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異驚悚館 首頁

恐怖懸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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霓幻鑰K5801

《太平間》

  • 出版日期:2020/04/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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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定價:NT$ 250
  • 優惠價:NT$ 19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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傳說,醫學院有個不成文的規定,
為了教育出膽大心細的學生,
學生必須單獨在太平間待一晚……

 
沒人知道P大醫學院的太平間在哪裡,
那裡是特別課程的教室,
也是引發滅校傳說的可怕之地,
所有接到通知參與特別課程的學生都一一失蹤,
前往太平間打探消息的人也變成屍體……

 
兩個女生結伴前往太平間尋找失蹤的男友,
陰森森的屋子裡一片黑暗,兩人感受到更寒凍的氣息撲面而來,
角落的推床上有白布蓋住,上面形成人體隆起的模樣,
方秀娥跑到推床邊,一把拉開白布,卻突然驚聲大喊,放開白布,連退三步……
白布軟趴趴的重新又覆蓋上去,只露出躺在床上那人的一條臂膀,
突然,推床上蓋著白布的人體徐徐坐起來,
與此同時,牆角的屍櫃內敲擊聲響亮的傳出來……
極度恐懼使兩人立刻轉身奔向大門,然而大門又沉又厚重,她們竟然推不開!
忽地,兩個人的衣領被緊緊拽住,向後拉扯──
「救命……放開我……救命……唔哇……救命呀……」
墨水馨
我喜歡看書,奇幻、科幻、靈異、文學,不管什麼類型都喜歡,
最偏好靈異,也喜歡說鬼故事嚇人,呵!
因為喜歡看書,免不了試著塗塗寫寫,所謂學無止境,
自知文筆還有待加強,希望能繼續努力,朝目標不斷前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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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詭異的照片
已經走了兩個多小時,他依然踩著平穩腳步,繼續往山路走。
趁這溽暑時節到山上踏青,果然是對的。
只見山巒疊翠,看起來就是清涼,氣溫至少比平地降了好幾度,偶見鳥類飛越,偶聞「嘰啾」清音。
雖然爬山也會流汗,可是,他卻感到全身清涼。
只容一個人通行的狹窄山路盡頭處,再轉個彎,赫然就是略寬的產業道路。
他把準備妥當的手機朝向山路與產業道路的交叉點,按下按鈕,然後得意的一點頭,繼續彎向產業道路前行。
好友都說他無法單獨一個人去爬山,所以才有這個賭約!
爬山這麼簡單的事,哪可能無法成行?這賭,勢必要贏的!
耶,他忽然想到—— 是不是要存證呀?
他突然折返到交叉點,站定了,選個適當角度,舉起手機,鏡頭對著自己,按下按鈕。
嘴角拉出笑紋,他看著手機螢幕,忽然,笑容凍結住,螢幕上出現一個人體,是他沒錯,但……沒有頭!
他訝異的四下張望,山巒依舊清幽,周遭的確只有他一個人,再沒別人。
他用數個角度一連拍了幾張照片,當然主角都是他自己,有半身、全身、側身,接著,他滑開手機檢視……
盯著螢幕,他的臉瞬間一變再變,幾張照片,有的缺頭,有的不見胸部,有的是下半身的半截大腿不見,有的則是下肢整個消失不見,不見的部分,全都是一片黑……
第一章 接二連三的怪事
P大,廣闊的校園裡有許多植栽、園林、樹木,最有名的就是這條又寬又直的道路,兩旁種了高高的椰子樹,無論上課、下課,學生們都會經過這條路。
路的起頭和路尾各有一塊公告欄,諸多訊息會被貼在這裡。
還有,剛考進P校的新生以及畢業時的老生會被要求繞一趟這條路,似乎已成了校內不成文的規定,因此,這條路被同學們戲稱「生死路」。
邱哈瑋抱著一疊講義,一面走一面跟同學哈啦,忽然手機響了,他把手上講義堆到同學那一疊,掏出手機,「你好,我是……呃!是妳?怎麼……嗯,我呀,我正通過生死路。」說著,邱哈瑋盯一眼同學,繼續接著講,「怎麼,找我有事?妳在哪裡?哦!好,好,那我在這裡等妳喔!」
收起手機,邱哈瑋把講義接過來,滿臉抱歉,「我……」
「有事?我知道,是女生吧。」同學露出曖昧笑容,學邱哈瑋的口吻,「哦!好,好,那我在這裡等妳喔!」
「喂!不是你想的那樣……」邱哈瑋一急,黑臉都漲紅了。
「喲—— 等……妳……喔……」同學還故意騰出空手,柔軟的揮舞著,故意調侃邱哈瑋一番。
「耶!不是……你千萬不要亂講,不是這樣的啦!」邱哈瑋急得都快跳腳了。
「不是這樣嗎?那你說,是哪個女生約你?」
「不是約,是她有事找我。」
「好啦!都一樣啦,說,是誰?」
「就……就……系裡的林佳雯嘛。」很勉強的說出來後,邱哈瑋反倒後悔,想到同學使出激將法,無非就是要套出女生的名字。
「哦!是她呀?好吧,明天聽你的好消息喔。」說著,同學跨大步先離開了。
不久,林佳雯小跑著,在路尾的公告欄邊停下腳步,喘著氣。
「幹麼跑這麼急?我說過會等妳,妳沒來,我一定不會走的。」邱哈瑋道。
林佳雯拍拍胸口,四下張望。
「怎麼?妳還約了人?」
「嗯!我同寢室的方秀娥也要來。」
「是哦,找我到底有什麼事?」這情形相當罕見。
雖然林佳雯跟他同班,但兩人少有交集,想不到她會有事找他,還加上她的同寢室友,這更稀奇了!
不知等了多久,才見方秀娥姍姍來遲。
「嘿!我說的就是他,」林佳雯向方秀娥道:「跟我同班的邱哈瑋。」
「嗨,妳好。方同學剛下課呀?」
方秀娥搖頭,「有事耽誤了,抱歉,讓你久等了。」
「不不,還好。」邱哈瑋摸摸後腦杓。
旁邊有同學經過,對他投來幾眼。
他向來有自知之明,長相又黑又憨,旁邊竟然會有兩位女生,也太引人注目了,這讓他很不自在。
「呀!對了,找我什麼事?」邱哈瑋沒話找話地問,化解尷尬。
方秀娥環視一眼周遭,說:「就站在這裡說嗎?」
見林佳雯沒有表示,邱哈瑋忙點頭,「都可以,都可以。不然,校外有一間不錯的飲料店,我們去那裡說好不好?」


當三個人都點了時下最夯的珍珠奶茶後,林佳雯轉向方秀娥,「妳可以說了吧。」
方秀娥臉現愁容,點點頭,轉頭望邱哈瑋,邱哈瑋嘴裡含著一顆珍珠,被她這麼一看,一顆珍珠不上不下,正卡在喉嚨,害他整張臉都漲紅了,急忙又吸口飲料才把珍珠吞下去。
「你沒吃過珍珠奶茶呀?」林佳雯看著臉色怪異的邱哈瑋,問。
邱哈瑋搖頭,緩了口氣,「怎麼可能!我是覺得奇怪,妳剛剛說的話到底是什麼事?跟我有關?還是妳也不知道?」
「我不知道,這幾天她說心裡很煩燥,我問她又不講……」林佳雯絮絮道出原委。
方秀娥有心事,一直不肯說出來,只問些奇怪的問題,林佳雯無法回答,無意中提起邱哈瑋的事,方秀娥才急急拜託林佳雯介紹她跟邱哈瑋認識。
「哦?妳說我什麼壞話?」瞄一眼方秀娥,邱哈瑋含笑轉問林佳雯。
「放心,你沒有壞話讓人說吧。」
邱哈瑋聳聳肩,大口吸飲料。
「我聽佳雯說,你懂很多現實無法解讀的事。」方秀娥道。
一聽這話,邱哈瑋態度變得很認真,「沒有懂很多,只是有興趣而已啦。」
「那就可以請問你了。」
邱哈瑋點頭,「嗯,妳說。」
「就是……我一位朋友跟同學定下了賭約,趁假日去爬山,為了證明他履行了賭約,就用手機拍照存證。」
「嗯,那很好呀。」邱哈瑋點頭。雖然他不清楚賭什麼,但拍照存證是絕對必要的。
「結果,我那朋友所拍的照片出現怪異現象。」說著,方秀娥臉現驚懼之色。
「什麼怪異現象?」林佳雯忙接口問。這件事方秀娥沒跟她講,只說找到邱哈瑋再談。
深深吸口氣,方秀娥才又繼續說道:「他拍出來的照片大約有五、六張,每張都有個身體部位消失。」
「靈異照片?」瞪圓眼,林佳雯脫口而出。
方秀娥看看她,又轉向邱哈瑋,「想請問你,這是靈異照片嗎?還是……什麼原因?」
「妳可以說清楚一點嗎,哪個部位消失?例如,用右手拍照,鏡頭拍不到右手,右手當然就不會出現在照片上。」
「他站著自拍,有側面照、正面照、全身照、上半身照,結果,一張是頭部消失不見,其他幾張,有的是胸部消失了,有的是下半身的上半截大腿不見,有的是下半身的小腿消失不見!」
「哇—— 嗚—— 」林佳雯雙眼瞪大的驚呼。
「嗯……」邱哈瑋想了想,「有個可能是手機壞了,或是內建程式的問題……」
方秀娥緩緩搖頭,「下山回來後,我朋友把手機送修,都說手機沒壞,內建程式也沒問題。」
「在山上拍的呀?哪座山?妳知道他是單獨上山拍的還是旁邊有人?」
「一座山上的產業道路。可以確定他是一個人上山,旁邊都沒有其他人。」方秀娥說。
「哦,產業道路,地點很偏僻。」邱哈瑋點著頭,又問:「那,照片上的背景是否曾經改變過?」
「沒有,他確認過,背景都是同個地點沒錯。」
「是不是偏僻山上容易遇到鬼……」林佳雯齜牙咧嘴,「我聽過很多這樣的例子,還會迷惑人,有沒有,媒體還報導過。」
「你說是遇到鬼嗎?」方秀娥問邱哈瑋。
「難說,又沒看到照片。妳朋友呢?回家有生病或發生什麼不好的事嗎?」
「他心情很差,這幾天都窩在家裡,生病倒沒有,也沒發生什麼事。」
「那再觀察看看吧。」最後,邱哈瑋下了這個定論。
林佳雯揚聲道:「耶,你不是……什麼『專研超自然』社團的社員?我跟秀娥這麼說她才想見你,知道你一定有辦法的啦!」
「我們只是研究好嗎!這樣吧,我回社團跟我們社員討論,看大家意見如何。」
「還找社員問意見?齁!我真是高估了你!」林佳雯很有意見的說道。
「妳以為我是神喔?既沒見到照片又沒看到她朋友本人,到底真相怎樣完全不知道,妳說我該怎麼回答?」
林佳雯張嘴,還想辯,方秀娥按一下她的手背,「妳不要急,邱同學說的沒錯,事實上,我那朋友也沒跟我講得很清楚,就等邱同學的消息吧。」
「對呀!告訴妳,我們社長就厲害了,他懂陰陽、八卦、易學、咒術、占卜,無一不精,問他應該沒問題。」
「那就拜託你了,邱同學。」


