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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美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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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海E136301-E136304

《我為尚書開小灶》全4冊

  • 作者然兮 追蹤作者
  • 出版日期:2023/05/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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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定價:NT$ 1,120
  • 優惠價:NT$ 88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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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錦召一揮鍋鏟,尚書府從老到幼無不拜服其美味,
尚書大人更是從嘴裡吃到了心坎裡!


藍海E136301 《我為尚書開小灶》卷一

原主爹欠一屁股賭債,還拋家棄女搞失蹤?
渣男前任騙她錢財、毀她聲譽,考上功名就跑去攀高枝?
家中徒留一間破爛食肆以及一大堆殘缺老舊的鍋碗瓢盆?
蘇錦召可沒在怕,她運用當地人不吃的食材打出名號,
舉凡羊雜湯、虎皮雞爪,無不引人垂涎,
何況她還有貴人相助──刑部尚書溫雲奕曾救過跳湖的原主一命,
她報之以美食,得知他祖母脾胃虛弱,特地做了好剋化的吃食,
此舉果然得到賞識,自此不時有大訂單,銀子滾滾來,
本該開心,誰知她卻莫名捲入了殺人案──
渣男娘三番兩次找碴,如今出了事,渣男卻硬賴在她頭上,
若非尚書大人暗中出手相助,她這罪名是洗脫不掉了,
而今他還提供她另一條路遠離是非地,邀約她入府當廚娘……


藍海E136302 《我為尚書開小灶》卷二 
進入尚書府後的日子竟是前所未有的快活!
上到老夫人,下到溫雲奕的一雙侄兒,無不被蘇錦召的美食收服,
就連原先不給好臉色的二少夫人,也在嘗過她的手藝後央著她學廚藝,
如今賞賜一波波可開心了,唯一令她困擾的是她總在他面前烏龍百出──
見他醉酒,她主動去送醒酒湯,卻撞見美男出浴的半裸畫面;
有刺客密謀行刺他,她因叫破此事,慘被擄走,
他親自搭救,慌亂中她竟誤把他當敵人,嚇得落荒而逃……
現在他們總算脫離險境,卻遇上孤男寡女共處一室的尷尬狀況,
他還直接叫她「脫了」,這……會不會太刺激了點?


藍海E136303 《我為尚書開小灶》卷三 
明明是去看房子,怎知她竟誤入陷阱,成為一群歹人祭天的祭品,
面對險境,她憑藉隨身小刀予以反擊,誤打誤撞搞塌了山洞,
而帶隊埋伏許久的溫雲奕正好藉機收拾這群狂徒,
為了護她,他身中毒箭,帶著她逃到農家小院,被人誤認是小情侶私奔,
他倒是改口改得快,一聲聲娘子叫得她一顆心怦怦跳,
如今曖昧的情愫在兩人之間流動,他對她越發體貼入微,
甚至還會因為別人要給她找婆家而不開心,直言要她等他,
然而她還沒等到他倆的戀情開花結果,
卻先等到他爹初見她時臉色慘白的詭異情況……


藍海E136304 《我為尚書開小灶》卷四(完) 
蘇錦召沒想到三少爺溫雲曦這般大膽,
強行闖入飄香小院試圖凌辱她,她本打算好要與這惡徒同歸於盡,
好在溫雲奕來得及時,這才免去一場危機,
更與他坦白,自己明知府內虎狼環伺還不走的原因是捨不下他,
彼此坦誠心意後,正與他相看的淑寧郡主就成了待解決的問題,
原以為淑寧郡主也愛慕著溫雲奕,沒想到她天天上尚書府只為蹭吃……
開解了郡主後,如今橫亙在兩人之間的問題全沒了,
本以為等他抓到寥王,兩人便可以修成正果,
不想他一出京,府裡就亂了──
大夫人以她勾引主子,收下蘭苑意圖當外室為由,將她驅逐出府!
