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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特殊技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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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海E102601

《酒香嬌娘》

  • 作者蒔蘿 追蹤作者
  • 出版日期:2021/03/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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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定價:NT$ 280
  • 優惠價:NT$ 2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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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握釀酒祕方,腳踩貪婪家人,
重生後的她誓要翻轉人生!

 
重生後,明玥發現許多事與上輩子不同,
比如跌落山谷的她原該落下殘疾,卻被殷赫鵬所救,倖免於難;
她要將前世助她賺大錢的釀酒祕方買下,他竟捷足先登;
就連她為避開貪婪的奶奶與二房一家,準備躲去山洞釀酒,
都能發現他已搶先佔據地盤,種種奇怪的情況讓她傷透腦筋,
畢竟前世他倆有緣無分,雙雙慘死在他位高權重的家人手中,
如今就算他尚未被認回伯府,她也當真不想再與他有瓜葛啦!
然而他卻一再相幫,不但為她準備材料協助她釀酒,
還牽線讓她順利與遠近馳名的醉花酒樓合作,令她不禁心生動搖,
可隨著得知鎮上有貴人到訪,她只擔心他倆會步上與前世相同的軌跡……
蒔蘿,無趣大宅女一個,
平時最愛天馬行空編織浪漫故事,
除此之外也愛看漫畫、小說、卡通影片,
偶爾外出到郊外走走或是踩著拖鞋在街上亂逛,
最大的興趣就是愛吃美食、上網、聊天、睡覺和逗狗玩。
孝字大過天?
 
無論古今,許多人都被困在孝字當頭的親情當中,然而所謂的奉養父母,到底是應該心甘情願的真心奉獻,還是慘遭情緒勒索無法逃出?
前幾天我在網路論壇看到一篇文章,該作者表示自己從高中開始便靠著半工半讀以及申請學貸的方式讀書生活,直到現在就讀知名學校的研究所,都沒跟家裡拿過一毛錢。
可他的父母並沒有因為他學業上的成就感到驕傲,反而責怪他都二十幾歲了還不拿錢回家,很不孝,甚至說當初會生他,就是要讓他長大後賺錢養他們。
面對諸如此類令人聽了非常心痛的話語,該作者不禁懷疑自己選擇讀書這條路到底對不對,辛辛苦苦考上名校,卻彷彿一文不值,不知該不該放棄學業前去工作。
看到這裡,我不禁想到蒔蘿老師的新作《酒香嬌娘》,面對家人的惡意欺壓、言語霸凌,只有像女主角明玥那樣奮起反抗,才能獲得解脫的一天。
明玥身處的大房一直以來都不受奶奶喜歡,雖然同樣是親生的,但她父親與二叔相比,待遇簡直是雲泥之別,但凡有好東西,奶奶全都緊著二房一家,只有那些苦的累的髒的活才會輪到大房頭上。
他們一家做牛做馬,不但要經營家族酒坊賺錢養家,所有家事,諸如洗衣煮飯撿野菇,全都是他們負責,縱然心中不平,可是一個孝字壓下來,他們有再多怨言也只能閉上嘴。
面對默默承受的父母,重活一世的明玥不想看他們再受折磨,也不想像前世被奶奶強迫嫁給不愛的人,最終慘死,於是暗中籌謀分家計畫,只願一家子擺脫親情的束縛,從此過上自由的人生。
面對貪婪的奶奶與二房一家,以及潛伏在暗中的毒蛇,明玥該如何進行下一步,就讓我們繼續看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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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等我衣錦榮歸
天陰陰的感覺快要下雨了,空氣中瀰漫著淡淡酒香,斑駁的灰色高牆內傳來清脆的笑聲。
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響起,不一會兒牆頭上探出一顆頭,是一名年約十四歲的少年,正用一雙深邃黑眸直勾勾盯著圍牆下那名穿著水綠色衣裙、綁著雙丫髻的十一歲少女。
少女在跟自己族妹比賽踢毽子,因為贏了,笑得正燦爛。
那帶著一抹嬌憨的笑容讓少年看得有些入迷,眼底露出不捨。
明玥,這些年來我都是靠著妳的笑容安撫著自己憤恨躁動的心情,可今天過後,未來幾年可能再也看不到妳的笑容……
明玥,我捨不得離妳而去,可為了我們的未來,我必須狠心離開,待我回來時,妳可還會記得我是妳的鵬大哥?
忽地,圍牆下另一名少女看到他,雙手扠腰用著很不屑的口氣怒喝他,「獵人子,你趴在我家牆頭做什麼,莫非是想偷東西!」
明玥抬起頭,一雙如玻璃珠般圓滾滾的大眼睛望著牆頭上的少年,「鵬大哥,你怎麼趴在那裡?是來找我爹的嗎?」
殷赫鵬搖頭,「玥兒,我不是來找明昌叔的,我是來找妳的。」
「找我?」明玥愣了一下。
鵬大哥的義父是村子裡的獵戶,大家都稱他為獵戶周。周叔是個很有本事的人,更是抓蛇好手,常常賣蛇膽給爹浸泡藥酒。
半個月前周叔上山狩獵遇到了野豬群,不幸被野豬捅傷了身體,經過鎮上大夫五天的搶救,還是沒能將人救回。
鵬大哥是周叔在四年前撿回來的義子,據周叔說,當時鵬大哥身受重傷,送他到醫館醫治,醒來後卻忘記自己的名字跟過去一切的記憶,身上只有一塊刻著鵬字的玉珮。
當年鵬大哥還是個年約十歲的孩子,不能把他丟下,於是周叔就將他領回,跟著自己姓,就叫周鵬。
父親跟周叔很熟,所以她跟鵬大哥也多少有些交集。
「好啊,你這個登徒子、採花賊,竟敢登門踏戶想要……」一旁的少女用手指著他,用一堆不堪入耳的話怒罵他。
明玥轉身低喝,「明玉,好了,妳又不是不認識鵬大哥,怎麼這麼罵他,鵬大哥又沒有惹妳。」
「好啊,明玥,我好心替妳出頭,妳竟然罵我,我不要跟妳玩了!」明玉將手中的毽子往她身上丟去,氣呼呼地跑掉,「我要去跟奶奶說妳欺負我!」
明玥微蹙著秀眉看著族妹的背影,想追上去,可是想到鵬大哥找她,還是決定先聽聽他有什麼事情。
「玥兒,抱歉造成妳的困擾。」殷赫鵬道歉,「一會兒恐怕會害妳被妳奶奶斥責。」
「鵬大哥不要擔心我,是明玉不對,我才不怕我奶奶為這事罵我。」她說完還一副無所謂的樣子聳了聳肩,表示一點都不在乎族妹告狀。「鵬大哥,你找我有什麼事情?」
殷赫鵬自牆頭跳進院內,來到她面前,眷戀不捨地望著她,語氣有些艱澀的說:「玥兒,我要走了。」
「走?鵬大哥,你要走去哪裡?」她詫異問道。
「出海。」
「出海!」她瞪大眼睛驚呼。
「是的,我想跟人家到海外看看。」
四年前他重生後便積極跟在義父身邊學習他的所有本事,私下做一些小生意,但他所學的知識、所擁有的金銀遠遠不夠,他必須累積更多的財富跟權力。
除了為了報仇,更是為了駐足在心底兩世的小女人,這一世他絕對不會讓兩人再走上相同的命運軌跡,他要扭轉命運。
一直以來西雲國都不允許外國商船在國內做生意,僅能停泊補給,一補給完就必須馬上離港。但年後皇帝會開放通商口岸,允許海外商船進行貿易,同時解除禁海令,從此掀起一片航海熱潮,這是一個很好的契機。
他必須做出一番成績,讓義父的那群手下信服,承認他這個少主!
以他現在的能力,光靠義父留給他的人手,在未來還無法擊敗那陰險惡毒的女人,只有變得強大才能跟那女人還有她兒子抗衡。
他要利用這次出海的機會立威,累積自身財富,將來才有足夠的力量為自己復仇。
「可是,除了捕魚外,朝廷是禁止百姓出海的,鵬大哥你怎麼出海?」明玥不解地看著他。
「我自有辦法。」
「你不要做傻事,偷出海要是被抓到是要吃牢飯的。」她不認同,連忙勸道。
「我不會,放心,玥兒,我只有出海才有機會翻身。」
「翻身?」這下她更是一頭霧水。
「是的,說這些妳現在也不懂,妳只要知道,我會衣錦榮歸。」很多事情他不能同她說,只能先略過。
「衣錦榮歸……」她吶吶念著,倏地,表情嚴肅地用力點頭,「鵬大哥,我相信你,你那麼厲害,一定會衣錦還鄉的。」
「我會回來的。」他雙手搭在她的肩上,神情緊張地看著她,「我四年後一定會回來,玥兒,妳可以等我嗎?」
她歪著頭看著他,「等你?」鵬大哥叫她等他是什麼意思?