我叫顏泰永,社會學系二年級,自入校以來從來沒遇到過奇怪的事,升上二年級剛開學不久,就有難以解釋的事情發生……
以下是我個人真實際遇。
那一天為了準備報告,我在教室留到很晚,妳也知道,人文社會學院大樓二樓最後一間的教室後面過去就是垃圾場,從窗口可以看到垃圾場。
報告整理到一半已經快八點,整個天色早就暗了,忽然,傳來一陣陣不高但非常清晰的怪聲響,剛開始我沒注意,可是怪聲愈來愈大,才引起我的注意。
我放下資料,循聲找了一回,最後發現聲音來自窗外,於是我探頭看著窗外。
怪聲消失了,旁邊一盞LED燈照得整座垃圾場一覽無遺,我大約站了將近三十秒都沒看到什麼,我又回到資料桌旁……
沒多久,怪聲又傳來,我再度循聲走到窗口往外望,聲音又消失了,就這樣,我來來回回走了有四、五趟。
我個性向來好奇,喜歡追根究底,我很確定怪聲就是垃圾場發出來的,最後我想到一個辦法,把教室的燈關掉,然後我站在窗口俯瞰。
站了不到幾分鐘,怪聲傳來,「嘰嘰啾啾,啾啾嘰嘰……」
剛開始怪聲很單純,好像只有兩、三道聲響,接著怪聲愈來愈吵雜,我不知道那是什麼東西發出來的,可它絕對不是人的聲音,如果說是動物聲音也不像,剛開始只有一、兩個,接著出現許多、甚至一大堆。
「嘰啾!」
「嘰哩咕嚕!」
「呼呼呵啦……」
怪聲不高,但我的耳膜幾乎快破裂了,我忙用手掩住雙耳,這時,我發現垃圾場在動!
堆成半間屋高的垃圾一起往上拱,冒出東西,我一看,嚇!
頭,是頭!
我相當驚訝,怎麼會有這麼多人可以藏在垃圾堆裡?
我再仔細看清楚,所有的頭比正常人小三分之一,當它們往上繼續冒時,出現了臉、肩膀、體型……
對!它們整體比人都小了三分之一,我當然很害怕,但是,腳像被灌了鉛,根本無法動彈。
它們繼續發出怪聲,好像在談論什麼似的,忽然,有幾個伸手……哇!骷髏手,在白慘慘的LED燈下顯得更陰森。
骷髏手指向我站立的方向,我真的嚇得腿軟,想閃,無處可閃;想跑,身軀動彈不得。
接著,這群「東西」一致抬頭看著我,我這會才看清楚它們,是骷髏臉,一個比一個猙獰的骷髏臉,失去眼瞳的眼窩,充斥著幽暗青色、陰森紅色、詭異黃色,宛似鬼火的跳躍不已……
我驚駭到極點,明知道不應該看,可是卻又無可奈何的對上了它們,數十、數百道的鬼眼,照得我快暈眩了。
忽然,站在最高處的一個骷髏手用力一揮,這群東西猛然往上衝,向我而來……
後來?我不知道後來怎樣,因為我已經昏倒了。
次日上午有課,同學發現我倒在地上,沒人察覺有異狀,只以為我太過用功,讀書讀到睡倒在教室,我虛弱得無法上課,當天只好請假回宿舍休息。

「專研超自然」社團的社員王貴媜聽完,沉思半晌。
顏泰永喘了幾口大氣,好像他正值那群骷髏人衝向自己似的,臉色青白,交叉的雙手顫抖不已。「所以,我想見社長袁天守……」
「抱歉,社長很忙,又剛好不在。」王貴媜換了個坐姿,「我很好奇,其他同學們呢?有聽過像你這樣的遭遇或是有人提到雷同的情形嗎?」
顏泰永搖頭,「別說其他同學,剛開始我說過,自到本校來從沒遇到過奇怪的事,這是第一次遇到的。」
「後來呢?你怎麼處理?」
「我本來想去找教務長,隔壁寢室一位學長問我找教務長什麼事。」顏泰永徐徐說:「我猶豫了很久,才輕描淡寫的說我好像遇到不可思議的怪東西。」
王貴媜聽得很仔細,同時腦海中不斷翻騰著思緒。
「哪知道學長居然勸我還是別去了,沒有用!嘿,我當下真的傻眼了。」
「為什麼沒有用?學長跟你同系嗎?」
顏泰永搖頭,「學長是國貿系,三年級。」
「嗯,所以不同系,」說著,王貴媜拿著筆,在一張紙上記錄著,「後來呢?」
「這位學長姓郭,叫做郭品松,他告訴我在他大一剛進學校時的一段離奇際遇。」
「哦?之前他都沒提過?」
顏泰永點頭,接著說出郭品松遇到的情形。

剛上大一時郭品松很用功,經常去電腦教室,原本他近視很深,大約有八百度左右,他平常是戴隱形眼鏡,只是過度使用眼力害他眼睛很乾澀,看過眼科醫生後拿了藥水,改戴一般眼鏡,一天點藥水三次。
平常點過眼藥水他都會閉眼休息一會,一天午飯過後,他去了電腦教室,直到下午四點多就感到眼睛很吃力,便掏出眼藥水,點完後閉上眼休息……
要知道,平常我們閉上眼,並不代表就看不到東西,仍可以感受到光線,忽然,郭品松眼皮宛如被菸蒂燙到似劇痛。
為什麼說是菸蒂,因為劇痛範圍不大,只限於一丁點,劇痛瞬間又消失,緊接著他看到一張臉,這臉一邊正常,另一邊往下歪斜,好像被人拖拉得擠向下巴,縮皺成一堆,看起來不像臉,像膠黏成層層相疊的皮肉,皮肉隙縫間還擠出濃稠的黃、綠膿血……
「哇!唷!媽呀!」慘嚎一聲,郭品松急忙張開眼!
這一張開,他登時心臟狂震,因為,他張開的眼前正出現這張臉,他整個人往後傾倒,把電腦的電線都拉脫了,掉出插座,還閃出火花。
他四下轉頭,周遭沒有半個人,只有自己一個!
郭品松當下把電腦重新整理妥當,還再次環視周圍,這時將近五點,整幢教室既陰暗又闃寂,因為他沒有開燈,打從心裡升起一股深深的畏懼,來不及收拾書本、講義,他就落荒而逃的奔出教室……
「後來,他把整瓶眼藥水都丟掉,不敢再點它。」
王貴媜點點頭,問後來郭品松怎麼處理。
「我聽他說,剛巧遇到潘益正教務長,他只是隨便談起,也不是說的很清楚,潘老師立刻垮下臉,叫他不要亂傳播錯誤訊息,要是其他同學聽到了怎麼辦。」
王貴媜點頭。
「所以,他勸我不必去找教務長,我想想也就算了。」顏泰永說:「可是我還是很害怕,對教室有恐懼感,尤其是到了黃昏,總是急著想離開,這一來無形中就影響了我的課業。」
王貴媜很認同的再一點頭,「我了解,那郭學長現在是大三,也就是說,這件事發生在兩年前?」
顏泰永點頭。
只聽王貴媜手上寫著,嘴裡說著:「他是國貿系,他遇到的事情是發生在電腦教室?」
「嗯!沒錯。」
「也不同宿舍?」
「是呀。後來他升上二、三年級,一直沒再碰到過什麼怪事了。」顏泰永接口說:「他幾乎快忘記這件事,因為我提起自己最近的遭遇,他想起這件事才說出來。」
「嗯嗯,」王貴媜放下筆,「知道了,我會把你的情況告訴我們社長,看他怎麼說。」
「謝謝,請問待會社長會來這裡嗎?」
「這個我不確定耶,其實他很忙,社辦又不是天天必須報到的,有時候他幾天都沒來這裡。」
「喔,這樣呀……那怎會想到發起這個社團呢?」顏泰永環視著周遭,幾張破桌椅,清潔、打掃用具堆放在角落,整間辦公室簡陋得不像樣,忍不住問。
「我們幾人只是志同道合,喜歡研究超自然事物,所以經過建議就這樣成立了。」
顏泰永點頭,接口說:「講真的,這個社團還滿冷僻的,像我,遇到特殊的怪事情才想到來向你們請益,我猜很多同學對這個社團應該沒興趣吧?」
王貴媜聳聳肩,淡然笑道:「嗯,這就看各人興趣了。」
低頭看一下腕錶,顏泰永道:「抱歉,我有課得離開了。」
送走顏泰永,王貴媜重新整理手中資料,不知不覺中天色已黑了,於是她簡單收拾好東西,正準備離開,這時邱哈瑋莽莽撞撞的衝進來。
「喂!都這麼晚了,你來幹麼?」王貴媜笑道。
「大事件!接到一件Case。」
「啊?真的?」王貴媜重新落坐。
邱哈瑋跟著坐到她對面一張破桌子前,鉅細靡遺地說起方秀娥朋友的事件。
「等……等等,方秀娥怎會找上你?」
「我系裡一位同學林佳雯介紹的啦!之前我向她提過我們社團的事,她聽了沒啥反應,可結果,她同寢室的方秀娥的朋友遇到奇怪事件,她第一個想到我們社團,哈……哈哈哈。」邱哈瑋比手畫腳地說著,興奮之情,顯露無遺。
王貴媜沉穩的看著他,「幹麼那麼得意?」
「嘿!表示我們愈來愈出名了呀。」
「你以為出名是好事?」王貴媜緩慢的說。
「那當然了!想想,我們那麼辛苦……」
王貴媜打斷道:「愈出名,表示我們麻煩愈大!」
「唉唷!要是怕麻煩,就不必要成立這個什麼『專研超自然』社團了。」邱哈瑋愈說愈響亮。
王貴媜沒回話,拿起手中的資料公文朝邱哈瑋揚了揚。
「這是什麼?」邱哈瑋接過來,打開翻看了一下,「唷!看來是另一件Case?」
王貴媜輕輕頷首。
「哇—— 生意愈來愈好了!」
王貴媜不像邱哈瑋的興奮,她心思比較細膩、清晰,想到校園內一連接獲幾位同學的怪奇案件,表示什麼?
只怕以後是多事之秋了!