然兮,饞貓一隻,超喜歡一邊吃美食一邊聽八卦,然而美食常有而八卦不常有,是以將身材吃得甚為圓潤富態,看起來福氣滿滿。
吃飽了也會陶冶下情操,看書、看電影,與友人談論人生必不可少,或蒙上被子睡一大覺,試圖在夢中捕捉靈感,作為新的寫作素材。
閒來無事時也愛折騰折騰花草,養養小動物,現有綠蘿一盆、三角梅兩盆、烏龜兩隻、小貓一隻、各種顏色的小魚若干,都是我寫作路上的好伴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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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不識救命恩人
秋日的清晨,清新之中透著些許刺骨的寒意。
朝天門鼓聲一過,熟睡中的店主便紛紛起床,挑出望子打開門店,開始新一天的忙碌。
盛京城內已是熙熙攘攘,肉行、米行、魚行、果子行、酒樓、茶坊、藥鋪、錢莊門前人來人往;馬蹄聲、吆喝聲、剁肉聲、敲打茶盞的叮咚聲不絕於耳;羊肉胡餅、梅花包子、油餅、瓠羹、羊脂韭餅、魚羹散出來的香氣分外勾人。
等著吃朝食的客人翹首以盼,製作各色美食的店主則忙於案桌之間,生怕怠慢了任何一位客人。
蘇錦召也在自家食肆裡忙碌著,只見她動作俐落地從瓷盆裡取出一塊光滑的麵團,大力揉搓幾下後將麵團壓成麵片,刮板蘸少許油,快速而均勻地將麵片切成條狀,將相鄰的兩根長條疊加在一起後用抹了油的筷子在中間使勁一壓,擰麻花似的擰幾圈,再輕輕丟進滾燙的油鍋裡。
「嗞啦」一聲響,油條在油鍋中漸漸蓬鬆脹大,表面也鍍上了一層耀眼的金黃。
蘇錦召一邊有條不紊地往油鍋裡放油條胚子,一邊用長長的竹筷給油條快速翻面,再將炸得兩面金黃、蓬鬆脆軟的油條從鍋裡夾出,放入瀝油籃,然後重複剛才的動作。
夥計順喜守在瀝油籃旁,一邊揀油條,一邊招呼著食客,「四根油條兩碗豆腐?得勒,您店裡請坐!崔木匠,您再來一個紅糖油餅?知道啦,這就送來!」
另一邊,聽到動靜的蘇錦召揪了塊巴掌大小的麵劑子,又取了同樣大小、用紅糖製作成的麵劑子,將兩塊壓在一起擀成圓圓的麵皮,在麵皮上劃了兩刀後丟進油鍋,趁著炸紅糖油餅的功夫,彎腰從腳邊的木桶裡乘了兩碗豆腐腦,又揭開灶台上的鐵鍋蓋子,舀了滷汁澆在碗裡。
又嫩又滑的豆腐腦被濃稠的滷汁撞得搖搖晃晃,滷汁色澤誘人,濃郁透亮,木耳丁、金針菜丁、山菌丁點綴其中,再撒上一些芫荽末,著實是色香味俱全。
蘇錦召夾出炸好的糖油餅,並豆腐腦一起交給狂奔而來的順喜。
順喜咧嘴衝其一笑,穩穩接過托盤,轉身奔向案桌。
四張長條案桌兩旁已坐滿了食客,他們大多都是衝著味道鹹香的豆腐腦來的。
豆腐腦入口爽滑,只需輕輕一抿,便入脂膏般化在口中,滷汁的鮮混合著淡淡的豆香味一起滑入喉嚨,泛起一絲清甜,再咬上一口鬆軟的油條,細細品味唇齒間四溢的油香氣,足以驅散一身的疲憊,心情也變得舒暢起來。
也有喜歡用油條配豆漿的,油條分成兩半,一半泡在豆漿裡,一半拿在手裡吃,被豆漿浸泡過的油條脹大了一圈,每一個氣孔裡流淌著細膩的漿水,咬在嘴裡漿水迸濺,宛若在吃爆漿丸子。浸過豆漿的油條軟趴趴的,焦脆感被綿密感所取代,口感奇妙,別有滋味。
也有喜歡鹹甜混口的,或用糖油餅配豆腐腦,或用炸糖糕配炸豆腐湯。糖油餅焦脆,糖糕外酥裡嫩,內裡的紅糖細膩濃稠,吃起來又香又甜。炸豆腐湯的湯底熬足了時辰,每一顆炸豆腐都吸滿汁水,在口中綻放出混合著蔥、薑、花椒、八角、茱萸、芫荽末的香氣。