「可以嗎?」
「鵬大哥,你為什麼要我等你?」
「玥兒,我喜歡妳!」他毫不掩飾,直接了當將自己的心意說出。
她漂亮的臉蛋乍紅,「鵬大哥,你在胡說什麼。」她聽村裡不少哥哥姊姊說過誰喜歡誰,然後兩個人成親,所以……鵬大哥是想要娶她?
「玥兒,我沒有胡說……」
這時,一記吵雜叫罵聲音由遠而近傳來,是明家那幾個女人來了。
「糟了,是我二嬸跟奶奶來了!」自從周叔過世後,奶奶跟二嬸對於鵬大哥怎麼看怎麼不順眼,「鵬大哥你趕緊走,不然一會兒我奶奶她……」
「玥兒,答應我!」
「鵬大哥,我現在還小……而且這段期間你說不定會遇到更喜歡的女孩子……」
他斬釘截鐵道:「不會。」
「可是……」
「玥兒,我將遠行,此去生死難論,只要想到妳在村子等我回來,我即使到了鬼門關也會爬回來,因為我知道有人在等我。」
原來鵬大哥是想要心裡有個念想與牽掛,那答應他又何妨?明玥閃亮的眼珠子轉了一圈,笑咪咪的用力點頭,「嗯,好,鵬大哥,我等你回來,但你剛剛說的那句話,因為我還小,現在不能給你回覆,也許等你回來後我才有辦法給你答案,可以嗎?」
即使現在沒有辦法得到她的應允,但知道她願意等他,他緊張的心情瞬間鬆懈,僵硬的嘴角扯開一抹如釋重負的笑容,「我一定會回來聽妳的決定的。」
那罵罵咧咧的聲音逐漸逼近,他睞了聲音傳來的方向一眼,對她道:「玥兒,我走了。」
殷赫鵬深知她奶奶邱氏渾不吝又嫌貧愛富的性格,義父還在時她尚能給他一分臉面,現在義父過世了,她是絕對不會給他好臉色看的。
玥兒再過幾年就會說親,為了聘金能夠談到一個好價錢,她奶奶更不會讓他有機會接近玥兒損壞她的名聲。
「鵬大哥,等等,這是我娘上大廟幫我求的護身符,給你。」明玥連忙取下掛在頸子上的護身符塞到他手中,「你一定要平安回來。」
他收起護身符,翻身上牆,回過頭匆匆忙忙落下一句叮嚀,「玥兒,答應我,不管遇到任何事情都一定要堅強,等我回來。」
眷戀不捨地看了她一眼後,他跳下牆頭飛快離去。
第一章 重生起變化
四年後。
明玥眨了眨眼睛,不解的看著上頭碧綠色的紗幔。
為何她覺得這裡好眼熟……這裡是哪裡?難道不是陰曹地府?
她不是被火活活燒死了嗎,為何會在這個地方?這裡……好像是她出嫁前的屋子……
太陽穴傳來絲絲抽疼,她皺著眉頭想坐起身看清楚周圍。
就在這時,緊掩的門扇被推了開來,隨即一記焦急的哭聲傳來——
「玥兒,妳終於醒了,快嚇死娘了!」
明玥眼睜睜看著明顯變得年輕的娘親,不由自主地脫口而出,「娘……」
娘怎麼還在?她記得爹跟娘在她嫁給殷赫偉不久後就意外命喪火窟……
「快躺下,快躺下,大夫說了妳必須好好的臥床休養,不可以隨便起身。」高氏快步向前,扶著呆愣的明玥躺下。
這是怎麼回事,娘為什麼還活著?明玥拉著高氏的手臂,滿臉困惑的看著她,想問出滿腔的疑問,卻怎麼也開不了口。
忽地,明玥看到自己完好如初的雙手,更是震撼了,她的手指怎麼還好好的沒有斷指?為何沒有燒傷的痕跡?
前世她與鵬大哥青梅竹馬,已到了請媒人交換庚帖、看日子下聘的地步,可伯爺夫人葉氏為了她的釀酒手藝,橫插一腳搶親,祖母未經爹娘同意就收了伯府的聘金,將她許配給伯府四庶子殷赫偉。
她嫁進伯府後沒多久,殷伯爺認出鵬大哥是自己失蹤多年的兒子,他與她從此成了二伯與弟妹的關係,不久後他便上戰場立功。
殷赫偉為了逼她說出能夠讓酒變得更加醇烈的關鍵祕密,聽從葉氏的話,將她關進伯府私設的地牢,進行各種凌虐,甚至斷指。
鵬大哥在一次回京時得知此事,離京前要她無論如何一定要活下去,說他會想辦法救她出去,但她畢竟是他的弟媳,若強行將她從地牢帶出,他們的聲譽將毀於一旦,因此他必須做足準備。
其後,不管遭受何種凌虐,她始終咬緊牙關忍受著各種折磨,不向任何人透漏祕訣,她知道一旦說出就是她的死期。
可造化弄人,她卻等不到鵬大哥來救她離開那個地獄,因為鵬大哥……死了。
他被葉氏跟伯府世子殷赫捷毒死,他們還一把火燒了他的屍體。
當初殷赫偉告訴她此事時,還一臉嘲諷的讓她別妄想了,不會再有人來救她。
明玥想到這裡,眼淚不由自主的自眼眶滑落。
一旁的高氏看得心疼不已,「玥兒,告訴娘,哪裡不舒服?」
「娘,我頭疼,發生什麼事情了?為什麼我沒有印象……」看到母親焦急心疼的臉龐,她連忙收斂好所有的悲傷情緒,佯裝焦急的問道。
「玥兒,不急,大夫說妳因為跌落山谷撞到腦子,醒來記憶上可能會有一些問題,忘掉一些事情,只要養養就會慢慢想起來了。」高氏撫摸著她的額頭告知。
「我跌落山谷?」
「是的,妳從那麼高的地方跌下去,只有腳踝扭傷跟一些擦傷,真是不幸中的大幸,老天爺保佑。」高氏說著雙手合十向四方拜了下。
明玥飄散的記憶逐漸聚攏,記得她十五歲那年春天,連下了幾天的大雨,等到終於放晴,奶奶罵罵咧咧的要她趕緊上山採菌子,不然會被其他人家給採走。
山路十分泥濘,她不小心滑落一旁山坡,雖然眼疾手快地抓住一簇雜草,但是雜草根本承受不了她的重量,她直接跌落山谷,腿還被一棵恰巧倒塌的樹木壓傷。
爹跟隔壁的金火叔費了好一番功夫才找到她,因為時間拖得稍久,她落下了輕微腿疾,走路有些跛腳,一向開朗活潑的她因此變得有些自卑。
後來嫁給殷赫偉,他一開始虛情假意,實際上卻認為娶一個殘疾是對他的汙辱,對她十分厭惡,殷伯府的人也時常嘲笑她,讓她變得更懦弱畏縮。
整個伯府唯一對她友善的人便是鵬大哥,想到這裡她不禁在心底感嘆了聲。
只是……她明明該葬身火場的,卻回到十五歲一切都還未發生之前,為何她會有這種奇遇?難道是老天爺可憐她,所以給了她一次重生的機會?
「玥兒,妳在想什麼?」
「娘,我的腿呢?大夫怎麼說?會不會瘸了?」
「娘剛剛不是跟妳說了,腿沒事,只是扭傷,休養幾天就好。不過妳的腿會沒事,這真該感謝周鵬。」
「周鵬!」她語調微揚,「鵬大哥……」記得當年她出事的時候鵬大哥還未回來啊。
「是啊,多虧周鵬那孩子,是他發現妳跌落山谷,衝到谷底救妳,大夫說了若不是他,妳這條腿就廢了,以後別想說上好親事。」高氏一想到這裡就心有餘悸。
明玥只覺得奇怪,前世她是被爹跟金火叔救起的,怎麼她重生後卻是鵬大哥救了她?
