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恐怖懸疑輕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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霓幻鑰K5602

惡靈怪談系列《碟仙碟仙請出壇》

  • 出版日期:2020/06/23
  • 瀏覽人次:1245
  • 定價:NT$ 250
  • 優惠價:NT$ 19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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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心別亂玩,因為你不知道自己碰上的是神還是……鬼!

「碟仙、碟仙請出壇……」
 
那一晚在學校活動中心,他們七人挑戰禁忌遊戲,
過程中不知哪個問題觸怒了碟仙,
突然發生莫名爆裂,當場有人血流如注搶救無效,
他們原以為離開就能得救,
可接二連三的離奇意外讓倖存者一個個減少,
遭死神盯上的恐懼讓眾人決定重返現場結束遊戲,
豈料,碟仙也正在那裡等著他們的到來……
水曼舞
熱愛自由與幻想的水瓶女,興趣是練瑜珈和看書。
極度迷戀把腦中意象化為文字的創造過程,因此栽入寫作中不可自拔,
患有不創作就會手癢腦抽的「創作強迫症」,並且貌似無藥可醫。
認為一本好書就是一個迷人的世界,很高興能加入創世者(?)的行列之一,
希望大家也會喜歡。(笑)

水曼舞的家:
http://www.crescent.com.tw/blog/index.php?blogId=103
鬼故事也可以充滿愛

在我們青春年少時,總是有許多大無畏,彷彿這世上沒什麼可怕的,只要我敢!那樣充滿勇氣,那樣不顧後果的衝動,即便青澀卻讓人回味無窮──
不知道你有沒有過這樣的經驗,即便雙股顫顫、忐忑不已,還是硬著頭皮和同學或朋友一起挑戰禁忌,或在公墓裡試膽,或在深夜裡印證靈異傳說……
我曾經就帶著這種緊張又不安的心情玩筆仙,記得當時問了許多蠢問題,還都得到了明確的解答,但你若問我是真是假,我只能說挺玄的!至少我覺得冥冥中確實有股奇妙的力量。
這一次水曼舞老師的新書《碟仙碟仙請出壇》,所講的主題就是碟仙,但有別於一般讓人戰慄又驚悚的鬼小說,這次的靈異故事並不可怕,反而很有愛,而且充滿了故事性!這樣說或許會讓人覺得疑惑,可無論是人還是鬼,肯定都有過去,既然有過去就絕對有因果,有因有果的連結,那麼再普通的事都會變得不平凡起來。
如果你害怕血腥殺戮,如果你不敢嘗試恐怖獵奇,請你一定不要錯過充滿水式幽默的《碟仙碟仙請出壇》,這是個讓你又好笑又感動的鬼故事,不相信可以在一個故事中屏氣凝神又噗哧噗哧偷笑?那麼只能眼見為憑了,還請你自己翻開書來見真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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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校園傳說
「長這麼醜,功課又爛,還敢喜歡學長,簡直是丟學長的臉!」
「就是嘛,一想到妳竟然跟我喜歡同一個人,我就渾身不舒服!是誰准許妳跟我喜歡同一個人的?還送什麼小餅乾,噁心死了!」
「一定是我們上次給的教訓不夠,這次在頂樓,沒人救妳,看妳怎麼辦?」
「妳聽好了,要是妳敢告訴老師或別人,我們就公佈妳哭著求饒的裸照!」
「哈哈哈哈……她一定不敢的啦,俗辣!」
「把她鎖在頂樓吹冷風反省一下好了,反正她消失也不會有人發現,就說她翹課。」
「這個提議好,等放學再放她出來……」
為什麼要這樣對待她?
她抱著頭,全身發抖的瑟縮在牆角,直到聽見「砰」一聲鐵門被關上,才抬起爬滿淚痕的臉。
兩頰各有兩個清楚的巴掌印,地上散落好幾根被扯落的頭髮,手臂和大腿到處是被捏、被掐、被打出來的紅痕,裸露出來的胸脯上還有一個明晃晃的腳印,她顫巍巍的將被掀到大腿根的裙子拉好,接著才慢慢扣上制服的鈕扣……
她不懂為什麼同學要這樣對待她?
她長得醜,功課不好,家裡窮,又內向害羞,所以就罪該萬死嗎?一不如意,就可以打她或羞辱她出氣?她現在才國二,這樣的生活,她要熬到畢業才能解脫嗎?
不曉得哭了多久,等眼淚再流不出來,她又餓又累的抬頭,這才發現天色已然變黑。
那群人會不會故意忘記她還被鎖在這,然後讓她獨自留在頂樓一個晚上?一想到這個可能,她勉強起身,踉踉蹌蹌的走向唯一的出口,拉了拉紋風不動的鐵門,看來那群人是真的丟她在頂樓自生自滅了。
不!
她不要留在這裡!
「有沒有人啊……我被鎖住了……救命……」
不可能會有人的吧。
這棟樓是學校最偏遠、已半廢棄的教學樓,聽說年底就要拆除改建,放學後根本不會有人靠近……
「嗚嗚嗚……放我出去……放我出去……」
她想回家,她不要被關在這裡。
她要回家……她好想回家啊……但誰能來放她出去?
她喊得聲嘶力竭,努力拍打鏽跡斑斑的鐵門,巨大的聲響一次又一次迴盪在空曠的頂樓,卻沒有半分回應,她絕望的將背倚著鐵門,慢慢滑坐到地上。
不會有人發現她消失的。
同學不會,老師不會,也許連整日忙著工作還債的父母也不會發現。
如果她真的消失了……
望著黑沉沉的天空,她無意識的一步步走到牆邊。她想,要過多久時間,那些人才會發現她消失了呢?
反正她不被需要,連她都討厭這樣的自己……死掉了,人生就可以重來吧—— 
好想再見父母一面啊。
一躍而下的瞬間,她的腦袋劃過了這個念頭。


「啊啊啊—— 頂樓有人跳下來了!」
「什麼?在哪裡?」
「妳看錯了吧,根本沒人啊。」
三名路過的學生狐疑的看向前方的五層樓建築物,然後又看看地上,哪有什麼人?
「可是我真的看到剛剛有人掉下來啊……」
「大概是天色太暗,看錯了啦!」
「是這樣嗎?」
「欸,你們有沒有聽過我們學校流傳的一個傳說?」
第一章 試膽邀約
拎著一袋剛在附近買的包子饅頭,小飛機心情很好的在嘴裡哼歌,一邊走向那間位在三角窗的顯眼店面—— 日日春古董店。
小飛機是轄區基層員警,剛從刑警隊調任過來幾個月,巧的是,轄區裡這間同事口耳相傳的古董店恰恰與他有一些淵源,店老闆戚月桂乃是他前任刑警隊隊長戚樂的大堂哥。
小飛機篤信鬼神,因在職期間經歷過的種種不可思議,兼不堪回首的離奇命案事件,對宮廟世家的戚家人奉若神明,一得知老闆正是戚家人,這間古董店立即成為他的心靈避風港。
哪怕上次的案子讓他發現這間古董店好像「怪怪的」,使他一度望之卻步,不過俗話說的好,好了傷疤忘了痛,戚家神人多,據說還有人養小鬼咧,在古董店裡養一隻「看不見的寵物」好像也沒什麼大不了?主人在家,寵物總不至於造反是不是?
想通這一層,小飛機頓時安心,又開始各種抱大腿行徑—— 江湖在走、驅鬼的關係要有,這話總是沒錯的!
推開古董店大門,小飛機熟門熟路的走向泡茶桌,這時段古董店小店員多半正在寫功課……
「嗯?小鴉,你沒在寫功課啊?」小飛機詫異的放下袋子。
真是天要下紅雨了!史上最勤學的國二生小鴉,十次來十次都看到他在念書或寫功課,今日竟反常坐在電腦前上網?