食客們吃得心滿意足,紅光滿面,結帳前不忘打包一些油條糖糕回家給家人享用。
太陽漸漸高了起來,吃朝食的客人逐一離去。
蘇錦召望著三只空空如也的大木桶,以及尚且滴答著油水的瀝油籃,長長出了口氣。
她在圍裙上擦了擦手,放下高高捲起的衣袖,癱坐在小板凳上。
順喜抱著錢匣子一屁股坐在她身旁,興高采烈地道:「召娘,妳看,咱們今日賺了許多錢!」說著將錢匣子裡的銅板一股腦倒在地上,粗粗看去,約莫有兩三百枚。
他一邊數銅板,一邊竹筒倒豆子似的說道:「咱家食肆的生意從來沒有這麼好過!之前我還擔心食肆會倒閉,我得背著鋪蓋卷到大相國寺門口要飯去,現在看來是我杞人憂天,想多了。」
數完銅板後,他兩眼直放光,「召娘,這裡一共有三百三十四個銅板!」
蘇錦召怔怔地盯著地上的銅錢,失望道:「從半夜裡開始忙,一直忙到現在才得了三百三十四個錢,唉……」
「召娘,妳別歎氣啊!」順喜鼓勵她道:「之前跟著老掌櫃賣湯餅的時候,一天最多賣出七八十個錢,妳掌廚後足足翻了四倍有餘,這可是喜事啊!」
蘇錦召苦笑,摳了摳指甲縫裡的麵渣,若有所思地道:「油條、炸糖糕、糖油餅兩文一個,炸豆腐湯、豆漿、豆腐腦三文一碗,這價格定得不算低,可惜食材簡單,便是咱們做得再好也賣不出高價,想掙錢……還是得做點利潤高的生意。」
順喜點了點頭,「我明白妳的意思,我也想做利潤高的生意,賣些肉羹、湯包、魚膾之類的吃食,可是……」他朝後院的方向看了一眼,壓低聲音,「可是店裡的銀錢早就被老掌櫃敗完了,咱們沒有本錢啊!便是用來做油條糖糕的麵粉、黃豆、素油也不多了,只怕短時間內咱們做不了利潤高的生意……」
蘇錦召心不在焉地聽著順喜的絮叨,腦海中情不自禁回想起發生在三天前的事。
三天前,她遇上了一起交通事故,失去意識昏死過去,甦醒後發現自己穿越到了一個陌生的朝代,成了一家食肆老闆的女兒。
食肆老闆蘇三響嗜賭成性,且是個酒鬼,對原主動輒打罵,完全不將原主當成親生女兒對待。然而原主生性善良,即便他行為過分,卻依舊很孝順,不曾對他有半句怨言。
不僅如此,原主還極為癡情,她省吃儉用的過日子,只為資助青梅竹馬的窮書生陸知遙讀書科考,不盼他飛黃騰達,只願能與他雙宿雙飛。
可惜那陸知遙是個人面獸心的白眼狼,才中了舉人便一腳踹了原主,直言原主家世微賤,配不上他舉子的身分。
遭遇晴天霹靂的原主痛不欲生,一時想不開沉湖自盡,沉到一半時蘇錦召便穿了過來,連嗆了好幾口水後被好心人救起,僥倖逃過一劫。
經過三日的觀察,蘇錦召發現自己所處的南安國經濟繁榮、國富民強,民俗文化與飲食習慣等方面與宋朝十分相像。
宋朝是蘇錦召心中最美好的朝代,也是她最喜歡的朝代,如果不是穿成一個有爹沒娘,且有個渣男前任的傻姑娘,這趟穿越之旅還是滿愉悅的。
可惜她的真實處境是,擁有一間開在街巷末尾的破爛鋪子,一個經常失蹤且欠了一屁股賭債的混帳爹,一個狼心狗肺,騙她錢財、毀她聲譽的渣男前任,以及一大堆殘缺老舊的鍋碗瓢盆、桌椅盆筷……很糟心。
「一切都會好起來的。」蘇錦召環顧四周,默默給自己打氣,「沒有本錢,咱們就先把鋪子收拾乾淨,騰出地方多擺兩張長桌,多招待一些客人。現在沒有本錢不要緊,只要咱們肯吃苦,勤快一些,本錢早晚能掙出來!」
順喜將鋪子細細端詳了一番,他先前不覺得什麼,現下聽蘇錦召這麼一說,忽然間覺得自家鋪子也太潦草了,店門外飄著的望子是破的,一入門的灶台黑漆漆,檯面上堆滿了陳年油垢和各色調料。笸籮、簸箕、笊籬、鏟子、長勺之類的物品隨意擺放,看上去既不衛生又不整潔。
