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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宮廷特殊技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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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海E101801

《貪財小王妃》

  • 作者米恩 追蹤作者
  • 出版日期:2021/03/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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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定價:NT$ 2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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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輩子他被逼無奈,與她錯過一生,
這輩子他縝密佈局,要奪回屬於自己的帝位,與她共享榮華!


身為尚書之女,上官流煙的興趣與眾家千金格外不同,
因緣際會習得賭術的她,時不時就會女扮男裝前往賭坊,贏錢贏得爽歪歪,
沒想到自己也有栽跟頭的一天,識破她身分的還是前世辜負她的君楚漓!
想當年她救了這渾蛋一命,對他殷勤照顧,百般關注,
誰料堂堂楚王世子隱瞞身分假裝無家可歸,欺騙她的同情心就罷了,
明知她與姊姊向來不對盤,最後居然還求娶她姊姊!
而今把柄落到他手上,這廝獅子大開口要一百萬兩封口費,
她還沒想好如何處理,卻聽聞他上門下聘,而這次的對象竟是她……
筆名:米恩
住家:台灣北部的某座烏龜山
興趣:看書、睡覺、逛網購、閒時做做手工皂和甜點
夢想:讓我能擁有一天沒人吵、沒人管的自由時間吧!
(自從有了米小寶和米二寶後,這件再尋常不過的事簡直就是幻想。)
 
米恩的興趣很廣泛滴,有些是三分鐘熱度,有些則是歷久不衰,
尤其是逛網購這件事,簡直就是可是說是愈戰愈勇,永遠不嫌累。
偏心帶來的影響
 
俗話說得好,手心手背都是肉,然而這肉有厚有薄,為人父母也難免有所偏愛,要如何一碗水端平是個非常大的學問,一旦分寸拿捏不恰當,反撲隨之而來。
我的大表弟如今正是要升幼稚園大班的年紀,長相普通,非常喜歡跟大人唱反調,越是不可以做的事就越是要做,常常在餐廳做出亂跑大叫敲餐具等等失控的行為,就是被痛罵一頓也不怕,每每都讓我心頭火起,無法在春節闔家歡樂的場合控制住表情。
小表弟讀小班,生得玉雪可愛,眼睛又大又水靈,特別會看大人臉色,講話能甜死人,可會討老人家歡心了,雖然也會尖叫胡搞,然而不知是長相的緣故、年紀的緣故還是個性的緣故,他受到的責難好像總是會輕那麼一些些。
在發現這個情形之後,我開始能理解為什麼大表弟會有那麼多脫序的行為,一切的一切不過就是為了吸引父母長輩的目光。他小小的心靈想必是能感受到眾人對弟弟的偏愛,又或是因為弟弟年幼,總是要他相讓,因而心有不甘,因而搗蛋以換取關注。
為此,我與家中長輩偶有談及此情形,至於要如何平衡兩個小傢伙的心,最大的課題還是在父母身上。
而本書中,女主角上官流煙就曾深受此等痛苦困擾。她有個聲名遠播、擁有第一才女之名的姊姊,不但受太后青睞,亦獲得父母傾盡全力栽培,縱然她同樣有才有貌,靠自己的努力追上姊姊的腳步,然而眾人的目光都已被吸引住,又有誰會來在乎她?
她因此與姊姊爭了一輩子,凡事都要較勁,搞得家中烏煙瘴氣,她自己也活成了面目可憎的樣貌,一再的攀比只淪為眾人眼中的笑柄。
直到重活一世,她終於因前世死前所發生的事而看清自己的可笑,理解家人對她的愛與彌補,而今她心念一轉,決心與姊姊重修舊好,且誓要避開前世一切禍患,然而前世那個曾辜負她的人,到底是打破了她的計劃。兩人前世今生的糾葛精彩而深情,只等你繼續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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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賭神駕到
夜,挾著涼爽的微風,吹過滴著露珠的高粱葉,拂過高大筆直的白楊樹,晶瑩的星星在無際的天宇上閃爍著動人的光芒。
子夜時分,萬江城內一片靜悄悄,夜闌人靜,萬物都進入夢鄉,唯有一處燈火通明、紅燈高掛,絲竹聲與招呼聲遙相呼應,煞是熱鬧。
那是萬江城的朱雀大道。
萬江城乃楚曰國的首都,共有四條主要支道,以青龍、白虎、朱雀、玄武命名。
青龍大道為皇城所在,居住於此的大多是達官貴族,除卻這些高貴的府邸以外,便是些官夫人們的嫁妝鋪子,這些商鋪所賣之物愣是比其他地方貴上幾分,精緻度自然是高端細膩。
除此之外,楚曰國文武並濟,青龍大道上多是學院,文武皆設,國內最為有名望的白鹿書院也在此處。
能進白鹿書院就讀的學子多出身望族,是族內屬一屬二的佼佼者,從白鹿書院出來的學生幾乎都是未來的朝廷官員,更別提有多少翰林學士,又有多少入了閣,因此學子們皆以進入白鹿書院為目標。
總體而言,青龍大道的宅子可說是整個楚曰國最矜貴的。
而白虎大道也是一繁榮之處,多是商鋪、酒樓,人來人往好不熱鬧,為楚曰國外來客最多之處。
白虎大道除了在商業上發達之外,還有座極為出名的寺廟——清水寺。
清水寺裡供奉的不是神明,而是楚曰國的開國之祖崇高帝。
據說百年前的楚曰國不過是個村落,常年受邊城蠻國的韃子侵擾,生活苦不堪言,卻從未有人想過將韃子給打回去,直到崇高帝崛起。
崇高帝乃平民之子,卻天生聰穎、力大無窮,因不堪長年遭受韃子侵門踏戶,號召眾人對抗韃子,本是為捍衛家園,誰知這一路打過去,竟打出了一大片的疆土,將韃子給趕回了草原,成了楚曰國的開國帝王。
若不是有崇高帝,楚曰國恐怕仍是那殘破的村落,根本不會是如今這安樂繁榮的模樣,百姓們感念崇高帝的好,故蓋了清水寺,一方面讓崇高帝死後也能收到百姓們的香火,一方面更是乞求家園平安。
與青龍大道及白虎大道這兩個繁盛之處相較,玄武大道便普通多了,此處是一些中低階層百姓的住所,沒有瓊樓玉宇、雕梁畫棟的府邸,也沒有門面奢華的店鋪,卻有著純樸的風氣,街景雖然平凡,卻是最能呈現如今和樂安逸的景象。
最後一處便是朱雀大道了,這裡可說是楚曰國的銷金窟,街上滿是青樓、伶人館和賭坊,白日猶如死街一般,到了夜晚,那送往迎來的嘻笑聲,可是能持續整整一夜呢!
今兒個朱雀大道依舊熱鬧非凡,甚至比往常更加的喧譁鬧騰,原來是有一間賭坊新開張,搞了個噱頭。
「來來來!走過路過不要錯過,今兒個是咱們聚財賭坊新開張,但凡光顧的客人,本賭坊都將送上一兩銀子當作賭金,除此之外,今日在本賭坊贏得最多銀兩的客人,更能額外獲得一萬兩的白銀,各位客倌可千萬別錯過這大好機會……」
聽見這話,本來只是路過的看客莫不雙眼放亮。
一兩銀子當本金?若是他們能以這一兩銀子贏錢,那豈不是無本生意?
有這種想法的人可不少,一時之間,聚財賭坊的大門外擠滿了長長的排隊人潮。
聚財賭坊不僅會招攬生意,賭坊內的設置更是華麗奢靡、觥籌交錯,一樓專門接待普通百姓,二樓則是為了世家子弟而設,三樓是獨立包間。每上一層,賭資就更高,三樓甚至還有賭妓相伴,可說是名符其實的銷金窟。
賭坊內的桌子皆是楠木所製,漆紅的柱子刻著各色財寶,四周輕紗漫漫。
坊內有護衛四下巡邏,一個個身強體壯,面無表情,一看便知這賭坊的靠山有一定的實力。
坊外大排長龍,坊內更是人滿為患,其中以一樓一桌賭大小的賭桌最是熱鬧,幾乎大半的人聚集於此,目不轉睛的看著骰盅,等著莊家開盅。
那莊家被近百雙眼睛這麼盯著,背脊冷汗直流,忍不住朝三樓一處包間望去,見包間裡頭依舊沒有動靜,只能咬著牙開盅。
這盅一開,四周突然一陣寂靜,就連開盅的莊家都瞪大了眼,好半晌才顫著聲報色子,「開、開!四、四、四——豹、豹子全紅!」
這報色猶如平地一聲雷,轟地一聲引起了暴動。
「哇!豹子的賠率是一比二十四倍,全紅是一比五十倍,這小公子押了多少銀子?」一名賭客扳著手指算著,突然覺得自己的腦子都不好使了。
另一名同樣瞠目結舌的賭客顯然算學不錯,張口便道:「那位小公子一共押了三千多兩,若照這賠率去算,這一局莊家該賠……該賠二、二十二萬兩……」
這數字一出,眾人又是一陣譁然。
「二十多萬兩!那位小公子究竟是何方神聖?打進賭場便未曾賭輸過,單單是擲色子便連贏了二十九場,用的還是賭坊送的一兩銀子當本金,這、這簡直神了!」
眾人驚嘆,身為被圍觀的當事者卻是十分的鎮定。
只見那身著一身雪白衣袍、面容白淨的小公子朝莊家微微一笑,道:「今兒個裴某玩得十分盡興,勞煩將這些籌碼換成二十萬的銀票,其餘零頭換成碎銀,這些碎銀就當是裴某給在座各位的吃紅,讓諸位也沾沾喜氣。」
此言一出,眾人一陣歡呼。
這兩萬兩的銀子,比起那二十萬兩雖說只是零頭,可賭坊內才多少人?到頂也不過一千多人,這麼算一算,一個人可以分到近二十兩的銀子呢,豈能不歡呼!
