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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甜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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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海E101501

慶團圓之《小魚躍龍門》

  • 作者子紋 追蹤作者
  • 出版日期:2021/02/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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瞧瞧哪家的霸王偷偷喜歡妳,還會暗中做球讓妳倒追他!
(陶家姑娘表示:我是無辜的……)

 

貴人,有多貴?
有個攝政王外公、貴妃姨母和將軍舅舅,即使身為白身,
也絲毫不阻礙金雲陽成為橫行霸道的二世祖!
因此不慎撞上這位惡霸,陶朔語只能好聲好氣地哄著。
幸好哪,活了兩輩子,她最是熟悉他的癖好──嗜甜如命。
這也成了她的大絕招──天天送吃食和甜品到將軍府!
惹得人人背後說她倒追男人,連金雲陽也誤會了,
雖然她對他確實情不自禁,但若自己的喜歡並不單純,那人會不會傷心啊?
 

傻妞,有多傻?
有三個文、武、商皆不落下的哥哥頂著,即使家境不寬裕,
這也絲毫不阻礙陶朔語成為妥妥的傻白甜么妹!
因此當她招惹了自己,金雲陽壓榨起小姑娘也沒在客氣。
不過呢,這小姑娘的確有一套,徹底摸清他的脾氣與口味──
伺候得如此周到,若非大智若愚,要不就是……喜歡上他了吧?
哼哼,也行!儘管她哥哥們阻撓,但既然喜歡他,就要喜歡一輩子!
即便他本來打算這輩子不娶妻生子,為了她也不是不能改變心意……
子紋
一個非典型巨蟹座,喜歡旅行,放逐自己,四處流浪。
經歷的事不少,卻因為記性差,所以留在腦子裡東西不多,
除搖筆桿外,不知道自己還能做什麼。
人生過得有些散慢,令人不以為然,
偏偏也不在乎別人喜歡與否,永遠只在乎愛自己。
有點自私,有些自我,但是不感嘆,不抱怨。
專注在想要的悠閒生活,至於其他,就隨他人去說。
一次又一次的愛上同一個人,是愛情最美的樣子

昨晚母親跟我說:「他雖然不是很好的爸爸,但也不是很壞的爸爸,如果他決定要走,那就不要留他,放手讓他走吧。」
我愣了下,問她,「妳不愛他了嗎?」
她眼眶略微紅了些,反問我,「我還不夠愛嗎?」
的確,父親是母親的初戀,整整五十年,橫跨半個世紀,是夠了。
以前我認為長廂廝守是最美好的浪漫,現在我改觀了,或許是見證過一個人的最好與最壞,仍然能夠一次又一次的愛上同一個人,這才是愛情最溫柔的定義。
說起一次又一次愛上同一個人,還有個傻丫頭你該認識,她叫陶碩語,上頭的三個哥哥管她叫作小魚,就跟這小名一樣,她是個溫暖嬌憨、秀美可愛的小姑娘,惹得哥哥們一個個對她寵到入骨,即使家境不寬裕,依然絲毫沒讓她過上苦日子。
可陶家小魚只是傻,並不是缺心缺肺,被如此寵溺著,她當然也想回報哥哥們的呵護,因此當某日在戎城大街撞上了(其實是被撞)的金家二世祖,有點腦子的都知道要逃,她倒是一股傻勁兒的湊上前去,說是冒犯了貴人要賠罪,卻藏著要攀這條路改變哥哥們未來的小心思。
好在這位京城來的爺兒,雖然性格蠻橫不講理,但面對小魚這樣幾乎沒有心機的小丫頭,金雲陽也沒較真去捉弄人家,反倒被小魚的賠罪方式給收拾得服服貼貼——他嗜甜食卻覺得沒男子氣概,抵死不認——於是小魚便各種找臺階給他上上下下,總之就是讓他假裝百般無奈的享受小魚親手做的各式甜品。
不過除了要幫哥哥們一把之外,小魚還藏了一個隱密任務及天大的祕密——她其實已經愛了金雲陽兩輩子了!關於她與金雲陽的故事,以及這段長長的初戀,全都藏在《小魚躍龍門》裡,鑰匙是愛情的樣子,等你來開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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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陶家寶貝回來了
夕陽西下,金紅餘暉鋪滿大地,微風徐徐而過,一陣急促的馬蹄聲由遠而近,一身紫袍的俊朗公子策馬入村,停在村中一戶人家。
俊朗公子用力一推開門,就是一聲怒吼,「陶二,你給我滾出來!若是妹子今日有個三長兩短,我一刀砍了你腦袋!」
聽到兄長的怒吼,陶西辰嚇得身子抖了下,連忙躲到弟弟的身後。
他承認自己平時懶了點,但對妹子的疼愛卻是真心誠意,如今妹子在他眼皮底下出事,他心裡比任何人都難受。
陶東朗大步的走進屋裡,目光銳利的一掃,瞪著縮在三弟背後的陶西辰。
陶家老三陶南軒眼神微斂,拍了拍自己的衣袍,站起身,坐到了一旁。
沒人擋在自己的面前,陶西辰苦著一張臉,「大哥,我不是故意的,饒命。」
陶東朗的胸膛因為氣惱而起伏,爹娘早死,除了留下一間破茅房外,就是三個弟弟妹妹。小弟自幼聰慧,不讓人費心;妹子單純,為人勤快,嬌憨令人疼,偏偏就那個陶二——只要看到他,陶東朗心中就一把火。
陶東朗握緊拳頭,忍著脾氣,看著兄弟之中年紀最小,但性子最為穩妥的三弟,「妹妹現下如何?」
「郎中來看過,說了無礙,靜養幾日便好。」陶南軒的語氣淡淡,眼底的擔憂卻是沒有隱瞞。
陶東朗看了眼躺在炕上緊閉雙眼的妹子,十五歲的她已經出落得極為標緻。娘親死時,他已經十歲,對娘親的容貌記憶深刻,所以看著妹妹越長越像自己記憶中娘親那明豔的容貌,對她免不了多疼愛、縱容幾分。
想起前幾個月,妹妹才大病一場,肉眼可見的瘦了一大圈,病癒後總是鬱鬱寡歡,平時在官府當差的他還特地交代陶西辰好好照料,誰知道現在竟又將人看到出了意外。
氣不打一處來,陶東朗死命地瞪著縮在角落的陶西辰,「過來。」
陶西辰頭搖得跟波浪鼓似的,「不要。」
陶東朗氣得啐道:「咱家怎麼就出了你這個沒出息的玩意兒!」
陶西辰眼光閃爍,「一家總得出一個像我這樣的,不然怎麼襯得你和老三有出息。」
「你——」陶東朗指著他的手都在抖了。
陶西辰也顧不得丟人,連忙又跑到陶南軒的身後,「老三,你說說話,二哥知道錯了。」
陶南軒將妹妹身上的被子掖得密實,這才語調沒有太大起伏的開口,「大哥,經一事長一智,再過個幾年,二哥會懂事的。」
「是啊、是啊。」陶西辰一聽到陶南軒幫腔,立刻忙不迭的說道:「大哥,日後我會懂事的。」
陶東朗看著陶西辰這個蠢貨,眼角一抽——老三是個讀書人,說話令人牙酸,明明比陶西辰還小了兩歲,如今一副以長者自居的口吻,偏偏陶西辰聽不出諷刺,反而滿心認同,真的沒腦子。
陶東朗不想再看自己的蠢弟弟,走到床邊,低頭看著在睡夢中都還緊皺著眉頭的妹妹。
陶朔語在一片黑暗之中彷彿又回到了那一夜的震天喊殺,她想阻止卻無能為力,人間煉獄不過如此,她掙扎著想要逃脫,突然眼前一亮,在地牢微亮的火光中看到自己的兄長臉上帶著一抹陰冷笑意,一頭撞上石牆……
「三哥——」
她尖叫了一聲,猛然睜開眼!