牆壁沒一處是雪白的,灰灰黃黃,角落裡積滿汙垢,四張長桌坑坑窪窪,板凳擠著板凳,桌角對著桌角,地上還擺放著各種罐子、大缸、籠子,許多客人一瞧他家鋪子如此狹小擁擠,二話不說掉頭就走了。
「是得收拾收拾,咱家鋪子實在太擁擠了,客人們幾乎是背挨著背、肩挨著肩坐在一處,但凡動作稍微大一點,勺子就伸到別人的湯碗裡去。」
「收拾!」蘇錦召脆聲道:「今兒就收拾!」
順喜猛地點點頭,正要回話,一個滿臉橫肉,一副刁奴模樣的男子扠著腰往店門外一站,「有活人在店裡嗎?」
蘇錦召與順喜齊齊一愣,一同看向門外。
刁奴盯著兩人一哼,勾了勾手指召來手下,站成一排堵在了店門外。
知道有熱鬧看的街坊鄰居紛紛側目,喜好八卦的甚至丟下了手上的活計,抓了把西瓜子匆匆趕來圍觀。
眼看圍在店門外的人越來越多,順喜趕忙迎上去討好,「李、李哥,什麼風把您吹來了?」
李彪張口便啐,「呸!誰他媽是你哥!」他一把推開順喜,衝著店內指指點點,「賴老三呢?讓他滾出來!他今日再不還錢,老子就把這間破店砸了!」
李彪口中的賴老三正是原主的親爹蘇三響,因其又賴又孬,據說在家中排行第三,便得了個賴老三的諢名。而眼下找上門來的,正是蘇三響常去的賭坊管事。
「李哥,不不,李老大,您別動怒。」順喜陪著笑臉,好言相勸,「您知道的,這間鋪子是我家掌櫃租來的,您要是砸了,可是要賠的啊。」
李彪大眼一瞪,揪住順喜的衣領,用力往身前一帶,「你他娘的威脅我?賠?我呸!要賠也是你們和賴老三賠,和老子有什麼關係?」說著用腳踹了踹本就搖搖欲墜的門板,「瞧你們這德性,別說債款了,怕是連利息銀子都拿不出來。行了,老子也不和你們廢話了,來人,動手,把這破店給老子砸了!」
「是!」幾名手下擼起袖子搶步上前,或者拽門,或者搬桌台,便是要砸店。
「別砸,別砸!」順喜戚聲呼喊,「這間鋪子便是生蛋的雞,你們把雞殺了,我們怎麼掙錢還債?李老大,求求您行行好,再寬限些日子吧。」
李彪翻了個白眼,「再寬限些日子?再寬限幾日,都他媽快過年了!今兒個誰求情都沒用,要麼拿錢,要麼砸店,砸!」
一個手下「哢吧」一聲折斷望子,抬腳闖進門店。
「別!別!」
順喜攔了這個顧不得那個,周旋之間被推倒了好幾次。
蘇錦召在乒乒乓乓的砸店聲中淡定走向順喜,扶著他道:「順喜,你不用攔著,他們想砸,讓他們砸就是了,反正咱們的生意搬到街邊也能做,街邊敞亮,咱們還能多擺幾條長桌。至於砸壞的鋪子需要誰來賠,這一點,我想官府說了才算。」
她的聲音溫柔清脆,隱隱透著一絲冷漠,李彪不自覺的打量了她兩眼,但見她烏髮盡挽,不著飾物,身上穿著一件半新不舊的碧色窄袖交領襦裙,腰間還繫著一條深灰色圍裙。
她身姿窈窕,氣質清冷,瓜子臉盤,一雙杏眸明亮有神,瓊鼻櫻口,皮膚白潤如凝脂,很是有幾分顏色。
「蘇錦召?」李彪故作驚訝,「妳沒死啊?」
蘇錦召翻了一個白眼。
李彪陰笑兩聲,端著手走到她面前,「嘖嘖,要不是看見地上有妳的影子,我還以為清天白日的見到鬼了!我說蘇娘子,妳還有臉出來見人啊?妳做下的那點丟人事,整個西四坊誰不知道啊,我要是妳,早就收拾行李滾出盛京了,哪還有勇氣拋頭露面,在大伙兒跟前丟人現眼。」
蘇錦召冷冷地瞪著他。
李彪抖了抖肩,搓著下巴圍著蘇錦召轉起了圈,「不過話說回來,妳也怪可憐的,攤上賴老三這麼個爹,又被陸舉人拋棄,實在是倒楣透頂。這樣吧,老子今天心情好,只要妳能拿出五貫錢,老子就先放過妳。」一邊說,一邊上上下下地打量著她,目光極為下流。