眾人高興之餘,有人聽出了重點,驚訝的直呼。「姓裴?難不成是近日崛起的裴聖手裴知墨公子?」
眾人驀地恍然。
近日出現一名身分成謎的公子,年紀看上去不大,生得無比俊美,總是在子夜時分出現,身旁僅跟著一名小廝,身著雪白衣袍、手執羽扇,逢賭必贏,最重要的是,他使的是正正當當的賭術,而非千術,從未有過敗績,每每贏了銀子,皆會將零頭分給在場的賭客,自稱姓裴,名知墨。
莊家在聽見他的名號時,原本繃緊的背脊頓時鬆了鬆。
原來是這位瘟神!
這名莊家是聚財賭坊用重金從別處賭坊給挖來的,有著金手指之稱,擲色子的功力堪稱高段,能從他手上贏錢的賭客少之又少,他本想著今日能替新東家賺上大筆金銀,誰知會遇上這位瘟神。
沒人知道裴知墨從何處而來,每間被他光顧過的賭坊都是哭爹喊娘,往往一夜便被贏走二、三十萬兩的銀子。
然而能開得起賭坊的,誰家沒有大靠山?一下輸了這麼一大筆銀子,賭坊的圍事還能不動作?
偏偏這裴瘟神總能前腳拿了銀票走人,後腳便消失無影,讓眾賭坊就是想截胡都截不著,只能眼睜睜看著自家銀子被人給端走。
萬江城裡出現這麼一號人物,簡直是眾家賭坊的悲劇,好在這裴瘟神不常出門,少則數月、長則半年才會到朱雀大道上溜一溜,且見好就收,不會讓賭坊賠到脫褲子。
他甚至會把贏來的錢分給在場的賭客,賭客有了錢,自然是繼續賭嘍!一夜下來,賭坊雖還是虧本,卻也比一夜被贏走二十萬兩來得好,要不照裴瘟神那運道,朱雀大街上哪還有賭坊能夠生存?
莊家知道今日是休想從裴瘟神手上拿回錢財了,想必東家知道這事也不會怪他,於是忙讓人換了銀票,遞給他。「裴公子,這是您的銀票。」
「多謝!」裴知墨得到銀票,那雙眸子極快的閃過一抹晶亮,優雅的起身,臨走前笑著朝大夥道:「裴某祝大夥贏錢,告辭!」
眾人目送他離開後,賭坊再一次喧鬧了起來。有了方才那一幕,誰都想成為下一個贏走二十萬兩的人。
這一夜,注定是一個不平靜的夜晚。
一個時辰後,化名為裴知墨的上官流煙眉開眼笑地揣著滿滿的銀票,熟門熟路的閃過眾多追捕她的人,來到一處平凡的屋舍之中。
這是她去年買下的宅子,一個被抄家的官員的府邸。
前世買下這府邸的人因要擴建,打算將園子裡的假山給打掉,這才發現假山之中竟藏有一條有著百年歲月的冗長地道,地道直通朱雀大道,而出口就在上官府的後頭。
這一世,她搶先買下這個府邸,除了那被抄家的官員一家,再無人知道這條地道的存在,這地道也就成了她的祕密。
地道的出口就在上官府桃林外一個十分隱蔽之處,雖不知當初建設地道之人為何會把出口設立於此,卻是便宜了上官流煙,這也是為何這麼多人在找她,卻無人抓得到她的原因。
在確定四下無人後,她輕巧的走出地道,往自家宅邸走去。
她伸手往牆中的一塊突起一扳,下方頓時露出一處小洞,她彎下身就要爬進去。
「狗洞?」
身後突如其來的一道嗓音嚇得上官流煙險些尖叫出聲,她驀地轉過身,在看清眼前站著的人後,臉色極差。
他怎麼會在這?
第一章 重生心念轉
陽春三月,陽光燦爛,萬物勃生。
春雨剛過,花園裡的海棠花吐出粉香花蕊,引來蝴蝶蜜蜂於叢間飛舞,其他花兒也漸漸綻放花朵,那五彩繽紛的景色讓人瞧著心情愉悅。
幼嫩的花草頂著一串串水珠,貪婪地吮吸著大地的甘露,高大的白樺樹抽出新枝條,一片片嬌嫩的小葉芽從枝條裡鑽出來,那模樣就像初生的嬰孩,好奇的探索著周圍未知的一切。
屋內,春暖看著自家小姐那「豪放」的睡姿,不禁搖首嘆氣,一把掀開她的被子。「小姐,都日上三竿了,妳還不起床!」
她是上官家的家生子,自小便跟在上官流煙身旁,是她身旁的一等大丫鬟。
床榻上呈大字型睡姿的姑娘身子一抖,忙縮成一團,睡眼惺忪的嘟嚷著。「好春暖,快將被子還給我,妳家小姐著實睏的很……」
春暖非但沒還,反而恨鐵不成鋼的訓道:「小姐!妳昨晚是不是又帶著花開胡鬧去了?奴婢早提醒過,妳是上官府的二小姐,身分高貴,如此行事,若是有日敗露了該如何?先不提上官家的名聲,就說老爺知曉後會如何反應就好,肯定會活生生剝了妳的皮,還有夫人,夫人那個性妳難道不知?若是讓她……」
上官流煙仍賴在榻上不起,捂著雙耳,企圖阻擋自家大丫鬟的「諄諄教誨」,可惜效果不彰,最後只得妥協。
「起了!姑娘我起來了。春暖妳口渴不?要不要來壺茶?」識時務者為俊傑,上官流煙麻利的爬起身,討好的問。
春暖著實拿這自小服侍到大的小姐沒辦法,無奈的捧來水盆,侍候她洗漱後才又道:「小姐,妳別怪奴婢囉嗦,奴婢所言句句有理,妳一個姑娘家,在那種時辰出入那樣的場合,若是讓人給發現了還得了?妳又不缺錢……」
要說自家小姐的私產,就是萬江城裡所有閨閣千金的私房加起來都比不上,她就不明白小姐為何非得出入那些是非之地。
上官流煙努力張開雙眼,坐直身子,讓她梳頭。「誰會嫌錢多?再說了,贏錢就是我的興趣,妳說興趣怎麼割捨得了……」
春暖手上動作一頓,咬牙又說:「小、姐!妳可記得妳是個姑娘家?一個姑娘家什麼不喜愛,偏偏喜歡賭,妳覺得這事兒合理嗎?」到底哪家的大家閨秀會拿賭博當興趣的?
「哪兒不合理了?」一提到自個兒最愛的賭術,上官流煙精神便來。「賭術也是一門技藝,就和琴藝、書法、丹青一樣,都是學問。」
要她說,賭術可比那些沒有用的東西強太多太多了。
「奴婢寧可妳去學學琴棋書畫。」春暖忍著與自家小姐辯論的衝動,苦口婆心的勸道:「小姐,奴婢知道妳的心氣,總不覺得自個兒比男孩差,可姑娘就是姑娘,姑娘家就該貞靜端莊、嫻雅溫順,就像大小姐那般,才貌兼備、名聲遠播,將來才能嫁個好相公,得一個好歸宿。妳可知今日上門向大小姐提親之人有多少?」
以往只要春暖一提到大小姐,上官流煙便會如鬥雞一般,誓言會待在家中好好當一個能贏過姊姊的大家閨秀,然而這一回卻是不同……
只見上官流煙撇了撇嘴,驀地拉過自家丫鬟,讓她看著眼前的自己。「春暖,妳說說,妳家小姐生得如何?與姊姊相比又是如何?」
春暖沒料到自家小姐會有這番動作,微微一愣後,倒也仔仔細細的看著眼前那白淨秀雅的臉盤。
上官流煙身段合宜,既不似南方女子那般纖細,也不若北方姑娘那樣健美,有著自己獨特的風采,一雙眼睛不大也不小,卻是又圓又亮,配上那如瓜子一般的臉盤,倒是恰到好處,小巧的瓊鼻、微微上揚的菱唇、高潔的額頭……雖不是傾國傾城的美人兒,卻也是一名清秀佳人。
最重要的是上官流煙有著一身賽白雪般晶瑩光亮的肌膚,光是那白裡透紅、如凝脂般細膩的膚質便足以羨煞旁人。
春暖瞧了半晌,才道:「姑娘生得極好,就是與大小姐相比也絲毫不遜色。」
聽見這話,上官流煙那眼神很明顯寫著「妳不誠實」。「春暖,妳這樣不行,怎麼能因為我是妳主子,妳就這麼睜眼說瞎話?」
就是她聽了都覺得心虛的很,更何況是她這個說的人。
春暖一聽急了。「奴婢說的句句是實話,小姐確實生得好看。」
知道自家丫鬟一心向著自己,上官流煙感動之餘仍不忘讓她認清事實。「妳家小姐也就在妳們這些丫鬟眼底是好的,外頭的傳言我又不是沒聽過,很清楚自己有幾兩重。府裡已經有個容貌出眾、技藝超群的才女了,我又何必去與她爭?」
她是尚書嫡二女,真正的世家小姐,這樣的身分,就算她什麼都不會,也足以她挑一戶好人家嫁了,只不過前頭還有個聲名遠播的長姊未嫁,目前還未有人看見她罷了,既然如此,她又何必強迫自己去學那些沒興趣也無用的才藝徒增煩惱?
再說了,那些琴棋書畫她不是不會,曾經她也下過苦心去學習,然而她學得再好也比不上那樣樣出眾的姊姊,不過是換來人們虛偽敷衍的稱讚罷了,連自家爹娘都是這德性了,她還敢指望其他人?