「小魚,別怕,哥哥在。」陶南軒立刻上前安撫。
陶朔語臉色慘白地看著陶南軒,「三哥?」
「是三哥。」陶南軒柔聲的說道。
陶朔語木木的轉頭,目光看向陶東朗,最後落在陶西辰身上,這是她的三個兄長——自從三個月前她大病一場後,她的心始終不踏實,只有親眼看到三個兄長安然的站在眼前,她才能相信自己真的重活了一世。
陶朔語鬆了一大口氣,真好,三個哥哥都還在。
她急急地想拉緊哥哥的手,卻感覺自己的肩膀傳來一陣鈍痛,眉頭一皺。
「妳的手又脫位,剛接上,忍一忍。」陶南軒溫柔的伸手扶住她。
這陣痛楚使陶朔語回過了神,這才想起二哥看自己這陣子鎮日心神不寧,所以特地帶她出外走走,兩兄妹才到落霞村外的河畔,看到河中的魚,陶西辰一時嘴饞便下河捉魚。
她原在岸上看著,卻遇上同村的林家兄妹,拉扯之間她落了水,雖說救得及時,但還是讓她昏沉沉地在炕上昏迷了一天。
陶朔語無奈的在心中一嘆,她這個身子實在太弱,尤其是這手,因為幼時受傷沒來得及治,此後只要施力不當,手便會脫位。
陶東朗一聽陶朔語的手再次脫位,心頭一緊,小時家裡窮,沒錢請大夫導致延誤醫治,令妹妹一輩子得為脫位的手煩擾,這始終是他身為兄長心中的一根刺,而今看著嬌柔的妹妹,他眼中閃過戾氣,原想給二弟一拳,這時眼前突然冒出了把竹掃帚。
就見陶家老三一臉雲淡風輕的捉著竹掃帚送到了他的面前。果然斯文都是假象,心是黑的,早早就把竹掃帚給拿進屋裡等著,不過這點正合他的心意,陶東朗一把抓過來。
陶西辰見狀,來不及喳呼,竹掃帚已經狠狠地打在他的身上,他哇哇叫,連忙閃躲。
「今天我就打死你,讓你光長肉不長腦子,十幾年都白活了,自己的妹子都不知道心疼。」
「大哥,冤枉啊。」陶西辰抱著頭,他長得人高馬大,比起陶東朗還要壯實,真要動起手未必只有挨打的分,但是他自小被壓制慣了,想都不敢想要還手。
陶東朗力氣大,在官府當了幾年的捕頭,身手俐落,打起人來一下比一下狠,不見一絲不捨。
陶西辰看陶東朗打紅了眼,目光望向大門,思索著要往門外竄。
陶東朗看他眼神一轉,就知道他要逃,立刻喝了一聲,「陶西辰,不准動!」
陶西辰又不是蠢的,原本只是想要跑,現在為了小命他是絕對要逃!
只是才轉身要往房門的方向奔去,一旁的陶南軒卻是淡淡地將腳一伸,不顧一絲兄弟情面直接將他給絆倒在地。
「老三,你……」陶西辰的指責還未來得及出口,陶東朗當頭又狠狠地打他一掃帚。「疼!大哥,疼、疼……」
「就是要讓你疼。」
陶朔語見狀,顧不得自個兒身上的不適,連忙要從炕上爬起來,「大哥,住手……別打了,求你,別打二哥。」
陶朔語想下炕,但是腳一軟,一旁的陶南軒見了連忙伸手扶她。
「小妹,妳做什麼?」
陶東朗見狀也顧不得再打人,丟了手上的掃帚,一把將陶朔語撈起,重新將人放回炕上,「妳好好歇著,別亂動。」
「大哥,別打二哥。」陶朔語連忙拉著陶東朗的手求情,「不關二哥的事。」
陶東朗沒好氣地看向還倒在地上裝死的陶西辰,「你聽到了沒?你這麼大的一個人,還要妹子替你求情,你有臉嗎?」
陶西辰疼得扭曲著臉,以前也就罷,但此次……不得不說小魚受罪確實是因他疏忽,他無可辯駁。
小魚的身子自小就不好,所以打小三兄弟就特別護著她,大哥更是千叮萬囑的不讓她出門。待她長成,性子單純、長相柔美,別說他們住的落霞村的人看了稀罕,放眼整個雲州都少有人比得上,這時,大哥更是不願讓妹妹出去。
只是他雖理解大哥的心態,但是心中還是有些不認同。
小魚大了,一個大姑娘,天天被拘在家裡像什麼話?
小魚乖巧,向來聽從兄長交代,但他這個二哥看在眼裡心疼,所以偶爾會偷帶著妹子出去晃晃。
今日正好下了場小雨,氣候宜人,他帶著小魚也沒走遠,就在村外的小河處晃了圈,誰知不過一時沒留意就讓妹子落了水……
「下次不敢了。」陶西辰悶悶地說。
「還有下次?」陶東朗忍不住踢他一腳。
陶西辰連忙閃開,敢情這個家就他是撿來的不成,打他跟打仇人似的——偏偏他跟陶東朗長得有七、八分像,讓他想要懷疑自己的身世都不成。
陶家的動靜太大,驚擾了在對門的林家。
就見林家的二姑娘不請自來的推開了陶家未闔上的大門,像進自家門似的走了進來,一眨眼就進了陶朔語的屋子,看到躺在地上的陶西辰,不由驚呼。
「陶二哥,你怎麼了?」
「沒事兒,」陶西辰一見來了外人,立刻從地上爬了起來,避嫌地閃過她伸過來相扶的手。
陶東朗目光清冷的看著林雪婷,對她的不知禮數感到不喜。
落霞村不過是個三十餘戶人家的村落,林雪婷是村中林家閨女,上有兩位兄長、一位胞姊,餘下還有三個弟弟妹妹,這人口數在落霞村可是排得上名號。但也因為家中的孩子多,所以林家並不富裕,林雪婷又是個閨女,所以在林家並不受寵愛。
不過林雪婷自小便腦子靈活,知道陶家雖窮,陶家三兄弟卻十分疼愛唯一的妹妹,所以懂得與陶朔語交好。
陶朔語性子單純,也不計較被佔點小便宜。只是她是單純,卻不是蠢,所以大了之後,看清林雪婷的本性,就知所進退的拉開彼此的距離。
林雪婷臉皮厚,縱使察覺陶朔語的轉變也不以為意,在她眼中,陶家小妹除了一張臉長得好外,根本就是個傻木頭,所以依然三不五時的上門,目光全落在陶家老二身上。
陶家老大陶東朗如今是戎城官衙裡的捕頭,眾人尊稱一聲陶官爺,名望不單只在落霞村,就連戎城內的城裡人遇上他,也要給陶官爺幾分薄面。
陶家老三陶南軒,方圓百里內提及此人都要忍不住讚上一句神童,小小年紀就考取童生,如今不過十六就已是秀才,將來考上科舉,魚躍龍門也是時間早晚。
相較之下陶家老二陶西辰顯得平淡不出挑,因為陶朔語身子不好,為了給妹妹養身子還特地進戎城的大酒樓學手藝,學成之後也不找份差事,就在家照料妹妹,家中的粗重活兒都他在做。
三兄弟之中,林雪婷最看不上陶二的無所事事,只是她也自知自己的能耐,認為陶西辰較可能被她打動。所以還未到說親的年紀,她就打著陶朔語的名號,繞在陶西辰的四周打轉。
她的心思明白寫在面上,陶西辰這人雖然混,但也知道分寸,對林雪婷的示好始終抗拒,未曾逾矩。
「林姑娘怎麼過來了?」陶東朗的聲音低沉帶了絲威嚴。
林雪婷心中微驚了下,暗暗的看了陶東朗一眼,雖是坐在炕上,但依然不減他的身形挺拔,若他一笑,她便心跳加速,只可惜此人向來只有對著弟弟妹妹時才會露出笑容,平時冷峻威嚴,一張冷冰冰的臉讓人看了發寒。
「陶官爺,我是來看小魚的。」林雪婷低聲的說道。
「妳也看到了,小魚很好,妳可以回去了。」陶東朗向來沒有什麼憐香惜玉的心思,他們雖然出身不好,爹娘早亡,但是爹娘死時他已知事,所以長兄如父的撐起陶家,他的弟弟妹妹——除了陶西辰外,都是彬彬有禮、婉婉有儀之人,他最不喜的便是沒有規矩,言行放肆之人家。
若是一般人家的姑娘聽到陶東朗下的逐客令,早就羞得跑了,但林雪婷還是厚著臉皮站在原位,「陶官爺,我是一片真心來看小魚,今天小魚落水後,我在一旁可是幫了手的。」