「玥兒不舒服是不是?娘去酒坊讓妳爹趕緊到鎮上請大夫過來。」高氏見她又陷入呆愣,連忙要去叫丈夫。
她拉住高氏搖頭,「娘,我沒事,就是有些累,睡一下就好。」
「那好,妳好好休息。爐子上還熬著藥,娘先過去看看,順便接替妳二嬸手上的活計。」
女兒既然已經醒來,她也就放心多了,不用再時時刻刻盯著。
婆婆一向看他們大房不順眼,這兩天她將精力全放在玥兒身上,婆婆對她自然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現在玥兒已經醒了,她得趕緊將落下的家務事撿起來。
「娘,不用擔心我,奶奶又在外頭罵人了,您趕緊出去。還有娘,不要跟奶奶說我醒了,這樣她就不會拿鞋拔子抽您了。」邱氏扯著喉嚨罵罵咧咧的聲音不斷傳進來,讓明玥不由得皺了皺眉,給母親支了個法子。
「這……」
「娘,我會出事還不是因為奶奶嘴饞,況且為何明玉可以用路滑為藉口在家裡休息,我卻得上山替她採菌子,我難道不是她孫女?現在她卻將過錯推到我們大房身上,那就讓她心愛的二媳婦多做點家務事,娘您趁機休息。」
此次重生,明玥看清了很多事情,這些領悟都是用血淚換來的,而那悲慘的前世都是二房帶給她的。
既然她重生了,就不會再讓二房主宰大房的一切,包含婚姻,她要讓二房嚐到她前世所嚐的苦果。
「這樣不好,要是被妳奶奶知道,她……」
「我只要不醒來她就沒轍,娘,我出事到現在有誰關心過我?恐怕只有金火叔一家跟幾個跟爹較好的村人,奶奶跟二房的人都沒來探望過我吧。他們那麼無情無義,娘您不趁機出口氣將所有雜事丟到二房頭上,還要等什麼時候?」
高氏看著女兒顯得有些凌厲的眼神,總覺得女兒好像有些不一樣,卻又說不上來,想著也許是自己多心,吁口氣點頭,「娘知道了,那妳在房裡好好休息。」
明玥看著母親離去的背影一眼,心底壓抑的激動瞬間爆了開來,眼淚更是奪眶而出。
真好,真好,她還能看到娘,也能看到爹。


外頭,邱氏面帶厭惡,不客氣地叫著,「周鵬,你到我家來做什麼!」
「明奶奶,我是來探望明玥的,不知道她清醒了沒有?」
「周鵬,我可告訴你,雖然你救了明玥,但是你別給我……」邱氏要他別想藉著救命之恩對明玥產生不該有的想法,只是她後面的話還未說出口,便被從屋子裡衝出來的二媳婦趙氏給拉到一旁。
趙氏摀著嘴小聲告知她,「娘,娘,周鵬前天獵到的那頭老虎聽說賣了三百兩銀子!」
邱氏眼睛瞬間瞪大,驚呼,「三百兩?一頭白眼虎能值這麼多銀子?」
「是啊,娘。」趙氏趕緊將婆婆的注意力引到殷赫鵬身上,免得這老虔婆惦記著她的私房錢。
「有三百兩也是他的事情,跟我說這做什麼。」
「娘,您可以讓那三百兩變成您的啊!」
「變成我的?」
「明玥那丫頭是周鵬從谷底救起的,他背著她走進村子被不少村人看到,明玥的名聲已經被他敗壞,日後您想將她說到好人家顯然是不可能了。這周鵬不是剛賣了頭老虎,身上有三百兩銀子,您可以用他跟明玥已經有了肌膚之親為由,讓他對明玥負責,只要他點頭同意,這聘金數量多寡還不是任由您開口。」趙氏壓低嗓子出著主意。
邱氏眼睛倏地一亮,「是啊,我怎麼沒想到!」
「就是,就是,娘,您趕緊找周鵬說去。」
「既然周鵬身上有不少銀子,妳這當娘的怎麼就沒有想到玉兒!」兩個孫女比起來,邱氏還是比較喜愛明玉這孫女,有什麼好事自然也是明玉優先。
趙氏怔了下,鄙夷的朝一旁呸了聲,「娘啊,您忘了當年那個算命的是怎麼說的?我們家玉兒日後可是大富大貴官夫人的命,怎麼可以嫁給獵戶。若不是為了好好教養玉兒,我也不會狠心把明香送回娘家給我嫂子養。」
也不知道周鵬怎麼那麼好運,外出闖蕩四年,沒有闖蕩出什麼名堂,反而一回來就獵到頭大老虎,賣了幾百兩,讓他瞬間成為村子裡的有錢人,真叫人忌妒啊。
不過她是不會把玉兒嫁給這種粗鄙之人的,算命師可是說過,她家玉兒可是富貴的鳳凰命,怎麼能賠在周鵬那獵戶手中!
邱氏猛然想起,「妳說的是,我怎麼把這事給忘了。」若不是那算命師說的,這些年來她也不會凡事偏愛玉兒這個孫女。
婆媳倆完全忘了一旁的殷赫鵬,一個勁低聲嘀嘀咕咕討論著,即使她們刻意壓低聲音,但耳聰目明的殷赫鵬怎麼可能聽不到兩人的計謀。
這時,正在廚房看藥熬得如何的高氏走了出來,「周鵬,你來了。」
「嬸子好,我來探望明玥,不知道她清醒了沒?」
還沒跟二媳婦討論好怎麼從殷赫鵬手中拿到那三百兩,邱氏怎麼可能讓殷赫鵬見明玥,立馬扯著喉嚨,「看什麼……」看!
這一句話還沒吼完,一隻肥大的兔子跟一隻母的野雞便出現在她眼前,她老眼瞬間瞪大,是肉,他們家好些日子沒吃肉了!
「明奶奶,這野雞跟兔子是我今天早上獵到的,這兔子給您補身子。」殷赫鵬將兔子塞給邱氏,反手又將野雞交到高氏手中,並交代,「嬸子,我聽鎮上的郎中說傷筋動骨一百天,需要好好進補一番才不會落下病根,最好用母雞跟藥材一起燉煮,這隻野雞就交給您,燉了給明玥補身子。」
「這……周鵬,玥兒已經醒了,除了腿傷沒什麼大礙,這野雞你還是拿回去賣吧。」高氏雖然很心動,但還是忍痛拒絕,將野雞推回他手中,畢竟一隻野雞在鎮上能賣到不少錢,他已經救了女兒,怎麼還能拿他的獵物。
邱氏見殷赫鵬將野雞交給高氏,心底馬上盤算著等他離去,就讓老二將這隻兔子帶到鎮上酒樓賣了,留那隻野雞讓一家子開開葷,沒想到高氏竟將野雞給推回去,心底瞬間竄起一股怒火。
高氏那敗家娘們,也不想想他們一家子多久沒有吃肉了,元寶那天才跟她吵著想吃雞腿呢!