春暖怔了怔,半晌才道:「小姐,妳……妳當真想通了?」
說起來上官流煙也是可憐,明明生得討喜可愛、聰明伶俐,學什麼都快,偏偏有一個生得豔冠群芳、同她一般聰穎的姊姊。
上官傾夏比上官流煙大一歲,在六歲那年在太后壽宴上彈了一首〈高山流水〉而名聲遠揚,這些年更是獲得萬江城第一才女的稱號,加上她容貌出眾,讓眾人只知上官家有位大小姐,並不知還有二小姐。
就連上官易與夫人朵瓊也是偏疼長女許多,傾力栽培之下,自然忽略了上官流煙這個女兒。
正因如此,上官流煙很討厭長姊,加上上官傾夏性子清高目下無塵,看不慣總是爭風吃醋的妹妹,兩姊妹的感情一貫不好。
長年下來,兩人之間的嫌隙與磨擦越來越多,雖然大多都是上官流煙去找上官傾夏的麻煩,上官傾夏被惹得忍無可忍時才會與她爭吵,但幾年來也足以讓姊妹倆到了水火不容的地步,讓上官夫婦十分的頭疼。
要春暖來說,自家二小姐實在不比大小姐差,比琴藝,兩人不相上下;比棋藝,兩人更是在伯仲之間,更別說自家小姐還有大小姐比不上的優點,那便是過目不忘。
有這樣的優勢,上官流煙如何會比上官傾夏差?偏偏就是有一樣,那便是她的容貌。
兩姊妹雖說皆出自上官夫人的肚子,上官傾夏卻是繼承了父母二人所有的優點。
上官易是出了名的美男子,如今就是中年,仍是風流倜儻、氣度翩翩。而朵瓊也是美人一名,明明已是四十多歲的年紀,瞧著卻猶如二十多歲的少女。夫婦倆如此容貌,上官家三名子女的樣貌如何會差?尤其以上官傾夏最為出色,可謂是青出於藍勝於藍,在十二歲便被封為萬江城第一美人,可見容貌之出色。
有著如瑩月一般樣貌、才情皆出眾的姊姊,上官流煙就是生得再好也是比不過,更何況她的容貌確實離美還有段距離,頂多說是可愛清秀。
這世道就是這麼不公平,明明一樣是尚書之女、一樣有才有德,偏偏一個猶如天上明月、一個宛若襯托明月的浮雲,也不怪上官流煙處處針對上官傾夏。
春暖自幼便陪在上官流煙身旁,最是知曉自家小姐身上的不公,也知她時不時便要與大小姐攀比一番,平時最氣的便是有人說她不如上官傾夏,長年來皆是如此,所以今日才會故意拿大小姐來刺激她。
誰知小姐自從年前有一回染上風寒,昏迷了三日後,醒來竟似變了個人,不僅拾起她本漠不關心的賭術,甚至連遇上能與大小姐相爭的機會都說懶了,這些日子以來兩人竟是相安無事,讓她驚訝的同時也十分的不解。
「自然是想通了。」上官流煙朝她嘆了口氣,「春暖,小姐告訴妳,這人生在世短短幾十年,世事無常,誰能知道明兒個是否還是活得好好的?與其去爭那無所謂的名聲,倒不如做些會讓人愉快之事。」
她在五歲時認了個師父,那人上知天文、下知地理,據說還是什麼大人物的入室弟子,偏偏他傳授她的卻是賭術。
那時她年紀小,不曉得賭術為何物,卻正是好學的年紀,不論是什麼她都學,且學得特別的認真。然而隨著年紀增長,她才知一個姑娘家學賭術壓根毫無用武之地,反而還會讓人給看輕了去,因此她從不在人家面前施展,直到……
想起自己上一世竟落得一個悲慘的死法,上官流煙打了個寒顫。
她不願多想那些往事,既然上天給了她重生的機會,她自是不願再過以往的生活,如今的她只想做自己想做的事,而賺錢便是她唯一的興趣。
名聲、容貌、家世、才情,皆比不上銀子來得可愛又可靠。
最重要的是,若是她真避不開前世的禍事,她還能靠著這筆銀子,帶著家人逃離楚曰國,所以她打死也不會放棄賭錢。
春暖一方面開心自家小姐的轉變,一方面又擔憂她轉變過了頭,正絞盡腦汁打算說服她別再去外頭賭錢時,一道人影極快的衝進了房裡。
「小姐、小姐!大、大事不好了,方才宮裡來了人,說、說是要選秀!」花開一邊跑著一邊喳呼,喘得不得了,可見是一得了消息便趕回來了。
春暖一聽愣了愣,隨即擰起眉。「花開,注意妳的言辭,宮裡選秀如何是不好?」這丫頭遲早被她那口無遮攔的嘴給害死。
花開被這一訓,忙捂住嘴,小聲的道:「這兒不是沒別人嘛……」
上官流煙重生後不願太多人近身侍候,晚上為了出入方便,也不留人守夜,那些二、三等的小丫鬟皆被打發至院外,僅有春暖、花開兩個心腹大丫鬟能留在院中。
「就是沒外人,妳也該注意妳的言行舉止!」春暖一看見花開就來氣,她一向循規蹈矩,盡責的擔起大丫鬟的責任,不厭其煩的規勸小姐,哪怕小姐嫌她囉嗦,她也是照勸不誤,而這個花開,她明明交代要看著小姐,花開卻與小姐狼狽為奸,時常背著她偷偷溜出府,她如何能不生氣?
花開見她臉色不豫,吐了吐小舌,躲在自家小姐身後,忙道:「小姐,妳可有聽見?皇上要選秀了!」
上官流煙懶洋洋的瞟了她一眼,無所謂的說:「皇上選秀與我何干?橫豎被選中的絕不會是妳家小姐我。」
花開聞言,險些就要點頭附和了,好在想起了重點。「不是,重點不是選秀這事兒,重點是老爺為了不讓大小姐和小姐妳進宮,打算設宴替妳們倆選夫!」
這話讓原本毫不在意的上官流煙臉色微變,她怎會差點忘了這件事……


「娘!」
朵瓊正在歇息,聽見外頭傳來女兒的叫喚,這才睜開雙眸,看向因奔跑髮髻有些鬆動的上官流煙。「煙兒,何事這麼著急?」
上官流煙一坐定,便直接了當地問:「聽說爹爹要設宴替姊姊挑選夫婿?」
朵瓊聞言一怔,隨即斥道:「這話是誰說的?是娘瞧著今年的桃花生得極好,打算邀長平長公主來賞花,長公主回了帖,說這等美景豈能只讓幾人欣賞,便與娘商量,乾脆今年將桃花宴辦得大一些,多多宴請貴女一同前來參宴。往日咱們府也差不多是這時候辦桃花宴,什麼挑選夫婿,妳別瞎說。」
上官流煙暗暗撇嘴,相親宴便是相親宴,非得拿賞花當名目。
她可沒打算和母親打官腔,直言道:「娘,女兒已經聽說了,皇上要選妃,這節骨眼辦桃花宴能為什麼?妳就實話說了吧,是不是要替姊姊相看?」
被女兒拆穿,朵瓊瞪了她一眼,卻也乾脆的答了。「既然妳都猜到了,娘也不瞞著妳,不只妳姊姊,還有妳,爹和娘可從沒想過讓妳們入宮為妃。」
上官家是清貴之家,從未有女兒入宮為妃,她和丈夫也不想開這個先例,然而自家女兒名聲太響,就是太后與皇后娘娘都誇讚不已,就算最後沒被皇上選中,也可能被許配給皇子當皇子妃,而如今太子未立,女兒若是指給了皇子,豈不是半強迫的逼上官家站隊?這結果他們說什麼都不願意。
所以一得到消息,她便寫了信給手帕交長平長公主,請對方幫忙出主意。
長平長公主能有什麼主意?她是外嫁之女,如何干涉選秀之事?便回覆她,不想日日煩心,那便只有一個法子,就是早日替她一雙女兒擇婿。
朵瓊想了想,確實是這個理,姊妹倆也到了適婚之齡,全因他們不捨才沒急著讓她們出嫁,如今遇上選秀一事,倒是不能再拖。
於是夫妻倆商量了幾日便定下了桃花宴,宴請的全是萬江城裡名聲極顯的公子姑娘,替女兒找夫婿的同時,也可以順道替兒子相看相看,正是一舉兩得。
他們打算得極好,上官流煙卻是眼角一抽。「娘,妳放心,就女兒這副模樣是入不了宮的,你們操心姊姊的婚姻大事便成。」
開玩笑!她可不想再一次成為他人的笑柄。
這事正照著前世的軌跡走著,皇上選妃、桃花宴、擇婿……而最讓她忘不了的便是這場桃花宴。
那時的她關起門來,兩耳不聞窗外事,每日一睜開雙眼便是把自己的時辰排得滿滿當當,上午讀書下午練琴,便是晚上也沒閒著,就著昏暗的燭光作畫,因此並不知宮中選秀之事,當然也不知這回的桃花宴竟是為了替她們姊妹倆挑婿。
她只想著要在宴席上壓姊姊一頭好得到眾人的稱讚,於是耗費苦心練琴,打算在桃花宴那日拔得頭籌,讓眾人知道她並不比姊姊差。
誰知那壓根就不是普通的賞花宴,她如此作為反成了笑柄,讓眾人認為她急於表現自己,是與姊姊爭夫婿,讓什麼都不知道的她又羞又惱,難受了好幾日。
如今想想,前世的自己根本就是腦門被驢子給踢了,成日只想著和姊姊鬥氣、想吸引爹娘的注意,其他鎖事一概不理,明明有顆聰明的腦袋,卻總是不願靜下心去思考,活該被人當笑話。
朵瓊不知她心中所想,以為她與以往一樣,是在嫉妒他們只為大女兒著想才說反話,連忙說:「妳這孩子又在說什麼傻話?妳和夏兒都是娘的女兒,娘自然都操心。這事妳別管,只記得宴席那日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就成了,其餘的什麼都不必做。」
上官流煙知道自家娘親定是誤會她的意思,正欲再道,門外卻傳來一道清冷的嗓音——