陶東朗聞言,目光看向陶西辰。
關於這點,陶西辰真是沒法子否認,陶朔語落水時,他正在河中顧著捉魚,直到聽到了林雪婷呼救才趕緊將人救起,所以他對兄長點了點頭。
陶東朗的臉色一沉,「若真是如此,是我們陶家欠了姑娘一個——」
「哥哥,」陶朔語聲音軟軟糯糯的打斷了陶東朗的話。「我會落水是因為林聰。」
林雪婷聞言臉色一變,「小魚,妳是糊塗了嗎?這跟我二哥有什麼關係?妳這是不顧名聲了嗎?」
陶朔語靜靜的看著林雪婷,下意識的捏緊腰間的木雕。爹還在世時,曾經尋得一塊好玉,親手雕琢給她做只小魚,然後掛在她的身上,說要保她一世平安,只是最後她爹死了,她也把玉雕小魚弄丟了。
二哥心疼她,所以用三哥尋來的木頭重新雕了只小魚送她,這隻小魚跟爹做的有七、八分像,她還記得二哥說,待將來家裡有銀兩了,他定會尋塊好玉再給她做一個……只是最後他們都沒有等到這一天。
名聲——名聲大過於天,綁住了思緒,是非不分……
她的性子向來內向軟弱,上輩子在河畔蘆葦林中,林雪婷與她那個不學無術的二哥林聰遇到她,當時二哥一門心思都在河裡捉魚,沒注意岸上動靜,林聰上前調戲拉住她的手,她驚嚇萬分卻不敢掙扎,就怕手脫位。
最後還是因為林雪婷見二哥似乎要上岸,才讓林聰最終只是摸了幾下她的手便放過她,此後她作了好長一陣子的惡夢,個性變得更加膽小,連家門都無法踏出一步……
想起上輩子的自己,陶朔語露出一抹苦笑,當真是軟弱得令人厭惡。
所以這世在河畔再遇林聰,她萬萬不會讓他再碰到分毫,可惜她雖有心反抗,但身子骨太弱還是掙扎不開,閃避之間,一不小心才掉進河裡。
她微斂下目光,輕聲說道:「是林聰意圖輕薄,我不從……所以才落了水。」
她的話聲一出,滿室沉靜,在場的人全都變了臉色。
林雪婷難以置信的看著陶朔語,這個死丫頭向來膽小,一棍打下去都不吭聲,今日是吃錯藥了不成,竟會把她二哥給扯出來!
林聰是林雪婷的二哥,確實是他經過河邊看到了陶朔語起了色心,當時雖然她在一旁卻也沒有阻止,反正不過是摸摸小手或小臉,又不缺塊肉。其實內心深處,林雪婷對陶朔語嫉妒又怨恨,妒恨陶朔語的容貌和在陶家得到的寵愛。她原以為為了閨譽,陶朔語就算遇上林聰輕薄也會忍氣吞聲,卻沒料到陶朔語竟然為了閃躲林聰而掉進河裡。
陶朔語一落水,林聰怕惹了陶家兄弟,一溜煙就跑了,只剩她連忙叫來陶西辰救人。
林雪婷這一天一夜都留意著陶家的動靜,等著陶朔語一醒,就要過來說個幾句,讓陶朔語為了名聲將林聰企圖輕薄她的事壓下不提,然而沒料到……
「混帳東西!」陶西辰咒罵了一聲,飛也似的跑出去。
陶東朗神情鐵青地站起身,尾隨陶西辰,卻見陶西辰才跑到大門,又突然跑了回來,陶東朗見狀,不由挑了下眉。
陶西辰沒解釋,只是彎腰撿起地上的竹掃帚。害他挨打又害小魚落水,今天他要去打死林聰那個混蛋!
陶東朗沒有出聲阻止,陶西辰跑在前頭,速度極快,他則慢條斯理的走在後頭。
林雪婷嚇得臉都白了,僵在原地。
陶南軒倒是沉得住氣,與兩個兄長相較,他的身子骨較為單薄,筆誅墨伐他在行,拳腳相向他卻是壓根不成,所以他也不會去給哥哥們添亂。
他安撫地拍著陶朔語的背,一張臉陰沉得可怕,冷冷的提醒,「林姑娘,妳還是快快回家去,不然林聰小命不保。」
林雪婷回過了神,連忙衝了出去。
雖然隔了一段距離,依然可以清楚聽見林家傳來林聰的哀嚎聲。
「大哥動手打人沒事吧?」說到底,陶東朗是捕頭,雖說捕頭不算什麼正經的官職,但他辦過幾次大案,在鄉里之間頗有名望,陶朔語就怕動用私刑會影響陶東朗的名聲。
「沒事。動手的是二哥,就算真是大哥動手也無妨。」陶南軒對陶朔語溫和的淺淺一笑,「若是當上捕頭都護不住自家人,大哥這份差也不用要了。」
陶朔語聞言嘴角露出一絲苦笑,上輩子她的懦弱有大半原因是顧慮太多,畢竟大哥帶著他們三個弟弟妹妹顛沛流離,好不容易才找到了落腳之處,所以她乖巧聽話,不給三位兄長惹麻煩,只是最後才知她的乖巧原來是最無用處。成為一抹幽魂在世間飄盪多年,最終讓她悟出了一句人善被人欺的道理,只可惜她的醒悟太遲,她已經死了……
「別多想,再躺會兒。」陶南軒將陶朔語扶躺下,「三哥去給妳弄吃的。」
「我不餓。」陶朔語聞言,連忙搖頭阻止。
事實上,她有些餓,但是陶南軒是個讀書人,天生就是舞文弄墨之人,就算是在最落魄的時候,他也依然是一副翩翩公子之貌,沒進過灶房煮食,所以她捨不得讓他為了自己進灶房。
陶南軒輕聲一笑,點了點她的鼻子,「一天一夜未進食,豈有不餓之理。放心吧,灶上熱的是二哥給妳熬的粥,我只是走一趟,端過來給妳。」
聞言,陶朔語這才露出一個害羞的笑,鬆開了手。
第二章 貴人當然不愛吃糖
一陣徐風拂來,散了些空氣中的躁熱。
如今已是夏末,昨日陶南軒見陶朔語身子無礙後才放下擔憂趕回書院。至於陶東朗則是不顧林家的哭天喊地,將林聰給壓進了官府,如今林聰被關在牢裡,等著送去修築城牆,這三年是別想再回落霞村。
林雪婷因為此事被林大娘說她是個喪門星,狠狠毒打了一頓,最後還不顧她哭喊,硬是將人許給了個偏遠山村的鰥夫,前頭的妻子還留了四個孩子,這與上輩子並不相同,因為上輩子林雪婷是在明年家裡沒糧食,最後被她娘用幾斤豬肉就嫁給了城裡的屠夫,之後戎城被破,想來她也是死在當時。
雖然隔了一段路,但陶朔語還是可以聽到林雪婷不願嫁人的哭喊聲,她在心中一嘆,不知對林雪婷而言,到底是嫁給帶著四個孩子的鰥夫強,還是嫁給用幾斤豬肉便將她娶回去的屠戶強……但無論如何,這都是林雪婷的命,她管不著也不想管。
陶朔語坐在兄長替她做的躺椅上,微閉上眼,思緒飄遠。
陶東朗在堂屋見陶朔語似乎在睡覺,不由露出一抹笑,接著拿出件薄被走了出去。他因擔心妹妹所以向官府告假兩日,明日他便得回官府。
大哥在家,陶西辰特別安分,一大清早就在地窖收拾這陣子進山尋得的藥材,他心中盤算再加上昨日陶東朗上山轉了一圈打到的幾隻野雞,今日一併拿進城賣。
收拾野雞和野雞蛋,陶西辰不得不承認自家兄長的身手了得,也虧得他的身手,不然當初一個半大不小的孩子也沒能耐養活三個弟弟妹妹。
他們本是嶺南人士,父母相繼亡故,無親又無故之下,最終選擇離鄉背景來到北方,落腳雲州。
當初陶東朗相中落霞村,除了看中村中人口單純,更是相中此處緊臨大山,靠著他的身手,只要能獵到東西,弟弟妹妹就不會餓肚子。之後他因緣際會得了個軍中退下來的老捕頭眼緣,帶在身邊教了不少功夫並引進了官衙,之後老捕頭退下來,陶東朗也因為破了幾件大案而升上捕頭的位子,陶家如今日子過得雖不富裕倒也算是平順。
這麼些年日子穩定,陶東朗依然不改閒來無事就上山去捉獵物,給家人添進項的習慣。
陶西辰將東西收拾好,離開地窖,竟看到院子裡的大哥神情鐵青的對著陶朔語。
他不由挑了下眉。天要下紅雨不成,他大哥竟然會給小妹臉色瞧?