「查一些資料。」小鴉朝他點個頭當作打招呼。
小鴉是「日日春古董店」唯一的店員,因父母早亡,在親戚同意下被老闆收養來店裡。以年紀來說,他跟小飛機差了快十歲,喊聲「哥」也理所應當,無奈小飛機在他眼中的形象實在慘不忍睹,人又隨和沒架子,索性就當朋友輩了。
「查資料?什麼資料?上課要用的啊?」小飛機自來熟的湊過去,一邊劈里啪啦地道:「現在小孩跟我們以前學的真的差很多,以前回家作業哪能用電腦查資料啊,家裡窮的咧……咦?咦咦?碟、碟仙!」
看清楚螢幕上顯現的資料是什麼後,小飛機反應極大的倒抽口氣並瞬間往後跳開,活似那台電腦有毒。
小鴉淡定的瞥他一眼—— 這就是為什麼小飛機身為警察,在他心目中的形象卻一路探底的主因。
小飛機怕鬼,而且是超級怕鬼!他會從刑警轉調到這個轄區,就是因為受不了當刑警時層出不窮的靈異事件。
「你、你查碟仙要做什麼?別告訴我現在學生上學也要研究這個!還是說你終於要爆發隱藏的黑暗屬性去危害世人了?」小飛機面無血色。
果然!這間古董店大有問題!能打能殺能放槍的小店員確實是隱藏版人間凶器啊啊啊。
「你腦洞開太大了,這不是上課要用的資料,我也沒有黑暗屬性OK?」小鴉翻了個白眼。真不愧是下班老愛看靈異片和打電動的宅男警察,滿腦子想的都是些什麼啊?
「那你為什麼……」小飛機狐疑。
「最近班上有不少同學迷這個,我就隨便看看。」小鴉答。
他知道碟仙,但從未認真研究過,身為「通天巫族」的烏家後人,碟仙之類的遊戲之於他實在太過旁門左道。
「你要跟班上同學一起玩碟仙?」小飛機震撼了,「不是啊,你會通靈耶,那你去玩碟仙豈不是開外掛?而且你都會通靈了還玩什麼碟仙?跟鬼聊天聯絡感情嗎?」
「你是哪隻耳朵聽到我要跟同學一起玩碟仙?而且通靈跟碟仙是兩碼子事,嚴格來說我那個也不叫通靈好嗎。」小鴉糾正道。
正統烏家人只與神祇通頻,血統不純者才會淪落到跟陰靈相交,且有諸多限制,與一般宮廟的通靈文化不同,但這些就沒必要跟小飛機解釋太多了。
「不然是叫什麼?」小飛機傻傻的追問。
之前的兒童連續失蹤案,小鴉為了幫忙找小孩,就弄了個能跟失蹤小孩的「眼睛」連上線的招數,簡直嚇死人,他差點都要以為古董店有拜邪教了,那都不叫通靈,什麼才叫通靈?
小鴉沒回答,顯然是不想接續這個話題,小飛機只好自己找台階下,「好吧,不一樣就不一樣,但有你一起玩碟仙,那場面肯定很刺激……嘖嘖,你同學會嚇死吧?」他已經開始遙想那個畫面了。
「什麼場面很刺激?」戚月桂的聲音徐徐從樓梯處傳來。
「戚老闆,小鴉要跟班上同學一起玩碟仙。」小飛機立刻報告甫下樓的店老闆最新消息。
「就跟你說我沒有要一起玩!」小鴉受不了的申明。小飛機到底是耳朵有問題還是理解力有問題,他只是因為班上同學最近又開始風靡這個,才想說上網看看相關資料,並沒有要一起玩好嗎。
「喔?那麼無聊的遊戲現在還沒退流行啊?」戚月桂聞言興致缺缺。
「戚老闆以前有玩過?」小飛機好奇。
「小時候玩過,怕鬼不敢進宮門,我們還特地跑到山裡玩,後來來了幾隻鬼,但問的事不準,芙蓉很生氣,說還不如回家問阿九,就把他們殺光了。」戚月桂回憶。他記得回去後眾人還被阿公罰跪,說是濫殺陰靈有損陰德。
「是、是這樣嗎……哈哈哈……」小飛機乾笑。好好一個恐怖的碟仙遊戲怎麼到戚家人手上就完全走樣了?
「你又帶什麼吃的?」戚月桂眼睛瞄向小飛機手上散發出食物香氣的袋子。
「是包子饅頭!」小飛機趕緊獻寶,「這是我從『秀林國中』校門口那台發財車買的,口感很扎實,評價還不錯,小鴉應該也知道吧?」
小鴉點點頭。
那台包子饅頭車平常下午放學時都會停在校門口旁邊,是一對老夫妻親手所做,還兼賣豆漿之類的,用料實在,據說已經賣了很多年,深受學生喜愛,是許多學生的校園回憶。
戚月桂接過袋子,拿出一顆熱騰騰的肉包大口咬下,滿足的落坐。
「怎麼會突然要玩碟仙?」戚月桂吃了幾口,總算想起要關心自家小店員。
「你別聽小飛機亂說,不是我要玩,是班上有同學在玩。」小鴉沒好氣的白了小飛機一眼。
「那也差不多啦,會查資料代表你不放心,萬一出狀況,你還不是一樣跳下去幫忙?」戚月桂明察秋毫。自家小孩就是悶騷,表面上冷臉孤僻,內心根本火山,還無比善良。
小鴉默認,反正在老闆面前也沒什麼好否認的。
「就這樣?家長聽到小孩要去玩碟仙,不是應該要緊張一下的嗎?」小飛機忍不住插嘴,「戚老闆,你要不要給小鴉什麼護身符啊、消滅鬼的道具之類的東西?也讓我開開眼界。」
當然啦,如果肯割愛賣給他就更美妙了。小飛機在心裡盤算。
「小孩子的遊戲罷了。」戚月桂想了想,又補充道:「怕搞不定的話,樓上隨便挑。」
「樓上隨便挑?」這話聽起來大有玄機,小飛機忍不住追問。
聽見這句話,戚月桂和小鴉不約而同看向他,但都沒解釋的意思,直接無視淡定的吃包子饅頭。
兩人如此詭異的反應反倒令小飛機心頭悚然,不由自主往樓上瞟一眼。
一間會在書房擺太師椅通靈的古董店,還能是「正常普通」的古董店嗎?就連家養寵物都是「看不見的物靈」,誰知裡頭還藏著多少祕密?小飛機越想越毛,忽然感覺背後涼涼的,彷彿有什麼東西正在暗中窺伺他……
老闆和小店員沒理會腦洞大開的小飛機面如土色的模樣,繼續原話題。
「不用那麼麻煩,我不想被當怪人。」小鴉回絕。他不想在同學面前露底、招人非議,他以後還要上學呢。
戚月桂倒也不意外這答案,自家小店員因出身的關係,對鬼神之事特別忌諱,那是心結,暫時無解。
「碟仙招的就是孤魂野鬼,也不是想招就能招到,就算真招來了,除非有什麼緣故,也不會賴著不走。」戚月桂又道。
「老闆,這麼恐怖的遊戲被你這麼一說,都變得沒勁了,這可是學生時代共同的回憶啊!」雖然戚老闆一番話驅散不少小飛機的恐懼,但也讓他深感不平,覺得珍貴的記憶被扭曲了。
「我記得以前我們班有同學迷守護神,玩法也差不多,我玩過一次,手指真的會自己動欸,差點被嚇死!前兩天我還聽少年隊的學姊說,她曾遇過有學生玩碟仙玩到精神出問題,整天疑神疑鬼,後來還打傷同學,被同學家長提告呢!」小飛機分享經驗。
學生嘛,對未知的靈異世界總是充滿好奇,加上賀爾蒙作祟中二病,經常隨便一慫恿就亂來,許多繪聲繪影的鬼故事就是這樣流傳出來的,其中「碟仙」算是最耳熟能詳的一種。
說是「碟仙」,但能隨意被請來的「靈」自然不會是神明,多半是路過的孤魂野鬼。相傳請來的鬼若越凶厲,問的事也會越準確,但都說請神容易送神難,問完事後要怎麼把鬼給請走,當中就有很多靈異故事可以刺激想像力了。
類似的玩法還有筆仙、錢仙……需要的工具也簡單易蒐集,在電影的渲染下,大多數人相信碟仙最邪門。算是「扶乩」的簡化版或變種。少數會有後遺症,有些是個體,有些是集體,症狀包括不由自主地哭泣、憂鬱、嘔吐、產生幻覺、意識不清、昏迷,甚至自殺,有人宣稱這些是遭鬼魂附體而引起,醫學界則認為這是受到暗示的力量而引發的精神疾病。
總而言之,信者恆信,不信者恆不信,至於他自己是絕對相信的,畢竟當刑警後都遇上那麼多回了……小飛機悲傷地想。
「『靈』的世界真真假假、假假真真,誰知哪次就倒楣真遇上了呢?做人還是不要太鐵齒比較好。」戚月桂悠然道。