她正想扯著喉嚨開罵,身後傳來明家老大明昌略帶驚喜的聲音。
「周鵬,你什麼時候回村子的?我上你那裡找了好幾回,想跟你道謝,你家大門卻一直鎖著。」
「明昌叔,我去了鎮上,今早才回村子,獵了隻野兔跟野雞讓明玥補身子。」
「那好,玥兒這孩子確實需要進補一番,我就不跟你客氣了。」他一邊說著一邊朝殷赫鵬走來,將妻子提在半空中的那隻野雞塞回她手中,同時又給了她一包藥材,「秀娘,這是江郎中給我的,交代玥兒醒來後將這包藥材跟母雞一起燉了。」他見妻子難為的看著他,拍了拍她的手背,「妳先去處理了,把雞給燉上,讓玥兒補身。」
高氏猶豫的看了丈夫跟殷赫鵬幾眼後點了點頭,告知他明玥已經清醒的消息,這才提著野雞跟那包藥往廚房的方向走去。
邱氏怒瞪著高氏,想將她手中的雞搶回來讓二媳婦處理,但礙於殷赫鵬還在,只能作罷。若是當著他的面將高氏手中那隻野雞搶過來,屆時傳出她這祖母連孫女補身子的吃食都搶,可就難聽了。
「娘,您怎麼了?」明昌見她臉色一陣青一陣白的,鼻孔還不時噴著氣,關心問道。
「沒事!」邱氏忿忿的一甩袖子,提著兔子轉身走人。
趙氏見狀,跟著婆婆一起往井邊走去,看她們離明昌站的地方有點距離,這時講話他們聽不到,連忙扯了下婆婆的衣袖,「娘,您犯不著為那一隻野雞生氣,想想周鵬身上可是有三百兩銀子。」
「妳倒是心大,不知道我們多久沒吃到肉了?這兩天元寶一直跟我吵著要吃肉!」
「娘,您手中不是還有一隻兔子。」
「這隻兔子妳就別想了,一會兒讓老二抓到鎮上酒樓賣了。」
「娘,那我們也還是有肉可以吃啊,犯不著生氣,氣壞身子可是得不償失。」
「那隻野雞,老大都說了要給明玥那丫頭補身,還能吃到什麼肉!」邱氏一想到就心疼。
「娘,要吃肉還不簡單,等大嫂把肉燉好,我們再端走就好,大不了給明玥那丫頭留一點雞肉,這樣也是有補到呀。」
「妳傻了啊,那裡頭放了藥材。」
「娘,那是補身子的,吃不死人,也趁機讓我們家元寶補一補啊。」
「對啊,我怎麼就糊塗了。那好,一會兒高氏燉好雞後,妳馬上把雞端來,留個雞翅、雞脖子之類的邊角給大房一家便是。」
「好的,娘!」婆婆開口了,這樣她就有藉口從大房奪食,趙氏眼睛閃了閃,勾了勾嘴角愉快的點頭。
目的達到了,她轉而問邱氏,「娘,您什麼時候要跟周鵬討要那三百兩銀子呀?」
就在邱氏婆媳又開始設計著殷赫鵬身上銀子的同時,另一邊——
殷赫鵬問:「明昌叔,明玥是姑娘家,我不方便進去探望,本來是想送來獵物就走,現在您回來了,我可否進去看一下她?」
前世明玥跌落山谷時,他還未回到六合村,等他回來,她已經瘸了腿,悲劇也由此開始。因此這世他說什麼也要趕在明玥受傷之前來救她,幸好來得及,沒有讓她這輩子再次留下遺憾。
當初他聽過村人說明玥是被救回後三天才清醒,這才抓著時間過來,就是想親眼看看她是否安好。
「當然可以。」明昌領著他往大房的屋子走去。「不過玥兒剛醒來,現在大概精神不好,姑娘家愛漂亮,她恐怕會很介意讓你看見她現在模樣。」
「叔,明玥跟個泥人似的醜樣我都見過。」殷赫鵬打趣的同時跟著明昌進入大房屋子。
「說到這個,周鵬,我還沒跟你道謝,若不是你,玥兒那條腿恐怕就瘸了。」
「叔,您千萬別這麼說,我上山狩獵正巧經過看到,不然也是心有餘而力不足。」
身在鄉下,對於男女大防這一點沒有那般嚴謹,鄉下地方也不像城裡那些大戶人家,女兒閨房還有個小花廳可以招待客人,所以明昌直接領著殷赫鵬來到女兒的屋子,反正有他這個做爹的在一旁,一會兒妻子忙完再過來一起作陪,也不會有人說什麼閒言閒語。
不過明昌還是先進來將床邊紗帳給放下區隔一番,並告知一聲,「玥兒,周鵬來看妳,他是妳的救命恩人,妳可得好好向他道謝。」說完便去外頭領殷赫鵬進門。
能再見到殷赫鵬,明玥情緒激動,壓抑不住的想坐起身,「鵬大哥。」
「玥兒,妳躺著,不要起身,躺著好好休養。」殷赫鵬見狀連忙制止她起身。
「不行,鵬大哥,你是我的救命恩人,說什麼我也要下床向你道謝。」她堅持,用手肘吃力地撐起身子。
「別,妳腳還傷著,一不小心再傷到就不好了,以後有的是時間,道謝不用急在這時候。」他來到榻邊伸手制止,眸光隔著紗幔直直看著她影影綽綽的側臉。
前世明玥經過伯府人的搓磨後變得懦弱畏縮,整個人見不到一絲光彩,讓他心疼又懊惱,想著若是當初下聘的日子能提早些,見錢眼開的邱氏就不會毀約,將明玥嫁給殷赫偉,導致她一生淒苦悲涼。
而他最終仍然沒能力帶她離開伯府那地獄……
隔了一世見到殷赫鵬,明玥的心緒澎湃,無法言語,眼眶更是不自覺凝滿了淚花,知道自己失控,不由慶幸兩人之間隔著紗幔才不至於洩漏了她的情緒。
她點了點頭,略帶哽咽的道:「那等我傷好了再親自到鵬大哥家向你道謝。」
他明顯感覺到明玥的情緒起伏,雖不知是什麼原因,卻擔心會影響她養傷,認為此刻不適合繼續待在她屋裡,便提議,「明昌叔,我們外面聊吧,明玥需要休養,我們在這裡她不好休息。」
「好,好,外面聊。聽說你這幾年去了趟海外是嗎?可以跟我講講海外的事情嗎?」
「沒問題,您想知道什麼,我都告訴您。」
兩人邊說邊往外面走去,來到客廳。
明玥望著殷赫鵬的背影,看到他,真好,真好……鵬大哥還活著,真正對她好、疼愛她的人都還活著,她這次一定要保護好這些人,絕對不會讓鵬大哥走上同樣的軌跡。
她靜靜聽著斷斷續續傳進房間的熟悉聲音,頓時有一種幸福的感覺。
殷赫鵬跟明昌聊著他出海去了哪些國家、看到什麼稀奇事物,明昌則驚奇地向他詢問國外各種有趣事物。
不多時,屋外傳來邱氏毫不留情面的嘲諷,聲音之大,連圍牆外經過的人都能聽得一清二楚,「老大,你留一個男人在你女兒房間是要留多久,要不要留過夜,明天直接讓人當上門的現成姑爺……」
聽到母親這麼說,明昌氣得一張臉瞬間爆紅,「娘,您怎麼能這麼汙辱自己的孫女!」
「你這做爹的都不顧女兒的面子了,我一個做祖母的還需要?」
有外人在,明昌實在不好當著外人的面與母親起爭執,嘆道:「周鵬,你不知道,自從我爹走了後,我娘腦袋愈來愈不清楚,經常犯渾。」
「明昌叔,我先離去。」殷赫鵬起身來到明玥房門口,隔著門道:「明玥,妳好好休息,早日將身子養好。」
「好的,鵬大哥,謝謝你救了我。」若是沒有你,我即使重生,但腿瘸了恐怕也好不到哪去,謝謝你救了我,給了我一個不一樣的全新人生……
明昌尷尬地送殷赫鵬出去,可他們才踏出大房的屋子,邱氏跟趙氏便堵上來,一臉不懷好意的瞅著殷赫鵬。
「娘,弟妹,妳們要做什麼?」
「老大,你別管,我有事找周鵬。」邱氏瞇細了她那雙老眼,像是在挑塊肥豬肉一樣的上下打量著殷赫鵬。
「不知明奶奶跟明二嬸子有什麼事情?」
「周鵬,你難道不該表示一番嗎?」
「表示?還請明奶奶明說。」殷赫鵬早猜出邱氏打的是什麼主意,不過還是裝傻。
「你抱了我們家玥丫頭,整個村子的人都看見了,敗壞了玥丫頭的名聲,日後她別想找到好人家嫁,你難道不用負責?」邱氏磨著牙道。
「明奶奶的意思是讓我娶明玥?」
「我告訴你,明玥的名聲已經被你毀了,你別想不負責任!」
沒想到母親堵住殷赫鵬是要逼他負責,明昌頓時覺得難堪,「娘,您在胡扯什麼,周鵬是玥兒的救命恩人,您逼周鵬娶玥兒,分明是恩將仇報。」
「什麼恩將仇報,他抱了玥丫頭就要負起責任,難不成你要把玥丫頭留在家裡當老姑婆?」為了聘金,邱氏一點都不肯退讓,執意要殷赫鵬負起責任。「我告訴你,我明家不養嫁不出去姑娘,你要是不讓周鵬負責,明日我就叫媒婆來把玥丫頭嫁進大山當共妻。」
「娘,有您這樣當奶奶的嗎!」明昌氣得臉紅脖子粗。
「我是絕對不會留一個敗壞明家聲譽的姑娘在家的!」邱氏絲毫不肯退讓。
「明昌叔,事關明玥,我不可能甩手不管。」殷赫鵬開口打斷兩人的爭執,沉聲道:「明奶奶,放心,我會負責。」
見目的達到,邱氏滿意的勾起嘴角,「周鵬,你出去外頭闖蕩幾年,果然變得有擔當。」