不過一聽他們交談,他心中立刻明瞭。
陶西辰不自在的摸了摸自己的鼻子,陶朔語想要跟他們一起進城,若是平時只有他在的話,他自然就帶著她走,但今天有大哥在,他有點為難是否要為妹子說情幾句。
「大哥,我已許久未進城,」陶朔語水汪汪的大眼睛祈求的看著陶東朗,「你就讓我去吧。」
落霞村離戎城若是走路要走上大半個時辰,這點距離對個練家子或是莊稼漢都不成問題,可惜陶朔語雖生長在農家,卻因為身子不好,進城的次數屈指可數。
「大哥,」捨不得小妹難過,陶西辰沒忍住開了口,「小魚才受了驚嚇,帶她出去走走也好。」
陶東朗沒好氣的瞪他一眼。
陶西辰無辜的回視,「反正有大哥在,若真有什麼事,難不成大哥還護不了小魚嗎?」
「是啊。」陶朔語連忙點頭,「只要有大哥在,不會有事的。」
最終陶東朗拗不過陶朔語的祈求和陶西辰在一旁幫腔,勉為其難的點頭同意。
「大哥真好。」陶朔語達到目的,興奮的笑出聲,連忙進屋去換了件衣服。
「你看咱們妹子多好哄,」陶西辰忍不住嘆息,「不過是帶她進趟城就開心了。」
陶東朗看陶朔語開心,嘴角也揚起,不過一聽到陶西辰的話,揚起的嘴角立刻一抿,目光一冷,「你言下之意是認為我管她太嚴?」
「沒。」陶西辰很有求生慾的搖頭。
陶東朗伸出手,將大掌放在陶西辰的肩上,微微用力,「若日後讓我得知,你再隨意帶她出去……」
「我知道、我知道。」陶西辰肩上傳來痛楚,立刻求饒,「我肯定不會。」
「記住便好。」
陶東朗收了手,陶西辰立刻逃之夭夭。
看著陶西辰的模樣,陶東朗覺得好氣又好笑,他不是不知自己對陶朔語護得太周全,只不過妹妹的身子不好再加上她的相貌……他嘆了一口氣,終究是該低調度日,才能保全一世安康。


陶朔語滿是笑意的跟著兩位兄長進城,天氣晴朗,萬里無雲,戎城外的官道上進城、出城的百姓與馬車熙熙攘攘,錯身而過的人們臉上滿滿都是笑,不見一絲日後戰亂時的惶恐不安。
遠遠看到城牆上隨風飛揚的韓字旗,她不由自主的停下腳步。
鎮守邊疆的韓家軍,守護雲州百姓安然數十年如一日,但最後卻是世事難料,依稀間,她彷彿又聽到城破那日的驚鼓聲和紛沓哭喊聲——
「小魚?」陶東朗轉頭看見妹妹出神,輕喚了一聲。
陶朔語回過神,甩開腦中的記憶,對陶東朗露出一抹笑,跟了上去。
陶西辰將人給帶到市集,將背上裝著野味的竹簍放下就道:「大哥、小魚,你們就在這裡等我一會兒,我把藥材拿去醫館賣了再過來。」
陶東朗淡淡的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
陶西辰對陶朔語一笑,「小魚乖,等會兒二哥帶妳去吃糖粥。」
陶朔語乖巧的點頭。
陶西辰心中一軟,揉了揉她的頭。
陶東朗忍不住一哼,「你快去幹你的活兒,別淨想著吃。」
「知道了。」陶西辰立刻拿起裝著藥材的竹簍飛也似的跑開。
「坐在這裡。」陶東朗怕陽光曬昏陶朔語,挑了個陰涼之處讓她待著,「等賣了東西,大哥給妳買糖。」
陶朔語聞言,忍不住輕笑出聲,她從小就愛吃糖,就算家裡最窮的時候,哥哥們還是會想法設法的給她弄糖吃。
每每收到哥哥們給的糖,她總是寶貝似的收在自己的荷包裡,想的時候拿出來甜甜嘴。
「謝謝大哥。」
陶東朗疼愛地拍了拍她的頭,他高大穩重,盡其所能的照料弟弟妹妹,他也沒等陶西辰回來,逕自將自己打的獵物給取出來。
他雖身為捕頭,認出他的人不少,但也沒人瞧不起他身為捕頭還來集市販賣,西北民風爽直,門第之見不多,多敬重打拚生活之人。
才沒多久,就有個老婦上前詢問,老婦的媳婦才剛替家裡生了個大胖小子,需要補補身子,只不過最近不單戎城,放眼整個雲州都缺糧,說是南方大旱,糧食一時運輸不及。
平常時候,隨便吃上一口東西忍忍就算了,但媳婦才生子,她是個厚道的,不想委屈了媳婦,她正愁得不行,今天才想出來轉轉碰碰運氣,正巧遇上陶東朗,二話不說也不說價,直接將野味全都買了。
陶東朗將銀兩收下,對陶朔語說道:「小魚是福星,今日這麼快就將獵物賣出。」
陶朔語壓根不認為自己是什麼福星,而是……
「哥哥,城裡是不是缺糧?」
陶東朗也沒有隱瞞,據實以告,「南方大旱,運送不及,過些日子就好。」
他的口氣雲淡風輕,顯然未將此事放在心上,畢竟他是苦過來的人,只要給他一把弓,他就能想到辦法帶著弟弟妹妹活下去。
陶朔語的心莫名沉重,重活一世,她自然知道糧食短缺,上輩子有哥哥護著,所以她雖有耳聞卻不知情況嚴峻,直至隆冬,大雪紛飛,羌人攻破城池,她才知,原來不單百姓,就連駐守的士兵連吃頓飽飯都難。
只是戎城被破是明年冬季,萬萬沒想到,原來糧食的問題現在已經現出端倪……
陶東朗放眼望不見陶西辰的人影,想了一會兒便將已經空的竹簍背在身後,「走,大哥帶妳去轉轉,給妳買糖。」
陶朔語看著陶東朗的笑臉,勉強的擠出一抹笑,還有年餘……她得好好想想,就算阻止不了城破,但終究要護住自己的兄長。
陶東朗給她買糖,陶朔語什麼都不要,就只要了根糖葫蘆。
她的雙眼閃閃發亮的看著糖葫蘆。上輩子大哥離家前就說要給她買串糖葫蘆,只是最後她沒等到——如今盼了兩輩子才拿在手上,她一時沒捨得下嘴。
看著她開心的模樣,陶東朗的神情一柔,「不過就是串糖葫蘆,吃完了,哥哥再給妳買。」
「好。可是今天這根糖葫蘆,我要回家慢慢吃。」
陶東朗摸了摸她的頭,陶朔語身上並無太多首飾,除了腰間的那只木雕小魚,頭上也只有一支陶西辰閒暇時用木頭所雕的木簪,雖說典雅,但也顯得寒酸。
陶家兄妹都長得好,尤其陶朔語隨了他們的娘,自他懂事起,他就被他爹教導,家中的女人要疼——所以要疼娘、要疼妹妹,因此爹做木匠,日子雖然不富裕,還是會省下銀兩給娘和妹妹買好東西。