一踏進校園,袁天守恍如一塊強力磁鐵,緊緊吸引住所有同學的眼光。
他渾身上下有一股超群出眾的氣質,身高一八五,器宇軒昂,皮膚白皙,四肢結實修長,他面如冠玉,一雙丹鳳眼,眼瞳烏黑灼亮,好像一眼可以把人看穿了,一旦對上了他的眼瞳,幾乎每個人都自然而然地避開,不敢直視,怕被他看穿心事!
他身旁另一位年紀比他小一點,但兩人外貌卻不相上下。
那人身高一百八十公分,長相俊俏亮麗,唇紅齒白,嘴唇微翹,談話之間腮邊不時露出兩個酒窩,宛如害羞的美人般忽閃忽現。
雖然兩人外貌相當,可以相互媲美,不過相異之處是,袁天守屬於陽剛型男,另一位屬陰柔美型。
最好笑的是兩個人中間偏偏插了一位很不搭的男同學—— 李允賀。
李允賀一百六十公分,與他兩人足足相差二十多公分,臉容瘦而狹長,跟袁天守是同系同學,家住東區,很有錢。
袁天守曾替他奶奶解決問題,因此他非常崇拜袁天守,自認與袁天守是麻吉。
「嘿!難得姜童宇會跟來我們學校,稀客。下午,我請客喝下午茶!」
李允賀滿臉興奮表情,因為幾乎經過的男、女同學都對他們都投來欣羨眼神。
他心裡有數,人家看的是身旁兩人,畢竟他每天都會經過校園好幾趟,誰注意過他啦。
他懂得趁機抬高自己,遇到熟悉的同學便樂呵呵地招手打招呼,話聲也特別響亮。
「不用了。」姜童宇看一眼袁天守,「大哥要我來,是有事情交代我。」
「啊?天守,是這樣嗎?」李允賀轉問袁天守。
袁天守沉默地頷首。
「唉唷!真是,難得遇到呢。對了,天守,我奶奶念著你哩,看哪天有空到我家看我奶奶?」
「再說吧。」袁天守終於開金口。
三個人一面說一面越過廣大的校園,經過一整排狹長、整齊漂亮的花圃,這花圃過去就屬於新蓋校區,因此同學們戲稱這塊大花圃是「楚河漢界」。
過了幾棟大樓,經過他倆就讀的生化科技學系系辦,袁天守繼續往後走。
「天守,我們不是去教室呀?」李允賀問。
「今天有課嗎?」袁天守側著頭,表情儒雅,帶著磁性的聲音反問道。
「呀!呀!」李允賀拍拍自己的頭,「看我都糊塗了,今天沒課,耶,難道你要去……社辦?」
袁天守頷首。
李允賀人矮腿短,連忙趕上一步,興奮得狹長瘦臉都紅潤了。
不一會,三個人到了社辦,遠遠地看到邱哈瑋手拿著一塊長條木板在社辦門口比劃著。
「阿瑋,你忙什麼?」李允賀幾近用跑的上前問。
「齁!我的名字叫哈瑋,不是阿瑋。」邱哈瑋頭都沒轉的,自顧自盯著門框和長木條。
「嗨唷!哈瑋、阿瑋,音都差不多嘛,何必計較。」
「你嘛幫幫忙,差很多好不好。」
「不然來問社長!」李允賀有恃無恐的揚聲。
「咦,你怎麼知道今天社長要來?」說著,邱哈瑋轉頭,一眼看到袁天守,眼睛都亮了,「哇!社長!你來了。」
袁天守淡然微笑。
邱哈瑋無心工作,轉身奔進去,大喊著,「嘿!各位!社長到了。」
一時之間,裡面鬧哄哄地熱鬧起來。
袁天守、姜童宇、李允賀,加上「專研超自然」社團四位成員—— 邱哈瑋、王貴媜、洪季姍、歐宏杰,總共七個人齊聚一堂,幾乎快把小社辦擠爆了。
袁天守先向成員介紹姜童宇,說他是跟自己住在一起的弟弟。
姜童宇靦腆的笑笑,露出腮邊酒窩,大家都看呆了,覺得這個人的出色程度跟袁天守還真是不相上下,雖然不知他們有沒有血緣關係,但看起來倒滿像一家人的。
李允賀指著邱哈瑋手上的長木條,問:「你在做什麼?」
「最近收到幾件Case,我想,生意愈來愈好,應該掛個招牌比較顯目,同學要找也好找。」邱哈瑋笑著,看一眼袁天守,見袁天守不置可否,他才又接口,「前幾天我系裡一位同學要找我,沒地方談話,就到校園外一間飲料店,那裡說話比較方便。」
「喔,生意愈來愈昌隆了。」李允賀笑著。
「怎麼?你想加入?」
李允賀頭搖得快掉了,「不想!上回我奶奶被鬼作祟,我差點被嚇死了,好在有天守幫忙解決。我自問沒這個能耐,就不加入你們社團了,最重要的是我怕鬼!怕死了!」說著,李允賀渾身打了個顫抖。
「哦?哪一天有空了也說給我們聽聽。」
「OK,沒問題。」
話題告一段落,大家才回歸正題。
之前邱哈瑋曾電話聯絡袁天守,提起有關方秀娥朋友的際遇,現在當面說得更詳細。
接著是王貴媜細細談起社會學系二年級顏泰永在垃圾場所見之事,附帶提起國貿系郭品松的狀況。
王貴媜拿出公文夾遞給袁天守,「社長,我把這些都列入檔案夾內。」
袁天守瀏覽著,徐徐說:「顏泰永在垃圾場遇到的狀況,後來還有發生嗎?」
王貴媜搖頭,說:「不知道,因為之後沒再遇到他,他也一直沒來找我。」
袁天守翻閱著檔案,點頭道:「另一件郭品松的事,我覺得既然是他大一時遇到的事,已經過了兩年,我們也只是聽說而已,不是他本人需要我們幫忙,我看就算了。」
王貴媜點頭稱是。
袁天守指著姜童宇,說:「我今天帶他來,待會會去垃圾場走一趟。」
大家目光一致轉望向姜童宇,害他清秀臉龐都浮起淡紅。
「他體質敏感,擁有第三隻眼,可看到旁人看不到的東西。」袁天守解釋著說。
在座諸人全都一副目瞪口呆,尤其是邱哈瑋急忙問姜童宇,「你……你好厲害,你都不怕?」
姜童宇露出腮邊酒窩,掏出項間紅色護身符展示給大家看,「喏,這是我哥哥加持過的,有了這個就不用怕了!」
「哇!天守,我也要一個。」李允賀立刻說。
「社……社長,可以的話,我也要一個。」邱哈瑋放低聲音道。
「你們不要這麼緊張。」袁天守淡笑道:「並非每個地方都有。要知道,它們也有該遵守的規約,不能隨便出現。」
大家頷首無語。
袁天守轉向歐宏杰道:「對了,可以請你把這些檔案輸入電腦嗎?」
個性嚴謹、不苟言笑的歐宏杰立刻點頭,「嗯,可以。」
「關於你說的那件事,我覺得很籠統。」袁天守轉向邱哈瑋,「雖然方秀娥講得很清楚,我卻有幾個疑問。」
邱哈瑋滿臉認真表情,其他人也專注傾聽著。
袁天守提出幾個問題。
第一,這個朋友的手機有問題嗎?
第二,這個朋友發生事件的地點不是在本校內,到底在哪?
第三,這個朋友本身有沒有什麼問題?例如身體或精神上有毛病嗎?
第四,為什麼他本人不直接來找我們,卻由方同學來說?
袁天守接著提出幾個重點,「方同學說,她朋友去爬山,自己一個人?不是一般普通人運動時爬的山,是產業道路,那就相當偏僻了,也許這個地方存在著什麼問題。」
一番話讓大家都認同,邱哈瑋接口說:「方秀娥說手機有送去檢查過,好像沒問題,程式也很正常。」
「嗯,我們可以一一排除掉我剛提出的疑問,所以,第一點刪掉,第二點如果真的讓我們調查,免不了要去現場觀察,所以要知道確切的地點到底在哪。關於第三點,我們也要搞清楚他本人身體狀況,這就關係到第四點,我們要見過他本人。」
邱哈瑋恍然大悟的點頭。
「所以,還得麻煩你去問清楚。」袁天守說。
「那是OK的啦,只是如果問不出來呢?」
身為跆拳道黑帶二段,標榜不迷信的洪季姍,快人快語的接口,「問不出來,表示這個案件不必接。社長,我說的對不對?」
袁天守不置可否地淡笑著。
邱哈瑋動動嘴,但尚未開口,洪季姍又接著說:「我記得社長說過,辦事情,首要就是案件必須掌握所有的細節,才不會有所偏差,要知道,差之毫釐,失之千里。」
袁天守曾說過這話沒錯,邱哈瑋無言了,不過在心裡還是很想幫忙方秀娥,因為她是林佳雯介紹來的,而林佳雯跟他是同學。
好不容易有了表現的機會,怎能讓機會錯過呀?
第二章 學校裡有鬼
「專研超自然」社團在會議結束後,大夥又聊了一會,這時已經下午四點左右了。
袁天守和姜童宇離開社辦,一起往校園後面走去。
經過人文社會學院大樓時剛好遇到下課,同學們陸續離開教室,不到一會功夫同學都走光了,整棟大樓只剩下空泛與冷清。
人文社會學院大樓後面就是垃圾場,垃圾場滿大的,每兩天都請大型垃圾車清運一次,整個垃圾場雖散發著腐敗臭味,但還在可以忍受的範圍之內。
袁天守由右而左,姜童宇由左而右,各自繞行三圈,繞行時他們兩個人幾乎沒放過任何值得注意的大小垃圾、包括小物件。
最後,兩人在原點會合,袁天守問:「有什麼感覺?」
姜童宇搖頭,反問:「哥哥呢?」
「沒有,先回去吧。」
兩個人往回走,袁天守緩緩說道:「也許另有其他可能,總之,目前這裡看不出蛛絲馬跡。」
「嗯,我也沒看到什麼奇怪的東西。」
這時,天色將暗,天空佈滿夕陽染就的紅色彩霞。
經過花圃,邱哈瑋和李允賀忽然由一棟大樓走出來。
「你們在這裡幹麼?」袁天守訝然問。
邱哈瑋嘟著嘴,說:「本來想跟你們去,王貴媜說不行,萬一真有什麼鬼怪,怕會煞到我們。」
李允賀好奇的問:「天守,有感覺到嗎?童宇呢?有看到嗎?」
兩個人一起搖頭。
袁天守一面走一面說:「應該晚上再來一趟。不過我晚上得做報告,沒空。」
姜童宇接口說:「明天要交作業,我還有一大堆功課要趕出來。」
聽到兩人的話,邱哈瑋立刻有了打算。
邱哈瑋找了個藉口,要李允賀陪他一起,眼看袁天守和姜童宇往校園外走,他轉向李允賀道:「我有個主意。」
「什麼?你不是叫我陪你回宿舍?」李允賀訝問。
「齁!你這人還真憨直!晚上我們代替社長走一趟。」
「你……你的意思是?」李允賀狹長臉縮成圓臉。
「沒錯,換我們巡視垃圾場。」
李允賀猛搖頭,可才搖一半邱哈瑋已架住他脖子,「不准說不去!放心啦,社長和姜童宇不是明確的說沒事嗎。」
「既然沒事,我們去幹麼?」
「唉唷!你不懂嗎?身為『專研超自然』社團一員,當然也得要有個實際經驗呀,不然……」
「大哥,我又不是社員,不必有實際經驗。」李允賀態度堅決地說,腳下步伐還加快許多,「再說,下午王貴媜不說過,怕會煞到我們兩人?」
「齁,別說她,她這個人說好聽是謹慎,講難聽點就是怕事。」邱哈瑋拉住李允賀,「剛剛你也聽到了,社長說應該晚上再來一趟,都說沒事了,你那麼害怕,為什麼還那麼喜歡跟著社長?拜託,你也拿出點魄力,讓社長對你刮目相看。」
李允賀無論是身高、體型都比不上邱哈瑋,被他這一拽簡直無法動彈,加上聽了他這番話,內心不再如前平靜。
「我知道你很崇拜社長,為什麼不能跟社長一樣厲害?再說,我們就只是代替社長繞一圈,繞完立刻離開。」