明昌連忙阻止,「周鵬,你出門在外這些年說不定已經有喜歡的姑娘,明昌叔感激你救了玥兒,但我不能恩將仇報破壞你——」
殷赫鵬伸手制止明昌繼續說下去,「明昌叔,我在外這幾年未有女子近身,更別提心儀的姑娘。不瞞您說,我救起明玥時就已經做好負責的心理準備。」還趁機表明自己是一個潔身自愛的人。
「周鵬……」
「就怕委屈了明玥,讓她必須因這事嫁給我一個獵人。」殷赫鵬以退為進,冷靜地看著邱氏,「明奶奶,說吧,您要多少聘金?」
邱氏隨即比了個二,「聘金我也不跟你多拿,就兩百兩銀子。」
這數字一出,明昌頓時傻眼,沒有想到娘親竟然會獅子大開口,「娘,二百兩,您這是在賣孫女!」
「哼,賣?玥丫頭那樣子值二百兩?這數字還是看在周鵬對玥丫頭的心意,我才沒有獅子大開口,不然我就提兩百八十兩!」
明昌簡直無法相信她竟然會這麼說,「娘,我們鎮上那個包財主上個月娶媳婦也才給女方六十六兩聘金,您竟跟周鵬要二百兩聘金,您良心過得去?」
邱氏撇了撇嘴,「呵,良心?我覺得我特有良心。」沒有把那三百兩都掏光。
「明昌叔,您別為這事生氣。」殷赫鵬見明昌氣得整張臉漲紅,額間青筋暴凸,擔心他太激動影響身子,前世明昌叔可是少數真心對他好的人,他不希望明昌叔有任何意外。
銀子能解決的事都不是事,況且二百兩銀子對現在的他來說不過是九牛一毛。
他轉身冷冷看著邱氏,「明奶奶,我同意出二百兩的聘金,此外我還會準備聘禮。三日後我會請媒婆上門下聘,屆時請期跟換帖也一併完成。」有了前世的經驗,為了避免重蹈覆轍,他決定速戰速決。
邱氏本以為還要費一番口舌,沒有想到這周鵬竟然一口答應,這殺手鐧真是好用,早知道他會這麼爽快,剛才真該開二百八十兩的。
這讓她有些後悔,不過先要個二百兩,日後再將他身上剩下的一百兩用其他名義要來也是一樣的。
目的雖然達到,但邱氏擔心殷赫鵬只是口頭允諾,事後又反悔,冷聲警告她。「三日後我就在家裡等著,我警告你,若你到時候沒有帶媒婆上門,我隔天就叫人來把玥丫頭嫁到大山裡去,往後玥丫頭過上讓人糟蹋的淒慘生活可都是你害的。」
「我會依約前來下聘的。」殷赫鵬厭惡無比地看著邱氏那張貪得無厭的臉,心裡暗罵一聲:簡直是禽獸。
「周鵬……」明昌愧疚地看著殷赫鵬。
「明昌叔什麼都不用說,我心意已決,您若是為明玥好,就答應了這門親事。」殷赫鵬眸光突然變得幽深,直盯著一臉糾結的明昌。
片刻後,明昌有些無奈的點了點頭,「好,我答應。」
他深知母親想做就一定會做到的蠻橫性子,擔心有一天母親會趁著他們不注意將女兒給賣進大山,即使不願意給殷赫鵬添麻煩,也只能同意了。
「明昌叔,您放心吧,日後我會對明玥好的。」
得到明昌的首肯,殷赫鵬心底有著說不出的高興與激動,但在一切還未成定局之前,他不能有太多的情緒表現,以免邱氏藉機提出更多的條件。
外頭的激烈爭吵,屋裡的明玥聽得一聽二楚,得知奶奶向殷赫鵬開出一個荒謬的聘金數字,而他竟然還同意,頓時感到頭痛跟困擾。
這些事前世並未發生,她弄不懂為何改變,如今只擔心本該發生的那些事會因此而衍生出什麼變化與事件。
再過不久鵬大哥就會回到伯府,這是既定的命運。她雖然心繫鵬大哥,但他怎麼樣都是伯府的子嗣,重生後的她一點都不想再與殷伯府的人扯上關係,與他們繼續那段糾纏不清的孽緣。
只是奶奶勢在必行,該怎麼做才能讓奶奶或是鵬大哥打消這念頭?
第二章 定下親事
這日,辰時剛過,一名穿著大紅衣裙,頭上頂著一朵大紅花的媒人婆,領著一群臨時聘僱的工人,抬著八抬聘禮大搖大擺地穿過村子裡那條唯一的大路。
不久,村人又看到穿著一件半新不舊藏青色短打的殷赫鵬,肩上扛著一頭剛獵到的大野豬,那野豬上頭還綁著一條紅彩帶。
有人驚呼,「是周獵戶的義子周鵬要去明家下聘了!」
這些天殷赫鵬忙著準備聘禮,村人都曉得了這事。
馬上有人接著道:「沒有錯,周鵬不是救了明家大丫頭嘛,結果被邱氏那老太婆逼著負責,她還索要二百兩銀子的聘金。」
「二百兩,當她明家的姑娘是金子做的啊,簡直是沒天良啊!」
「邱氏這老虔婆定是因為周鵬前些日子獵的那頭老虎賣了三百兩,這才獅子大開口。」
頓時間村人看殷赫鵬的眼神充滿了同情,對於恩將仇報的邱氏十分不屑,他們村子怎麼會出了這麼一個貪婪的老太婆。
「周鵬,委屈你了。」有人上前拍了拍殷赫鵬的肩膀,同情的安慰他。
「唉,不知道怎麼安慰你,怎麼就被那麼個老太婆賴上。」
「周鵬啊,明玥是個好姑娘,就是她奶奶太過貪得無厭,你可別將怒氣發洩在明玥身上。」
「幾位叔叔、嬸子,你們放心吧,我不會將這事記在明玥身上的。」殷赫鵬順勢在村人面前做出承諾。
「你能這麼明事理,我們就放心了。」村裡幾位長者不約而同的點頭讚賞。
殷赫鵬想不到村人們會這麼同情他,也是,二百兩銀子對清貧的村人們來說是一輩子也不敢想的數字,且在他們眼中,他是個外出闖蕩卻一事無成只能回鄉的獵戶,如今被削了二百兩自是可憐。
人都是同情弱者的,日後若有什麼事情,村人們肯定會站在他這邊,這意外得到的效果對他來說是不錯的。


明家人才剛用完早膳,男人們正打算到酒坊上釀酒,兩房女人各自提了一桶衣裳要到河邊清洗。
邱氏拿著根竹子坐在院中的椅子上,指揮著家裡小輩今天該做的工作。
這時,大門外傳來一陣歡天喜地的吆喝聲,「明家的,明家的,開門啊,我是大喜,周家小伙子來下聘了!」
媒婆大喜這麼一喊,大房原本臉色凝重的兩夫妻頓時如釋重負般鬆了一口氣,但隨即心頭又添上濃濃的愧疚,這愧疚是對殷赫鵬。
邱氏可沒有心情去理會大房一家子的心情,一聽到媒婆上門,眼睛頓時一亮,扯著喉嚨,「老大的,你愣在那邊做什麼,還不趕緊開門,沒有聽到周家的前來下聘了嗎!」接著朝高氏叫道:「高氏,妳還愣那裡做什麼,還不去將玥丫頭的庚帖取出來!」
「大伯,恭喜啊。」一旁的趙氏摀著嘴像老母雞一樣呵呵笑著揶揄,又看向一臉懵然的丈夫明聰,「當家的,你愣在哪裡做什麼,趕緊開門讓媒婆進來,今天可是大哥家的喜事啊。」說完不忘推他一把。
明聰只能一頭霧水的前去開門。
門一打開,大喜便領著一群人熱熱鬧鬧進屋,還不忘點個鞭炮熱鬧一番。
「明大爺,恭喜你喜得佳婿啊。」在劈里啪啦的鞭炮聲中,大喜扯著特大號笑容不斷的向明昌恭賀,而後轉向邱氏,揮著手裡那條紅帕子道:「恭喜您得了個好孫女婿啊,您這孫女婿出手真是闊綽,肯定是我們這十里八鄉都沒有的,您的面子可大了,這聘金數目可是鎮上頭一份,快瞧瞧您孫女婿送來的聘禮,保證您老滿意。」
「妳確定今天是來跟我家大孫女下聘的?」邱氏壓下心頭的興奮,冷著臉問。
「這是當然的,婚姻大事怎麼可以兒戲,您老不是讓周小爺今日來下聘嘛,他前幾日從您這裡回去後就到鎮上找我了,讓我今日無論如何都要把這喜事給辦好,怎麼,您反悔了?」大喜瞇起眼瞅著邱氏。
「聘金呢?聘金按著我說的,我自然不可能反悔。」邱氏只想知道聘禮中有沒有那二百兩銀子。
「有,有啊,怎麼會沒有呢,您瞧瞧。」大喜將其中一抬聘禮上頭蓋著的紅綢一掀,赫然出現二十個閃閃發亮的銀元寶。
邱氏的眼睛差點被閃瞎,她用力眨了眨眼,確定不是自己眼花,「二百兩!」
「確確實實是二百兩,您放心好了,這可是貨真價實的銀元寶,是昨天下午我陪著周小爺上興德利錢莊換的,元寶下頭可還有興德利錢莊的印記。」
大喜看到邱氏懷疑這些銀元寶的真假,即刻拍胸脯為殷赫鵬證明這些銀子全是真的。
得到大喜的保證,邱氏的表情跟翻書一樣,隨即露出一個親切和藹的笑容,「瞧妳說這什麼話,我怎麼會懷疑那些元寶呢。」
他們明家雖然開的是酒坊,釀的酒在附近小有名氣,買酒的人也不少,但都是小經營,量大時扣掉本錢,到手的銀子最多也就一二十兩,扣除一大家子的開銷,能存下的並不多,最多時也就七八十兩。
前些年老頭子生了場大病,花光了家中所有銀子,他們還跟外頭借了不少,這幾年酒坊生意又愈來愈難做,被搶走了不少單子,每每收到貨款都要先拿一部分還債,到她手中的銀子就更少了,現在看到這二百兩銀子,她豈能不激動!