「那是。」小飛機用力點頭,對這話題意猶未盡,「其實不只碟仙,校園傳說也是永不退流行,我記得以前念書的時候,就有傳言說我們學校裡那片人工湖曾有人跳湖自殺,只要每個月月圓之夜,就會看到有女學生在那裡徘徊、尋找她的男朋友,據說還有人被拍肩膀問過,簡直嚇死人了!小鴉,你們學校有沒有什麼校園傳說?我剛調來不久,對秀林國中不熟。」
小飛機怕鬼,偏偏對各類靈異故事情有獨鍾,是標準既害怕又愛看的代表,一提起這些,話匣子簡直停不下來。
「大概有吧。」小鴉對這類話題明顯興致不高,平常也極少留意,但他控制不了同學聊天的內容鑽入耳朵,倒也聽過一些。
「有就有,沒有就沒有,什麼叫大概有?」小飛機不解。
「好像是晚上會看到有人跳樓之類的,我也沒注意聽。」看在好吃的饅頭上,小鴉勉強耐住性子回答。
「小鴉,校園傳說可是學生的青春標記之一,你怎麼可以不知道,你這樣一點也不像國中生!」小飛機痛心疾首。
「就是。」戚月桂難得站到小飛機那邊,叨念起自家少年老成的小店員,「打架、鬼故事、把馬子,這可是學生必做三件事,缺一不可。」
「你們到底把念書放到哪裡去了?」小鴉無奈地提問。
「嗯?哈哈哈,所以我最後當了警察嘛,維護人間正義。」小飛機坦蕩蕩的給自己一個拇指。
「所以我當了古董店老闆,月入百萬,女友無數。」戚月桂露出帥氣的微笑。
……算了,他不想跟這些人聊了。小鴉翻個白眼,決定還是好好吃飯,等吃飽飯他還要繼續念書呢。


秀林國中二年二班,體育課。
上午十點多,一群少男少女們正在操場邊有一搭沒一搭的玩球。
體育課在升學主義掛帥的台灣向來不受重視,在素有「流氓學校」之稱的秀林國中就更加放牛吃草,學生們三三兩兩的打球或聊天,就連體育老師都遠遠坐在樹蔭下打混。
小鴉對體育課沒什麼興趣,就體能這塊來說,學校的程度對他實在不具挑戰性,因此他挑了塊樹蔭坐下,拿出英文單字小本繼續背誦—— 上午的英文小考考得不太好,月考快到了,他實在不希望自己的成績繼續吊車尾。
放學後他得幫忙顧店和學習各種古董相關知識以及體訓,實在沒太多時間溫書,他只好把所有在校的零碎時間拿來補,無奈課程越來越繁重,至今仍然成效不彰……感覺前方有什麼東西迅速逼近,小鴉本能的伸手一擋,抬眼才發現是一顆籃球。
籃球被撥開後往旁彈開,撞上另一棵樹後又慢慢朝圍牆那邊滾,小鴉瞥了眼籃球,接著才看向場邊的同班同學。
「反應不錯嘛烏鴉同學,我真擔心砸到你頭把你砸得更笨怎麼辦?」
「哈哈哈哈……」
「羅先你說錯了,他那不是反應好,是運氣好!」
「烏鴉還會運氣好?那他考試怎麼都猜不中答案?連我都考得比他好欸?」
「因為他笨!哈哈哈……」
「誰叫他爸媽給他取那種爛名子,烏鴉、烏鴉,這不是咒自己小孩一輩子倒楣嗎?」
「喂,烏鴉,你爸媽跟你有仇啊?」
「傻了你,人家根本沒有爸爸媽媽,孤兒懂不懂?」
「哈哈哈哈……」
其中一名男同學飽含惡意的開口譏諷,有人起頭,幾個正一起打球的同學頓時你一言我一語的接力嘲笑起來。
面對同學們越說越難聽的譏諷,小鴉面色不變,只是低頭繼續背單字。
他姓烏名鴉,從小到大沒少因這怪名字被人嘲笑,父母雙亡這件事也一樣。若早個幾年,他還會因此跟人大打出手,但自從被老闆收養後,他就漸漸不太為這些事動氣了。
老闆說,不必怕人笑,只要在未來讓那些人笑不出來就好。
他才十四歲,距離「讓人笑不出來」的目標也許還有些遠,但他早已不會為這種無聊的小事動怒,他要追逐老闆的腳步、有朝一日繼承古董店,哪有閒情逸致把時間浪費在無聊的同學身上。
這邊同學們正笑得歡快,發現小鴉悶不吭聲,笑聲也終於慢慢緩下,氣氛變得有些難堪。
「喂,烏鴉!拎杯在跟你說話,你聾了啊!」挑釁被無視,最先開頭的那名少年羅先不爽了。
聽到腳步聲靠近,小鴉抬起頭,不由得在心裡惋惜自己又要浪費寶貴的背單字時間了。
羅先,身高一百七十五,體格以國二生的標準而言算是高壯,右耳邊的短髮染了幾撮金毛,頸上戴著繫紅線的護身符,濃眉高鼻,無論表情或說話語氣都帶著習慣性的囂張氣焰,是他們班上頭號不良少年,喜歡出風頭當大哥、對同學逞凶鬥狠和嗆老師,最常掛在嘴邊炫耀自己是宮廟跳家將的「被神選中的人」,讓他很懷疑那尊神明的眼睛是否沒開過光。
「有事嗎?」小鴉用他一貫冷淡的語氣開口。
像羅先這種校園小混混,他秒殺妥妥的,但除非逼不得已,他不想惹事。只要一想到打架後校方會通知家長,甚至把家長請來學校,老闆那肯定喜出望外的表情,他就萬分不想動手。
實在太丟臉了!
老闆一定會說打鐵趁熱、一舉拿下學校最大尾老大之類的話,還會更變本加厲阻礙他念書寫作業……與其被煩個沒完沒了,他寧願忍。
「拎杯的球被你打到圍牆那裡,你還好意思問有事嗎?你沒長眼啊!」羅先惡狠狠的嗆聲。
明明是他籃球出界差點砸中人,沒說對不起就算了,還怪他把球打遠?這找碴的理由真是爛透了。小鴉內心白眼無數,也懶得多說,起身拍拍屁股,不疾不徐的上前把那顆籃球撿回來遞給羅先。
「膽小鬼!」羅先一臉不屑的罵了聲,用力搶過他手上的籃球。
這個烏鴉他看不順眼很久了,整天裝深沉,明明功課爆爛家世慘澹,卻憑那張臉和特殊氣質吸引一票女同學注意,什麼禁慾系男神的,連他喜歡的女孩也被迷惑,這不是欠揍是什麼?要不是他大仔曾三令五申不准動這傢伙,他早把這該死的烏鴉打趴下了!
小鴉被罵,不以為意的又坐回樹蔭下,打算把握時間繼續背單字。自己是不是膽小鬼,羅先說的能算數?他哪位啊?回嘴都嫌抬舉他。
小鴉看似服軟的舉動卻讓羅先更加不爽了,冷不防就將籃球往小鴉身上砸,小鴉一個偏頭俐落閃過,剛撿回來的籃球落空再度撞上圍牆又彈開。
「聽說你後台很硬?媽的看你這孬樣,假的吧!」羅先嗆道。
後台?老闆應該沒那麼無聊,連學校裡也有安插眼線吧?小鴉瞇了瞇眼,正欲追問消息來源,一個女孩的聲音從籃球場邊傳來。
「羅先,你在做什麼?」
眾人紛紛回頭,來者也是班上同學,李芸喬。
李芸喬個頭嬌小,樣貌也可愛,個性爽朗活潑,在班上人緣不錯,重點她還是羅先的暗戀對象,因此班上那群愛玩的學生也都對她態度良好,只可惜李芸喬對羅先似乎不太來電,她偏愛高冷型的男生,比如……樹下那一個。
羅先身後的幾個跟班互相交換眼色,紛紛讓路往後退,就怕一個不小心捲入大仔的三角習題風波,成為倒楣的出氣筒。
「喬喬,我哪有做什麼。」見到李芸喬,羅先的態度一百八十度轉變,凶惡模樣瞬間消失大半。
李芸喬是他鄰居,兩人可謂青梅竹馬、從小一起長大,他也從小就喜歡李芸喬,他不愛念書,成天滋事,唯獨對李芸喬極好,本以為兩人遲早會在一起,偏偏上國中後殺出烏鴉這個程咬金,讓他的感情路更加波折。但套句跟班的話,好事多磨,他相信李芸喬早晚會發現自己才是最適合她的那個人。
「是嗎?」李芸喬狐疑的看看羅先,又看看小鴉。
她跟班上幾個女生原本在聊天,這邊動靜太大,吸引了她注意,一發現羅先那夥人圍著小鴉,她便趕緊過來。
自從這學期初不小心說溜嘴,被羅先知道她暗戀小鴉後,羅先就經常藉故找小鴉的碴,讓她氣惱不已。
「當然了,妳看,那傢伙不是好端端坐在那兒背單字嗎?」羅先極力撇清,還不忘拉同夥幫忙作證,「不信妳問他們!」
一旁幾個小弟連忙點頭。
「真的啦喬喬,羅先只是來撿球,路過而已!」
「對對,再說烏鴉膽子那麼小,欺負他有什麼好玩的?不如去欺負狗呢!」
「你胡說八道什麼,你才欺負狗咧!狗那樣可愛,你下得了手?」羅先用力瞪了跟班陳宥德一眼。這白痴,喬喬家裡有養狗,講這話不是招人嫌嗎?