最後終於被說動的李允賀在晚上時跟著邱哈瑋走在校園裡,往人文社會學院大樓而去。
這時天色已經很暗了,颳來幾陣秋風,加上這裡相當陰暗又沒半個人,真的倍感淒清。
依李允賀的想法,陪邱哈瑋走一趟,馬上就離開回家。
繞過人文社會學院大樓,往左直走就是垃圾場了,周遭一片烏漆抹黑,在只剩一點月光的微微照映下,可以看到垃圾場堆積的垃圾似乎在動……但細看之下才知道是風掀起紙屑、雜物。
「其實,我有我的想法。」
邱哈瑋突然發聲說話,害李允賀心頭一震,吞口口水,他勉強鎮定開口,「什麼?」
「社長說過,案件必須掌握所有的細節才不會偏差,我同學林佳雯來拜託我,我居然連出事地點都沒有問清楚,真糟!」
周圍黑乎乎的,感覺講點話、出點聲音,可以讓自己安定,所以,李允賀問:「所以呢?」
「所以,實習很重要,現在的經驗可以讓我改天面對她時能更完善的處理。」
「要怎麼完善處理?」
「呵呵,第一,必須問清楚那個人到底爬哪座山?還有,那個人身體有沒有什麼問題,搞不好是他眼睛有毛病、看錯了……」
「噓!」
李永賀突然拽住邱哈瑋蹲下,手伸長指著垃圾場前方,邱哈瑋原先沒注意,這會看到了!
前方就是垃圾場的另一邊,宛如小山般的垃圾頂端,悠悠晃晃的冒起、拔高……
近距離下,兩人看得很清楚,一顆、兩顆、三、四、五顆,比正常人小了三分之一左右的五顆頭探出垃圾頂端,接著是臉、肩膀、身軀,全都比正常人小三分之一。
李允賀忍不住發抖起來,邱哈瑋沒有發抖,只是目瞪口呆,兩眼焦距集中,卻依然看不清楚它們……
忽然,「啪!」一聲,垃圾場角落的LED燈亮了!
不只是人,連那五隻鬼也嚇一跳,一起扭頭望過來……
邱哈瑋和李允賀所蹲地點沒遮蔽物,LED燈讓他倆身形全曝光了。
邱哈瑋暗道一聲「糟糕」,轉身就跑。
見狀,李允賀也想跑,但是因為太害怕,導致動作遲緩,他想站起身,可雙腿整個癱軟了,惶急之下,他手腳並用在地上爬行,同時揚聲狂喊,「阿瑋!阿瑋!等……等等我……」
名字被這樣大聲喊出來,邱哈瑋覺得不妙,他返身跑過來,一把拉起李允賀,迅速轉頭望向垃圾場上面的五隻鬼,那是什麼鬼?全都是骷髏,骷髏頭、骷髏脖、骷髏臂膀……
嚇!它們凌空飛越過垃圾,沒看到它們的腿,也沒看到它們走路,居然已逼近過來。
李允賀跟著邱哈瑋扭頭,看到它們,頓時心膽俱裂,腳無力跑,只剩下嘴管用,「阿瑋!快跑!拉……拉……拉我快跑……」
邱哈瑋知道拖著李允賀恐怕跑不過它們,差點想放手,哪知道李允賀死命拽住他的手,讓他無法掙脫,兩個人不敢往後看,死命的往前衝。
「站住……」
不知道跑了多遠,不!也許沒跑多遠,只跑了一小段路而已,後面傳來恐怖的喊聲。
「不好!追來了,快跑!快啦!」李允賀的叫聲帶著抖音。他都快嚇死了,因為邱哈瑋在前,他在後面,鬼追上來一定先抓他。
前面是轉角,可能轉過去就安全了,邱哈瑋想快卻無法快起來,他頭也沒回,只緊張的說:「不要叫!你再叫我放手了。」說著他用力甩手,卻無法甩脫李允賀的手。
「不……要……跑……站……站住……」
天呀,後面的鬼叫出的聲音一頓一喘,聽來煞是恐怖,最恐怖的是聲音距離他們非常近了!
感覺跑了很遠很遠,總算拐過大樓轉角,邱哈瑋和李允賀喘得心臟都快停止了,拐過轉角後總算有了點安全感,兩個人放開手,一前一後繼續跑,但速度沒有剛剛快了。
喘到受不了,加上剛才沒命地跑,讓兩個人腿痠手抖,邱哈瑋忍不住停下腳步,一手按住胸前,一手扶住大樓牆壁。
李允賀見狀跟著停下,聲音帶著憤怒,「倒……倒楣死了,居然會碰到……鬼。」
邱哈瑋往轉角後面看一眼,不見任何東西,他稍稍放心地說:「別怕,沒追上來。快,我們快點離開這裡!」
李允賀喘得無法說話,點點頭,兩個人繼續向前走。
走不到兩步,突然,背後傳來一聲怒吼,兩人同時被從後面一把抓住。
「哇—— 鬼大哥,饒命呀!我會準備一頓豐富大餐向你祭拜,放……放手,拜託!」
「啊—— 救命哇……」邱哈瑋誇張的凌空踢踏著兩條腿,狀似在跑的樣子。
兩個人死命的掙扎卻掙不開,只聽一個蒼勁老聲傳來,「叫你們不要跑,為什麼還跑這麼快?啊?」
兩人聞聲停止掙扎,回頭望去,哪是鬼,可是看到他也跟看到鬼差不了多少。
是訓導長!
人高馬大、長相嚴肅又有一道疤的訓導長向來令同學們聞之色變,遠遠看到他幾乎都不願意跟他打照面,只想躲開他。
訓導長掏出口袋內的筆記本和筆,記下兩個人的學系、學號和名字,自顧自往前走,「跟我來!」
「老……老師!還沒下班?您太辛苦了。」邱哈瑋趕上一步,巴結地說。
「嗯,拜你們所賜。」訓導長冷冷地回。
「呀!我去買杯飲料,校門口有一間飲料店,我去去馬上回來。」
「不必!」
眼看逃脫無望了,兩個人只好乖乖跟到辦公室。
訓導長讓他兩落坐,犀利眼神盯住兩人,「你們沒看過校規嗎?上面寫得很清楚,晚上不要在校園後棟亂逛,新生訓練時我一再提起,你們忘了?」
邱哈瑋、李允賀對望一眼,噤若寒蟬。
接著,訓導長由抽屜內拿出兩張紙,一人一張,「拿回去寫報告,明天下課前交過來。」
「什……什麼報告?」李允賀忙問。
「當然是今晚的事,這麼晚了,沒有課,你們兩人不回家,跑到垃圾場幹麼?交代清楚。」訓導長板著臉。
李允賀忙接口,「報告老師,我爸爸是李洪瑋。」
「李洪瑋?」訓導長訝然瞠大眼,「怪不得,剛剛看你名字挺眼熟的。」
李允賀的爸爸李洪瑋是貿易商,每年都給學校捐一大筆基金。
李允賀心下大喜,「老師,我們現在就可以向您報告清楚,我們只是閒逛,都沒看到什麼,也沒遇到什麼,呀!有,遇到訓導長您。」
訓導長卻不吃他這一套,「那更好了,你不寫報告,我會請你父親到學校一趟。」
兩個人一聽臉都垮了,依訓導長的說法是,若不寫報告就記一個大過,有報告加上一個警告,事情就算了。
兩相權衡之下,兩個人只好接下報告書,訓導長接著再三交代,晚上沒課,早點回家去,不要在校內亂逛。