「上官流煙,妳又來煩娘做什麼?」
門外走來一名絕美的女子,擰著柳眉看向上官流煙。
那女子生得極美,身姿纖細,膚如凝脂,唇若點櫻,眉如墨畫,神若秋水,說不出的柔媚細膩,一身翠綠的裙子襯得她的臉龐更加的清麗,如此脫俗,簡直不帶一絲一毫人間煙火味,就像一朵出水芙蓉,纖塵不染。
她是上官傾夏,名滿萬江城的第一才女,上官流煙的姊姊。
上官流煙看著眼前鬥了一輩子的姊姊,想起上一世她哭喊著讓自己趕緊逃時,心裡五味雜陳。
收起眼角的酸澀,她揚起笑臉。「沒煩,我就是來同母親說說話。」
看著她的笑臉,上官傾夏非但沒鬆懈,反倒更加戒備,問朵瓊。「娘,不論她說什麼,妳都別理會她。」
實在是上官流煙每每來找娘親都沒好事,她就不懂了,她從未與這個妹妹爭過什麼,為何她要如此仇視自己,甚至鬧得爹娘心煩難受。
朵瓊見兩姊妹如此不和,心裡有些難受,卻沒打算將擇婿一事告訴上官傾夏,只道:「妳妹妹是來問桃花宴的事,妳來得正好,替娘瞧一瞧帖子有沒有遺漏之人。」
上官傾夏雖也不耐這些鎖事,卻比上官流煙好的多,深怕母親累著,打三年前便幫忙分擔管家之事。
她雖願意幫母親的忙,卻不願與上官流煙待在同一個屋子裡,見母親神情並無異樣,似乎上官流煙真沒吵鬧,才開口道:「女兒等會兒還要練琴,下午再來,娘妳先擱著,待女兒下午過來再整理便成了。」
朵瓊哪裡會不懂她的想法,雖然希望她們姊妹和樂,卻也知難度不是一般高,只得點頭讓她離去。
上官傾夏警告的看了上官流煙一眼,又吩咐母親身旁侍候的丫鬟,只要屋內一有動靜便趕緊通知她,這才放心離開。
見上官傾夏絲毫不避諱的在她面前交代丫鬟,上官流煙除了苦笑之外也別無他法,畢竟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自己造的孽還得自己了結。
這也是為何她重生月餘了卻遲遲無法與上官傾夏拉近關係的原因,不管她做什麼,姊姊都覺得她有陰謀。
說到底,就是她前世太過愚蠢了。
朵瓊見小女兒臉色不好,深怕她生氣,柔聲道:「煙兒,妳別和妳姊姊計較,她那話沒什麼意思的。」
「女兒知道。」這都怪她之前太不懂事,不怪上官傾夏這麼防著她。
上官流煙的態度讓朵瓊很驚訝,她本以為要費一番功夫安撫,沒想到小女兒的反應竟是出乎她意料,讓她更加小心翼翼的問:「煙兒,妳……該不會是氣瘋了?」
肯定是了!她生了兩個女兒,一個比一個心氣高,原本她以為她們兩姊妹互相比較、互相激勵也不算件壞事,誰知……
朵瓊嘆了口氣,也怪她與老爺太過偏心,傾夏是他們第一個孩子,難免稀罕了些,又生得伶俐漂亮,讓人打從心裡疼愛。當然,小女兒也是一樣的聰穎嬌俏,然而從小到大,不論是彈琴還是吟詩,明明兩姊妹都是一樣好,他們卻總是先誇大女兒,壓根就忘了小女兒的存在,等他們發現不妥想扭轉時,小女兒的性子已太過偏激,到後來,甚至每每姊妹碰面就會吵成一團。
為此,她特地將兩人的院子隔了老遠,一個在東、一個在西,兩人除了老祖宗還在時的晨昏定省外,幾乎不會碰面。前幾年老祖宗歸天,她怕兩個女兒一見面就吵,乾脆免了她們請安,耳根子這才清靜許多。
若是以往這樣的情形,小女兒哪可能忍得了?早衝上去吵架了,如今卻是安安靜靜的坐著,動也不動,不是氣瘋了是什麼?
上官流煙見母親那小心翼翼的模樣,好笑之餘也有些心酸。
她只想著自己身上的不公,卻忘了姊姊有的她也從來不缺。雖說爹娘總是第一個想到姊姊,可也沒忘了她,到了後頭,他們甚至怕她覺得不公,但凡有四季衣裳、首飾頭面,都是頭一個送到她的院子裡任她挑選,她挑剩的才給姊姊送去。
然而就算如此,她仍是不知足,總是拿一些雞毛蒜皮的小事來煩母親,吵得母親不得安寧,如今想想,她真是不孝。
上官流煙拉起母親仍宛如少女一般細緻的手,她這一身如凝脂般滑膩的肌膚便是傳自於母親。「娘,妳可還記得女兒曾因風寒昏迷數日?那時女兒作了一個夢,夢中女兒看見自己成日與姊姊斤斤計較,那模樣著實難看的很,女兒還夢見娘為了我們倆,時常在半夜流淚傷心……娘,女兒知道自己以前不孝,從今往後再不會如此,所以妳放心,就算你們當真偏袒姊姊幾分,女兒也不會再與姊姊爭寵了。」
朵瓊自然記得,那次上官流煙病得不輕,昏迷了好幾日,醒來後性子確實改了不少,這些日子以來似乎也沒聽過她們姊妹爭吵……如今再見上官流煙眼中認真之色,她眼眶驀地紅了。「煙兒,妳說的可都是真的?」
她曾在無數個日夜盼著兩個女兒相親相愛,卻總是不能如願,如今小女兒的表白,讓她不得不懷疑這是個夢。
「是與不是,母親日後看著就是。」上官流煙知道說不如做,畢竟她以前當真是太混了,換作是她也不會信,日久見人心,她相信他們遲早會看見她的轉變。
「好、好!妳能這麼想那是最好不過了……」朵瓊拭了拭眼角的淚,一個勁的拍著她的手。
上官流煙見母親情緒穩定了些後,才舊話重提。「娘,女兒方才說的都是真的,女兒不急,你們只要好好替姊姊挑選夫婿的人選便行了。」
前世她一心一意想與姊姊爭個高下,到後來,甚至連原本不在意的夫婿人選也在意了起來,一心一意想嫁個比姊夫還要身分尊貴的人。
然而在經歷那些事情之後,她才知越是靠近權力的中心便越危險,她怕死,更怕她的家人死,所以她一點也不想嫁人,她如今要做的就是替上官傾夏挑一個好夫婿,絕不能再讓姊姊重蹈覆轍,連帶的讓上官家萬劫不復。
「妳這孩子!男大當婚女大當嫁,再不急也得有個底。妳放心,這事有娘替妳作主,妳乖乖聽娘的話就是了。」
上官流煙很無奈,知道她家娘親的性子,只好又道:「娘,姊姊性子較冷,看似高傲,其實很是單純,眼中只有琴與書,對後院裡那些事半點不愛,實在不適合與人相爭,你們替她相看人家時,千萬別挑高門大戶,最好是挑些家世簡單的殷實人家,就是寒門子弟也不打緊,只要有爹娘和弟弟在,姊姊嫁過去也不會讓人給欺悔了去。」
聽見這話,朵瓊更驚訝了。自家女兒的性子她自然再清楚不過,只是她沒料到小女兒竟會如此替她姊姊著想。
心中訝異,但她面上不顯,而是扳著臉。「妳這丫頭知不知羞?竟與娘討論起妳姊姊的夫家來了,去去去!這事不是妳這小孩子家家該管的,回妳院子玩去!」
上官流煙知道她不會一次便將自己的話給聽進去,可這話卻會在她心裡扎根。
目的達成後,她攬著母親的手臂撒嬌了會兒,這才離開。


今兒個是個明媚的好天氣,上官府後院有著一大片的桃花林,桃花盛開於枝頭,一陣春風拂來,朵朵桃花像一隻隻花蝴蝶,搧動著美麗的翅膀,翩翩起舞。那些凋謝的花瓣紛紛落下,像仙女散花,又像粉妝玉砌的世界。
走進桃林,桃花芬菲爛漫,嫵媚鮮麗,如一片片紅霞,與垂柳相襯映,形成了桃紅柳綠、柳暗花明的春日勝景。
若說萬江城內誰府中有美景,那就只有上官府了。
早年上官家有位先祖愛花如命,這一大片桃花林便是出自他手,院中只種緋桃與絳桃兩個品種,一鮮紅一深紅,色彩豔麗秀氣。
每年到了花季,上官府便會舉辦宴會,有時是詩會,有時是茶會,更多的是桃花宴,而今日正是桃花宴舉辦的日子。
上官易乃吏部尚書,為人清廉,素有清貴之名,桃李滿天下,而他與妻子都是性情極好之人,廣結善緣,今兒個受邀者幾乎佔了朝廷大半的官員家眷。
「阿瓊。」長平長公主君琴繁一進府便找上正忙著接待客人的朵瓊。
朵瓊一見她,欣喜的快步上前。「阿繁妳怎麼自個兒進來了?門房是怎麼回事,竟未喚我去接。」
兩人自幼交好,私下都是以閨名相稱。
「是我不讓,妳今兒個是東道主,又宴請這麼多賓客,哪裡忙得過來?再說這兒我又不是不熟,自個兒進門有何關係?」君琴繁笑盈盈地道。
「妳說的有理。」朵瓊有好一陣子沒見到她,甚為想念。
兩人寒喧了一會兒,君琴繁才道:「怎就妳和夏兒在接待?煙兒呢?」
以往這場合,上官流煙可不會落下,總是與上官傾夏爭著待客,像是在告知眾人,上官府可不止上官傾夏一個女兒。
外人不知上官姊妹之間的爭鬥,可身為朵瓊的手帕交,君琴繁自然不可能不知,這才會好奇上官流煙的去處。
說起小女兒,朵瓊臉上不似以往那般滿是愁容,而是歡喜的說:「煙兒替我張羅宴席去了,今兒個的席面可都是她一手包辦的。」
好友的話讓君琴繁很訝異。「那丫頭轉性了?」往常這般露臉的機會,上官流煙可是爭著做呢,今日怎會甘願落居幕後?