只是最後娘死了,爹也跟著亡故,他忙著養活弟弟妹妹,卻是忽略了姑娘家都愛打扮一事,算了算今日錢袋裡所帶的銀兩,應該夠給妹妹買點女兒家喜愛的東西。
「走,大哥帶妳去買點東西。」市集的巷弄不遠便是戎城最熱鬧的三水大街,街上有間如意閣,賣的都是些姑娘的首飾和胭脂水粉。
「可是二哥還沒回來。」
「他這麼大一個人,不會丟的。」陶東朗沒把陶二給放在心上。
陶朔語一邊遲疑地看著四周,一邊被陶東朗給拉走,在經過三水大街街口的榕樹時,她不由微愣了下。
大榕樹下圈著幾匹馬,其中有一匹怎麼看來如此眼熟……
三水大街說是大街,其實不過只有兩百來米長,卻是戎城最熱鬧的一條街,來往百姓多,所以駐守邊疆的韓將軍多年前就已下令不得在鬧市跑馬,因此馬匹都只能栓在街口。
才轉進街口,陶東朗就聽到不遠處傳來激烈的碰撞吵雜聲,他微皺了下眉,身為捕頭,對這樣的吵雜異常敏感,他鬆開了陶朔語的手,「小魚乖,暫且在這裡待著,不許亂走。」
陶東朗只來得及交代一聲就往聲音出處大步的疾走過去。
陶朔語微驚,下意識的想要跟著陶東朗。
陶東朗走得急,沒有留意身後的陶朔語,目光倒是留意到面前同樣疾行而來的錦衣公子,一身紫色衣袍,面貌白皙,長得俊朗非凡,這等相貌甚至比陶家三兄弟中長得最好的陶南軒還要好看幾分。
這是個生面孔,在戎城,他未曾見過這樣令人一眼難忘的公子。可陶東朗記掛有人鬧事,與那名公子錯身而過,卻在幾個大步後,聽到身後傳來陶朔語的驚呼聲——
他臉色大變,猛然回頭,就見那位疾步前行的錦衣少年郎不知何故撞上陶朔語。
陶朔語被撞,一時沒站穩,直接跌坐在地,一臉驚魂未定。
陶東朗見狀也顧不得前方吵雜,立刻折返,只是他人還未靠近就聽到一陣喝斥。
「狗東西,瞎了眼不成!」
跌坐在地的陶朔語原本還在慶幸自己有捏緊手中的糖葫蘆,不然她一口都還沒嚐到滋味就掉在地上,她會心疼死。只是這聲斥責,讓她整個人如遭電擊,這個聲音……這個聲音太過熟悉,刻進骨子裡的熟悉……
腦子閃過方才榕樹下的那匹馬,無怪乎她眼熟,因為那是「他」的坐騎!
他給牠取了名字叫雷電,隨著他出生入死,直到天下大定,雷電安穩地在攝政王府受照料,日子過得比一般人還舒坦。
「放肆,撞人的明明是你!」
金雲陽聽到身後的聲音,面上一惱,微側身將目光落在陶東朗身上。
陶東朗危險的將眼一瞇,縱使長得再俊朗,也不過是個虛有其表的無禮混帳。
「勸你少管閒事,不然惹了爺,我弄死你。」
陶東朗聞言,神色鐵青,「我倒想看看是誰弄死誰。」
陶東朗冷著臉,對他伸出手,準備捉人。
「哥哥,不要!貴人,誤、誤會……」跌坐在地的陶朔語在陶東朗動手前動了——顧不得大庭廣眾之下,直接在金雲陽的面前跪下來,額頭碰到了地面,「貴人,全是誤會。是我瞎了眼、瞎了眼撞到貴人,貴人大人大量,切勿見怪。」
金雲陽拳頭都已經掄起,看到跪在腳邊的身子,突如其來的轉變令他難得有些呆愣。
前些日子他爹趁著他去川地時在外養了個外室,他一怒之下就斷了給他爹的月錢,直接離京來到了雲州戎城。一方面是想教訓一下那個好色的噁心老頭,一方面是順便看看多年未見的舅父、舅母。
只不過他八成跟戎城犯衝,才來幾日就被個不長眼的伶人給纏上,那個伶人自以為長得好看就不知死活的妄想爬上他的床,在他的酒中下藥,要不是他機警,就要中招。
一氣之下,他便動手將酒樓全都砸了,誰知道才踏出酒樓就被不長眼的撞上——在他眼中,就算是他撞上了人也是別人的錯,所以他就是一口咬定是別人撞了他,他未消的火氣正好轉移對象。
只是……看著跪趴在地上的嬌小身子,他都還沒出手就求饒,真是有些沒勁……
他出身京城首富之家,有個攝政王外公、將軍舅父,長得俊朗非凡,照理是眾人追捧,但偏偏他性子張狂、喜怒無常、性情多變,一般人家根本不敢與他有半分牽扯,就怕一個不好,惹火了他這個二世祖,弄得家破人亡都有可能。
陶東朗震驚非凡,他們兄妹就算在日子最狼狽時也未曾如此卑微,他難得對疼愛的妹妹發脾氣,伸出手要將陶朔語拉起,「陶朔語,給我起來!」
他只有在氣急時,才會連名帶姓的叫她名字。
陶朔語向來聽話,但這次她卻是拍開了陶東朗要拉起她的手。
她的力氣不大,打在手背上不疼,但著實令陶東朗驚愕萬分。「妳……」
陶朔語不是不怕陶東朗的憤怒,只是她更怕金雲陽。
腦子翻轉著上輩子一幕幕的血腥,她對這個人太過熟悉,在她還是一縷魂魄的時候,曾被迫在他身旁度過了數十寒暑……
陶朔語的手暗暗捏著腰間的木雕小魚。上輩子她死時,魂魄莫名被留在她的木雕小魚中,就是這個人——從陶南軒手中搶走木雕小魚,讓她只能留在他的身邊。
她眼睜睜的看他威震沙場,風光一生,富貴榮華。
她佩服他平定戰亂,安天下,卻也怨恨他讓她的哥哥們走投無路,最終走上死亡路。
只是她在他身邊多年,怨恨淡了,說到底……造化弄人,無論是他的兄長或是他,都是可憐人。
重生而來,她也曾經想起他——但終究只能將他壓在記憶深處,她原以為她與他此刻相隔千里之遠,如同天與地,未承想他竟來到戎城,如今就在她的眼前。
金雲陽似笑非笑的看著神情鐵青的陶東朗,以及跪在地上的陶朔語。
有點意思。說是兄妹,但性子卻是截然不同。
他將衣袍一拉,在陶東朗殺人似的目光下蹲在陶朔語的面前,「小丫頭,妳倒是識趣,只是妳撞了爺,難不成幾句輕飄飄的誤會、賠罪就可揭過?」
他的聲音在她的頭頂,兩人靠得太近令她有片刻失神,她想也不想的伸出手。
金雲陽沒料到她會突然動作,還來不及閃開,手中就被塞了東西,他微驚的低頭定眼一瞧,竟是……糖、糖葫蘆?
「糖。」陶朔語指著糖葫蘆,忙不迭的說道:「我、我給你吃糖。」
別說陶東朗,此刻連金雲陽都露出同樣的錯愕,他的目光落在陶朔語一臉嬌憨的臉上,近看才發現這個丫頭雖然穿得寒酸,但長得挺好,只不過她腦子是不是有毛病?這個節骨眼兒是吃糖的時候嗎?