「進來,快進來,快將聘禮抬進屋。周鵬這孩子真是不簡單啊,三天時間就將聘禮都備好,妳沒少為他操心吧,快進來喝杯茶吧。」邱氏熱絡的拉著大喜進屋,還不忘喊上一旁的殷赫鵬,「孫女婿啊,趕緊進屋來,這吉時不等人。」
她轉身看到大媳婦與二媳婦跟木樁似的杵在那裡,氣不打一處來,扯開喉嚨就想罵高氏,旋即一想,今天是財神爺降臨的大喜事,也就不跟大房計較,轉而吆喝趙氏,「老二家的,妳愣在那邊做什麼,還不趕緊去燒水泡茶,還要給那幾位抬聘禮的小哥幾碗甜茶,糖別忘了多放點。」
因那二十個銀元寶看到眼睛都直了的趙氏這才回神,不像以往那樣推托,乖乖攬下工作,「娘啊,媳婦這就去,這就去。」
這二百兩銀子日後他們二房也用得到,看在銀子的分上,今天就先替大房招呼這些人。
進到主屋,殷赫鵬在旁邊的位置坐下,打算一切都交給大喜處理。
前來下聘之前他已經同大喜講得很清楚,為了避免各種突發狀況,今天下聘訂親的儀式一定要完成,只要今日能拿到明玥的庚帖,寫好婚書,定下成親日子,事成他便包給她五十兩的大紅包。
大喜一聽到五十兩媒人禮,自然是使出渾身解數湊成這樁婚事。
面對母親的強勢及威脅,明昌很清楚只有將女兒嫁給殷赫鵬對她才是最好的,即使心疼不捨女兒,也只能咬著牙跟在後頭進入正廳,想為女兒多爭取一些。
他坐到殷赫鵬前面,沉沉看了他一會兒,吁了口氣,語氣嚴肅的道:「周鵬,雖然你當日曾向我保證過,但有些話我還是必須跟你說一遍。玥兒是我的寶貝,我希望她一生平安,能有個好丈夫疼她寵她,我並不希望你是為了負責才不得不娶玥兒的。」
「明昌叔,我並不是逼不得已的。」殷赫鵬眸光堅定地看著明昌,再次保證,「我可以跟您保證,這一輩子都會對玥兒好的。」
明昌鬆了口氣,雖然不滿意母親將女兒當成貨物一樣賣掉,卻慶幸這對象是周鵬。「你的為人我還是信得過的,我相信你會遵守承諾。」
周鵬的品行他清楚,性子雖然淡漠了點,但識文斷字,不是一個莽夫,女兒嫁給他,即使日子過得清苦些,也不會像那些被買回去的媳婦一樣被男方虐待。
「唉唷,我說明大爺啊,周小爺都向你保證了,你將女兒嫁給他還有什麼不放心的。這周小爺可是我們這附近十里八鄉難得一見的青年才俊,打獵功夫極佳,不用擔心你女兒日後沒有肉可以吃。」大喜揮了下手中的帕子替殷赫鵬打包票。
邱氏瞪著明昌,口氣不悅地提醒他,「這麼好的一門親事就是打著燈籠也找不著,有什麼好擔心的?」
「就是就是!」大喜趕緊附和。
這門親事當然好,試問附近幾個鄉鎮有哪個人娶媳婦肯花二百兩銀子,要不是女兒都嫁人了,她都想把自己女兒塞給周鵬。
明昌沒有理會自己母親跟媒婆,只盯著殷赫鵬,「周鵬,我信任你,你可別讓我失望。」


隨著訂親儀式結束,等眾人離開,明玥走到窗邊。
只見邱氏因聘金跟明昌夫婦起了小衝突,把他們趕到一旁,伸長著手臂指責著他們,同時指揮二房的人將聘金與聘禮全搬到她的屋子裡鎖好。
這些舉動讓明玥眉頭不由得緊蹙,鵬大哥送來的那些聘禮她不在乎,但那二百兩聘金絕對不能放在奶奶那邊,二叔跟二嬸都是貪婪之人,肯定會想盡辦法從奶奶手中一點一滴的騙走,她必須讓奶奶跟二房花不到聘金才行,不然聘金很快就會被花光。
她沉思著,一時間卻也想不出法子,因為稍早喝的藥湯藥效發作,她的腦子有些昏沉,只好回到床上躺著,迷迷糊糊地就睡了過去。
當她再度醒來,高氏已經端著一碗有著滿滿排骨的湯進來。
「玥兒,來,這湯趁熱喝了。」高氏將熬得奶白的排骨湯放到她床榻邊的桌上。
「娘,奶奶今天怎麼麼捨得在湯裡放這麼多的排骨?」明玥有些詫異地看著少說也有半碗的排骨湯。
「都是骨頭沒幾兩肉,妳奶奶再捨不得,我就跟她翻臉。」高氏冷著臉悻悻回她,「這是用妳未來一生幸福換的,妳多吃點。」
她隨即明白娘親的意思,「娘,女兒喜歡啃骨頭。」
高氏沒好氣的戳了下她的頭,「妳屬狗的是不是,有肉不吃偏愛啃骨頭。」
那一大鍋的湯除了排骨當然也有肉片,可都被婆婆撈給了二房,讓她氣憤不已,那野豬明明是玥兒的彩禮,卻只給她啃骨頭。
「娘,排骨好,湯更好,多喝些可以長高,我現在這年紀正好需要。」前世她聽伯府的大夫提過,多喝排骨湯有利於長高,骨頭受傷的人更要常喝。
高氏心疼的看著捧著排骨湯喝得一臉滿足的明玥,淚花浮上眼角,「玥兒……都怪爹娘沒用,抵抗不了妳奶奶……」
「娘,您跟爹也別自責,奶奶一向不喜我們大房,她說要將我賣進大山就肯定會賣,若非如此你們也絕對不會答應這門親事。」她停下喝湯啃骨頭的動作,反過來安慰自己娘親,「我相信鵬大哥會是個良人的。」
縱然因為前世的痛苦經驗讓她狠下心不想再與鵬大哥有所牽扯,但也不能否認他是個良人。
說到這裡,高氏的眼淚還是忍不住掉下,「就算周鵬是個好孩子,娘還是捨不得妳……」被妳奶奶給賣了。
明玥放下手中的碗,用袖子替母親擦掉眼淚,「娘,您別哭,您先跟我說說,那二百兩的聘金,現在您跟爹還有奶奶打算怎麼處理?」
一說到聘金,高氏的臉瞬間冷下來,冷哼一聲,「說到這個,我好不容易壓下的火氣又竄上來了!」
「娘,發生了什麼事情?」
「妳爹知道聘金放在妳奶奶那邊很快就會被花掉,堅持必須要放在大房,妳奶奶不同意,拿著燒火棍就要往妳爹身上抽,村長也不知道怎麼就這麼湊巧,這時間點前來道賀,看到便給了個提議。」
「什麼提議?」
「將銀子存到錢莊,用妳爹跟妳奶奶的名字共同存取,為了預防被盜領,日後必須要兩個印鑑一起,才能領銀子。」
「這個提議很好啊,不過村長怎麼會突然有這想法?」存到錢莊讓奶奶跟二房看得到用不到,讓他們心癢難耐,不得不說,這在目前來說的確是個好計策。
「妳爹猜想可能是周鵬的點子,請村長出面。」高氏告訴她。
「鵬大哥?」
「妳爹送周鵬離去時,曾經提到他擔心妳的聘金被妳奶奶跟二房他們給花了,加上村長來的時間點這麼湊巧,因此妳爹懷疑是周鵬請村長來的。」
她想了一下,點了點頭,「確實很有可能是鵬大哥。」
「周鵬這孩子在外面見過世面,腦筋就是靈活,馬上想到這解決法子,真可惜他時運不濟,不然以他的聰明才智,這些年應該早有所成。」
明玥突然想起了自己前世那短暫的風光跟成就,道:「娘,我日後肯定也會很有成就,可以讓您跟爹當個富家老爺跟夫人,您放心,我會讓奶奶後悔自己瞎了眼的。」
「當富家老爺跟夫人,妳真是異想天開。」高氏笑著戳了下她的額頭。「妳是姑娘家,要什麼成就,好好在家相夫教子就好。」
「我哪裡異想天開,娘,釀酒可以為我帶來成就的!」