「可是昨天……」昨天帶頭欺負流浪狗的不就是羅先嗎?陳宥德一臉懵。
「不會講話就滾一邊去!」深怕惡行被抖出,羅先連忙轉移話題,「喬喬,等下中午我請妳喝飲料吧,妳不是喜歡喝黑糖珍奶嗎,學校附近新開一間手搖店,我叫人去買。」
「不用了。」李芸喬偷覷小鴉一眼,擔心小鴉誤以為她跟羅先感情匪淺—— 他倆只是鄰居兼同學,別的就沒了。「沒事的話你們就去打球吧。」
小鴉沒留意那一眼,羅先倒是看見了,臉色頓時一沉,但他總不好向李芸喬發難,腦袋一轉,想出另一個讓烏鴉出糗的法子。
「急什麼,我剛正想邀請小鴉同學一起參加放學後的活動,好歹是班上一分子,總不能每次都不合群。」羅先笑笑地道。
「你要邀小鴉一起去?」李芸喬聞言詫異的看向小鴉,一頓,臉上情不自禁的浮現一絲期待。
小鴉是他們二班公認的班草,五官偏秀氣,皮膚也白,瘦瘦高高的,就外表而論是個花美男,偏偏他的氣質又帶著冷淡疏離,那種冷還不是時下青少年裝酷的冷,而是真真正正的冷靜沉著、處變不驚,這點看眼神就知道了。
男生比女生晚熟,班上的幼稚男們反而讓小鴉迥異的氣質更顯得可貴,讓人不禁受吸引。不光她,別班暗戀小鴉的女孩也多得很,只可惜小鴉對這些似乎不感興趣,當面告白他能當面拒絕,暗地裡示好他能把卡片、食物直接丟垃圾桶,平常對班上同學也不太理睬,連個交好的朋友都沒有,簡直讓人無從下手。
可堪安慰的是所有女同學們都一樣看得到吃不到,但吃不到的「高冷之花」豈不更誘人?因此能占著同班同學的地利之便,多點機會跟心儀的對象拉近距離,李芸喬還是不免期待。
「羅先你真的要約他喔?不好吧……」陳宥德也有參加,玩這種遊戲最好是熟一點的朋友,小鴉跟他們根本不是一夥的,約他幹麼?
羅先沒理陳宥德,吊兒郎當地道:「喬喬,妳不是覺得人太少,有些不安嗎?怎麼樣小鴉,敢不敢跟我們一起玩碟仙?」
「碟仙?」小鴉眉頭一動。
「是啊,你不會連『碟仙』是什麼都不知道吧?」羅先反問。
他當然知道碟仙是什麼,就是因為知道,才會沒半點好感。小鴉四平八穩地告誡,「那種東西還是少玩為妙。」
「你怕啦?該不會也不敢看鬼片吧?還是會一邊看一邊摀眼睛尖叫?」羅先滿臉嘲弄,「我就說嘛,膽小鬼就是膽小鬼,男人最重要的就是膽識!光是臉好看有什麼用?」說著還不忘展示一下自己結實的臂肌。
「羅先!」李芸喬警告似的瞪他一眼。
「我有說錯嗎?」羅先不以為然的聳聳肩,又充滿惡意的對小鴉咧嘴一笑,「說什麼少玩為妙,其實是你不敢玩吧?說不定會嚇得屁滾尿流哩!對啦,不來也好,到時候我們還要錄影呢,把你嚇尿的模樣錄下來就丟臉了,你說是不是?」
「你說這些幹麼,他不想玩就算了。」聽羅先越說越難聽,李芸喬不悅的沉下臉。
「喬喬,妳幹麼不高興?」見她又為了小鴉不給自己好臉色,羅先也不高興了,「他要是想證明自己不是膽小鬼,大可來參加啊!」
羅先喜歡李芸喬在班上不是祕密,羅先也不是第一次把他當假想敵,但這麼明顯的爭風吃醋、激他一起去玩碟仙還是第一次……中二生的愛恨情仇是吧?小鴉滿心無言。
「羅先說得對。」陳宥德聽來聽去,總算聽懂大仔的意思,就是要讓情敵出糗就對了,他立刻幫腔附議。「別說我們仗著人多欺負人少,許嘉佑,你把上次我們拍的影片給他看,你看完要是怕,只要跟大家承認你不敢去,我們就好心放你一馬,哈哈哈!」
被點名的同學許嘉佑一愣,表情有些不知所措,羅先不耐煩的踹他一腳,「你沒聽見嗎,還愣著幹麼!」
許嘉佑瘦不拉嘰,又矮,滿臉青春痘,做什麼都慢半拍,放在秀林國中就是典型被欺負的分,要不是看在他能幫忙出錢和供自己打罵發洩的分上,羅先連收他當跟班都嫌累贅。
許嘉佑被踢得踉蹌了下,趕緊手忙腳亂的拿出手機,小鴉皺皺眉,吞下本想替許嘉佑抱不平的話。校園霸凌無所不在,若是當事人不覺悟反抗,一時的幫忙都有可能是幫倒忙,反倒害得對方處境更艱難。
許嘉佑找出手機裡的影片遞給小鴉,小鴉伸手接過,看看片長,半個多小時。他之前就耳聞班上有同學在玩碟仙,羅先還拿此事到處炫耀,沒想到竟還拍下影片。
「現在大白天的,你該不會不敢看吧?要不要我們留在這兒陪你啊?」羅先怪聲怪氣的開口,幾位跟班們也跟著訕笑起來。
「不用。」小鴉冷回。
「那我們先去打球,許嘉佑,你留在這兒監督他,要是他沒看就告訴我。喬喬?」羅先轉頭看向喬喬,一分一秒也不想她多待。
「小鴉,你看完影片後再考慮要不要參加。」李芸喬深知自己留下來只會增加衝突,也不堅持,轉身跟羅先一夥人離開。
小鴉看向許嘉佑,後者畏畏縮縮的低著頭,對這位凡事逆來順受的同學他也實在沒轍了,只能默默在心底嘆口氣,按下播放鍵。
影片開頭是羅先那幾個人嘻嘻哈哈的打鬧,看背景是某個晚上的學校活動中心,人數加上掌鏡者一共六人,都是班上同學,幾人完全沒有即將玩碟仙的緊張或敬畏,鏡頭晃來晃去的,不時更換人拍攝,看得他眼睛都花了,而且片長有些久,他不可能一堂體育課全部看完,只能挑重點看。
「你也有去?」小鴉隨口問。
許嘉佑低低應了一聲。
「你是自己想玩還是被逼的?」小鴉又問,見許嘉佑沒回應,想來是被逼的吧。
小鴉不停將畫面快轉,總算看到一群人坐下來圍成一圈,進入主題。
「碟仙、碟仙請出壇。」
不知是集體心理作用抑或真有什麼不知名的力量,那只碟子開始慢慢小幅度旋轉起來,幾人的手指點著瓷碟跟著轉圈,開口說話的則是羅先。
「請問你是神是鬼?」
在眾人的注目下,瓷碟不停在寫滿字的黃紙上繞圈前進,碟子上的箭頭也不停移動,最後指向「鬼」那個字。
「我家裡有幾個兄弟姊妹?」
碟子箭頭緩慢但堅定的指向數字2,鏡頭裡的四個人紛紛抬頭看羅先,羅先滿意的點點頭,又接著問:「今天的小考會不會及格」、「有沒有喜歡的女生」等簡單問題,看的出來只是為了測試準確性。
羅先問完三個問題後,便看向隔壁的李芸喬,顯然是想讓給李芸喬玩,不過她大概是害怕,立刻搖頭拒絕,羅先只得把目光挪向另一側的許嘉佑。
在燭火的映照下,許嘉佑神情難掩緊張,嘴唇都有些不自覺的顫抖,在大家的眼神威逼下,好不容易才吐出第一個問題。
「請問你是男是女?」
碟子的箭頭慢慢移向「女」那個字。
「妳是怎麼死的?」