「小土妞,」金雲陽眼底閃過一絲銳利,「妳是存心耍我不成,爺一個漢子,吃什麼糖?」
他的口氣不善,陶朔語臉上有片刻迷茫,身為一抹魂魄在他身邊多年,所以她清楚他喜歡甜的,非常喜歡,或許比她還喜歡,只不過他一直隱瞞得很好,除了貼身侍從,鮮少人知。
她隱約知道他是礙於顏面,所以不願讓旁人知道他一個大男人喜甜,只是就算重活了一輩子,她還是沒想通甜食與男子氣概之間有何關連。
不過他現在隱忍怒氣的樣子,倒令她懷念起上輩子的他,想他每每因無人發現而偷吃甜食,臉上露出難得的滿足神情,竟突然讓她有些想笑。
她嘴角不自覺揚起了一個弧度,輕聲說道:「貴人當然不愛吃糖,只是我想請貴人吃糖,吃糖就不會生氣了。」
這口氣就像哄孩子似的,金雲陽想要斥責,但她的話……他的目光須臾不離陶朔語,就見她的目光不閃不躲。
這個土妞兒,有點意思——他像是給她面子似的咬了口糖葫蘆,入口的酸甜令他滿足,但面上卻是一點不顯。
陶朔語看著他吃糖的樣子,突然覺得自己也想吃一口,這可是她盼了兩輩子的糖葫蘆,只不過金雲陽吃都吃了,她也沒膽子搶回來。
「妳也想吃啊?」金雲陽晃了晃手中的糖。
陶朔語老實的點點頭,「我大哥……」她看了陶東朗一眼,「給我買的。」
「喔——」金雲陽瞥了陶東朗一眼,故意似的又咬了一口。
陶東朗氣得倒抽了一口氣,也顧不得可能會拉傷陶朔語,逕自伸手捉向她的胳膊。「小魚,給我站起來。」
金雲陽卻是眼明手快的伸出手,輕而易舉地捉住他的手。
「你——」
「你們別打架,」陶朔語擔心兩人真的動手,連忙說道:「說到底都是我的錯,我衝撞貴人,我給貴人磕頭。」
陶朔語猛然就要磕頭,額頭要撞上石板路,金雲陽立刻鬆開陶東朗的手,及時的拉住她。
「妳真是個傻的。」這猛一撞上去,也不怕自己額頭見血。
看著近在咫尺的金雲陽,陶朔語怯怯的對他一笑,「貴人可是不惱了?」
她清明的眼神中帶著一絲祈求,楚楚可憐的樣子令金雲陽莫名心跳快了幾分——這還真是見了鬼,不過是個土妞兒,頂多是長得好看一點罷了,只是她叫小魚……
「妳叫小魚?」他覺得自己八成是被這個土氣的名字給影響。
陶朔語點頭又搖頭。
金雲陽沒好氣的看著她。
陶朔語知道他這人沒耐性,於是忙不迭的解釋,「我叫陶朔語,是我娘給我取的,小名叫小魚,哥哥們都叫我小魚。」
得到了答案,他鬆開手,站起身,「看在妳這個土名字的分上,饒了妳一次,起來吧。」
陶朔語聞言大大的鬆了口氣,立刻開心的爬起來,「謝貴人。」
一旁的陶東朗見了,覺得妹妹失心瘋了,因為陶朔語弄出來的動靜,有不少人圍在不遠處瞧著。身為捕頭,有人認出了陶東朗,正指指點點,他抿著唇,今日的事若傳出去,陶朔語的名聲肯定有損。偏偏他卻無法有半點作為,而這一切的始作俑者——他憤恨地看著高傲的金雲陽。
第三章 二哥是個聰明人
陶朔語自然也聽到了耳語,但卻壓根不在乎,魂魄飄盪幾十年,看過風光興衰,旁人的指指點點對她而言根本不痛不癢。
陶東朗冷著臉,知道事情再鬧下去,損害的還是自家妹妹的名聲,所以只能壓下自己的火氣,拉著陶朔語就走。
金雲陽下意識的一擋。
陶東朗銳利的眼神對上他,「讓開。」
金雲陽抿著唇,看著陶朔語,突然不知如何解釋自己要擋住她的路,陶東朗不遜的話語給了他宣洩的出口,「敢開口要爺讓開的,這世上可沒幾人。」
陶東朗的神情一冷,「你當真以為我現在不敢動手教訓你不成?」
「行啊。」金雲陽挑釁的勾了勾手,「來。」
陶朔語無措地站在兩人中間,不明白方才明明氣氛已和暖,為何轉眼間又劍拔弩張。
大哥是個捕頭,身手挺好,但是金雲陽有個攝政王外公、將軍舅父,自幼不喜聖賢書,攝政王就給他找了個武師傅,所以金雲陽拳腳功夫了得,非尋常人可比,兩人動手,大哥未必能討得便宜。
上輩子造化弄人,大哥一個為人正直的捕頭,最終因家破人亡而走上佔地為王,成為土匪頭子的路,而金雲陽是朝廷命官,手握重兵,兩人一正一邪,無法和平相處,最終結局只能是你死我活,但現在明明不一樣了……
「哥哥,」陶朔語不敢勸金雲陽,只能輕輕拉了拉兄長,「你別對貴人這麼兇。」
平時陶東朗聽到妹妹嬌軟的聲音都覺得心頭溫暖,但今天她的話卻像刀一樣刺他心窩。她這是一顆心都偏向個陌生人了?
陶朔語祈求的看了一眼陶東朗,才淺笑站到金雲陽面前,「不知貴人攔著我和兄長可還有事交代?」
金雲陽聞言,不客氣的揮著手中的糖葫蘆,「妳撞了我,就用一根糖葫蘆打發,當我金雲陽是乞丐不成?」
他無賴的語氣令陶東朗的火氣又往上翻了一翻,倒是陶朔語一臉無辜。
「自然不是。」她又不是跟天借了膽,把他當乞丐看,「貴人若不嫌棄,不如日後有機會我給貴人做吃食如何?」
金雲陽其實跟她二哥有些相似,極重口腹之欲,愛吃好吃的東西。
「我的手藝雖比不上大酒樓的大師傅,但味道不錯,尤其是做甜的——」最後一句才是重點。
金雲陽眼底閃過一絲光亮,但還是傲然的哼了一聲,「爺不愛吃甜。」
「我知道。」要不是太了解他,陶朔語都要被他給騙了。她眨了下眼,「不單是甜的,只要貴人要吃,我都給貴人做,不論什麼。」
陶東朗瞪著陶朔語,覺得自己的妹子魔怔了。
「土妞兒,妳這是在討好我?」
陶朔語沒有遲疑的點頭,她確實是在討好他,只不過她的討好並不帶有雜念,上輩子他與兄長對立,兵戎相見已無法改變,但此生她期盼著他與自己的兄長能結個善緣。
「妳倒是個老實的,打我出生妄想討好我的人不少,」他的語氣有著眼高於頂的優越,「這個西北民風開放,先前有個伶人爬上我的床,現在有妳大庭廣眾下示愛,實在令我開了眼界……若真那麼想做吃的也行,到時就來將軍府吧。」
陶東朗聞言,眼睛危險的瞇了起來,想當然耳,此人出身富貴,少不了逢迎拍馬之人,陶朔語如今的示好肯定被他所看輕,但陶朔語向來都不懂趨炎附勢,此刻他實在無從解釋妹妹現下的所作所為。
他惱怒的拉著陶朔語,不顧她掙扎反對的要將她帶走。
只是他們還來不及離去,遠遠一個青衣小廝跑了過來。
站在他們面前,氣都還沒喘過來,小廝就急急忙忙的說道:「少爺,事情小的處理好了。那個要對少爺下藥的伶人,小的已將之扣下,照爺的吩咐讓戲班將人發賣,日後都不會再出現在爺的面前。」
金雲陽壓根不在乎一個伶人的下場,縱使日後為奴為妓都與他無關。
「讓人發賣倒是便宜了她,實在該讓她毀了容貌、斷了手腳筋,生不如死才是。」說完,他輕飄飄的目光看向陶朔語。他喜怒無常,心情好時,他允許旁人的討好,但討好他的人稍有不慎,從來都不會有好下場。