下課後,邱哈瑋約林佳雯到「專研超自然」社辦見面。
「哇!我這是第一次來你們社辦。」林佳雯打量著社辦內,點著頭,「裡面擺設完全符合你們社團風格,不愧是專研超自然。」
邱哈瑋一面拉出兩把椅子,一面說:「妳的意思是說這裡很簡陋?還……有點恐怖?」
「簡陋是真的,恐怖的話,我建議可以擺些骷髏道具、靈異照片或是……」
一提起骷髏便讓邱哈瑋想起前幾天垃圾場的恐怖際遇,他打斷道:「行了,我會向社長建議的。請坐。」
林佳雯眼底充滿疑惑的看著他,沒見過他這麼認真的表情,「怎麼了?我說錯什麼話嗎?」
「沒有。」用力一搖頭,邱哈瑋露出平常的笑臉,「談正事要緊。」
「嗯。」
「可以請問妳一些問題嗎,我們絕對保密。」
林佳雯點頭。
邱哈瑋問:「關於妳寢室好友方秀娥說她朋友的怪事,她的朋友是哪位?我們校內同學嗎?還有,這個朋友本身的身體跟精神狀況都好嗎?」
「喔,」思考了一下,林佳雯搖頭,「我曾問過她,她說不方便透漏她朋友名字,至於是否校內同學,我不知道。」
「齁!所以妳叫我瞎子摸象?」說著,邱哈瑋閉上眼,伸長雙手,凌空亂摸,加上五指做出上下亂晃模樣。
林佳雯大笑,「你這哪算是瞎子摸象,我看比較像瞎子彈琴。」
「跟誰談情?妳嗎?」
林佳雯瞪他一眼,赧然低下頭,過一會又抬起頭道:「你正經一點行嗎!」
「我很正經,正經到想先模擬,結果被鬼追殺,又被記了一個警告,還被訓導長訓了一頓,就為了接受妳的委託,結果妳居然說不知道苦主是誰?我問妳,妳知道這個人爬哪座山嗎?」
聽他這番話似真又似假,林佳雯呆呆的望著他,以她對邱哈瑋的認識,他一向就是愛開玩笑的人,個性天兵,有點口不擇言……
誰都不願透露糗事,邱哈瑋馬上改口,將社長教的那一套搬出來,說:「騙妳的啦!既然不知道苦主是誰,發生事件的確切地點也不知道,更不知道他身體是否有問題,我看,這個案件恐怕辦不下去,只能對妳說抱歉了。」
「哦,沒關係啦,不然我再去問問方秀娥,她肯講我再來拜託你,好嗎?」
事情就先這樣定案了,邱哈瑋也算了卻一樁心事。
邱哈瑋送林佳雯出社辦時遇到李允賀。
被記一個警告,似乎反讓李允賀和邱哈瑋的距離拉近許多,李允賀大喜道:「你果然在這裡,我有事找你。」
林佳雯轉向邱哈瑋,「不用送了,謝謝你,我走嘍。」
望著林佳雯遠去的背影,李允賀曖昧地笑了,「唉呀!加入你們社團,豔遇機會特別多哦,我真該考慮考慮。」
「色字頭上一把刀。」邱哈瑋斜睨了李允賀一眼,「我差點死在『鬼』手下,被記一支警告,還吃了訓導長一頓排頭,這還不夠嗎?」
李允賀聳聳肩,露出苦笑。
「對了,找我什麼事?」
「進去說吧。」
進社辦後,李允賀在邱哈瑋耳旁嘀咕一陣。
「什麼?這時候要我把所有的社員都叫過來?」邱哈瑋揚聲道。
李允賀用力點頭,「這個消息絕對值得。」
邱哈瑋盯著李允賀,雙眼眨巴眨巴著,說:「我看,你還是去告訴社長……」
「先告訴你們,天守有空時我也會跟他報告。我沒騙你,這個消息很重要!」
邱哈瑋撥了幾通電話,社員們有的上課、有的忙私事、有的聯絡不到,最後只找到歐宏杰過來,他一聽到是跟社團有關的重要消息,立刻趕來社辦。
「這個訊息是國貿系三年級的郭品松學長親口告訴我的……」
「等一下,郭品松?」歐宏杰推推黑框眼鏡,說:「我們案件其中之一就有他的名字。」
李允賀點頭,「對,就是他。其實,這些事很早就流傳下來了。」
接著,李允賀娓娓道出他打聽來的消息。
P大醫學院自創校以來傳言不斷,甚至有嚴重的全校師生將滅校的可怕傳說。
幾十年下來,校內學生們確實不斷發生許多怪奇事件,校方除了處理得當,還盡力掩蓋這些消息,所以都沒有被廣為流傳,當然也沒被外人發現。
幾十多年以來,可怕的傳說不攻自破—— 因為學校不但安穩矗立著,而且學生愈來愈多。
大概在八年前校方買下後山一整片山坡地擴建為分校,校舍完成後開始招收新生,更增加許多學院科系。
P大因此區分為兩大部分,P大本校指的就是前半部醫學院舊校區;P大分校指的正是擴建的後山,包括所有的科系。
邱哈瑋都聽呆了,忍不住接口問:「所以,我們所在地都是屬於新建校舍?」
李允賀點頭,「新生報到都被通知在P大分校大禮堂。」
「啊!怪不得我曾覺得奇怪,P大就P大,還來個什麼分校。」邱哈瑋道。
歐宏杰看他一眼,點頭接口說:「剛開始我也有這樣的疑慮,入學後聽幾位學長提過才知道。」
「呀?你已經知道了?」李允賀有點意外,「看你平常很少說話,想不到心思挺細的喔。」
歐宏杰靦腆地說:「這個很普通,本校建物都很老舊,分校這邊就比較新,不必想也知道建物年代不同。」
邱哈瑋笑道:「李允賀,看,我兩個差不多一樣,神經大條,沒注意這些。」
李允賀深有同感,狹長瘦臉忽地一正,「就是,所以,今天聽到郭品松學長說的這個訊息,讓我太震驚了。」
邱哈瑋滿不在乎的接話,「幹麼震驚啦?充其量不過就是新舊校舍、本校和分校之分……」
「唉唷!你也太小看我了,如果只是這麼簡單,我幹麼巴巴約你們談。」
看李允賀神色,狀似得意極了的模樣,邱哈瑋忍不住快口道:「啥?難道還有更勁爆的消息?」
「那當然。」說著,李允賀一眼瞥向歐宏杰,想引他注意,無奈歐宏杰依然一副老神在在模樣,反倒是邱哈瑋耐不住直催他快說。
「砰砰砰……」
突然的敲門巨響讓三個人都嚇一跳,一起轉頭望去,是洪季姍!
「唉唷!洪同學!拜託妳淑女一點,我嚇一跳吶!」邱哈瑋一手拍胸脯,一手手指捏著蘭花指。
洪季姍指著他的手,要笑不笑地說道:「請問,你這手是什麼意思?」
「哦,這個是蘭花指,沒看戲劇裡的貴妃都這樣比畫,淑女就要這樣。懂嗎?」
李允賀咧開嘴,卻不敢笑出來。
洪季姍猛地一個箭步上前,抓住邱哈瑋手指,邱哈瑋欲閃不及,硬是被抓住,還被輕輕往後一掰,痛得他哇哇大叫,「痛痛痛……」
李允賀和歐宏杰看得雙雙變臉。
洪季姍很快放開手,拍了拍,向邱哈瑋鞠躬,「抱歉!我學不來蘭花指。」
「喂!妳跆拳道黑帶二段了不起,暴力分子,真是!」邱哈瑋對著手指又是吹又是哈氣。
歐宏杰推推眼鏡,向邱哈瑋說了句台語,「『惹熊惹虎,千萬不要惹恰查某』。我知道她很暴力,還是少惹她。」
見邱哈瑋還頻頻呼痛,洪季姍態度一轉,面容嚴肅道:「只是開個玩笑而已,我下手很輕的好不好,都已經道歉了,誰叫你那麼白目,說什麼蘭花指。」
其實她很早就看不慣邱哈瑋那一副嘻皮笑臉的輕佻神態,實在很刺眼。
「知道啦,以後少惹妳就是啦!」
洪季姍再次向他致歉,事情總算告個段落。
「對了,還是談重要大事吧。」李允賀道。
洪季姍落坐後,李允賀壓低聲音,神神祕祕地說:「郭品松說,他也是聽前幾屆學長說起這件事,但是由於校方多方壓制,知道的人不多。」
看到在座三人聚精會神,李允賀心裡暗自得意。
他沒啥長處,身高不如人、長相又不討喜,雖然家裡有錢,出手大方,但接近他的女生個個懷有目的,因此他比較喜歡親近男生,尤其像現在這樣,大家專注在他身上,讓他產生自豪感。
「到底是什麼事?不要分段,這樣才聽得清楚。」邱哈瑋又耐不住了。
洪季姍看他一眼,歐宏杰還是一副不苟言笑的樣子。
「據說,醫學院有個不成文的規定,」李允賀咂咂嘴,有意放慢話語,「為了教育出膽大心細的學生,規定每學期要讓一位學生單獨在太平間待一晚。」
「呀?」
「蛤?太平間?」
果然,大家表情都很驚訝,唯有歐宏杰依舊一副淡漠樣。
「嗯!沒錯!聽說許多膽小的學生過不了這一關,出了許多嚴重狀況。」
洪季姍認真表情,看來聽得很仔細。
「因此,有幾間醫學院的學校廢止了這個特別課程。」
邱哈瑋張著嘴,瞪圓眼,嘴角抽搐幾下,「呃!如果是我,肯定無法通過這一關。」
「想也知道。不過,」洪季姍看他一眼,「憑你的成績,想上醫學院恐怕有困難。」
「嗯!這倒是真的,」邱哈瑋居然認同,話鋒忽然一轉,「我想妳成績還不錯,但萬一不能通過這一關,反而更難看,所以我很慶幸自己成績超爛。」
洪季姍雙目圓睜,瞪向邱哈瑋。
眼看兩人間的戰火一觸即發,李允賀忙出聲,「歐宏杰,你怎麼都不說話?別是被我這消息嚇到了吧?」
歐宏杰推推黑框眼鏡,不疾不徐地說:「其實,我早知道很多學校醫學院都有這個不成文的規定。」
此話一出,另外三個人反都驚訝的看著他,之前從沒聽他提起過呢!
沉默一會,邱哈瑋啞著聲音,問:「那,我們學校也廢止了嗎?」
「是聽說有幾間學校廢止了這個規定,可是也有學校始終堅持,至於我們學校……我就不清楚了。」李允賀說。
邱哈瑋轉向歐宏杰,「你知道不知道?」
歐宏杰歪頭想了一會,搖頭,「我不是醫學院的,不清楚。」
李允賀接口說:「據郭品松學長說,以前還沒有成立分校之前,有好多位醫學院學生沒讀完,半途而廢。」
「都……出事了嗎?」
「不知道。這些都是空穴來風,沒有根據的傳言,不過確實就是有同學書念到一半忽然就沒到校上課,偶然有幾位同學問起,卻無人知曉到底發生什麼事。」
「失蹤了?」邱哈瑋接口問。
「不知道,郭品松說學長告訴他,校方並沒有確切答覆他們,就不了了之。」
「所以是懸案?」邱哈瑋道:「為什麼不通報警方?」
「你笨唷!校方阻擋消息外洩都來不及,怎可能交給警察?告訴你,記者馬上像蜜蜂聞到蜜,蜂擁而來。」
「不可以這樣吧?人命關天耶。」邱哈瑋想法還是很拗。
洪季姍難得的開口了,「人命比起校譽,哪個重要?當然是校譽!」
「不!我覺得就像剛剛李允賀說的,空穴來風,沒有根據。我們也只是臆測,搞不好根本就沒有學生失蹤,或許剛好有學生生病或是家裡有事,就有人捕風捉影,亂傳謠言。」歐宏杰很理性的分析。
「這些傳言很無稽,」洪季姍道:「你們看,李允賀聽郭品松說,郭品松又聽學長說,學長又聽別人、傳言說,試問,真正有誰見到發生什麼事?有誰真的聽到當事者說?沒有嘛!」
「妳說的有理。」歐宏杰道。
「呀,沒啦,我這個人不迷信。」受到贊同,洪季姍聲量提高了些,「是就是、非就非,我不喜歡跟在人屁股後面人云亦云的。」
李允賀搖搖頭,「你們說的有理,可是無風不起浪,如果真的沒什麼,學長們哪會言之鑿鑿,還不止一人說,歷屆以來,流傳的怪事很多。」
「信者恆信,不信者自不信。」聽得出來,邱哈瑋站在李允賀那一邊。
歐宏杰眨著眼,眼睛在鏡片後閃出光芒,「我想到一個問題。」
「什麼?」李允賀問。
另外兩個人雖然沉默,但都跟李允賀一樣注視著歐宏杰。
歐宏杰推著黑色鏡框,沉穩的掃過眾人,丟出一顆震撼彈,「我們學校有太平間嗎?在哪?本校?還是分校?」
一般附設醫院的醫學院當然可以馬上找到太平間在哪,他們學校就是,那麼這個太平間應該不難找才對。
沉寂好一會,李允賀緩緩說:「好像……」
洪季姍打斷李允賀的話,斬釘截鐵說:「不能說『好像』,得確切知道才算數,不然又會流於傳說、傳言,或聽誰誰誰說,這些都不能算數!」
歐宏杰認同的輕輕點頭。
「呀!哈!」邱哈瑋忽地雙手一拍,「我有個好主意!」
語畢,他凝視著另外三人,他們在等他下文。
「大家分頭去找太平間!這也可以算是我們的工作啦。」
歐宏杰沉默的眨巴著眼。
李允賀臉上是不可置信的表情,心裡其實是害怕的。
「找太平間幹麼?有這個必要嗎?」洪季姍提出她的想法。
「怎麼沒必要?查出太平間,搞不好就可以查出以前那些傳言的真假了。」
「是這樣嗎?傳言跟太平間會有什麼關聯?」李允賀低聲道。
「就算沒有絕對的關聯,我覺得多少也脫不了關係。」邱哈瑋信心十足地說。
大家意見分歧,有贊成、有反對,最後,決定等社長的看法。