「可不是……」朵瓊笑著將這陣子上官流煙的改變告訴她。
君琴繁聽了嘖嘖稱奇。「若真是如此,妳可就輕鬆了。」
她就生了一個女兒,因此特別疼寵,但女兒非但不喜讀書,成日就會調皮搗蛋,讓她頭疼不己。
曾經她還羨慕朵瓊有這麼一雙出色的女兒,可在知道她們兩姊妹之間的糟心事後,卻慶幸起自己生了個雖不出色卻乖巧聽話的女兒。
「瓊姨!」
剛想著呢,人便到了。
朵瓊看著眼前笑得梨渦滿現的小姑娘,歡喜的喚。「哎!咱們心兒許久不見,長高了不少,出落得越發標緻了。」
玟馨郡主唯心兒笑得更加甜了,「那是,我也覺得我變美了不少。」
君琴繁白了自家女兒一眼。「妳還真不害臊!」
她朝母親吐了吐小舌。「瓊姨又不是別人,她誇我肯定是大實話,更何況人人都說我生得像妳,誇我生得美,豈不是也誇了娘?我害臊什麼?」
君琴繁無語的看著自戀的女兒,卻不得不一臉認同。
朵瓊被她們母女倆逗得低笑出聲,三人聊了一會兒,又有賓客上門,朵瓊這才吩咐丫鬟帶君琴繁母女入席,而後接待客人去了。
母女倆走到半路,唯心兒拉了拉母親的衣袖,道:「娘,離開席還有段時間,我能不能找流煙玩去?」
她方才聽見母親與瓊姨的對話,又問了帶位的丫鬟,知道上官流煙忙妥事後便不見人影,以自己對她的了解,那丫頭定是躲到假山偷懶去了。
君琴繁朝她揮揮手,「去吧,可別惹事了。」
「知道了。」她開心的跑開。
這上官府,唯心兒熟門熟路,不一會兒便找到躲懶的上官流煙。
「不玩了、不玩了!和小姐妳玩,壓根兒就是白送錢……」花開苦著一張臉,看著自己荷包內所剩無幾的碎銀,心疼的喊著。
春暖雖沒說話,臉上的表情卻也寫得清清楚楚,心疼哪!
而另一個被抓來湊數的二等小丫鬟更是肉疼不己,一聽花開賴皮喊不玩,立馬便說:「奴婢出來也有段時辰了,得趕回灶房當差,省得被嬤嬤罵。」
說罷,一溜煙便跑了,速度快得讓上官流煙連喊都來不及。
溜了一個,上官流煙也不惱,笑嘻嘻的說:「少了個人無妨,咱們來玩色子。」
葉子牌得四個人,擲色子倒是不必。
這話一出,春暖還沒什麼,花開倒是變了臉色。
兩個大丫鬟相比,花開比個性拘謹守禮的春暖活潑不少,也懂得變通,故上官流煙每回溜出府都是帶著花開。
正因如此,花開比春暖知曉好些事,遠的不說,就說自家小姐那夜在聚財賭坊贏來的二十萬兩就好,她哪敢和小姐擲色子?還不讓她殺個傾家蕩產!
一想到自己辛辛苦苦攢下的體己恐會化為烏有,花開蹭地站起了身。「哎呀,奴婢、奴婢肚子疼!」
「肚子疼?」上官流煙挑起眉,「本小姐怎記得妳曾說過妳那肚腹堪稱金剛不壞,吃再多食物都傷不了半分?」
花開聞言理所當然的說:「小姐,奴婢又不是大夫,說的話怎能作準?唉!忍不住了,春暖,妳陪我去一趟,免得我拉得虛脫沒人可救。」說著,不由分說的拉著春暖便跑。
瞧瞧,她多有義氣呀,自個兒跑還不忘帶上夥伴,這份大義連她自己都覺得高尚哪……
上官流煙抽著眼角,看著落荒而逃的兩人,正鬱悶著,便聽見樹旁傳來一陣輕笑。
「妳這賭徒!連自家丫鬟見妳都像見鬼似的,真真是笑死人了……」
上官流煙回眸一瞧,見是好友,頓時彎起了嘴角。
她那菱唇軟嫩的很,微微揚起,配上那一雙晶亮閃爍宛如星子般燦爛的雙眸,縱使只是生得清秀,可每每一笑,總會讓人看迷了眼。
唯心兒便是那時常看痴了的其中一人,嘖嘖兩聲後來到她面前,輕抬起她的下顎。「究竟是誰說妳生得不如妳大姊姊?我瞧著就可愛的緊,就是個性差了些。」
上官流煙拍掉她的手,橫了她一眼。「誰個性差了?妳這是半斤笑八兩。」
唯心兒嘻嘻一笑,看向她那鼓鼓的荷包,小聲的問:「怎樣?贏了多少?」
提起這話題,上官流煙再次眉開眼笑。「不多,妳也知道,那些小丫鬟月錢少的很,我也不好意思贏太多,還得找機會補回去呢。」
她其實是個十分寬厚的主子,從丫鬟身上贏錢不假,可總會藉機賞她們些首飾銀錁子,算起來她們也是不虧。
她再愛財,也不會沒良心到連自家的丫鬟都要剝削。
「既然如此,妳還玩啥?」唯心兒白她一眼,左手進右手出,豈不是玩心酸?
「可不就是手癢。」她如今的消遣便是騙騙這些小丫鬟的體己錢。
「妳平時可不是這樣的,真不練琴了?也不同妳大姊姊爭了?」身為她的好友,唯心兒可很清楚她的不平。
兩人的母親是好友,兩家的府邸又僅有一牆之隔,唯心兒自小便把上官府當自個兒家,三不五時便上門串門子,只不過她的玩伴不是人人讚譽的上官傾夏,而是一直被人當成小透明的上官流煙。
兩人自幼熟識,唯心兒對她一直想贏過上官傾夏之事十分清楚,對她的勤奮也是佩服的很,可這陣子她卻轉了性,不再時不時拉著自己聽琴,也不再逼自己與她對弈,反而玩起了兒時常玩的賭術,說實話,好友這樣的改變,實在……實在是讓她太歡喜了!
她性子本就跳脫,琴棋書畫什麼的,一碰到她就頭疼。
她這性子與上官傾夏合不來,倒是與上官流煙極合,但那是在她八歲之前的事。那時兩人總是一塊搗蛋,爬樹掏鳥蛋、作弄小丫鬟以及和現在一樣——玩賭。
當然,她們都是偷著玩,若是被爹娘知道,還不被打死?畢竟上官流煙可不是僅僅玩葉子牌這麼簡單。
可惜的是,隨著年紀的增長,上官流煙變了,變得越來越愛與上官傾夏相爭,總是拉著她抱怨上官傾夏,她也就漸漸的不愛上門了。
直到前陣子她接到上官流煙的帖子,邀她過府品茶,她本是不願,可兩人自小的情分仍在,最後還是來了,也好在她來了。
從前的好友回來了,她自是歡喜,只是她是最清楚上官流煙執念的那個人,實在不相信她說放下就放下。
「要爭什麼?」上官流煙坦然道:「除非我換張臉蛋,要不這輩子都爭不過,又何必自討苦吃?還不如和以前一樣,做自己喜歡的事,至少開心。」
這世道現實,人人皆愛顏色,說句白一些的話,就算今日上官傾夏的才情只有她的一半,人人稱讚的仍不會是她,她就是那襯著紅花的綠葉,可嘆前世的她看不清,才會白費大好光陰。
唯心兒一聽,用力的拍了拍她的肩膀,一臉欣慰。「妳能想通那真是太好了,這麼說來,今日的桃花宴也沒妳什麼事嘍?」
這陣子急著替家中女孩訂親的人家多的是,詩會、茶會一大堆,也因此上官府擇婿並不打眼,加上上官府歷年皆辦桃花宴,就是上頭真有意讓上官傾夏進宮,卻也阻止不了上官家擇婿,畢竟古訓是不得強迫女子入宮的。
「當然。」上官流煙一臉不在乎的玩著手上的色子。「主角又不是我,何必去湊熱鬧?咱們安安分分的吃飯喝茶就是。」說到吃,她眼睛倏地一亮,接著說:「告訴妳,今兒個的席面可是我經的手,特地請了一品飄香的張大廚來坐陣,菜色可豐富了,有八寶鴨、香菇雪耳燴竹蝦、翅湯浸什菌、黃扒魚肚、虎跑素火腿還有鴨掌包、水晶蝦餃……」
唯心兒光聽她說前幾道菜餚便差點流口水,看看時辰,也該開席了,便一把拉著她。「走走走,咱們吃飯去!」
兩人不僅愛玩也愛吃,手拉著手往桃林而去。


上官家並非頭一回辦桃花宴,自是駕輕就熟,宴會進行得十分順利。
今日即是相看會,男賓與女賓自是不會分得太遠,而是將席面設在了桃林之中,架了暖棚子、燒著銀絲炭。雖是春日,仍有些春寒,這爐火還是得燒著,以免凍著那些嬌滴滴的姑娘們。
宴席中不免俗會有些活動,讓那些平素碰不著面的公子姑娘們能夠多多了解彼此,有的撫琴、有的吟詩、有的作畫、有的對弈……盡情的表現自身長處,由此讓各家夫人好好挑一挑未來的女婿媳婦,他日才有底氣登門提親。
眾人津津有味的看著表演,朵瓊更是看得專注,將注意力放在近日來上門提親的幾戶人家之中。
「那位就是王御史的獨子王憂?瞧著倒是一表人才。」君琴繁不急著將自家女兒嫁出門,宮裡選秀也沒她什麼事,但不妨礙她幫著朵瓊一塊相看,權當是練習。
朵瓊看著那穿著一身白衣,神情溫和、長相儒雅的男子,微微擰眉。「是不錯,可妳不覺得他的鼻子有些過高了?」
「可有?」君琴繁仔細瞧了瞧後,也皺起雙眉。「還真有,妳這眼神真厲害,這麼遠都瞧得出來……五官端正是端正,氣度也不差,可這鼻子配上那長相,似乎不太適合……與夏兒站在一塊,總覺得有些美中不足。」
「可不就是。」朵瓊正是這麼認為。
君琴繁有些遺憾,不一會兒便將目光放到另一位觀察目標身上。「那戶部侍郎的二公子呢?雖說家世差了些,卻不是白身,聽說今年謀了個職位,就等著五月上任。」
朵瓊望了過去,一雙眉又擰了起來。「先不說他謀的是外放的官位,這一任便是三年,就看看他的身高……與我家夏兒幾乎一般高,這站在一塊豈能看?」
她還沒說將來若是有了孩子,也同他一般高該如何?