蘇錦召拍了拍圍裙上的麵粉,面無表情地道:「欠你們賭坊錢的人是我爹又不是我,你們要討債,儘管去找他,我沒錢,便是有錢,也不會替他還賭債。」
「妳他媽說什麼?」李彪定身在蘇錦召面前,「妳跟老子耍無賴是不是?妳難道不知道嗎?從古至今,父債子償……」
「父債子償也得是父死了。」蘇錦召打斷李彪的話,嗆聲道:「我爹他死了嗎?沒死你來找我幹什麼?」
李彪聞言一愣,頓了好一會兒後大罵,「媽的,妳這丫頭被水淹了一回,嘴皮子功夫見長啊。」他狠狠啐了一口,「呸!老子就不該跟妳廢話。砸,給我使勁砸,房頂子也給他掀了。」
手下重新擼起袖子,繼續砸店。
「別砸,別砸,李老大,手下留情!」順喜連滾帶爬地闖進店鋪,抱著錢匣並一個陶罐跑出來,可憐兮兮地道:「這是這三日賣得的銅錢,一共七百三十五文,都在這了。您先把這些錢拿走,剩下的我們儘快補上。」
「順喜,別給他!」見順喜將銀錢交給李彪,蘇錦召急忙衝了上去。
李彪見狀忙將錢匣與陶罐搶入懷中,兇狠地抓住蘇錦召的胳膊,將她甩在了地上。
「媽的,妳當老子不會真打妳?搞憐香惜玉那一套啊?」他將錢匣跟陶罐遞給手下,指著歪在地上的蘇錦召道:「妳爹一共欠了我們賭坊一百八十五兩二錢銀子,下個月的這個時候,老子來找你們拿,如果你們交不出來,便跟老子去鑫瑞賭坊走一趟,當面和我家主子解釋清楚。走!」
一行人在眾人的注視下大搖大擺的走了。
「召娘,妳沒事吧?」順喜撲到蘇錦召身前,一臉擔憂地問。
蘇錦召搖搖頭,狠狠瞪了李彪等人一眼,扶著一旁的石墩站了起來。
周圍的百姓壓著聲音對她指指點點,她視而不見,聽而不聞,拽著順喜回了食肆。
店裡面已經被李彪的人砸了個七七八八,鍋碗瓢盆落了一地,桌椅板凳四腳朝天。
順喜捧著心口哀嚎,「哎喲哎喲,他們全給砸了,咱們該怎麼辦啊?」
蘇錦召扶起一條長凳坐下,揉了揉肩膀道:「順喜,以後他們再來,不要給他們錢,那錢是咱們掙的,咱們又沒欠他們的帳。」
順喜臉皺成一團,苦哈哈道:「我也不想把錢交給他們,可、可不給能行嗎?店砸了事小,人傷著了怎麼辦?再說了,咱家掌櫃確實欠了鑫瑞賭坊的錢,人家占理啊。」
他歎了口氣,挪到灶台前扒拉了扒拉,扒拉出來一個小陶罐,「召娘,妳放心,我存著心眼呢,沒把錢都給他們。妳看,這罐子裡也有錢,大概二百文。」
蘇錦召神色懨懨地盯著順喜手中的小陶罐,「這些年,你就是守著這個小罐子過日子的?」
「對啊。」順喜眨巴眨巴眼,「可掌櫃的實在欠太多錢了,且不說鑫瑞賭坊的一百八十五兩二錢銀子,咱們食肆的房租也整整拖了兩年沒交了,東街藥鋪裡也欠著些銀兩,一筆筆加起來,怕是得湊齊三百兩銀子才能還清債務。」
「三百兩銀子?」蘇錦召冷笑,「我連一貫錢都沒有,去哪湊三百兩銀子。」
順喜一臉憤憤,「是啊,掌櫃就是蝨子多了不怕癢,債欠得多了,他反而越發肆無忌憚了。那鑫瑞賭坊的人也是過分,利息定得那麼高,他們幹麼不直接當街搶錢去啊,光是催債便也罷了,偏偏還要提陸……」說著說著猛然間一僵。
蘇錦召的表情難看了一瞬。
順喜趕忙道歉,「對不起啊召娘,我、我不是故意提陸……啊呸!」他狠狠搧了自己一個嘴巴,「是我嘴賤,是我嘴賤,好好的提那人幹什麼!」
他氣衝衝走到門前,對著仍站在街上看熱鬧的商販道:「看看看,有什麼好看的?回去看自家的攤子去。」
商販一哄而散,幾個愛八卦的婆娘則對著坐在鋪子裡、看起來失魂落魄的蘇錦召議論個不停。
蘇錦召緩緩起身,踢開腳邊的小瓶子對著順喜道:「好了順喜,他們愛說什麼說什麼,愛砸什麼砸什麼,反正咱們也準備收拾鋪子,權當他們幫咱們幹活了。等咱們用這間鋪子掙到了錢就離開這兒,找個清靜的地方做生意。」