「釀酒?」高氏瞇起眼睛嚴肅盯著她,「玥兒,這話以後不要再提,可別忘了祖訓,釀酒技術傳子不傳女,要是被妳奶奶知道妳有這想法,少不了又要吃上一頓排頭。」
明玥嘴角用力一抽,燃起的萬丈雄心瞬間被撲滅。是啊,母親不說她差點忘了,明家有這一條祖訓,釀酒技術傳子不傳女,女子只能幫忙清洗雜糧跟做粗活。
在爺爺那代以前,明家酒坊的酒遠近馳名,因為明家有一口獨特的井,用那井水釀出來的酒特別清冽香醇夠勁道,但是自從十多年前一次大地震後,那口井就再也冒不出井水,他們只好尋找其他水源,只是後來釀出來的酒風味跟以前實在差了一大截,明家酒坊的生意每況愈下,現在只剩一些老熟客會上門買酒。
以前明家的酒之所以會出名完全是因為那口井,並不是因為明家釀酒手法有什麼特別之處,因此傳子不傳女這條祖訓,現在回想,簡直是可笑。
高氏不放心的看著她,「玥兒,妳有在聽娘說嗎?」女兒醒來後,她總感覺女兒變得有些不一樣,比往常沉默,這讓她心裡有些不安。
「有,娘,放心,我絕對不會釀出跟明家一樣的酒。」明玥拍了下胸脯。
她要利用自己釀酒的強項發家致富,讓爹娘過上好日子,不要重蹈前世的悲劇,明家祖訓她是不會遵守的。
「不會釀出跟明家一樣的酒?」高氏眼角抽了抽,「那還不是一樣要釀酒。」
「娘,一堆人都在釀酒,國內大大小小酒坊這麼多,能釀出跟我們家的酒風味相當的酒坊多的是,明家的祖先能去指控他們偷我們家的釀酒技術嗎?」
「別人娘親管不到,但只要妳是明家的女兒,就不能釀酒。」高氏很無奈的提醒她。
「娘,是不是我嫁人後就能夠釀酒了?」明玥忽然想到這法子。
「自己在家釀著喝應該是可以的,但是要做生意恐怕不行。」
這樣也不行,明玥皺著眉頭看著高氏,「娘,那有什麼法子可以讓我名正言順的釀酒?」
前世娘親沒有阻止她釀酒,因為腿瘸了的關係,娘親為了讓她不自暴自棄,才睜一眼閉一眼替她瞞著奶奶。
直到她所釀的酒闖出了名堂有好口碑,風聲傳了出去,買酒的人找上門,這時家裡的人才曉得她會釀酒。
奶奶知道這事後便要她交出所有收入,不然就滾出明家,而她因為腿疾的關係深怕被趕走,所以同意奶奶所提的要求,沒有想到短視的奶奶跟明玉竟然為了攀上伯府,將她推進那個火坑。
「除非妳嫁的對象家裡原就是釀酒的,否則妳想要做這生意是不可行的。」
明玥一對秀眉瞬間打結,她的未婚夫可是獵戶。
高氏心疼地摸了摸她的頭,「好了,別想這些,也別想打破祖宗規矩,妳就安安分分地等著當周鵬的新娘,日後把小日子過得風風火火,我跟妳爹就放心了。」
她訕訕的撇了撇嘴,心下已經做了決定,不管娘親如何阻止,她還是要釀酒,只有靠著釀酒,她才能擺脫前世的悲劇。
不過如今首先要解決的事情不是如何賺錢,而是要在最短時間內分家,只有分家了,奶奶才無法掌控他們一家,無法操控她的婚事,分家這事勢在必行。
第三章 買書遇插曲
開元鎮一個月有兩次的市集,這天,明玥特地避開趙氏跟明玉,拉著高氏晚她們兩刻鐘出門,搭村裡的另外一輛牛車前往鎮上。
到達以後,明玥讓高氏先去繡莊交繡品,自己則前往另一處。
她記得前世就是這時候買到那本釀酒手札的,當時她跟明玉一起到鎮上採買,看到一個老伯面前擺了一堆舊書,本就喜歡看書的她一時興起,蹲在舊書攤前面翻看,無意間翻到了那本釀酒手札便毫不猶豫的買下。
她後來才知道這本手札即是早年聞名全國的釀酒大師,人稱酒仙所撰寫的,酒仙過世後這本手札就不翼而飛,也不知是怎麼輾轉落到老伯手上的。
當時明玉還嘲笑她有銀子不如拿去買胭脂或頭花,姑娘家沒事認字做什麼,能當飯吃嗎?尤其聽到她說是有關釀酒的,更是不屑,說自家幾代人的釀酒經歷難道會比不過一本破書?
他們村子還有附近鄉鎮中會認字的姑娘沒幾個,往往十三四歲就要說親,十五六歲就得嫁人,日後相夫教子幫忙家務,因此明玉總認為有時間不如把自己打扮得漂亮一點,還能說到一門好親事,不然就是多做點繡活給自己攢嫁妝,讀書識字純屬浪費時間,而她寧願看書認字也不願如此,顯得跟她們格格不入,因此一直以來明玉都很鄙視她。
而她會識字,全多虧了父親。
父親早年上過幾年書院,還考上了童生,但是明家酒坊的生意愈來愈慘澹,無法支撐兩人的束脩,偏愛二叔的奶奶不顧爺爺反對,以長子必須接掌家中事業為由,硬是讓父親放棄學業,留二叔一個人繼續求學。
爺爺奶奶也曾經妄想二叔能考中功名,可連著幾次鄉試都沒上,加上爺爺又生了重病,需要吃藥看大夫,再供應不起二叔的束脩,一番衡量確定二叔實在是沒那實力,家中也沒那經濟能力,爺爺奶奶這才讓二叔放棄科考回家幫忙。
而父親雖不再讀書,卻將所認識的字全教給她,她這才成為全村少數識字的姑娘之一。
買下那本釀酒手札後,她仔細翻看,那本手札圖文並茂,記錄了各式各樣的酒,並將整個釀酒的過程及所需的器具畫得十分清楚。
她按著手札上的指示,先挑選製程簡單的酒釀造,發覺滋味當真不同,去鎮上販售給一些小酒館,存了一小筆銀子之後才偷偷打造工具,釀製出提純後的酒,暗中與鎮上的酒樓接洽。
久而久之,她所釀的酒名聲愈來愈大,不久便引來伯府的注意與覬覦。
出嫁前,母親提醒她絕對不能將手札的祕方交給伯府的人,她也一直謹記母親的交代。
葉氏跟殷赫偉並不知道她手中握有釀酒手札,一直以為是她自己研究出來的獨門釀酒技術,因此婚後的前兩個月對她還算可以,只是讓她持續為作為伯府主要產業的酒坊釀酒。
沒多久,明玉在邱氏的支持下上京來找她,賴在伯府不走,直要她替自己在京城找個好夫婿。
住進伯府後,明玉才得知殷赫偉會娶她其實是為了與眾不同的釀酒技術,向來愚笨的明玉突然聰明了一回,懷疑起她當初購買的那本手札藏有祕密。
明玉當即出賣她,告知他們她的釀酒技術全來自那本手札,藉此得到殷赫偉以及伯爺夫人的歡心。
從此,葉氏跟殷赫偉對她就像是變了人,對她又打又罵,逼她交出手札,甚至踢掉了她腹中剛成形的孩子。
為了一本手札竟然可以狠心的毀掉自己的血脈,她看清這狼心狗肺、無情無義的男人,無論怎麼被逼迫虐待,也不肯將最後的祕密步驟告訴他們。
她婚後會過得如同身處煉獄般生不如死,全拜明玉所賜。前世她買下手札時明玉就在身邊,這一世她絕對不會再讓明玉知曉手札的事,讓明玉有機會設計她,將她當成踏腳石。
前往舊書攤的路上,前世的記憶不斷湧現,憤怒與悲哀的情緒湧上心頭,當她拉回思緒時,赫然發覺自己走錯路了,連忙一甩頭將所有情緒甩出腦外,腳下一拐往舊書攤的方向疾步前去。
等她趕到舊書攤,便看到殷赫鵬正站在舊書攤前,手中拿著一本書在結帳,她心頭頓時有一種很不好的感覺,瞄了眼他手中的書,整個人瞬間愣住。
他、他手中那本書不就是釀酒手札!