第三章 太平間的考驗
P本校生死路的路首公告欄,大都是對外普遍一般的訊息,路尾的公告欄則是對內重要的訊息。
這時,路尾公告欄前擠滿學生,看著貼出通過期中考的學生姓名,有的興奮的大叫,有的唉聲嘆氣,真是幾家歡樂幾家愁,緊張氣氛,簡直不亞於看大學放榜名單,雖然網路也可查到成績,可是這貼出的公告既明確又迅速。
梁漢全也擠在當中,隨著眼神搜尋,他更是緊張得握緊拳頭。
說真的,公告欄上沒有名單固然讓人失望,但有名單反讓人更擔心。
梁漢全就是這樣的心態,不管期中考通過或沒通過,他的心情都一樣,無法輕鬆。
逐一望去,都沒出現他的名字,心裡準備放鬆,突然,最末一行,他看到了自己的名字。
腦袋彷彿被一股無形力道擊中,他整個人都頭昏眼花了,周圍同學們的喧嚷、吼叫,都離他很遠,他完全看不見、聽不到。
一再確認之後,他簡直快暈倒了!
怎麼回宿舍的他記不得了,有跟同學打招呼嗎?他也不記得。
手機聲響起,他才發現自己四平八穩的躺在宿舍床上……
「喂,漢全。」
「我是。」
「你在哪?」
「宿舍,床上。」梁漢全音量低到不行。
「你怎了?生病?」
「……」
「喂喂,你不舒服嗎?」
「沒有……」
「哦,你不是今天公佈期中考成績,沒通過?」
「……有……有啦!」
「呼!既然通過了,怎麼無精打采?該慶祝一下呀!」
「不……不必。」
「齁!你這什麼話?要知道,能通過考試非常困難哩。」電話那頭的女聲因興奮而提高,「有同學跟你一起慶祝嗎?」
「……康瑞有提議,他們幾個都要去,我拒絕了。」
「Why?」
「沒什麼,不想去。」
「哈哈!太好了,我陪你慶祝……」
「不要。」
「你到底怎麼了?我現在過去找你。」
「不要,讓我靜一靜。」
對方沒回應。
「喂喂?掛了喔。」梁漢全掛斷電話,放下手機,轉了個身,繼續發呆。
不知過了多久,宿舍門忽被敲響,房裡沒其他人,梁漢全只好去應門,是舍監老李。
老李落下兩個字,「外找。」說完就走了。
抓了件外套,梁漢全見到女友方秀娥,兩人走出宿舍,往校園而去。
「看你一副死氣沉沉的樣子,很令人擔憂喔!」方秀娥仔細打量他。
「哪有?」梁漢全振起精神,勉強一笑,「看,我好得很吶!」
「我不信。除非,你答應讓我為你慶祝!」
「不……」
「想想看,你家人都在中部,你不跟同學一起慶祝,連我都拒絕了,可見你有心事!」
梁漢全搖頭。
「是上回……那件事?」方秀娥低聲問。
梁漢全無語。
「我就說去請教專家,把……」
梁漢全忽然臉容鐵青,打斷她大聲道:「沒的事!不要再提!」
「行,不提了!我們去慶祝,喝一杯,什麼事都沒了,一切重新開始。」
盛情難卻,加上方秀娥說的不錯,一切重新開始!梁漢全答應了。


這什麼地方?
幽幽暗暗,幾棵很老、很老的老榕樹並排矗立著。
老榕樹樹根盤根錯結,環生在草地上,還有垂降而下的濃密鬚根,宛如隔蔽了陰陽兩方,它隨風搖盪,若隱若顯,鬼魅魍魎呼之欲出……
這是什麼地方?疑團再次蒙上心頭。
梁漢全雙眼迷濛,步履不穩……
一切重新開始!
衝這句話、這個念頭,他才喝了點酒。
他記得自己才喝了一杯啤酒,不至於迷醉,為什麼自己會在這個眼生的地方?
方秀娥呢?梁漢全橫跨一步,左右望望,就是沒看到她的影子。
剛剛和方秀娥心情大好的由校外回來,他說要送她回宿舍,但有送她回去嗎?到底怎麼回宿舍的?他忘記了。
怎麼一轉眼他竟然出現在這裡,這是什麼地方?不像是宿舍呀。
抬眼望去……老榕樹再過去是一片廣場,廣場後面有一間屋子,獨立的、孤單地矗立著。
梁漢全踩著不穩的步伐來到廣場,面向著屋子。
整幢屋子都是陰森的水泥色澤,大門相當大,沒有窗戶,不像一般普通住家。
猶豫一會,梁漢全上前敲門,想問清楚這是什麼地方?
敲了很久,沒人應門,他只得回頭,忽然,看到老榕樹的鬚根前站了個背影,梁漢全快步上前,欣喜的叫喚,「秀娥!秀娥!」
背影沒有回應,梁漢全上前抓著背影肩膀部位,一拉……呃!背影衣服被整個拉下來,隨風飄搖……覆蓋在地上。
他這會才看出來,原來是鬚根上掛了一件衣服,他認得出來,衣服是方秀娥的呀,那她人呢?
「秀娥!秀娥!妳在哪?」
梁漢全揚聲叫著,一絲恐懼升起,難道她出事了?
他一面叫一面四下尋找,忽然,他看到覆蓋在地上的衣服在動!
上前蹲下,他掀開衣服,哇!一雙布偶,很明顯是一對,可是,這布偶怎麼看怎麼眼熟……
忽然靈光一閃,他想到了!這對布偶非常像他與秀娥,怪不得眼熟。
另外是布偶的腰際,同樣都綁了一條眼熟的棕黑交叉的橫紋腰帶,這條腰帶他記得看過!
可是,腰帶怎麼來的?他想不起來,陷入苦思時,耳朵傳來聲響—— 
「咿—— 呀—— 」
開門聲?
梁漢全扭頭轉望不遠處的屋子,可不是嗎?屋子過大的大門正緩緩打開……
他的直覺反應是不太妙,可是等了好久,沒有人走出來,於是他走上前,在屋子前探頭。
裡面一片黑暗,看不出有什麼……
「有人嗎?誰在裡面?有人嗎?」梁漢全出聲問,卻被自己的聲音嚇到,因為周遭過度闃寂,他的聲音聽在自己耳朵裡好像很陌生。
忽然,烏黑的門框上搭上一隻手,烏黑色、瘦巴巴,只剩皮包骨,黑色指甲很長,好像很久沒洗,不!像埋在土裡很久了的枯屍手。
他往後退了一大步,顫聲問:「誰?」
「魍……魎……」
枯屍手緩緩往外伸,露出手腕、小臂、上臂,全都是烏黑又瘦巴巴的,眼看枯手主人就快現身了,梁漢全心跳快如擂鼓,轉身就跑。
但他轉向後面、轉左邊、轉右邊,無論他轉跑哪個方向,看到的俱是屋子大門和瘦黑的手臂!
大為驚嚇之下,他再度回轉身就跑,可無論怎麼轉,始終徘徊在屋子大門前……
在極度驚恐的慘嚎聲中,梁漢全醒了過來,身上冒出的汗水讓他有如浸泡在水裡般濕漉漉。
夢境,太過於真實的夢境!
梁漢全發現同寢的同學許清言、陳義輝、田維錦等人都不在,哇!快十點了,難怪他們都出門了。
他一面擦著汗漬一面回想,夢中門內伸出一隻又黑又瘦的枯手,他問它是誰,然後聽到門內傳出的聲音:午兩?往兩?還是什麼?沒聽清楚。
唉唷!管他什麼兩,兩隻吧。
還有,布偶身上棕黑交叉的橫紋腰帶為什麼那麼眼熟?到底在哪看到過?
「嘟—— 」床畔手機的簡訊聲響起,害他嚇一跳。
拿起手機,他按開來看,是王教授傳來的簡訊—— 
恭喜通過期中考試,特別課程正分發中,請等待通知。
梁漢全呼口大氣,果然,最害怕的特別課程即將到來,儘管害怕,還是不得不面對!
突然手機又響起,是方秀娥約他見面。
不久後,兩個人在校外一家早餐店碰頭。
「我昨晚喝了幾杯?我有送妳回宿舍嗎?」啜了口飲料,梁漢全問。
「兩杯。」方秀娥搖頭,「你說頭很痛,還說要送我,我說不必,你就自己回去了,怎麼了嗎?」
「沒事。」
吃完早餐,兩人信步踏入校園,走在生死路上,路尾公告欄前只有兩、三位同學。
方秀娥跑到公告欄前,指著最末一行,「呵呵!你的大名啦!看了就讓人歡欣鼓舞。」
梁漢全面無表情,看得出來很不開心。
接著,方秀娥掏出一只小巧、類似小皮包的物件,打開環扣,露出一枝筆、一本小筆記本,她轉頭問梁漢全,「今天幾日?我要記下你踏出成功一步的日期……呃,你、你怎麼了?」
梁漢全臉色煞白,漸漸發青,眼看就要昏倒的樣子,方秀娥連忙扶他到路旁樹蔭下的椅子落坐。
方秀娥焦急的摸他額頭、拉他手,問他哪裡不舒服,要不要去醫務室。
閉閉眼,梁漢全拍拍自己額頭,直說沒事,他指著方秀娥掉落在草地上的筆記本和筆—— 原來不是小皮包,是筆記本用一條不長的小巧帶子繫著,帶子的色澤是棕黑交叉的橫紋。
「呀!怎麼掉了?」方秀娥連忙撿起,坐到梁漢全身邊。
梁漢全移開身軀,露出嫌惡表情,蹙眉問:「妳……這是哪來的?什麼用途?」
「呃!我撿到的,你也看過、摸過。」
「我摸過?妳在哪裡撿到的?」
「我陪林佳雯去找她朋友,經過人文社會學院附近撿到的,你說可愛,原想送給你,你不要,剛好它有個環扣,我就用來包著筆記本夾著筆,這很方便。」
「什麼時候撿到的?」梁漢全這時已恢復正常,思路開始可以運轉了。
「很久了,暑假前吧!」
梁漢全細細回想,完全沒記憶,但回溯昨晚的夢境,如果是暑假前,搞不好就跟那件事有關聯!
「你怎麼了?」方秀娥發現他死盯住這條小帶子,她揚了揚問:「你喜歡?」
「丟掉!立刻丟掉!」鐵青著臉,梁漢全大聲喝道。
「為……為什麼?」
「不要問為什麼,我說馬上丟掉!」
方秀娥滿頭霧水的呆愣著,梁漢全一把撈起小帶子,丟到不遠處的垃圾桶裡!


