是輕笑一聲,不以為然地道:「各人眼光審美不同,倒也怪不得柳姨娘。」
陶靜芳就別有意味地「呵」了一聲,在團扇後撇了下嘴,說:「那柳姨娘的審美倒也挑人,看她給五妹妹挑的就很好。」
陶靜姝對此僅是一笑,沒多作一字評價,卻讓人看出了無數的含意。
有些手段陶靜姝不是不懂、不是不會用,只是以前懶得與人計較,久而久之倒把某些人慣得目空一切,做事便無法無天起來。
說實話,若不是為了終結這無休止的重生,她其實更願意與人無爭的平淡過日子。
有不少人忍不住低聲笑了出來,陶靜芳這話相當於直接打臉,一點兒面子沒給國公府的那位柳姨娘留。
眾人倒沒覺得有什麼不對,畢竟什麼人什麼位置,大戶人家最恨的就是這種妖媚惑主的,那是禍家的根源,定國公府就是最好的明證。
多少次的皇位更迭,定國公府都屹立不倒,可是現在因為柳氏倒有亂家的徵兆了。
定國公原配早逝,膝下並無嫡子,若是能夠早些娶個繼室進門,說不定如今早有嫡子頂門立戶了,也不至於今日膝下只有一個體弱多病的庶子,能不能長大成人都不可知。
那庶子不是柳氏所出,生母難產而亡,一直養在柳氏膝下,也可以算是定國公對愛妾的回護吧。然而一旦那庶子不幸夭折,定國公再無子,百年之後這爵位落到誰人手中,只有天知道了。
明明已經出現襲爵危機,可定國公卻像是瞎了似的什麼都看不到,一意孤行寵妾,因此與定國公府的老夫人鬧得很僵。
這事在京城權貴圈並不是新鮮事,大家基本都知道。
為了緩和父親和祖母的關係,陶玉顏耗費了不少的積分去兌換好感度,可惜成效不大。
其實她忽略了人們對血脈傳承的看重,更忽視了這個時代對身分尊卑的劃分。
姨娘受寵竟導致兒子沒有嫡子繼承爵位,哪一個母親能忍?
所以,陶老夫人與柳姨娘的矛盾其實是不可調和的,任陶玉顏浪費多少積分都刷不到她滿意的結果,全做無用功。
陶老夫人也是少有對陶玉顏只有惡感度的人,大約是因為恨屋及烏吧,可為了在國公府生存,陶玉顏不得不時常去刷存在感和好感度,這也算是她的日常基本消耗。
陶玉顏暗自咬著牙,若不是因為這樣的場合不能任性離席,她早就拂袖而去。
因為身分所限,她只能生生受著委屈,這一切何其不公?
陶玉顏心中兀自憤憤,卻從來不曾想過,若不是她步步進逼,以陶靜姝的性格根本不可能讓她受到這些待遇,一飲一啄,皆有因果。
陶靜姝不著痕跡地掃了她一眼,內心冷然。
雖然不知道庶妹擁有的不知名力量到底是什麼,但她猜測應該有一定的施展條件,只要多用心觀察注意,一定能找出蛛絲馬跡,予以應對。
「妳們怎麼這樣啊,又不是玉顏的錯,她姨娘做的事為什麼要怪到她身上。」
這個聲音一冒出來,在場所有人的目光都望了過去。
二八年華鮮花怒放的年齡,穿綾著錦,眉目飛揚,是魯國公府的嫡次女江芷珊。
看到她,陶靜姝的眉頭微蹙,她一直不喜歡這個江芷珊,這人每一世都算是五妹的閨中密友,替她出了不少次頭。
身為魯國公府的嫡次女,江芷珊身分足夠尊貴,有驕矜的本錢,但因為太過驕橫,在貴女圈中其實並不招人喜歡。
陶靜姝沒想慣著她,聞言回了一句,「江二姑娘多心了,我們並不曾說過五妹的不是。」
江芷珊哼了一聲,揚了揚下巴,「妳們話裡話外的意思不就是那個意思嘛,以為別人聽不出來啊。」
「世上本無事,庸人自擾之。不曾做過的事,又何必著急出面承認,這樣一來豈非顯得此地無銀三百兩?」