殷赫鵬側過頭正好看到呆愣的她,將手札收進衣襟裡,問道:「玥兒,妳怎麼自己來逛市集,腿傷剛好,怎麼就走這麼大一段路到鎮上!」
那本手札怎麼會被鵬大哥買下?她記得前世那本手札跟個破爛似的,被老伯丟到角落墊在最下頭,是遇到她這個伯樂,才有機會讓手札裡記錄的東西成為實體,釀出絕世美酒。
明玥收斂了下有些驚詫的心情,「我的腿傷都好了,我是跟我娘搭牛車到鎮上的,不累。」
「即使如此還是要多休息,不能勉強。」他關心的看著她受傷的那隻腳。
「放心,我沒問題的,鵬大哥不用擔心。對了,你怎麼會在這裡?」
「我平日喜歡看一些雜書,今天到酒館交些野物,路過這舊書攤翻了下,看到還不錯的書就順手買了。」
「鵬大哥,你剛剛買了什麼書?」那本手札就算是被燒成灰她也認得,只是裝傻問他。
「是一本有關釀酒事項的書。」
「釀酒?那你看完可以借我看嗎?」她需要以看過手札作為學會釀酒的藉口,這樣才不會被人懷疑。
「裡頭寫的都是釀酒的內容,妳有興趣?」
前世他到地牢探望她時,她趁著看守的人不注意,要他幫她一個忙,幫她把藏在娘家鄰近山上山洞中的一本手札毀了。
她告訴他,她之所以會釀出令人驚豔的美酒全是這本手札教她的,現在她寧願毀了那本手札,也不願意它落到葉氏母子手上。
他趁著黑夜按照她的指示來到山洞,尋出手札,仔細翻閱了一番後便將手札燒毀,前往邊疆。
看著明玥渴望的表情,殷赫鵬馬上聯想到一事,「妳想學釀酒?」
她用力點頭,「是的,鵬大哥,你也知道,我家釀酒技術傳子不傳女,可我著實對釀酒感興趣,便想自己摸索。不瞞你說,我此番來鎮上就是想到舊書攤來找看看有沒有這一類的書。」
「我們成親後就沒有這一類規矩,妳可以盡情的釀酒,我不會阻止妳的。」
聽到成親兩字,一些畫面突然閃過腦海,她的臉蛋倏地乍紅,有些羞怯的跺了下腳,「鵬大哥!」
「玥兒,妳放心,成親後不管妳想做什麼,我都會支持妳的。」他將那本手札交給她。
「可是……」望著他那對凝著一抹情意的深邃眸子,跟手中這本帶著一點他體溫的手札,她忽然感到有些愧疚跟心虛。
前世他們心意相通,相互愛慕著對方,可惜世事無常造化弄人,兩人無法結為連理,最後更以悲劇收場,結束悲慘的一生。
這一切都是葉氏那個陰狠毒辣的女人所帶來的,偏偏鵬大哥與葉氏還有殷伯府有斬不斷的關係,因此她想解除婚約,可眼下更重要的事情是分家,她得趕緊想出辦法讓爹娘同意才是。
想到殷赫鵬送來的那些聘金聘禮,還有最近家裡發生的那幾件事情,明玥就有說不出的憤怒。
「玥兒,妳怎麼了?是我說錯話惹妳不開心了?」
「沒有,鵬大哥,我只是想到一事。」她連忙將手札放進身上背的小包裡。
「遇上什麼事讓妳生氣了?跟我說說,也許我能替妳想到解決的方法。」
她幽幽望了他一眼,有些氣憤的說著,「我是生氣鵬大哥你為了保存聘金所出的一番心思白費了!」
他眉尾微挑,「怎麼了?」想來她早已猜出是他請村長出面的。
「那些聘金存進錢莊沒三天,我奶奶就假意懸梁上吊,說我爹存心逼死她,指責他不孝,為了一個印鑑逼死自己娘親。這胡話若傳出去,爹便沒法做人,無奈之下只好將印鑑交出來給奶奶保管,而奶奶拿到印鑒第二天便帶著二叔上錢莊領錢……我爹娘現在很擔心那些聘金會被奶奶跟二叔他們一家一點一滴的給花光……」
聽完她說的,殷赫鵬臉色微沉,沉聲問道:「玥兒,妳有想過要勸明昌叔跟嬸子分家嗎?」
他問話的同時示意她邊走邊談,兩人漫步在人來人往的忙碌市集裡。
「我有想過,也試探過我娘,我娘自然是想的,可是我爹……當年爺爺過世前要我爹不能主動提分家,所以除非是奶奶提出……」她有些忿忿道。
殷赫鵬眉頭微蹙,「若是這樣就有點難辦。」
「我奶奶偏愛二叔那房,把我們大房當成下人般對待,沒有我們大房,不要說釀酒工作誰來做,光家裡那些雜事就沒人做,她怎麼可能同意分家。」
「若是如此,必須要從問題的癥結下手處理,才有可能順利分家,妳知道為何妳奶奶這麼厭惡你們大房嗎?」
「聽說我奶奶生我爹時痛了三天三夜,好不容易才生下他,因為爹讓她受苦,所以她極為厭惡他。而我爹出生後就被曾祖母抱去親自扶養,除了吃奶時會抱給奶奶,其餘時間都是曾祖母帶著,因此兩人比較沒有感情,而我二叔不同,他一出生就是奶奶親自帶著的。」她頓了頓後繼續說著。「還有最重要的一點是,我們大房沒有生下男丁,等於絕後,所以她更加厭惡。」
「要改變妳奶奶對大房的態度有些難,畢竟已經根深蒂固,但大房這邊,明家有其他族人,可以用過繼的,怎麼會絕後?」
明玥看到路邊一個賣頭花的小攤販,被攤位上的頭花吸引,忍不住走過去瞧瞧,一邊挑著頭花,一邊無奈說著,「當年我爹也跟爺爺提議過,但奶奶堅持不肯,即使是同宗親戚也不肯。她說家裡有元寶日後給爹娘送終就可以,不想便宜了外人,我猜奶奶是想將所有產業全部留給二叔的兒子,因此不允許任何人覬覦。」
「若是淨身出戶呢?」他給她出了個主意。
「淨身出戶!」她怔了下,停下手中的動作,搖搖頭,「我想過分家,可是沒有想過淨身出戶。」
「也許淨身出戶會讓妳奶奶答應得比較乾脆,但在那之前,必須讓明昌叔開始一點一滴對妳奶奶跟二房感到失望。」
「我爹早就對奶奶感到失望了,若不是爺爺臨終的遺言,我想我爹……」可能早就提分家了。
這句話到嘴邊,她卻有些不自信了,畢竟這麼些年來爹對予取予求的奶奶是任勞任怨,幾乎是到了愚孝的地步。
想到以前的種種,她就沒有心情繼續挑頭花了,轉身離開攤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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