君琴繁這才注意到那周品超的身高,連連搖首。「確實不能看,咱們再瞧瞧吧。這萬江城雖大,要找能配上妳家夏兒的人,還真是不多。」
唯心兒在一旁聽見自家娘親的話,忍不住翻了個白眼,扯著上官流煙。「妳聽聽,妳那姊姊被咱倆的娘誇得像天上的仙女似的,竟是誰都配不上,再這麼挑下去,我看她也不必嫁了,等著進宮去吧!」
她雖與上官傾夏不合,卻是十分崇拜讀書人,尤其是那些能七步成詩、出口成章的才子,她更是欣賞,而王憂便是其一,在唯心兒看來,王憂可是這一屆科舉前三名的熱門人選,她們竟還瞧不上?著實是眼瞎了。
上官流煙聞言,笑著戳了戳她的額頭。「妳這是羨慕還嫉妒?妳放心,待妳要嫁之時,繁姨定也是如此把關,要什麼樣的才子,絕對是應有盡有,妳就別吃不到葡萄說葡萄酸了。」
唯心兒了解她,她何嘗不了解唯心兒?自是知道唯心兒就愛那些滿身書卷味、外表風度翩翩的男子,若不是繁姨拘的緊,她早和亭子裡那些小姑娘一樣,眼冒愛心,圍著那些像公孔雀一般展現自我的才子們打轉去了。
「誰吃不到葡萄說葡萄酸了?我是在替妳操心!」唯心兒這回還真不是嫉妒,恨鐵不成鋼的瞪了她一眼。「妳聽,瓊姨一會兒說這個與我家夏兒不合適、一會兒又說那個與我家夏兒不般配,那句話提到妳了?要是以往,妳早就暴起了,如今竟還能慢條斯理的用膳?我總算明白妳平常過的是什麼樣的日子了!這可不行,妳上前去彈一首,以免大家都把目光放在上官傾夏身上,沒人記得這兒還有一位乏人問津的上官二小姐。」說著便要拉著她走。
要說男子那邊是以王憂為中心,女子這兒便是上官傾夏了,兩人幾乎是獨佔鰲頭,搶盡了眾人的風采。
唯心兒是獨生女,自小便受盡寵愛,從來不知何謂父母偏心,如今這一瞧,她才知上官流煙平時受的委屈有多大。
不是她要說,瓊姨簡直偏心偏到沒邊兒去了。
上官流煙扯過自己的衣袖。「不去,要去妳自個兒去。」
她繼續吃她的飯、喝她的茶,彷彿這一切都與她無關。
唯心兒見她如此,氣得直跺腳,可見她動也不動,彷彿真無所謂,也只能繼續坐著。「妳真不生氣?」
「有何好氣?」上官流煙夾了塊白軟的銀絲卷塞到唯心兒嘴裡。「方才在假山同妳說的話妳忘了?再說了,我早同我娘說過,讓她別替我操心,今兒個的桃花宴,只要好好替我姊姊選婿就行了。」
只希望自家娘親能記住她的話,別再挑上那個人。
唯心兒見她當真滿臉不在意,想了想也就拋開了。她不想繼續在這聽她們替上官傾夏挑夫婿,拉著上官流煙說:「吃飽沒?咱們玩去?」
上官流煙自是明白她口中的「玩」是要玩啥,雙眼倏地一亮。
與那些窮得響叮噹的小丫鬟相比,唯心兒簡直可說是大財主,她自然是想去,卻有些猶豫的看著在場的人。
她好歹是今兒個的主人之一,且她要等的人還未出現呢!前世她也是中途就離席,導致中間發生了什麼事都不知……
「走啦,反正這兒也沒咱們什麼事。」唯心兒繼續慫恿。
上官流煙僅猶豫了一眨眼的時間,便任由她拉走了。
就算是相中了也還得提親,到時兵來將擋水來土掩便是了。
這麼想著,她與唯心兒偷偷溜出宴席,往林子後方走去。
朵瓊一直觀察著小女兒的動作,見她從開席便乖乖的坐在位置上,當真如她那日所言,半點出風頭的慾望都無,正倍感欣慰,誰知下一刻她與唯心兒便跑開了,正想喚住她,卻聽好友說道——
「說也奇怪,妳不是給楚漓下了帖子嗎?怎都開席一會兒了還不見人影?」君琴繁掃了在場的人一眼,不解地問。
君楚漓,楚王世子,也是她的侄兒。
說起這個侄兒,也是個苦命人,先楚王君麒楓在他四歲便去世,上頭卻遲遲未讓他繼承楚王的爵位,也沒派給他差事,都快二十歲的人了,還是成日無所事事……
朵瓊這才發現君楚漓真不在現場。「這就奇了,我親眼看見我家辰兒引著世子進門的,怎沒見著人?」
上官逸辰是她的小兒子,陪著上官易一塊接待男賓。
朵瓊正欲喚管事來問,便見君琴繁擺了擺手。
「罷了,他人有來便好,也算是交差了,至於去哪兒就別理了,那孩子的個性我很清楚,也是個不愛熱鬧的,若不是母后讓他來,他也不會出府。」
要說有誰真心為了君楚漓的婚事操心,也就只有太后一人了。
「就聽妳的吧。」說起君楚漓,朵瓊也是一陣可惜,不僅容貌佳、氣度好,就是家世也是一等一,配她家夏兒正好,就是那身分及刻意營造出的名聲讓人有些卻步……
朵瓊身為二品誥命夫人,又與長平長公主是手帕交,皇家之事自是比他人更清楚一些,這也是她不願自家女兒入宮或嫁入皇室之中的原因之一。
兩人再次對林中眾男子評頭論足,畢竟這才今日辦宴席的正經之事。


府中辦宴席自是不會拘著賓客,加上上官府美景不少,種植的花卉五彩繽紛,處處都能見到一些賓客駐足,上官流煙與唯心兒好不容易才找著一處清靜之處。
「妳家都快成市場了。」唯心兒忍不住抱怨。
「也就今日,妳就忍一忍吧,我說了上我院子去,妳又不肯。」上官流煙挑眉道。
「不了,到時候我娘找不著我,又得發飆了。」唯心兒撇了撇嘴,而後拉著她興奮的問:「咱們來玩什麼?」
一提到賭,上官流煙一雙眼頓時發亮,扳著纖細的手指頭說:「擲色子、葉子牌、紙牌、攧錢、行棋、馬吊……這些我都行,妳想玩哪樣?」
上官流煙在說這些時,沒發覺兩人身後的樹叢中,一雙本是緊閉的雙眸緩緩的睜開,懶洋洋的看向她的背影。
「色子與攧錢不要。」唯心兒忙搖頭。
她自小同上官流煙玩到大,知上官流煙最能玩的便是擲色子與攧錢,自然不肯玩,偏偏除了這兩項不限人數外,其餘都得四個人才能玩。當然行棋也可以,可她又不是自尋死路,與上官流煙行棋?要知道這人的棋藝十分高超,不用一盞茶的時辰便能將她給殺得片甲不留。
思前想後,還是葉子牌安全些,唯心兒道:「這樣吧,咱們再找兩個人來玩葉子牌,就算我娘知道了也不會說什麼。」
葉子牌是城裡夫人姑娘常耍的消遣,幾乎人人都會,雖說也是賭,卻較不會讓人詬病。
「找誰?春暖、花開都不曉得躲到哪去了……」上官流煙一臉鬱悶。
唯心兒也在發愁,就在這時她聽見不遠處傳來腳步聲,她抬首一看,竟是平日與她交好的幾位小夥伴,頓時開心了,朝著她們喊。「芊芊、靜薀,要不要一塊玩葉子牌?」
被點名的兩位姑娘抬頭望去,發現竟是玟馨郡主,也彎起了嘴角,「好呀!」
兩人這陣子參加了大大小小的宴席,正悶得慌呢,這才會結伴來花園打發時間,唯心兒這提議正如她們心意。
唯心兒這才拉著上官流煙來到兩人面前。「芊芊、靜薀,這是上官府的二小姐流煙,妳們應該見過。煙兒,這位是萬江城林知府的閨女林芊芊,另一位是泉州布政使的閨女朱靜薀,她們都是我的好姊妹,我一直想介紹妳們認識,只是沒機會,今兒個真是趕巧了。」
「林姑娘、朱姑娘。」上官流煙笑著與兩人見禮。
林芊芊與朱靜薀回了禮後,好奇的看著上官流煙。
說起上官府的姑娘,大家頭一個想到的便是上官傾夏,至於二小姐,倒是很少聽聞,只隱約聽說是個性子古怪高傲、長相普通的姑娘,且十分目中無人。可今日一瞧,上官流煙卻是極有禮貌,非但不似外頭所言那般任性無禮,生得也是眉清目秀,顯得十分可親,讓兩人很是好奇。
唯心兒自知兩位好友心裡所想,朝她們擺了擺手。「外頭的傳言聽聽就罷了,很多事都是眼見為憑。」
兩人相視一眼,再看著與傳言似乎有些不同的上官流煙,雖說還不熟識,卻也樂於給唯心兒面子。
「這是自然,郡主方才說要玩葉子牌?」林芊芊率先開口。
唯心兒忙點頭。「對對對!來,咱們到那邊的亭子玩去。」
她隨手一指,四人便往亭子走。
她們離去不久,樹叢中緩緩走出一個人,看著那婀娜纖細的背影,若有所思。
「上官流煙……」
男子正沉思著,耳邊卻突來傳來一陣氣急敗壞的嗓音。
「君、楚、漓!你還是不是朋友,一眨眼便不見人影,把我一人扔在狼窟之中!」蘇遠之狼狽的拔下髮上的樹葉,惡狠狠的瞪著那明顯睡了一覺的某人。
他雖不如王憂等人那般受歡迎,卻也是個俊俏的兒郎,這等宴會總是會被那些小姑娘給纏得脫不了身,誰知這沒義氣的傢伙,一見那一窩蜂湧上的女人,竟伸手一推,把他給推出去擋煞,自己跑了,實在是氣死人了!