江芷珊沒有想到陶靜姝會直接回嘴,在她印象中,定國公府的大姑娘一向是個和善溫柔的人。
這些年陶大姑娘雖然一直不曾出現在京城閨秀社交圈子,但是因為自己跟玉顏關係好,也曾幾次受邀到定國公府做客,她見過陶大姑娘很多次。
眼前這人雖然一如往常臉上掛著淺笑,但目光卻是冷的,一種直刺人心的冷,讓她莫名的有些畏怯。
在江芷珊不由得移開目光後,卻聽到對方發出一聲輕笑,繼續語氣柔和地道——
「知道妳們交情好,為好友出頭也是關心情切,卻不好不分青紅皂白出口指責他人,二姑娘也是大人了,需得分清場合,知曉輕重。」
江芷珊尚未開口,另一道清脆的嗓音便響起——
「我家二妹唐突了,我在這裡替她給陶家妹妹道聲對不起。」
陶靜姝抬眼看向開口的人,淡淡道:「世子夫人言重了。」
魯國公府的大姑娘江芷容便是這長安侯府的世子夫人,向來是個長袖善舞之人。
江芷容做為嫡出正房,對於那些姨娘庶女天生便有著厭惡,尤其討厭每次都讓妹妹替她出頭,自己裝得一副委屈巴巴無辜人一樣的陶玉顏,小小年紀就興風作浪,也就自己那個傻妹妹才會被對方耍得團團轉。
「姊——」江芷珊不滿地叫。
江芷容冷目一掃,「閉嘴。」
江芷珊不甘不願地閉上嘴。
陶靜姝卻只是淡淡地看著,她不喜歡江芷珊,卻不代表她會喜歡江芷容,這姊妹兩個說穿了是一路貨色,她前幾次重生中可沒少了她們兩個蹦躂的身影。
嚴格說來,這兩個人中,如果非要喜歡一個人的話,陶靜姝倒寧可喜歡直來直往的江芷珊,而不是眼前笑裡藏刀的江芷蓉。
定國公府和魯國公府雖然都是國公府,但是實際上是有等級差別的,先祖立有開國之功,所以定國公府從來穩穩壓著魯國公府一頭。
同為國公府的嫡出姑娘,她們難免會被人拿來比較,陶靜姝雖然不在意,但擋不住有些人始終放在心上,因嫉妒使人面目可憎!
江芷容喝止了妹妹,這才又轉向陶靜姝微微一笑,「說起來,咱們兩個也有許多年沒見過面,陶妹妹一直不出來走動,我還當妹妹是因為母親過世太過悲傷,導致身子出了問題要長期靜養呢。」
嘖!聽,這話裡的惡毒之意真是撲面而來啊。
一個貴女身分再尊貴,若身子過於羸弱,那也是會授人話柄,於親事更是大有妨礙。
陶靜姝神色自若地理了下袖口,口中笑說:「我不像姊姊喜動,而且自我母親過世,我一直沒有收到什麼請柬邀約,自然是不好出來走動。」
江芷容嘴角微抽,臉上笑容不改,「妹妹說的倒也是。」幾年不見,她變得嘴上不饒人了。
旁邊聽到她們對話的人,卻是各有心思。
陶靜姝出了母孝之後,在場有不少人曾給她下帖子,國公府對外的一致回覆是她身子有恙不便赴約,可如今陶靜姝的話卻是截然不同的意思。
稍稍一琢磨,眾人就都明白了真相——定國公府的那位姨娘真是膽大包天,竟然試圖切斷嫡出姑娘跟外界的聯繫,難怪直到現在陶靜姝的婚事還沒有半點兒風聲,想來也是那位姨娘在其中動了手腳。
陶玉顏在一邊臉色有些不好,蒙著真相的那層紗,猝不及防間在人前被撕開,這是她不曾想到的,她一直以為嫡姊是個顧全大局的人,即使猜到了她們母女的算計,也不會當眾說出來的,偏偏……真是人算不如天算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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