影片裡的許嘉佑話聲方落,碟子猛地急速旋轉起來,旋轉的範圍也越來越大,到最後幾乎是繞著整張黃紙的周圍轉動,幾個參與遊戲的人一開始都還將食指放在倒扣的碟子上,此時表情全變了,許嘉佑倒抽口冷氣,忽然縮回食指,下一秒那只碟子立刻頓住,留下影片裡人人錯愕的表情。
「你在幹什麼啊!」羅先率先發難。
「我、我我……」許嘉佑顯然是嚇壞了,臉色慘白的連話都說不清楚。
「問那什麼白痴問題,害碟仙生氣了!還不趕緊跟碟仙道歉!」羅先生氣得斥責。
許嘉佑抖著嘴唇,好不容易才從嘴巴裡吐出話,「對、對不起、對不起……我我我只是、只是……」
影片戛然而止。
小鴉抬起頭,表情微妙的看向許嘉佑,後者的頭已經低到看不見表情,垮著肩膀一副喪氣樣……小鴉總算明白那群人為何會指名要許嘉佑開影片並留下來,就是想讓他丟臉吧。
「後面的影片呢?」小鴉語氣平和的問。
「沒、沒有拍。」許嘉佑聲音微弱的回答,沒好意思說接著是自己被羅先那群人拳打腳踢,因為掌鏡者也跟著加入「出氣」的行列,這才錄影中斷。
「你們還有接著繼續玩?」小鴉又問。
「有……但碟仙就、就沒反應了……」許嘉佑囁嚅。
「所以你們也沒請碟仙歸位?」小鴉眉頭皺了起來。
「羅、羅先說碟仙已經走了,不用歸位。」許嘉佑道。
這群同學到底當碟仙是什麼?呼之即來、揮之即去的家養寵物嗎?那可是鬼啊!先是把鬼請來,問了讓鬼不爽的問題後又中斷儀式,也沒把鬼給好好請走,現在還打算再來第二次?要不要這麼找死?小鴉腦內吐槽澎湃洶湧,形於外的只是神情更冷。
「你們惹怒了碟仙還想再玩一次,這不太好吧。」小鴉深深不以為然。
說好聽點是「碟仙」,說穿了就是路過的孤魂野鬼,雖然並非玩碟仙遊戲就會真的召喚到鬼,現場是否真的有鬼有待商榷,但這樣冒犯陰靈的舉動還是應該提高警覺,以免真的出事。
不是所有的鬼都會鬧事,也不是所有冒犯的舉動都會出事,但無數的靈異故事和靈異電影告訴我們,會被鬼纏身通常都是人先找死,明知不該做卻做了,到時後悔也來不及。
許嘉佑聞言抬頭看向小鴉,表情欲言又止。
也對,這種事許嘉佑能決定的了嗎?羅先要玩,許嘉佑再不情願也只能奉陪,至於自己……同學明擺著亂搞,他要不知道就罷了,現在知道了,要他放著不管他良心過不去,萬一出事怎麼辦?就算自己還算不上專業人士,但還懂些防身之法。
小鴉把手機還給許嘉佑,「你們今天玩碟仙是什麼時候?我也一起去。」
「你也要去?」許嘉佑一愣,表情和語氣滿是意外。小鴉在班上是獨行俠,幾乎不參與班上活動,而且他怎麼看,都看不出來小鴉會對靈異傳說感興趣。
「嗯。」小鴉點頭。
「你不怕嗎?」許嘉佑忍不住問。
「還好。」小鴉道。膽子是練出來的,尤其戚家是宮廟世家,烏家又講究通靈,從小耳濡目染,早習慣了。
「你真的不再考慮一下?」許嘉佑不安的看著他,「那個……真的很可怕,你沒在現場,感受不強烈,但是—— 」
許嘉佑竟然還會勸他打消念頭?小鴉有些驚奇。從入學到現在,他還沒聽許嘉佑一次說過這麼多話呢。
「沒關係。」小鴉截斷話頭。幫忙壓場可以,但他實在懶得多做解釋,也不希望自己的特殊背景曝光。
許嘉佑欲言又止的看著他半晌,最後還是洩氣的垮下肩膀。
第二章 遊戲失控
晚上七點,校內的學生活動中心,羅先一行人總共六個,早早就來到門口,等候小鴉的出現。
看見小鴉由遠而近的身影,羅先冷笑一聲,「還以為你臨陣脫逃了,怕的話,現在回去還來得及。」
小鴉沒回答,也沒移動腳步,倒是一旁的李芸喬已經迫不及待的靠過來打招呼,還露出甜甜的微笑。
「小鴉,你吃過了嗎?如果沒有,我書包裡還有一個波羅麵包。」
「吃過了。」小鴉應聲。放學後他已經先去附近的超商吃熟食果腹,這時間弄完再回家,都不曉得要幾點了。
「囉嗦什麼,開始吧!」看李芸喬對小鴉示好,羅先煩躁的打斷兩人。
現場幾個人都知道羅先暗戀李芸喬,也看得出李芸喬對小鴉有好感,誰都不想踩地雷,很有默契的保持沉默。
羅先早就先開好鎖,一馬當先推門而入,小鴉走在最後面,倒數第二個則是始終拎著袋子、低頭不語的許嘉佑,他飛快看了小鴉一眼又撇開頭,模樣有些緊張,大概是真的很害怕玩這類靈異遊戲吧。
關閉的活動中心一點光也透不進來,一行人靠著手機照明,小心走上階梯抵達上方半圓弧形的舞台,前晚才來過,眾人也不再討論環境氣氛的感受,保持沉默的拿出預先準備好的物品擺設,小鴉站在最外圍觀大家的動作,很快發現今天的物品和前晚的不太一樣。
前晚錄的影片中,壓在碟子下的黃紙大概只有半面報紙大小,這次卻換了將近一面全開月曆那麼大,密密麻麻的寫滿各種數字,以及百家姓、相對詞等文字,另外還有白色蠟燭和三枝香,以及一個畫有紅色箭頭的瓷製碟子,顯然前晚是試手,今晚他們要玩真格的了。
羅先滿意的看看擺設,又對小鴉露出不懷好意的冷笑,「前晚位置不夠,還要四個人輪流,我今天特地叫許嘉佑準備大張的,大家一起玩。」
言下之意就是不會讓他有藉口「只看不玩」是吧?小鴉淡然點頭,毫不在意這安排。
「那今天誰來拍?還是要架著自拍?」另一位女同學劉靜萱問。
「給許嘉佑拍好了,那傢伙笨手笨腳的,玩也是礙事。」羅先不屑的指派。
許嘉佑當然沒敢有意見,默默拿出手機站到一邊去。
「那就開始了吧。」李芸喬迫不及待的開口,打算搶選位,好坐到小鴉身邊。
「等等。」羅先大手一攔,臉上再度浮現夾帶惡意的微笑,「經過前晚的教訓,這次為了保證遊戲順利,並增加刺激度,我特地跟朋友借了一樣東西。」
說著,羅先從自己的書包拿出一個方形紙盒,打開後竟是一捆紅繩,紅繩每隔一小段距離就繫上一顆小鈴鐺,挪動時發出清脆的鈴聲,在昏暗的環境中聽來格外讓人不舒服。
「難怪我剛走路時一直感覺好像有聽到什麼東西在響,原來是鈴鐺啊!」其中一位同學王恩杰恍然大悟,「這是什麼?」
「這是我大仔從師父那兒拿的,可以聚魂。」羅先洋洋得意道。
「你師父?那不就是宮廟裡的東西?」陳宥德瞠目結舌,沒想到玩個碟仙,羅先竟然還去宮廟借「東西」,感覺就像小孩子遊戲瞬間升級成……呃,成人版?
「你帶這個做什麼?」李芸喬忍不住問。
羅先因家裡信仰的關係,經常到宮廟走動,還在學校附近的「天承宮」學跳八家將,那位他口中的「大仔」也是在宮裡跳家將的三年級學長陳志廷、他們秀林國中最大尾的「大哥」,她知道這些是因為羅先從不隱瞞,總到處誇口自己是被神明選上的人,不過帶宮廟裡的東西出來用,會不會太誇張了?