「離開這兒?」順喜訝道:「召娘,妳不要妳爹啦?」
蘇錦召神色一頓,道:「他不是我爹。」她衝著順喜淡淡一笑,「好了,幹活吧。」


夜深人靜,更夫敲打銅鑼,晃晃悠悠地穿街過巷,提醒坊中百姓警惕盜賊,小心火燭。
蘇記食肆內,兩道瘦小的身影仍在忙碌著,他們合力將一張長桌釘好,又修了門板,這才癱坐在門檻上。
夜空已是爬滿了星星,周遭的鋪子皆已關了門,只有他們的店鋪還開著。南安國沒有宵禁,只因西四坊雖算是在盛京,卻在邊上,感受不到京城的繁華。
蘇錦召仰著脖子遠眺,隱隱看到無數亮光,她知道那是臨安街與朱雀大街所在的地方,真正的皇城根腳下,真正熱鬧繁華的地方。
「看到那片光了吧,咱們以後就去那。」她指著遠方的光芒道。
累得眼冒金星的順喜哪裡還能看到什麼亮光,他齜牙一笑,道:「召娘,妳檢查檢查,看看哪裡還需要收拾。」
蘇錦召轉頭看了看,原本又髒又亂的鋪子已經被收拾得像模像樣,亂七八糟的罐子、缸子、麻袋等物不見了,地板洗得發白,灶台上的汙垢都被鏟了去,鍋碗瓢盆、麵粉水缸、油鹽醬醋等物也擺放在合適的位置上,佈局緊湊卻不失合理,到底擠出了兩張長桌的位置。
「已經很好了,等我去我爹屋裡翻幾塊布出來,釘在牆上,把油煙的痕跡遮一遮,咱們的店啊,就算是煥然一新了。」
「行,怎麼都行,都聽召娘妳的。」順喜感歎地道:「這樣看來,咱們的鋪子還是挺像模像樣的嘛,哪裡是宋五娘口中只有乞丐才會來的地方。從明天起,一定會有穿長袍、戴寶冠的體面人來咱們食肆用飯……」
蘇錦召面無表情地望著順喜。
順喜一怔,又要甩自己巴掌,「瞧我這破嘴,我都在胡說八道些什麼,咱家的客人才不是乞丐。」
「好啦。」蘇錦召壓下順喜的手,「餓了吧?我去做點吃的,咱們吃完睡下,明天還得忙呢。」
她扶著門框起身,默默來到了灶台前燒水做飯。
順喜走到蘇錦召身邊,道:「召娘,妳去歇著吧,我來做飯。我手藝雖然不如妳,但做兩碗餺飥還是可以的。」
「不用了,我來吧。」蘇錦召將一把小蔥遞給順喜,「你若非要幫忙,便把這把小蔥擇乾淨,洗了。」
「好!」順喜對蘇錦召的話言聽計從,二話不說接過小蔥,取了水清洗起來。
蘇錦召也不磨蹭,挽起袖子,往麵盆裡舀了兩碗麵粉,另取一碗乾淨的井水,一邊往麵盆裡倒水,一邊用筷子進行攪拌,將其攪成小棉絮狀,然後加入酵母水,攪拌出大棉絮狀,再一點點揉成光滑的麵團。
趁著醒麵團的功夫,她燒火架鍋,熬製蔥油。翠綠的小蔥在滋滋作響的油鍋中一點點變成了焦糖色,散發出饞人的蔥香氣。
蘇錦召看準火候,適時加入鹽、醬油等調味料,起鍋,將蔥油倒入大碗中。
熬好蔥油,她開始製麵,先將麵團搓成長條,再分成等長的麵劑子,刷上油,抓住麵劑子的兩頭,慢慢伸長後「啪」地一聲摔在案上,經過不斷的摔打拉伸,漸漸變成一根根又細又長的拉麵。
蘇錦召在順喜瞠目結舌的目光中,將滑溜溜的麵條下入燒得翻滾的熱水中。
「我的乖乖,召娘妳何時學會一手好索餅?」順喜驚訝地道。
蘇錦召撈麵過涼,澆上蔥油拌勻,撒了些芝麻,點綴了點蔥花,擺好碗筷招呼順喜,「別說了,快來吃吧。」
順喜風也似的坐在了蘇錦召對面。
蘇錦召將筷子遞給他,「吃吧,不過這只是一碗再尋常不過的蔥油麵,算不上好吃,你可別抱太大的期待。」
順喜望著面前的蔥油麵,一句話都說不出來,那股濃郁的蔥油香氣乘著夜風一個勁往他鼻子裡鑽,香得他骨頭都酥了,手工拉出來的麵也漂亮,又細又長,根根均勻,且被醬汁染得紅通通、油亮亮,便是用來增色的芝麻和蔥花看起來都有滋有味。