這男子就是讓君琴繁與朵瓊遍尋不著的君楚漓,只見他慵懶的掃了蘇遠之一眼,一句話也不說,邁步向前。
「你又要去哪?」蘇遠之一邊拂著身上的落葉,一面快步上前,以免又把人給跟丟了。
「找人。」君楚漓扔下一句,便往亭子走去。
第二章 世子的目標
蘇遠之的身高僅比君楚漓差了半顆頭,腳程卻是差了十萬八千里,好不容易追上人,正要說話,卻被他一根手指給堵住了嘴。
「別出聲。」
見他靜靜的站在一旁,看著前方一票姑娘,蘇遠之好奇了,用著幾近蚊蚋的聲音問道:「這是怎麼了?出了什麼事?」
「不知,看著便是。」君楚漓一臉好整以暇,絲毫不覺聽壁腳是件可恥的事。
蘇遠之聞言便知他這是要看戲了,看著眼前清一色的姑娘家,他更好奇了,就是不知哪位姑娘是他要找之人。
「上官流煙,這就是妳的待客之道?」一名身著青織金褙子,襟上繡著明豔海棠花的姑娘正柳眉倒豎,對著端坐在亭內不起身的上官流煙罵著。
這姑娘正是連太傅的閨女連芳瑜,她是位自詡清高的才女,因父親身為教導皇子們的太傅,總認為自己高人一等,一貫看不起那些長輩官職比她父親還低的閨秀們,尤其是被稱為萬江城第一美人、第一才女的上官傾夏。
加上她適才在桃花宴上被上官傾夏搶盡了風頭,正不悅著,若不是眾人一再奉承,要她別理會上官傾夏,她也不會勉為其難答應來清月亭作詩,沒料到少了一個上官傾夏,卻遇見了上官流煙,見她們竟在這詩情畫意的景色下玩起葉子牌,心頭的不悅更甚,開口便要上官流煙讓出清月亭給她們作詩用,誰知上官流煙竟是不願。
「連姑娘,正因我知曉何為待客之道,才不願讓位。連姑娘是客,林姑娘與朱姑娘也是客,再者,凡事都講求先來後到,沒道理讓我們讓位。」上官流煙挺直腰桿,隻身一人站在一票人面前,並沒有離開的意思。
林芊芊與朱靜薀本就不屬於連芳瑜那個圈子,對她目中無人的個性聽說不少,兩人的父親官職低,又是客,雖不敢出言相助,卻是站在上官流煙的身後,無聲的表示支持。
至於唯心兒為何不在?因為她肚子疼,更衣去了,要不有她在,連芳瑜也沒那個膽子要她們讓位。
「葉子牌到處都能玩,這清月亭的景色如何能讓妳們這些俗人糟蹋!更何況妳們竟是拿銀子來當賭金,妳們可還有身為大家閨秀的自覺?」連芳瑜雖對葉子牌沒興趣,卻見過自家女眷玩,知道她們都是以金葉子當賭注,既風雅又不俗氣,偶爾用製成小魚或葫蘆等花樣的銀錁子也行,可眼前這些人竟如同市井小民,大剌剌的拿銀錠來玩,如此粗鄙的行為實在讓人嗤之以鼻。
連芳瑜這一嚷,眾人才注意到石桌上的銀子。
「還真是用銀子來玩……真真是笑死人了!」
「她們這是多缺銀子?今日究竟是來賞桃花還是來賞銀花?我真是看不懂了……」
聽著眾人的恥笑,上官流煙臉色不變,倒是她身後的林芊芊與朱靜薀倏地羞紅了臉。
她們今日赴宴,自是知道會有些消遣,金葉子當然也有備,可上官流煙卻說那些金葉子輕飄飄的,一點分量也沒有,瞧著不痛快,便讓人去取了一匣子的金子與銀子,借給眾人當賭本,她倆還未這般耍過葉子牌,一時新鮮便點頭應了。
說實話,比起輕飄飄的金葉子,用那足足有她們手心一般大的銀錠,的確是很過癮,若是沒有連芳瑜這一番羞辱之言,她們倒是沒覺得有什麼不好,畢竟只是一時興起,好玩罷了。
可面對眾人的訕笑,她倆還做不到無動於衷,此時已是眼眶泛紅,卻死死的忍著,不願跑開。
上官流煙見兩人如此,倒是有些訝異。
世人多在意他人目光,若她不是重活一世,定也是如此,甚至會比她們還激動不服,然而兩人卻沒吭聲,不僅不反駁,似乎也沒打算開口告訴眾人這是她的主意,倒是讓她有些意外。
看來唯心兒這兩位好友的心性確實不錯,是值得相交之人。既然唯心兒不在,她自然得替她護好兩人。
聽著眾人的閒言閒語,上官流煙隨手拿起桌上一錠金子,問:「敢問各位,可知金葉子是怎麼來的?」
其中一名穿著鵝黃色衣裳的姑娘嗤笑出聲。「自然是用金子打的,難不成樹上能夠長出金葉子?」
「這位姑娘說的不錯。」上官流煙似是沒聽見她語中的鄙夷,而是把玩著手中黃澄澄的金子,笑盈盈的道:「既然金葉子也是金子所造,那為何用金葉子押賭就是風雅,用金錠銀錠就是低俗?不都一樣是金子?