「剛說了啊,聚魂。」羅先笑笑地解釋,「上次我們只不過是問了一些碟仙不喜歡的問題,她就跑了,害我們沒得玩,這次這個法器圍起來後陰靈能進不能出,除非我們主動撤掉,否則碟仙沒法亂跑!」
「這不就等於是脅迫碟仙?萬一對方生氣,傷害我們怎麼辦?」李芸喬大吃一驚。
「妳放心,我借的這是法器,有保護作用的,碟仙想離開就得好好回答我們問題,發現我們不是普通人,哪還敢害我們?逃都來不及了!」羅先道。
見他說得篤定,眾人不禁面面相覷,羅先有宮廟背景大家都知道,但誰也沒真的接觸過,怎知他說得是真是假?
「如果遇上的是普通的孤魂野鬼或許無妨,但若遇上的是厲鬼呢?你敢百分之百肯定你的『法器』一定擋得住?」小鴉忽然開口打破沉默,氣勢還有點咄咄逼人,「人命關天,萬一擋不住,你要大家怎麼辦?」
「膽小鬼就是膽小鬼,我都說了這是『法器』,法器是什麼你懂不懂?」羅先神情嘲諷的回應,「噢,不好意思我差點忘了,你大概不知道我是家將團的吧?我有神明護體、邪靈不侵,能出什麼亂子?」
「那是你自己說的,萬一出事你負得起責任嗎?」小鴉厲聲質問。
「你就承認你是害怕不敢這麼玩吧,要退出現在還來得及,大門在那裡,自己滾蛋!別他媽囉哩叭唆的,老子就算請神明來坐鎮,你是看得到嗎?不懂裝懂還振振有詞的,我呸!你以為你是誰啊?」羅先被嗆,脾氣也上來了。
「好了啦,你們兩個不要吵了。」李芸喬擔心羅先一個衝動會動手打小鴉,連忙開口勸架,「羅先用法器是好意,小鴉也是替大家著想—— 」
「他哪是替大家著想?」羅先不高興的打斷話,「他就是孬種!不敢玩卻找藉口!」
「羅先!」李芸喬沉下臉。
見李芸喬護著小鴉,羅先更不爽了,心一橫怒道:「好,那別怪我鴨霸,大家自己決定啊,信我的就留下,不信的就滾!」
說是這樣說,這群人都是羅先的跟班,羅先什麼個性他們會不知道?要是現在真離開了,等於不給他面子,以後日子肯定很難過。是以所有人你看我、我看你,眼神都有些猶疑,卻沒人真的移動腳步,就連拍攝的許嘉佑也低頭不發一語的縮在角落。
小鴉看大家反應,心下也是了然,他本可一走了之,但他若走了,那一開始來參加豈不可笑?再說羅先玩這麼大,如果真的出事,他也過不了自己良心這一關。
招來的若是一般陰靈,那確實沒多大殺傷力,但前晚才發生過怪事,萬一招來的是厲鬼呢?厲鬼有多狠戾,沒親身經歷過的人難以真正體會,他不敢誇言自己多有經驗,但起碼不是全然未知,就算真的很嘔,人命當前也只能先忍忍了……
羅先神情得意的看看一票識相的同學,又衝著小鴉撂話,「怎麼,你走不走?這可是最後一次機會,要麼閉嘴別有意見,要麼就快滾!」
「我留下。」小鴉沉聲道。
羅先冷笑一聲,不再理會小鴉,接著將紅繩的首尾兩頭打結,繞著黃紙周圍放成一個密閉的紅圈。
「等一下大家坐下後,用左手拉紅繩,右手放在碟子上,紅繩有保護作用,沒我的指令,誰都不准擅自放手。」羅先說著還瞪了小鴉一眼,「沒問題的話大家就過去坐吧。」
李芸喬原本想坐在小鴉旁邊,但羅先早有預謀,一個眼神掃去,王恩杰和陳宥德已經快一步搶著坐到小鴉左右邊,劉靜萱聳聳肩,跟著坐到男友王恩杰另一側,李芸喬見狀也只能暗生悶氣,乖乖的坐到劉靜萱身邊,旁邊空著的位置,顯然就是羅先的了。
羅先點燃三枝香,朝四方各拜了拜,接著又點上蠟燭,將碟子倒擺在黃紙中央的圓上,這才坐到李芸喬和陳宥德中間的空位,示意所有人將右手放上黃紙中間倒扣著的瓷碟,換上正經的表情開口。
「碟仙、碟仙請出壇。」
現場安靜下來。
白蠟燭的微弱燭火映照眾人的臉,許嘉佑拿手機站在後方錄影,屏息以待。
羅先正要再說一次,一陣似有若無、陰涼的風緩緩吹來,讓他不由自主打個冷顫,同時間,黃紙中央的碟子開始慢慢的旋轉起來。
羅先深吸口氣壓下心頭的異樣,沉聲問:「請問你是神是鬼?」
碟子就如同前晚那般,先是小幅度旋轉,接著幅度慢慢變大並開始移動,碟子上的箭頭指向「鬼」那個字,見狀,羅先才看向王恩杰。
會一時興起玩碟仙是因為他跟王恩杰打賭,上次由他開頭問,王恩杰根本沒玩到,這次兩人說好換王恩杰先來,再按位置順序輪流發問。
「請問我有女朋友嗎?」王恩杰一開口語氣就不太正經。
王恩杰家裡的人都不信鬼神,認為那是迷信,導致他也很鐵齒,雖說羅先有宮廟信仰,還常常誇耀各種「神蹟」,他仍舊不以為然,兩人常為此爭辯,才會有這次的碟仙遊戲。
碟子以同樣的幅度和速度緩緩移動,箭頭指向「有」那個字,羅先朝王恩杰挑挑眉,意思是「你相信了吧」。
王恩杰心裡輕哼一聲,他自己是沒用力啦,甚至也沒看黃紙上的字,但誰知道其餘人是不是有偷偷使勁往「是」那個字移動?在場的人可是都知道他有女友的。
「請問我的女朋友愛我嗎?」王恩杰發問的同時還不忘看劉靜萱一眼,後者一愣,顯然沒料到男友會當眾問出這種讓人害羞的問題。
看劉靜萱回瞪王恩杰一眼,臉頰卻不由自主緋紅,其餘同學紛紛在表情上表示快看不下去,頻頻用眼神攻擊這對「當眾曬恩愛的狗男女」,原本緊張的氣氛跟著蕩然無存。
碟仙不負眾望,在熱烈的氣氛中再度指向「是」那個字,王恩杰一臉神采飛揚,劉靜萱則是羞怯又嬌嗔,羅先和陳宥德不禁做出嘔吐的表情,李芸喬則是微笑不語,只有小鴉依舊面無表情。
「請問我跟女朋友會在一起很久嗎?」王恩杰不管同學們快噁心死的模樣,繼續甜蜜放閃,壓根把碟仙遊戲當調情了。
羅先和陳宥德咬牙切齒的用眼神撻伐王恩杰,全力表達「你不要臉」的意念,劉靜萱低下頭,已經不知道該做什麼表情了,直到聽見身邊李芸喬的抽氣聲,她才連忙抬頭看向碟子。
那是一個「否」字。
熱絡的氣氛瞬間一冷,變得尷尬起來。
這碟仙未免也太沒有眼色了吧……陳宥德看看王恩杰微變的臉,用手肘輕撞小鴉一下,本是想叫小鴉趕緊接棒問話、轉移注意力,不料王恩杰竟不管規則,又開口繼續發問。
「我們為什麼會分手?」
誰都聽得出來王恩杰的語氣很冷,就算他不信鬼神,戀情被當眾唱衰還是會介意,更遑論他跟劉靜萱正值熱戀期,兩人成天膩膩歪歪的,感情可好了。
人家不爽要問,大家也只好默默依著他了,只見碟子轉啊轉,轉啊轉,最後箭頭停住,所有人再度倒抽了口冷氣。
那竟是一個「死」字!
若說方才的氣氛只是尷尬,現在就幾乎可說是凍結了。
「開什麼玩笑!」王恩杰臉色大變,從牙縫裡擠出這幾個字。
碟子在眾人屏息中慢慢移動,最後指向「否」,現場頓時陷入一片死寂。
「我、我們不要玩了好不好?」劉靜萱語帶哀求、惶恐的看向羅先。她平時不是膽小的人,但現在問的是跟她切身相關的事,還牽涉到死亡,叫她如何不驚恐?