他從不覺得自己殘忍,畢竟在幼時他曾流放嶺南,幾乎終日細雨綿綿的氣候令他飢寒交迫,差點丟了性命,待他日後返回京城,他明白權勢財富逼人,他成了惡名昭彰的金家公子,為了奪得金家的財富,他做的惡事不少,享受高高在上的看旁人跪地求饒,如同螻蟻。
識得他的人從不覺得他是個好人,他也不屑成為好人,只想怎麼痛快怎麼來。他視人命如草芥,原以為會令陶朔語驚恐,卻發現她竟是一點都不以為意,看著他的眼神一如先前的清明。
陶朔語呆萌的目光與金雲陽對視,心中確實無太多波瀾,畢竟她前世當魂魄時所看到的事物,遠比金雲陽如今所做的兇殘得多。
一開始她也會怕,但最後……跟在金雲陽身旁,她竟隱隱悟出了幾分道理,對有惡心之人存善念,是給自己埋下隱患,兇狠有時不過只是保護自己的必要手段。
只是她始終知道他並非是天生狠心狠情之人,所以他在動手傷他人時,又怎會覺得真正的愉悅,思及此,她眼帶同情的看著他。
金雲陽被她看得莫名一陣心虛。這個土妞肯定是個傻的,被她緊盯著,連他都不正常了。
「小土妞,我警告妳,不許再盯著——」
「貴人可否賞臉讓我請你吃碗赤豆糖粥?」
金雲陽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到,原要警告陶朔語別再盯著他看的話還沒來得及說完,就被她一句話給擊倒。
這下他十分肯定這個土妞腦子有毛病,一下糖葫蘆、一下赤豆糖粥,偏偏……他還真想吃……
陶東朗握著陶朔語的手不自覺的一緊。
陶朔語有些吃痛,卻依然緊盯著金雲陽,「貴人,那是個從南方嫁來的大娘開的鋪子,我二哥帶我嚐過,味道算是地道,貴人賞臉,讓我當是賠罪,請你喝一碗。」
金雲陽向來不屑旁人逢迎巴結,但陶朔語嬌柔的聲音傳進耳裡,莫名的不令人討厭,他不由心生矛盾。
「貴人?」
「別再叫了,煩死了!」金雲陽微抬了下下巴,「別說我一個大男人為難個丫頭,看在妳誠意相邀的分上,走吧。帶路!」
陶東朗氣得皺眉,但是陶朔語卻樂得在前頭引路。


陶朔語憑著記憶帶人來到小攤前,一對夫妻正勤奮的守著攤子。
陶朔語開口便要了三碗,東西一上,她催促著金雲陽嚐一口。
金雲陽一副意興闌珊的拿起木匙吃了一口。
「好吃嗎?」
入口香甜,金雲陽正想點頭,但看著陶朔語閃閃發亮的眼神,冷淡的飄了句,「還行。」
陶朔語聞言也沒有失望,知道他的嘴刁,所以能得他一句「還行」就已經難得。
倒是陶東朗一臉的氣惱,他對甜食並不熱衷,更別提還跟金雲陽這麼一個看不順眼的傢伙坐在一塊,氣都氣飽了,所以他一口也沒嚐,就把自己的全給了陶朔語。
陶朔語愛吃甜,一小碗也不多,所以她一個人吃兩碗還行。
「謝謝大哥。」陶朔語不客氣的接過手,笑瞇了眼。
金雲陽見狀不由有些羨慕,不過他不是羨慕人家兄妹情深,而是羨慕陶朔語一個人可以吃上兩碗。畢竟一碗真不多,他幾口就見了底,想再叫一碗又覺得丟人,所以他硬是忍住,眼睛餘光瞄著陶朔語,盼著這個小土妞再次上道,把多出來的一碗給他。
可惜這次陶朔語壓根就沒有接收他的目光,看來真打算一個人喝兩碗。金雲陽傲嬌的在心中罵了她一句,真是個蠢貨!然後悶悶不樂的放下木匙。
陶朔語見狀,立刻開口又叫店家來一碗。
金雲陽的眼底閃過一絲光亮,他方才罵錯了,這個土妞還算上道!
「貴人肯定沒吃飽,」陶朔語解釋,「不如賞臉再吃一碗。」
金雲陽心頭直樂,但還是裝模作樣的丟了句,「真是麻煩,我——」
「是男人吃這麼多甜食做什麼?」陶東朗打斷金雲陽的話,開口叫店家不用送,「打包了,帶回去給妳二哥。」
金雲陽瞪了陶東朗一眼,不上道的是這個討人厭的傢伙。
陶東朗不客氣的回視。
陶朔語為難的目光來回看著兩人,兩相權衡之下,這下選擇不再吭聲,默許了陶東朗的安排。
一等陶朔語吃完,陶東朗立刻招來店家,拿出錢袋子。
「哥哥,我來。」陶朔語制止了陶東朗的動作。
陶朔語身上不過只有幾個銅錢,畢竟自小到大她的衣食都是哥哥備好,沒有用到銀錢的地方,這些銅錢還是平時幾個兄長給她買零嘴所存下來的,她寶貝得很,捨不得亂花。但這次是要請金雲陽,所以她捨得,一口氣拿出了八個銅錢。
金雲陽出身富貴,自然瞧不上幾個銅錢,既然陶朔語說要請客,他也理所當然的看著她付帳。
正所謂話不投機半句多,陶東朗連聲招呼都不打,拿著包好的糖粥,拉著陶朔語便走。
陶朔語卻是恭敬的對金雲陽一禮,「貴人,後會有期。」
陶東朗抿緊唇。後會有期?還是免了吧。
金寶壓根不知道金雲陽怎麼跟陶家兄妹碰上,但卻清楚的看出主子現下的心情不錯。
這倒是難得,金雲陽向來陰晴不定,要討他歡心不是件容易的事。
金雲陽看著陶家兩兄妹的身影消失,久久才收回了自己的視線,「走吧,回府。」
金寶連忙跟上,注意到主子慢悠悠地吃著手中的糖葫蘆,不由驚訝的睜大了眼。
金雲陽高傲的睨了他一眼,「這可是方才那個土妞孝敬爺的,她磕著頭求我收下,我才勉為其難的收下嚐嚐味道。」
金寶聞言,連忙點頭稱是,壓根不敢反駁主子。
其實貼身小廝怎麼會不知道主子愛吃糖,只不過金雲陽好面子,不想承認,他也只能當不知情,只是偶爾給些甜品讓他順理成章的吃點。方才那丫頭,倒誤打誤撞的投其所好了。
看著金雲陽心無芥蒂的吃著糖葫蘆,打從金夫人死後,金雲陽遭逢大難,小命都差點沒了,便對初識之人多有防備,今日竟對個小丫頭另眼看待,倒是前所未見。
不過金寶也沒去糾結此事,反正主子心情好,他的日子也好,其他無須多想。


陶朔語跟在陶東朗的身旁走向城門,雙眼閃著光亮說:「大哥,貴人人很好,對吧?」
陶東朗的腳步微頓,要不是現在說話的是最疼愛的妹子,他真的會斥她一句眼瞎。看著儼然失心瘋似的陶朔語,他忍著氣一聲不吭。
陶朔語再笨都看出了陶東朗的不快,不禁面露遲疑,「大哥不喜歡貴人嗎?」
「他有何值得被喜之處?」
陶東朗的反問令陶朔語微愣。金雲陽有何值得被喜之處?若是將來的他,她可以說出他一長串的過人之處,但現下……她也為難了。
「他長得好看。」最終,她吐出了這一句。
陶東朗只覺得自己要瘋了,正當他怕自己要忍不住怒氣指責時,陶西辰從城門跑了過來。
「大哥,我等了你們好一會兒了。」
陶東朗瞪了他一眼,陶西辰被看得有些莫名其妙。
「妳之前是否曾見過那人?」陶東朗脫口問道。
陶朔語一愣,點了點頭。
「何時?」
陶朔語一時不知如何回答,只能道:「之前上街,偶然……偶然見了一面。」
只見一面?不過一面卻足以令她心心念念?