他長大嘴狠狠嗦了一大口麵,渴望已久的蔥油香終於在口中得意綻放,芝麻的香,小蔥的辣,麵條的滑,醬汁濃郁完美融化在一處,使得一碗簡簡單單的蔥油麵擁有了令人難以忘卻的美妙滋味。
「嗚嗚……」他抹了把臉,帶著一絲哭腔道:「這絕對是我這輩子吃過最好吃的索餅!」
對面的蘇錦召被順喜逗笑了,「哪有這麼誇張。」她淡定吃麵,「快吃吧,還剩著些蔥油,吃不夠再來一碗便是。」
「好!好!」
順喜瘋狂吸麵,生怕蘇錦召會反悔似的,不一會兒便將一大碗蔥油麵吃完了。
他正起身去盛第二碗,忽聽店門外有人說道——
「這裡有家店還開著!表哥,咱們就在這家店用些吃食吧,我腹中實在饑餓,再不吃東西,連騎馬的力氣都沒有了。」
說話間,兩個身披墨藍色斗篷,長身玉立、儀表堂堂的男子踏進了店中。
兩名男子身上似乎披著星光,無聲地將慘澹昏暗的小店點亮,率先踏入店內的男子看起來不過十六七歲,另一位大概二十出頭,單看那份卓爾不群的氣質便知其身分非凡,絕非一般人物。
蘇錦召一時間有些緊張,順喜更是驚得一動也不敢動,舉著個空碗立在灶台前,與那二人大眼瞪小眼。
氣氛一時間有些尷尬,年輕些的男子見狀立刻道:「沒事沒事,我們連夜奔波,又累又餓,想找個地方填填肚子而已。店家,你們店中可還有吃食?」
順喜瞧了瞧說話的年輕男子,又定睛打量默不作聲、十分清冷的那一位,猛地倒吸了一口冷氣。
那男子身材頎長,即便裹著長斗篷,依舊猜得出對方擁有一雙傲人的長腿,他冷顏冷面,連落在牆上的影子都是冷冰冰的,彷彿一尊沒有人間煙火氣的玉雕。
順喜雙眼圓瞪地盯著他,「你、你……」一邊說一邊擠眉弄眼地去看蘇錦召,瞧那模樣八成緊張得要厥過去了。
蘇錦召趕忙起身,定了定神後淡淡一笑,「有的,不過只有蔥油拌麵,您看成嗎?」
「蔥油拌麵?」年輕男子歪了歪頭,「沒吃過啊……不過有口吃的就行,快上吧。」
說完,拉著冷面官員坐在了長凳上。
冷面官員垂眸而坐,即便不言不語,周身散發出來的威壓感足以叫人提心吊膽。
蘇錦召忍不住多看了對方兩眼,轉身圍上圍裙,站在了灶台前。
灶膛裡火勢漸旺,不一會兒,用來煮麵的水便燒好了。
蔥油是現成的,蘇錦召只需再做一些拉麵,她重新揉了麵團、搓麵、甩麵,雪白的麵條揮灑著細膩的麵粉在她手中上下翻飛,不多時便變成了細長的拉麵。
「哇!這是在變戲法嗎?」年輕男子好奇地問:「小二,你家老闆娘在做什麼?」
順喜支支吾吾地道:「蔥、蔥油、蔥油索餅。」他將兩盞茶擺在桌上,「公子,請用茶。」
另一邊,蘇錦召已經將拉麵放進鍋裡。
順喜抱著托盤螃蟹似的挪到她身旁,鬼鬼祟祟地道:「召娘,妳看清楚沒?那位公子是……」
「好了,我知道的。」蘇錦召打斷順喜的話,悄悄掃了正在喝茶的二人一眼,那二人的斗篷雖看不出什麼名堂,可腳上穿著的可是官靴。
她和順喜忙到了深夜,本想著填飽了肚子趕快去歇歇,誰承想接待了這麼兩尊大佛。
「你當我傻啊,我認得他們。」蘇錦召將麵挑進碗裡,「順喜,把火滅了,他們一走,咱們就關門。」
順喜點點頭,乖乖蹲在了灶台前。
蘇錦召端著兩碗拌好的蔥油麵走到那二人桌旁,依次上桌,「客官,麵好了,慢用。」
年輕男子盯著面前油光鮮亮的蔥油麵,吸了吸鼻子道:「聞著怪香的。」他挑了一筷子送入口中,「嗯,吃著也香。」
說完,狼吞虎嚥地吃起麵來,看樣子真是餓壞了。
蘇錦召頷首一笑,抬眸瞧了瞧慢條斯理攪拌著蔥油麵的冷面男子,她不過是想看一看店中食客的反應,卻不想一眼落在男子的臉上後,竟是愣住了。
那人不光氣質出眾,容貌亦是絕佳,眉若橫劍,目若繁星,秀潤天成,容豔骨清,即便是落在牆上的影子,也帶著立體的輪廓,只看一眼便叫人難以移目。