羅先皺皺眉,似乎還在考慮,王恩杰卻忍不住了,發狠似的質問。
「是誰會死?」
聽到王恩杰問的問題,除了羅先,幾個人臉上都浮現不可置信和不安的表情,就連小鴉都神情凝重的注視那只依舊不停移動的碟子。
碟子的箭頭不停轉動,最後停頓在「你」那個字。
王恩杰愕然,低聲罵了句髒話,劉靜萱已經快哭了,求救似的看向隔壁的李芸喬。
「羅先,我也不想玩了。」李芸喬臉帶驚恐的哀求。
「嘖!女人就是女人,好吧。」羅先臉上不情願,實則暗中鬆口氣。別說女生害怕,被一隻鬼指名會死,連他都覺得發毛。「大家把紅繩放開,我請碟仙歸位。」
眾人早就不想繼續玩,就連王恩杰都鐵青著臉沒敢再接著問,聞言紛紛放開左手的紅繩,讓紅繩落到地上。
「幫我一起解開打結的地方。」羅先對陳宥德道。
紅繩唯有解開首尾打結的地方才能開口讓碟仙有路離開,但他們每個人的右手都還放在碟子上,此時尚未請碟仙歸位,只能兩個人一起用左手解繩結。
陳宥德臉色蒼白的點點頭,嚇得手指不由顫抖,被羅先瞪了好幾眼,好不容易才幫著解開繩結。
「碟仙、碟仙請歸位。」羅先道。
鬼食香火,因此能聞香而來,期間點燃的香火即是犒賞碟仙之物,問事後只要請碟仙歸位,也就是離開,碟子就會慢慢停下,接著只要再放開手指便算完成整個儀式。
眾人等了幾秒,碟子依舊在轉動,絲毫沒有停止的意思,此時所有人的目光都開始驚慌了,不約而同的看向羅先。
「碟仙、碟仙請歸位。」羅先硬著頭皮再說一次。
可惜隔了幾秒,碟子旋轉的速度仍舊沒有變慢,幾人面面相覷,兩個女生的眼眶已經開始泛淚,她們很想縮手,無奈事前羅先三令五申過,絕對不可以在碟仙尚未歸位時拿開手指,否則等同破壞儀式,傳言碟仙可能就會跟著那個放開手指的人回家。
沒人曉得這傳言是真是假,但誰也不想當那個試驗品。
「碟仙、碟仙請歸位。」羅先緊繃著臉,語氣變得有點凶,「我已經放你走了,你要再不走,別怪我對你不客氣!」
羅先話聲方落,旋轉中的碟子不僅沒停下,反而旋轉得更快,同時間放在地上的紅繩鈴鐺也開始震動,發出一連串的鈴聲,所有人都被嚇了一跳,由於碟子的旋轉幅度太大,劉靜萱甚至還差點沒跟上,險些讓手指離開碟子。
「怎麼會這樣?」李芸喬終於忍不住哭喊。
「別放手!」羅先大叫一聲。
「放手!」小鴉同時大叫,「大家先放開……」
「不准放!放了會被碟仙跟上,你想害死大家嗎!」羅先怒吼。
「放了再收掉他就行了!」小鴉吼回去,「你快把紅繩重新打結,將他困在裡面!」碟仙說穿了就是孤魂野鬼,與其被鬼帶著繞,還不如先把鬼困住,再想辦法收掉對方。
「你憑什麼指使我?你以為你是誰啊!」羅先怒了。
這當口他竟然還有閒情逸致計較這些?小鴉勉強壓下怒火,轉頭看向後方,「許嘉佑你別拍了,快過來幫忙打繩結。」
許嘉佑沒想到會被點名,頓時面如土色、無比驚恐的連連搖頭往後退,「我、我不……」
小鴉嘖一聲,羅先和他中間只隔著陳宥德,也不算太遠,索性伸長手打算把紅繩的頭尾拉過來自己動手,以他手指的靈活度和穩定度,單手打結不算太難,但他才剛伸手,羅先竟早一步搶過紅繩,硬是不讓小鴉拿。
「你幹什麼?」小鴉真的怒了。
「這是我的東西,我有說要—— 」
羅先話都還沒說完,旋轉中的碟子忽然整個爆開了。
「哇啊啊啊……」
眾人的食指都還放在瓷碟上,為了配合高速旋轉,每個人都是上身前傾的盡量靠近碟子,此時突然爆開,誰都來不及躲,加上光線昏暗,尖叫聲和哭聲此起彼落,血腥味也迅速蔓延開來。
「阿杰!」劉靜萱回神後下意識看向旁邊的男友,這一看,幾乎嚇得魂飛魄散。
王恩杰的咽喉處赫然插著一塊碎裂的瓷碟,他那寫滿驚駭的雙眼瞪著前方不知名的一點,喉嚨不停發出喝喝的怪音,似乎想說什麼卻說不出來,被碎片插著的傷口正汩汩流出大量鮮血,一眨眼就染紅他的脖子和衣服。
「快打電話叫救護車!還愣著幹什麼,過來幫忙壓傷口啊!」小鴉大吼的同時朝王恩杰撲了過去,試著壓住他不停往外冒血的傷口。
被小鴉這麼一吼,看呆的眾人才回過神,羅先低咒一聲連滾帶爬的衝上來,幫忙壓住王恩杰傷口,小鴉放開手,一邊摸索一邊回想老闆教過的穴位用力按壓止血。
李芸喬哆嗦著掏出手機想打電話報警,無奈手抖得太厲害,連螢幕密碼鎖都按不開,劉靜萱已經完全嚇呆,兩眼睜得大大的癱坐在地上一動也不動,陳宥德更慘,他被碎片割傷手臂和胸口,兩處都在冒血,躺在地上不停哀號,只不過相比下王恩杰的傷勢更致命,暫時沒人理他……其實不只這兩人,在場的七人誰也沒避開突如其來的爆裂,人人身上都是大大小小的割裂傷或穿刺傷,差別只在傷勢輕重罷了。
「你在幹麼?先止血啊!」羅先看著自己染滿血的雙手一陣噁心,再看小鴉在王恩杰胸前摸來摸去,登時大感不滿。
「點穴!」小鴉凶狠道。王恩杰的頸部動脈和氣管都被割開,照這流血的速度,根本等不到救護車來,只能想辦法緩下失血,死馬當活馬醫,否則只有死路一條。「你盡量壓緊傷口就是了。」
點穴?那是連續劇裡才有的玩意吧?羅先一臉錯愕,想回嘴,看到已經開始翻白眼的王恩杰,又硬生生把話給吞回去。無論如何,眼前瀕死的是自己的同學,他比小鴉更不希望王恩杰莫名其妙死在這裡……
李芸喬被王恩杰的模樣嚇壞了,試了好久總算按下撥打鍵,卻得到嘟嘟嘟三個音就斷線,這才發現自己的手機根本沒訊號,她轉頭想叫許嘉佑打電話,結果他早就跌坐在地上,縮在牆角瑟瑟發抖,連手機掉到地上都沒發現,最後她只能轉而看向劉靜萱。
「靜萱,妳手機有訊號嗎?我打不出去,妳……靜萱?」只靠一根蠟燭照明實在太暗,李芸喬靠過去推了推她,才發現劉靜萱滿臉都是眼淚,就這麼傻傻地看著王恩杰那邊。
親眼目睹男友重傷瀕死,沒當場暈過去就很好了,誰還會有心情冷靜打電話?李芸喬沒轍,只能邊摸出劉靜萱的手機邊問:「妳螢幕鎖是什麼?等等,怎麼連妳的手機也沒訊號……喂妳去哪兒?」
只見劉靜萱忽然站起來,跌跌撞撞的往王恩杰那邊走,大概是想看男友的情況吧?李芸喬心裡想著,沒攔阻,也是不敢攔阻,深怕跟過去會看到王恩杰渾身浴血、甚至是斷氣的模樣。
從她的位置,只能看到王恩杰因失血過多躺在地上抽搐,羅先背對著她跪在地上,正在幫忙壓傷口,小鴉側著身體不知在做什麼,但不管是在做什麼她都不想看到,那實在太可怕了……李芸喬撇開頭,放棄劉靜萱的手機,爬過去找躺在地上呻吟的陳宥德。
就在這個時候,劉靜萱站定到羅先身後,緩緩舉起染血的右手。
她的右手掌心握著一塊瓷碟的碎片,碎片因用力而刺穿掌肉,她卻渾然不覺得痛,只是面無表情的舉起手,然後朝羅先的後腦杓用力刺下去。
小鴉側著身,眼角餘光瞄到劉靜萱靠近,但也跟李芸喬一樣不以為意,全部注意力都在王恩杰身上,直到發現劉靜萱舉止異常,立刻大喝一聲同時伸手推開羅先,可惜依舊慢了一步,羅先痛叫一聲,摀著被刺傷的腦袋往旁邊倒下,並暈厥過去。
「妳幹什麼?」小鴉驚怒交加的起身質問,哪知劉靜萱非但沒停手,還繼續舉起那個碎片往羅先身上捅。
小鴉趕緊扣住劉靜萱手腕不讓她得逞,不料她的力氣竟比他還要大,狠狠一抽手,小鴉差點被她拉過去,連忙又使勁壓制,劉靜萱猛一抬頭撞擊他的下巴,小鴉偏頭閃過,兩人距離近了,他清楚看見劉靜萱原本尚稱美麗的臉孔變得扭曲且凶殘,齜牙咧嘴的唇角流滿口水,雙目憎恨的瞪著他,小鴉心頭一凜,這看起來簡直就像是……
「劉靜萱妳瘋了嗎!快放開小鴉!」變故陡生,李芸喬愣了一會兒才衝過來想幫忙制止,「那不是羅先的錯,妳……」
「別過來!她被鬼附身了!」小鴉大吼。他很清楚每天鍛鍊的自己力氣有多大,劉靜萱一個弱女子竟能輕易掙脫他,顯然不科學,再加上她猙獰扭曲的臉孔,十之八九是被沖煞到了。
被鬼附身?