「就像方才我姊姊在宴席上應眾人所求寫了一幅墨寶,那墨寶用的是質地細薄柔軟、看上去如同絲織一般的羅紋紙。當時連姑娘不甘示弱,也立馬揮毫提了一首詩,用的卻是自個兒帶來,顏色潔白、質地均細、性質綿軟的雲母宣紙。
「兩人所用的都是普通的狼毫筆,先不說所作的詩詞好壞,就說兩人的字,我記得當時眾人都說我姊姊的字寫得好,字裡行間顯露出放逸情懷、從容優雅、風流蘊藉,極具自己的風格。而連姑娘的字雖是婉麗流暢、綽約挺勁,卻有些匠氣,離獨樹一格還有段距離……想必大家還記得連姑娘當下說的話吧?她說不是她的字不夠好,是她帶來的紙不夠好,寫出的字才會不如我姊姊……」
上官流煙頓了頓,看著在場眾人晦暗不明的臉色後,才接著又說:「可有件事我很是不解,雲母宣紙可是貢紙,是連太傅用來教導宮中皇子們所用之紙,如何就不好了?若是羅紋紙比那雲母宣紙來得低賤,為何我姊姊的字能得到眾人的讚賞,而連姑娘的字卻無人欣賞?這與金葉子跟金子誰比較高貴是一樣的道理,在場是否有人可以為流煙解答?」
眾人被上官流煙這番話繞得雲裡來霧裡去,似懂非懂,有些不明白金子與貢紙怎麼就扯上了邊兒。
雖說不是很明白,眾人卻知她這話壓根就是在打連芳瑜的臉,還打得啪啪響。
在場眾人鴉雀無聲,靜得不得了。
至於連芳瑜,臉色一陣青一陣白,竟是比方才的林芊芊與朱靜薀還要難看。
而林芊芊兩人仍是漲紅著小臉,只不過這回不是羞的,而是憋笑憋得難受,給憋紅的。
連芳瑜見平時總是圍著她奉承之人竟沒一個肯站出來替她說一句話,又羞又惱,正愁無台階可下時,一道清冷的嗓音適時解救了她。
「流煙,連姑娘是客人,妳怎讓客人站著與妳說話?」
眾人回頭一望,看向那戴著翡翠包金的流蘇簪,身著桃紅底子白色鑲邊折枝桃花紋的短襖和白綾裙,緩步朝眾人走來的上官傾夏。
桃紅色可不是誰都能駕馭得了的顏色,穿得不好反而顯得俗麗輕佻,偏偏這妖嬈的顏色穿在上官傾夏身上卻只讓人覺得柔美俏麗,若是那冰冷的俏顏能有些笑容,恐怕這滿林子的桃花都比不上眼前之人嬌美。
連芳瑜本心喜有人替她解圍,沒料到那人竟是上官傾夏,非但不覺得高興,反倒更加羞憤。
偏偏上官傾夏並未察覺,而是道:「林姑娘、朱姑娘,打擾到妳們的雅興十分抱歉,桃花林那兒也有幾位姑娘在打葉子牌,若是妳們不介意,可否挪一下腳步到前院去?」
她接到通知,知道上官流煙又鬧出事,不想母親操心,這才會親自前來。
林芊芊與朱靜薀相視一眼,本想答應,卻在看見仍站在她們前頭的上官流煙時猶豫了一會兒,不知如何是好。
上官傾夏察覺到她們的目光,柳眉幾不可察的擰了下,語氣卻依舊平淡。「流煙,玟馨郡主讓我告訴妳一聲,她有些不舒服先回去了,不如妳領著林姑娘與朱姑娘一塊到林子去找人玩,這清月亭便讓連姑娘一行人歇息可好?」
兩人雖不和,但她畢竟是長姊,且一向以大局為重,適時向上官流煙低頭也不是頭一回了,當然,她的低頭很可能換來一直想壓她一頭的上官流煙出言諷刺,最後仍是無法收場。
然而這一回她卻是猜錯了,就見那素來桀驁不馴的妹妹突然朝她露出一抹笑。
在上官流煙還是個不懂事的小女娃時,成日就黏在她身後姊姊長、姊姊短,只要她放下書本回應,上官流煙便會朝她露出如現今這般純粹無瑕的笑容。
上官傾夏因這一抹笑容給怔住了,恍惚間似乎看見以前那可愛的幼妹,下一刻便見上官流煙聽話的收起石桌上的葉子牌,轉身問林芊芊二人。「林姑娘、朱姑娘,既然如此,咱們便移步回桃花林如何?」
她可以不給連芳瑜面子,卻不能不給自家姊姊面子,反正臉也打了,就是離開也無妨。
林芊芊二人見她沒反對,自然也不會說不,雙雙頷首。「好。」
就在三人打算離開時,連芳瑜卻又不肯了,惱恨地咬著牙喊。「不用她讓!不過是個破亭子,誰稀罕!」
說罷,便搶在三人前一步甩頭走了。
對她來說,比起被上官流煙打臉,她更不願被上官傾夏解圍,那會讓她更加惱怒,寧可被人恥笑也要走。
女主角一走,眾姑娘妳看我我看妳,最後只得快步跟上,一剎那,清月亭再次恢復不久之前的寧靜。
上官傾夏見事至如此,雖是不歡而散,卻也是解決了,探究的看了那與平時完全不同的妹妹後,也跟著轉身離開。
見眾人皆走了,上官流煙這才輕舒一口氣。「耳根子總算是清靜了。」
林芊芊見狀,忍不住低笑出聲。「流煙,方才多謝妳了。」
雖說上官流煙是起頭之人,可她們畢竟也答應用銀錠了,她能在眾人面前挺身而出相護,她們是該道謝。
「是呀!我也不知連芳瑜竟是如此的不講理,不過是玩個葉子牌,她也能找事……被她這一嚷,小事都成了大事,若不是有妳,我們恐怕會成為城裡的笑柄。」朱靜薀吐了吐舌,心有餘悸的拍著胸口,隨即擔心的說:「聽說連芳瑜小氣的很,說不定會因為此事記恨妳,妳之後可得小心點。」
上官流煙一臉不在乎。「怕什麼,她自個兒沒理,還怕人說?她要是敢來找麻煩,我便敢再讓她丟一回臉,要知道我上官流煙也不是那麼好欺悔的!」
她是「改邪歸正」不假,但那是對家人、對她的姊姊,可不是對那些打從心裡瞧不起她的人,若是她們敢惹她,她也會不吝於讓她們體會一下自己這張能將冰山一般的姊姊氣得瞬間變火山的利嘴。
兩人聞言,想起她方才那罵人不帶髒字,卻損得連芳瑜一句話都說不出來的畫面,忍不住再次笑出聲。
頭一回見面的三人,因這插曲,親近了不少。
「就是可惜了……」上官流煙看著桌上的葉子牌,很是鬱悶。「心兒回去了,想打牌卻缺一個人……」
兩人這才記起唯心兒先離席的事,正想著要不就聽上官傾夏的話,到桃花林找個人湊桌時,卻看見一道身影閃身出現。
「若是三位不介意,本世子可以湊數。」
蘇遠之看戲看得正高興,沒料到身旁的人會突然跑出去,連忙跟上,見三位姑娘睜著雙眼緊盯著他們,忙端出招牌笑容,「三位姑娘好,在下蘇遠之,這位乃楚王世子君楚漓,我倆正巧路過此地,世子聽聞妳們缺牌伴,這才會出聲詢問,還請妳們不要見怪。」
楚曰國民風開放,只要不是獨自關在室內,男男女女湊在一塊吟詩作對倒也是常有之事,呃……玩玩葉子牌應該也不算超過。
跟在君楚漓這不按牌理出牌的傢伙身旁,蘇遠之早已練就一身處變不驚的功力,明明是聽壁腳,卻被他給說成路過,這反應速度也是絕了。
早在君楚漓出現的剎那,上官流煙便僵住了身子,睜著一雙圓眸,直勾勾的看向眼前的男子。
君楚漓身著一件雪白的直襟長袍,衣服的垂墜感極好,腰束月白祥雲紋的寬腰帶,其上只掛了一塊玉質極佳的羊脂白玉。
一頭墨色長髮用一條銀絲帶隨意綁著,沒有束冠也沒有插簪,額前有幾縷髮絲被風吹散,與那銀絲帶交纏在一塊。
若要用一句話來形容君楚漓,那就只能是陌上人如玉,公子世無雙。
眼前的男子面若中秋之月,色如春曉之花,鬢若刀裁,眉如墨畫,面如桃瓣,目若秋波,若生為女子,上官傾夏第一美人之名恐也得拱手相讓。
見到來人,林芊芊與朱靜薀早已傻了,一方面是因她們接觸外男的機會並不多,另一方面則是驚訝遇到之人竟會是楚王世子。
君楚漓的名諱可是少有人不知,尤其是姑娘們。不僅是因為他貴為親王之子,還因他那出色的相貌。撇開他好賭的名聲不說,就說那張臉,隨便一站都能迷倒一票人。
林芊芊與朱靜薀便是那被迷倒的眾人之一。
看著眼前的男人,兩人興奮得險些說不出話來,強忍著驚喜朝他們見完禮後,便要點頭答應。
誰知上官流煙卻早她們一步道:「不必了,不勞煩世子紆尊降貴。」說著,一轉頭,對一旁的蘇遠之露出甜甜一笑,「蘇公子是否賞臉與我們一塊玩?」
蘇遠之被她這一笑給迷了眼,下意識要點頭。
「上官姑娘可是不敢?」君楚漓阻止了蘇遠之的應聲。
不敢?她打五歲便開始玩牌,除了她師父,至今還未輸過,她會不敢?
上官流煙知道他使的是激將法,可一想到前世便是因為這人,她與姊姊才會落到那樣的下場,她突然就不想拒絕了。
這口氣前世出不了,今生難不成還得忍著?
這麼一想,她便道:「倒不是不敢,只是以世子的身分,金銀之物不免俗氣了些,是不是該拿出些珍貴之物當頭彩?小女子可是明講了,若是東西我看不上眼,不玩也罷。」
反正她本就不願與他賭,橫豎她都不吃虧。
這話讓旁觀的蘇遠之三人一愣,方才是誰說金子、金葉子什麼的,不過就是型態不同,一點也不低俗?
上官流煙裝作沒看見三人納悶的目光,只靜靜看著眼前面無表情的君楚漓。
一直微斂著雙目的君楚漓抬起一雙宛若琉璃般清透的雙眸,看向上官流煙。
他一向相信自己的眼力,卻栽在裴知墨身上,一連探查了兩三個月,再加上前幾日聚財賭坊的那一夜,皆令他無功而返。
唯一慶幸的是,雖找不到人,卻還是搜到幾條線索,這些線索全落在青龍大道的桃花胡同中,然而光是桃花胡同便有二十多戶人家,且皆是朝中重臣的府邸。
他的人脈早已滲透整個萬江城,要調查這二十多戶人家並不是難事,難就難在這些人之中並沒有一個姓裴又賭術高超的男子。
當然,這世道什麼都能佯裝,包括聲音、名字、年齡、身段……
唯一難改的便是習慣。
找尋裴知墨這麼久,若是尋常人早已放棄,偏偏他是君楚漓,一個自小便被教著隱忍、沉穩的君楚漓,若今日沒聽見上官流煙與唯心兒的那番話,他也不會懷疑到她身上。
外觀既能佯裝,女扮男裝何嘗不是?
眼前這纖瘦嬌弱的上官流煙,雖與在聚財賭坊豪賭一夜的裴知墨完全沒有一絲相像之處,但他相信自己的懷疑。
是與不是,試試便知。
兩人眼神相交了好一會兒,看得其餘三人險些打哈欠之際,君楚漓終於抬起手,從懷中拿出一物,放在桌上。
「這,夠不夠當頭彩?」
上官流煙斂眉望去,發現他放在石桌上的是一塊墨玉。
這墨玉並未被細心打磨過,外表雖看似粗糙,卻隱隱散發出古樸氣息,上頭的雕刻不算精美,卻大氣沉穩。
「這玉什麼來頭?」上官流煙挑眉問。
身為賭徒,她一雙眼利的很,有沒有價值她一看便知,玉是上等好玉,偏偏那雕刻壞了它的價值,可能讓堂堂楚王世子隨身攜帶之物,定有它特別之處。
蘇遠之早在君楚漓拿出墨玉時便傻了,頓時大喊。「你瘋了!這可是——」
「傳家寶。」君楚漓打斷他的話,淡聲又說:「家父的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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