P本校醫學院有附設教學醫院,有跟醫院合作。
據王教授的說明,這次剛好遇到大體都被家屬領走了,校內太平間的屍櫃完全清空,因此要等醫院派車送大體過來才能上特別課程的課。
其實說穿了,所謂特別課程,就是讓學生在太平間渡過一晚,只是,這件事只有醫學院的同學心知肚明。
恐懼感多少都會有的,所以學生們大都不願意說出口。
不到幾天梁漢全便接到王教授簡訊,要自己在某日下午五點與他會合。
幾位同寢室同學跟梁漢全開玩笑地說—— 
「哇!你排第一炮哩。」
「你很幸運,遇到最『新鮮』的大體老師。」
「哇!呀!為什麼不排我?我最喜歡新鮮的哪!」
梁漢全瞪了同學幾眼,始終保持沉默,因為他必須提起最大勇氣,面對新的挑戰。
是同班同學也是好友,卻不同寢室的康瑞發現他不太尋常的舉止,問他會怕嗎?
膽子稍大的嚴正機替他回,「怕什麼啦?無聊!我們之前不都上過解剖學?面對大體誰怕過?」
「唉唷,那是一個大團隊集體上課,當然不怕。」康瑞接口說。
「聽起來你膽子不大嘛。」接著嚴正機掰出一大堆高見,什麼以科學角度來說,人死後只剩下皮、肉、骨、內臟,跟死掉的雞鴨豬牛沒什麼兩樣,所以……
梁漢全驀地打斷他問:「你們知道太平間在哪裡?」
原來大家都不太清楚,本來太平間應該很容易找到,可校方不想引起其他同學恐慌,所以並未清楚在校內地圖中標出。
時間如流水,很快就到了王教授定下的日子,梁漢全硬著頭皮,下午五點準時與王教授會合。
王教授戴著金邊眼鏡,個頭矮小卻很親切,領著梁漢全,通過生死路往分校走,經過幾棟新的學院大樓,最後折向人文社會學院大樓後,經過垃圾場繼續向前。
路徑逐漸往上微陡,愈走愈偏僻也愈狹窄,兩旁都是荒地野草,顯然是個山坡。
一面走王教授一面解說:「嗯,我接到通知,大體大約在晚上九、十點左右會送過來,你先去太平間等。」
梁漢全無語的點頭。
王教授交給他一疊文件夾,裡面有些資料要填,叫他到達太平間後再填寫。
「教授,這條路……車子可以進來嗎?」梁漢全指指他們一路走來的山坡路徑。
王教授笑了笑,「當然不行。運送大體的廂型車不會經過學校,會從小山坡那一邊過來。」
「喔!」梁漢全頷首,怪不得從來沒見過醫院的車子進來學校,不然早就有同學會發現了,校方這樣安排,確實是非常妥當。
走了半個鐘頭,狹窄路徑愈來愈寬闊,右邊矗立了一排老榕樹,左邊是一大叢竹林。
有個說法是老榕樹容易養陰,竹林容易招魂。
老榕樹樹根盤根錯結,環生在草地上,在這黃昏時候,垂降而下的濃密鬚根隨著秋風搖擺,發出沙沙聲響,宛如在呼喚什麼……
榕樹竹林盡處是一片廣場,廣場後面是一間屋子,獨立的、孤單地矗立著。
整幢屋子外表是水泥色澤,大門相當大,沒有窗戶,不若一般普通住家。
梁漢全全身猶如被冰封住,雙腳好似被灌了鉛,無法移動分毫!
這裡他印象很深刻,正是他喝酒慶祝當天晚上夢中所見的場景,而且分毫不差!
王教授打開大門,轉頭咦了一聲,招手叫梁漢全進去。
夢中情景一再一再盤旋在腦際,揮之不去。
走近大門,梁漢全盯著門板,那隻又瘦又黑的枯手就是搭在這裡。
大門內一片暗黑,跟夢境情形一樣,裡面有什麼嗎?
晦暗天空又颳起幾陣秋風,竹林、老榕樹的鬚根一起擺動,傳來「窸窣……沙沙……」的聲響。
梁漢全扭頭望向右邊的樹林,婆娑搖晃的樹林裡好像藏了許多看不見的東西……
就因為看不見,容易讓人產生臆測,為什麼那天會出現跟這裡一模一樣的夢境?他從沒來過這裡,也不曾幻想過特別課程的模樣呀!
這表示什麼?預見?或是預告他什麼嗎?
原已做好的心理準備剎那間消失殆盡!
「教……教授……」梁漢全低聲喚著,他想要求能不能讓他改期?
突然,裡面燈光亮了,微一吃驚,讓他把話吞回去,王教授沒聽到他的聲音,裡面傳出擺弄桌椅的聲響。
他猜王教授不會應允的,課堂上他告訴同學的話就跟嚴正機說的那套一樣—— 
以科學角度來說,人死後只剩下肉骨內臟,跟死掉的雞鴨豬牛沒什麼兩樣,學醫的人更不能迷信,我向來講究證據。
所謂靈魂,看不見,摸不到,有證據可以證明靈魂的存在嗎?沒有!
「漢全!梁漢全!你有什麼問題嗎?你看來很不對勁,怎麼回事?」
「呀!沒……沒有。」梁漢全回過神,喘著大氣走上前。
大門進去是一條通道,直通到後面,通道裡似乎有好幾扇門,王教授已走進右邊一扇裡面,門很厚重,旁邊有一副桌椅,桌椅旁有個置放文件的矮櫃。
門的對面牆是上下兩排的屍櫃,角落有三張推床,這會推床上是空的。
王教授把文件夾放在桌上,轉頭對梁漢全交代。
到底他都說了些什麼,梁漢全完全沒聽進去,他整個人像被掏空了,沒有意識。
王教授交代完畢,轉身離開。
梁漢全跟著他步出太平間外的廣場,心裡有無限依戀,多麼希望他能留下來。
看著王教授的背影消失在小路上,梁漢全忽然很後悔……
方秀娥知道他特別課程日期時,曾告訴過他說她想陪他,可是他拒絕了,說要是被發現,不只是記個大過,搞不好會當掉他,更嚴重的後果無法想像。
「唉唷,笨喔!我不會偷偷的來嗎?哪可能光明正大,還被人發現。」
方秀娥一直盧他,想偷偷跟過來,終究還是被他嚴詞拒絕了。
那邊,靠近老榕樹的草地上似乎有一抹亮光一閃而沒。
轉眼望去,梁漢全猛地憶起,夢境裡的一雙布偶不就是躺在那個地方嗎?
猛吞口口水,他連忙轉身進入太平間。