陶東朗只覺得一陣暈眩,他閉了下眼,聲音有著隱忍的怒氣,「妳何時上街?」
陶朔語開口欲言又不知該如何說,正好一旁的陶西辰動了下,她下意識的看了他一眼。
陶西辰正在趕跑一隻飛到身邊的蚊子,看到陶朔語飄過來的眼神就知道不好,「大哥,我——」
「陶西辰,」陶東朗咬牙切齒,「你找死!」
陶西辰立刻轉身就跑,「大哥,你饒了我,我以後不敢了——我以後再不敢帶妹子上街了!」
「大哥,你誤會了!」陶朔語連忙說道:「跟二哥無關。」
陶東朗不想再聽解釋,「大哥不想罵妳,但那位公子不值得妳記掛。」
陶朔語臉色微變,她承認上輩子看著金雲陽樹功立業,與他朝夕相處,對他有份未曾說出口的喜愛,但是兩人身分,她不敢對金雲陽有過多的非分之想。儘管方才在街上的舉動確實對金雲陽太過熱絡,不單不像初識,更無一絲姑娘家的矜持,但她不過是一心不願兄長與金雲陽起衝突……
「大哥,我對貴人並無旁的心思。」
陶東朗壓根不信,但是也不想多糾結,只道:「大哥相信妳,但以後遇上此人,妳離得遠遠的便是。」
陶朔語低著頭沉默,她萬萬不可能答應此事,畢竟她盼著大哥能與金雲陽交好,但看陶東朗的樣子——她倍感失落的輕聲一嘆,她的期盼似乎要落空。
聽到陶朔語一聲嘆息,陶東朗嚴肅的抿唇。那小子不過就是有張好看的臉罷了,高傲、張揚有哪點值得妹妹另眼相待?
兩兄妹各自在心中糾結不再交談,回到了落霞村,卻不見陶西辰身影,看來是擔心回家挨揍,所以還在外頭閒晃。
陶東朗也沒理會他,換了身衣物就進山。
轉眼要入秋,家中的柴火要備足,他壓根不指望陶西辰,所以趁著天色尚早,還有閒暇,便上山砍柴。
直到夕陽西下,陶東朗前腳才進家門,陶西辰後腳便到,興沖沖的說道:「我回來了。」
「你這是去了哪裡?」陶東朗放下背上的柴,他不會對陶朔語擺臉色,但對弟弟可就不客氣,「成天不見影,你索性不要回來算了。」
「大哥,我不過就是突然想喝魚湯,所以捉魚去了。」陶西辰大言不慚的晃著手中一串鯽魚,上次魚沒吃成,還害得陶朔語落水,今天要補回來,「小魚也想喝吧?」
看到屋子裡出來的陶朔語,陶西辰知道只要將妹妹給拉出來,陶東朗縱使生氣也拿他沒辦法。
陶朔語乖巧的點頭,陶東朗果然不再多言。
鯽魚不大,尋常人家都覺得收拾起來麻煩,除非真是想吃肉想得慌,不然不會去捉魚。
但是陶西辰嘴刁,為了喝上魚湯,一點都不嫌棄收拾起來麻煩,他拿鯽魚在院子的水缸旁收拾。
「二哥,我幫你。」陶朔語連忙跟了上去。
「不用了,」陶西辰對她一笑,「二哥很快就能收拾好,妳別沾手。」
陶朔語沒聽,堅持替陶西辰收拾。陶西辰做菜的手藝好,她也跟在陶西辰身邊學了不少。
其實平時大哥在城裡當差,三哥在書院苦讀,家中就她與陶西辰相處的時間最長,她也喜歡跟二哥說話。
「小魚啊,今天進城去,可是有人惹了大哥?」陶西辰一邊收拾魚,一邊分心問道。
陶朔語聞言愣了一下,其實陶西辰是個聰明樂天之人,並非是眾人以為的懶漢,只是很多時候,他選擇裝傻罷了。
「在城裡偶遇了位貴人,」想起了陶東朗與金雲陽,她在心中嘆息,「大哥似乎不太喜歡他。」
陶西辰倒是不以為意,「這也沒什麼,反正大哥不喜歡的人多了去,我就是其中一個。」
陶朔語聞言,忍不住被陶西辰的話給逗笑。
陶西辰見她笑了,也跟著笑。「大哥不喜歡,妳喜歡?」
陶西辰疼愛妹妹,轉眼也是個大姑娘,有自己的小心思,若是真的喜歡上別的男子,只要對方待她好,他也樂觀其成。
「確實是喜歡,只是不是像二哥想的那樣,其實——」金雲陽這個人實在不是三言兩語可以形容,「我覺得,他跟二哥有些像。」
陶西辰露出感興趣的神情,「怎麼說?」
「看似凡事不在乎,但心中自有定見及分寸。」
陶西辰臉上的笑,因為陶朔語的話而微隱,最後像沒聽明白似的露出燦笑,「沒想到我在我們家小魚心目中評價如此之高。」
「我向來知道二哥是個聰明之人,」陶朔語坦然的對上他的眼眸,「二哥,你的手藝好,怎麼就不想找份正經的活計呢?」
陶西辰躲過陶朔語的眼,「我在家過日子,有大哥養,又能照顧妳,輕鬆又自在,何必去幹累死累活的活兒?」
陶朔語眼中帶著無奈的看著陶西辰,他與陶東朗不過相差了一歲,二哥吃的苦頭不會比大哥少,這麼多年,一個外人眼中的懶漢,卻始終用自己的方式在守著陶家。
上輩子一直到她死後才知道看似無所事事的二哥,背地裡竟是大膽的跟塞外的羌人私下交易買賣。
私賣是死罪,但不得不說,這是來錢最快的方式——只是也因為他的私賣被發現,所以才害她死於非命,引發了後來一連串的轉變,而二哥為了救她也斷了雙腿,讓她捨不得怪罪他,終究是窮苦怕了的緣故……
日後在他斷了雙腿卻還能在大哥被陷害的情況下,帶著三哥拿著這些年靠著私賣所存下的家底逃到鎮日煙霧環繞的蒼茫嶺重新落地生根,就知道他絕不是個簡單的人,最後要不是金雲陽領兵出現……
她甩開自己的思緒,上輩子的事她無須再想,她現在只能說服二哥別再以身試險,只不過她話還沒來得及說,就見到堂屋的陶東朗出現在院中,陶朔語立刻閉上了嘴,知道現在絕不是談論的好時機。
大哥是捕頭,二哥是私賣者——就如同上輩子金雲陽與陶東朗,一個是官,一個是匪,是對立的兩方。
自古正邪不兩立,陶朔語實在不敢想像若陶東朗還是捕頭,得知手足私賣一事,那一日會是如何……
她目光下意識的看向腰間的木雕小魚,卻只看到繫著小魚的紅繫線,原綁著的木雕小魚不見蹤影。
「我的小魚……」她驚慌的抬頭看著兄長,「不見了!」
陶西辰看到她腰間空無一物,立刻安撫道:「別急,興許是掉到了屋內。」
陶朔語馬上跑回了堂屋,陶東朗立刻尾隨,在一旁幫忙尋找。
「不見了?怎麼會不見了?」陶朔語遍尋不著,失神的喃喃自語,直到上輩子她死時,這隻木雕小魚始終都在身上,現在怎麼會……
她捏著斷了的繫繩,腦中閃過金雲陽的身影。
「小魚,別難過,」陶西辰洗了手,跑了進來,「找不著也無妨,我跟老三會再做一個——哥去尋塊玉給妳做,之前家裡窮才隨意挑了塊木頭,現在有銀兩,二哥給妳做一個,就像爹當年做的樣子。」
就算再做,都不是原來的那個……陶朔語眼眶有點紅,但看著陶西辰擔憂的樣子,她擠出一抹笑,「謝謝二哥。」
陶東朗上前摸了摸她的頭,「別胡思亂想,妳在家等著,大哥尋著原路去找一趟,興許只是掉在路上了。」
外頭夜色漸濃,陶朔語原不想讓陶東朗在夜裡忙和,但還未等她開口,陶東朗已經大步轉身出了家門。
「小魚,別瞧了,」陶西辰拉著人跟著進灶房,「大哥會替妳找回來的,先過來幫二哥升火。」
陶朔語聞言,只能收回自己戀戀不捨的目光,帶著紛亂的思緒幫陶西辰升火煮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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