李芸喬倒抽一口冷氣,止住步伐不敢再上前,就在此時,仍不停掙扎的劉靜萱忽然一腳踹中小鴉腹部,小鴉悶哼一聲往後彈飛開,接著劉靜萱一轉身就朝李芸喬撲過來!
「啊啊啊—— 」李芸喬失聲尖叫轉身就逃,跟著頭皮一痛,竟是綁著的馬尾被劉靜萱抓住了,「放開我!放開我!救命啊!」
李芸喬被硬生生拖倒到地上,接著劉靜萱用力將她的身體甩向正中央的講台,李芸喬慘叫一聲,只覺得胸口被講台撞得氣息一窒,差點都要背過氣,正以為自己死定了,頭皮忽然一鬆,她抬眼望去,發現是小鴉從後頭撲倒了劉靜萱,以一個柔道動作試圖重新壓制住人。
「快去拿紅繩!用紅繩綁住她!快點!」小鴉竭力大吼。
被附身的劉靜萱就像嗑了藥似的,力氣奇大,幾次都差點被掙脫,他又不敢真下狠手,要知道劉靜萱只是被附身不是死了,萬一下失手不小心弄死劉靜萱怎麼辦?那可就是殺人了!
此時陳宥德見苗頭不對,早不知跑到哪裡去,羅先昏迷不醒,王恩杰一動也不動,許嘉佑坐在牆邊已然嚇暈,李芸喬只能一邊咳嗽一邊試著繞過兩人糾纏的軀體爬過去撿紅繩,才爬到一半,聽得後頭一陣悶響,她回頭就見小鴉再度被摔開。
劉靜萱重獲自由,轉身就往黑暗處跑,活動中心裡迴盪她的腳步聲和陳宥德的拍門聲,小鴉臉色一變,忍痛迅速爬起身。
「她去找陳宥德了,妳留在這裡。」小鴉丟下話,拿出手機照明,刻不容緩的往樓梯處衝去。
「小鴉!」李芸喬大叫一聲,小鴉沒再回答,烏漆抹黑的她也不敢再追,只好先去查看羅先傷勢。
另一頭,陳宥德早在李芸喬被劉靜萱拉住頭髮當下就逃跑了,小鴉說劉靜萱已經被附身,看她對羅先下手的狠勁,不逃難道等死?只可惜當他負傷忍痛一路狂奔至活動中心大門時,忽然發現門被卡死了。
他明明記得羅先只是開鎖沒有破壞鎖,為什麼鎖會卡住?
陳宥德驚恐又急迫的推門、撞門、踹門,但無論他怎麼使勁都打不開那扇門!耳邊聽著舞台那兒傳來的各種聲響和尖叫,他不敢回頭看,更不敢多想,他只想趕緊離開這裡……離開這裡……
他忽然聽到腳步聲。
「誰?」陳宥德霍地轉身,背抵著大門,渾身發抖的用手機四處照明。
沒有人。
是太緊張了,心理作用吧?
陳宥德說不出是鬆口氣還是更害怕,因為舞台那邊已經沒有聲響了,遠遠看去,只剩燭火微弱的光,沒有羅先、沒有小鴉、沒有李芸喬和許嘉佑……大家都到哪兒去了?難道是……死了?不不不,如果他們死了,那剩下的最後目標豈不是—— 
匡地一聲,陳宥德抖到幾乎拿不穩的手機不小心摔到地上,他趕忙哆嗦著彎身去撿,然後,他發現手機螢幕亮光的前方,不知何時多出了一雙鞋。
紅黑交錯的布鞋,側邊還有運動品牌的Logo,他認得那雙鞋,那是……他一抬頭,遽然迎向一張滿佈青筋的臉孔!
「啊啊啊啊啊……」
陳宥德失聲尖叫,不只因為害怕,還因為劇痛!
劉靜萱一把抓住他受傷仍在冒血的手臂,五指成爪、深深的掐進他皮開肉綻的血肉裡,接著狠狠一扯,硬生生將他手臂上一塊肉扯下來!
陳宥德痛得幾乎要暈厥,一時間只覺得眼前一片黑,手機摔到地上後一段時間沒有觸碰,螢幕光早已暗下,他什麼都聽不到、什麼都看不到,他只感受到血腥味和絕望的氣息,他身體一軟就要癱倒,脖子忽然又一緊。
他能感覺到劉靜萱冰冷僵硬的手指死死扣住他的咽喉,將他的背抵在門上、不斷把他身體往上舉高,手指越縮越緊、越縮越緊,他就要沒辦法呼吸了……
瀕死的恐懼激發他的求生慾,他瞪大雙眼,試圖用沒受傷的另一臂去扳劉靜萱的手指,但怎麼也扳不動,就在此時,劉靜萱後方忽然亮起一抹微弱的光,憑著高度優勢,他發現那是小鴉的臉,他燃起一線希望,張著嘴想呼救卻發不出聲音,只能眼睜睜看小鴉一邊朝自己悄沒聲兒的逼近,一手似乎抓著什麼東西。
小鴉抵達一定距離後,立刻按掉手機光以免被察覺,就著殘留的視覺效果瞄準位置,忽然加速衝上前、同時將手上的東西拍向劉靜萱前額。
「啊!」劉靜萱迸出一聲淒厲的尖叫,跟著鬆開手,陳宥德隨即往下滑落到地上。
劉靜萱拚命掙扎,想甩開額頭上的箝制,小鴉右手從後方環扣住她脖子,左手按緊她前額並往後壓,讓她的後腦杓緊抵著自己的頭,同時間在她耳邊喃喃念咒,劉靜萱的身體開始大幅度抽搐,兩眼翻白、口吐白沫,小鴉依舊死命扣緊雙手不放,漫長的十幾秒後,她才終於整個人軟癱在小鴉身上。
小鴉順勢往後坐,這時才有餘力按開手機照明,此時劉靜萱已陷入昏迷,不遠處,陳宥德垂著頭、生死不明的坐在門邊。
方才事發突然,王恩杰重傷瀕死,同學們又逐一遭受攻擊,他一時間是真的亂了手腳,只能救一個是一個,直到趕來救陳宥德時,才猛然想起一個只有他能用的驅邪方法。
烏家的血脈異於常人,族內盛行近親通婚,血帶靈力,就算他血統不純也仍有一定效用,他身上長年配戴慶安宮的護符,護符對一般陰靈有效,對殺人厲鬼作用卻有限,但加上他的血,效果就會增強,於是他一邊跑一邊抽出放在護符袋裡的黃符,再用指尖沾了自己身上傷口的血,在符咒上多寫一道驅邪符,壓在劉靜萱的天眼魂穴位置強制驅趕惡靈,這才總算成功。
「小鴉!」李芸喬扶著轉醒的羅先,正慢慢朝大門靠近,羅先一手摀著自己被砸傷的腦袋,半邊臉都是血。
「我的天!他們……」李芸喬摀住嘴,渾身都在發抖。
羅先清醒後,她擔心小鴉出事,加上想離開這裡還得從大門,她便攙扶著羅先過來,羅先平常總嚷嚷自己有神明護體,剛是猝不及防情有可原,現在劉靜萱確定是被附身,羅先總該有辦法處理吧?哪知兩人趕來,看到的竟是這般慘況!
「打電話報警。」小鴉喘著氣,推開劉靜萱仍壓在自己身上的軀體爬向陳宥德,打算幫他做CPR急救。
「我手機沒訊號—— 」李芸喬急急道。
小鴉頭也不回的打斷她的話,「現在會有了,快打電話報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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