端坐在桌前,梁漢全只覺得自己渾身僵硬,不敢稍動。他一直提醒自己—— 忍耐!了不起挺過十二個鐘頭就過關了嘛。
現在幾點?他看腕錶,七點多,也許不必到十二個鐘頭就……
「砰!砰!」
他整個人一愣,身軀像石膏,只有雙眼還管用,他眼睛轉向對面牆壁那排屍櫃,應該沒有人,不!沒有大體在裡面吧?
王教授不是說過,大體都讓家屬運回去了,為什麼會有聲音?自己聽錯了?
足足過了十多分鐘,他不敢動,連喘氣也不敢,輕輕的呼、輕輕的吸……
輕到幾乎沒有呼吸……他不禁想起以前高中時看武俠小說,所謂龜息大法應該就是這樣吧?
他苦中作樂的牽動唇角……
「砰!砰!砰!」
呀!啊!這次可聽清楚了!沒錯,是屍櫃左邊末排……上櫃?還是下櫃?
不可能,被冰凍的大體不可能會發出這麼響的聲音!
是聽錯了還是教授故意測試同學,在屍櫃裡面放了機關?
如果是後者他不就糗大了?想到此,他屏息斂氣,悄然起身,一步步走向左邊的屍櫃,一面側耳傾聽屍櫃有沒有再發出聲響。
走近最左邊的那排屍櫃,他伸出手,看到自己手指在顫抖,不過他還是攀住屍櫃把手,深吸口氣,心裡喊著一、二、三……
正待用力拉出,突然,口袋內手機猛地震動起來,唔!哇!
心臟差一點停止跳動,慌得他放手,退回桌邊,同時手忙腳亂的掏出手機,是方秀娥!
「你在幹麼?」方秀娥在手機那一端問。
「在被妳嚇,差點被妳嚇死!」
「唉唷,就說要偷偷去陪你,你又不要。」
閉閉眼,梁漢全呼了口氣,忽然發現牆上掛著掛鐘,「不要,再過十個鐘頭我就解放了。」
「嗯!聽你聲音,好像沒事。」
「廢話,當然沒事。」關係到男生自尊,梁漢全忍不住提高聲量,「妳希望我有事嗎?」
「沒有啦!沒事就好。對了,我很懷疑,到底學校的太平間在哪個地點?」
「嗯……妳不是醫學院學生,沒必要知道吧?」
「跩唷!你這人。」
「好啦,掛了。」
「待會再打給你?」
「不必!拜託妳,不要騷擾我,讓我安心完成特別課程,掛了。」
按掉按鈕,整個太平間又剩下他一個人。
不過,經過這一個多小時的獨處,梁漢全發現自己膽子長肥了!
其實,也沒有預期中的可怕呀!
「喀喀喀!」
又是什麼聲音?梁漢全不如方才戰戰兢兢了,他看一眼掛鐘,八點整。
「喀喀……喀……」
他聽出來了,是大門外面的敲門聲。
記得王教授說,晚上九、十點左右大體會送過來,也許早送了。
他起身去開門,向大門走了幾步,忽然站住腳。
大門虛掩著,微微開了一條縫—— 他記得送走王教授時是關上了大門的。
呀!也有可能是風把門吹開了,因為大門內外都沒有上鎖呀!
心裡一寬,梁漢全才抬起腳,正欲走向前,突然,門框上伸出一隻手,烏黑乾瘦,手腕上戴著一串珠子……
梁漢全往後退了一大步,顫聲問:「誰?」
天呀!這情況很熟悉,不就是他夢境裡的情形嗎?雖然內容有差異,夢境裡手的形狀不同,也沒有珠子。
梁漢全勉強讓自己鎮定下來,黑瘦手更伸進來一點,似乎想開門卻又不夠力道。
既然能開門,應該是人嘍?有什麼好怕的!
思及此,梁漢全上前,避開那隻手把門打開。
一個穿著白底花格子上衣、下身牛仔褲,看來大約四、五十歲左右的男人出現在眼前。
「你是?」梁漢全更篤定了,壯著膽子問。
「能……進來嗎?」
「可以呀!」
喔,正巴不得有人來作伴吶,梁漢全立刻將他引進內室,也就是第二道門裡面。
打開第二道門時,忽然天花板上的電燈忽明忽滅的閃了一、兩下,接著整個燈頓時暗了五、六分左右,光線由白轉成暗青色。
梁漢全抬眼看一下燈,「可能裡面太冷了,或是電線老舊,有些問題。來,請坐。」
他很大方,把唯一一張椅子讓給那人坐。
兩人面對面,梁漢全乍然發現他額頭有一道血痕穿過鼻梁側邊,直通到嘴巴。
「你怎麼……」再一細看,梁漢全發現自己看錯了,原來是一道疤,在暗青色光影下很容易看錯。「請問你哪位?」
「我叫阿桐,開計程車的啦。」
梁漢全點點頭,看了一眼門,問:「只有你一個人嗎?」
「對呀!不然咧?」
阿桐突然瞪圓眼,梁漢全看到他大眼睛裡滲出殷紅,遂閉上嘴,不曉得為什麼會毫無來由地對這個叫阿桐的產生微微畏懼感?
接著,阿桐搖了搖頭,自顧自地說起話來,「我媽啦!從小把我養大,她是單親喔!很厲害吧?她希望我能多念點書,嗐!我真的很糟糕,就是不想讀書,沒興趣。長大了,沒有一技之長,後悔也來不及嘍!」
為什麼要跟他說這些呢?梁漢全有點不懂。
但此刻的他好像身不由己,假設一個人可以剖成六大部分,他有五大部分都迷失了,只剩下六分之一尚有些自主思維。
不過,他只是靜靜地聽著……
「所以,我只能去開計程車,賺得不多,沒讓我媽多享點福,真的好後悔。」
梁漢全又點頭。
阿桐突然話鋒一轉,指著梁漢全,「你呢?你爸媽都還好嗎?」
又只是點點頭,梁漢全突然興起一股悲愴,由心底浮上來,鼻子很酸澀。
忽然,外面響起車子喇叭聲,梁漢全吃了一驚,跳起來,二話不說直接衝出去。
門外閃出車燈,把大門上的灰色玻璃映照得亮晃晃的,梁漢全看到一部廂型車停在廣場上,接著駕駛座上的人打開門,下車。
「梁漢全同學嗎?」
「嗯!你們是?」
「醫院讓我把大體送過來,請你簽收。」
「大……大體?」梁漢全有點發懵了。
「咦?不對嗎?你是梁漢全沒錯吧?」說著,駕駛者拿出一疊文件翻閱著。
廂型車後座打開來,兩個人一前一後抬出擔架,擔架上蓋著白布,駕駛向梁漢全解釋著情況。
原來前幾天有一位老爺爺病死,醫院本打算要送他過來,才通知校方今天一早可以送大體過來。
想不到老爺爺的家屬在前天堅持要把遺體領回去,醫院正感頭痛之際,適巧下午兩點多,一輛計程車和貨車對撞,計程車駕駛當場亡故,估計事件整頓後會延到八、九點,醫院立刻通知學校,會在九、十點左右把大體送過來。
校方指名請梁漢全同學簽收!
聽完,梁漢全臉色發白,緩緩問:「開計程車?他……什麼名字?」
「姓李,李阿桐!」
「不!不,不……」梁漢全聲音卡在喉嚨,轉身當先踏入太平間。
天花板上的燈光已經恢復成之前的亮度,而偌大太平間內杳無人跡。
梁漢全不信,伸手在桌下揮了揮,推推椅子,又走到角落,明明三張推床都是空的,他也伸手在床下面揮了揮,又繞著室內走一圈……
剛剛跟他說了好一陣子話的那個人,真的完全不見了!
兩個運送人員抬著擔架走進太平間,駕駛跟著走進來,看到梁漢全舉止怪怪的,不免多看他一眼。
後來看到他的年紀,想起他還只是個學生,心中了然,認為他這種舉止可以理解。
駕駛把手中那疊文件放到桌上,跟著走到推床邊,招手要梁漢全過來。
梁漢全面如死灰,走近床畔,兩眼忍不住被床上的白布深深吸引……
這、這個,真的是剛剛跟他說了很多話的那個人嗎?
「同學,請你簽收。」駕駛朝推床努著嘴。
「……不必。」轉頭望著駕駛,梁漢全額頭滑下汗珠。
「依照程序得請你親自簽收。不過,沒關係,」駕駛說著,轉向其中一名推車人員,「你幫個忙掀開布,讓梁同學確認。」
推車者聞言上前,拉著白布掀開……
推車上這人,不!這具大體,看來大約四、五十歲左右,穿著的白底花格子上衣沾滿了乾涸的鮮血,直淌到下半身的牛仔褲,腦袋上裂開一條縫,凝結的血水從腦門額頭穿過鼻梁側邊,直通到嘴巴、脖子……
可以想見剛撞上的力道有多大,導致腦門上的血往外、往下噴灑得多厲害……
張著嘴,梁漢全好想說出—— 
「剛剛,這個人來敲門,還坐著,跟我聊天……」
但是,他們三人會相信嗎?
動動嘴唇,他最終沒說話,只是微微點頭。
「可以了?」駕駛把文件遞給梁漢全,兩個人回到桌邊,完成點交、簽收手續。
工作完成,駕駛神態就比較輕鬆,他說:「以前簽收的都是管理員,他比較熟悉整個流程,這次情況比較特殊,是學生簽收,麻煩你了。」
梁漢全始終沉默著,他看到白布重新被蓋上,另一名人員把手上屍袋展開,兩人合力把大體裝進屍袋內,拉上拉鍊。
另一位檢視幾個屍櫃後,挑選最右邊的一個,整個抽出,兩人再次合力把大體小心放進屍櫃,將屍櫃推進去,一切算是大功告成。
人在過度疼痛後神經會變得麻痺,一樣的原理,過度懼怕後神經也會麻痺吧?
或許就是這樣,梁漢全送走廂型車再回到太平間後始終沉默不語。
毫無意識地看一眼壁鐘,已走到十二點多,將近一點。
他禁止自己亂看、亂想,算了算,再經過幾個小時,特別課程就可以欣然的通過,然後……
「喀—— 咿歪—— 」
他全身不動,只是眼觀四面、耳聽八方。
記得以前國高中時,跟同學們說鬼故事,最後得到結論就是—— 你不理它,它就沒轍,你可以當作沒事,就不會被嚇到!
既然一切已經明朗化了,就是明白了阿桐不是人,眼前只是並無其他人,只有自己一個人的太平間,所以,不管是聲音或是有人、有什麼狀況,全都不必理會。
捱過幾小時後,就沒事了……
「喀—— 咿歪—— 」
沒事,眼前只能忍、忍、忍……
「喀—— 咿歪—— 」
但是……他還是忍不住,目光循聲望去……
發現了,是門,桌前右手邊的大門微微開了一條縫,忽然,縫消失,門又闔上……
是什麼熱漲冷縮的原理吧?
梁漢全有意讓自己腦袋忙碌,瞎想些讀過的什麼原理,哎!沒帶書本來看還真是失算了。
「咚!」
忍不住,他的目光又瞟向聲音發出處,是牆那邊的屍櫃,不,不要理他。
難道是阿……阿桐?它話沒說完,想繼續說?它剛才說什麼?它很壞?它媽是單親?
梁漢全搖搖頭,為什麼思緒變得很混亂?它沒說它很壞吧?只說些……
「喀—— 咿歪—— 」
「咚!咚咚咚……」
怎……怎麼一下子熱鬧起來?害得他不知道要看哪裡好?
眼神瞟向屍櫃—— 他很怕屍櫃會自動打開來,裡面的阿桐會跳下來,會……
眼神又瞟向門—— 這一看,他瞬間心口一跳!
厚重的大門又被推開了,門板還在微微顫動……但是完全看不到東西,即使是可怕的鬼手也沒看到!
忽然,門縫空隙繼續增大,梁漢全渾身狂冒冷汗,思緒百轉千迴,意圖安慰自己—— 
這不合乎常理,一定是有人……有東西在推這個門,如果是幻象或虛幻的東西,不管是什麼東西,哪可能把門推開?
可是這個角度完全看不到是誰在推門……
突然,厚重的門發出低響「砰」的關上了!
梁漢全的心臟跟著一跳,這表示什麼?難道有東西進來裡面了?
梁漢全呼吸變得沉重,整件衣服幾乎都濕透了,他可以感到自己的身體在濕漉漉的衣服下顫抖不已。
他站起身,橫越桌子,繞到桌子前面,這下子看得一清二楚!
嚇!
厚重大門底下站著一隻布偶,正是梁漢全夢境裡那隻男布偶。
它仰頭,因燈光而詭異、晦亮的雙眼,對上了梁漢全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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