人間絕色。
蘇錦召坦坦蕩蕩地望著男子的臉,男子似有察覺,緩緩抬起眼眸,冷冷朝她一望。
四目相對,他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眉毛,旋即恢復平靜,彷彿剛剛並沒有做出什麼表情。
他動作極快,搞得蘇錦召一下子沒有反應過來,只當自己眼花,看錯了。
心中甚感窘迫,她端起托盤忙走開了。
安靜的小店裡只能聽得到灶膛裡畢畢剝剝的柴火燃燒聲,和呼嚕嚕的年輕男子吃麵聲。
就在蘇錦召睏得快睡著的時候,年輕男子拉開長凳站了起來。
聽到動靜的她慌忙起身,便見兩位客人齊齊走向店門,準備離開。
蘇錦召笑道:「客官,吃好了?」
「吃好了。」年輕男子讚道:「老闆娘,妳手藝可真好,沒想到地處偏僻的西四坊內居然有這麼好吃的索餅。」
蘇錦召行禮,「客官過獎了,您二位吃得喜歡就好。」
年輕男子眉開眼笑,「喜歡喜歡,老闆娘,妳這麵多少錢一碗?」
站在一旁的順喜立刻去看蘇錦召。
蘇錦召稍加思索後答道:「十文一碗。」
年輕男子二話不說,掏出一粒碎銀遞過去。
蘇錦召一愣,搖頭道:「這、這太多了。」
年輕男子戴上帽子,無所謂道:「沒事,我抽空還會過來吃的,先存在櫃上吧。」
說完,二人一前一後走出食肆,打馬而去,噠噠的馬蹄聲在街巷中久久迴蕩。
蘇錦召望著二人離去的方向,美滋滋地將銀子收好了。
到底是有身分的人,出手就是闊綽!
正在洋洋得意,順喜跑過來質問她道:「召娘,妳怎麼收他們的錢了?」
蘇錦召嗤笑,「你這是什麼話?咱們是做生意的,賣出去兩碗麵,當然要收錢啦。」
順喜用見鬼似的眼神盯著她的臉,「召娘,剛才那位可是妳的救命恩人吶!人家救過妳一命,妳怎麼能收人家飯錢啊!」
蘇錦召一愣,「你說誰是我的救命恩人?」
順喜急道:「就是個頭更高些,身姿更挺拔些,樣貌異常英俊的那位公子。」
蘇錦召這下傻了,「是他?」
她的思緒再一次飄到三天前,那時她才剛剛穿越過來,腦中一片凌亂,正在湖裡掙扎,嗆水嗆得肺都要炸了,好在關鍵時刻一名男子救她上岸,然而上岸之後對方便離去了,她混沌之間連自己是誰都不記得,遑論記住對方的臉了。
「召娘,妳沒認出他來?」順喜打量著她魂不守舍的樣子,問道。
蘇錦召老實地搖了搖頭,「沒有。」不是沒認出,是壓根沒記住。
順喜聽得直皺眉,「哎呀,我聽妳說知道了,還以為妳認出人家來了。」
蘇錦召目光放空,默默將手放在了錢袋子上。
「召娘,妳想什麼呢?」順喜伸手在她的眼前晃了晃,「怎麼?後悔了是不是?妳現在後悔也沒有用,兩位官爺早走了。」
蘇錦召微微一笑,「我沒後悔,我是在想,咱們明天該賣什麼朝食。」
「什麼朝食?」順喜撓撓頭,有些跟不上蘇錦召的思路,「不是賣油條油餅豆漿豆腐腦嗎?哎呀召娘,咱們不是在說妳救命恩人的事嗎?」
蘇錦召輕哂,「救命恩人已經走了,當下還是掙錢最重要。」她按住順喜的肩膀重複道:「掙錢最重要!」
第二章 兼賣朝食與暮食
次日,天未亮,蘇錦召便帶著順喜出門了。
一個時辰後,二人匆匆趕了回來,細細準備了一番後,開門迎客。
蘇錦召今日售賣的是鮮肉餛飩,她將清早從肉行裡買來的新鮮豬肉剁成肉泥,加入醬油、海米、食鹽、胡椒粉、香油等調料,分次倒入蔥薑水,順時針攪拌均勻後加入蔥花,再淋上一大勺滾燙的熱油,便做成了一大盆鮮美多汁的餡料。
相較於餡料,餛飩皮的製作過程難度要大一些,蘇錦召專心致志地和麵醒麵擀麵,足足花了小半個時辰才將兩大塊麵團做成了又薄又透的餛飩皮。
灶火頂旺,鍋內沸水不熄,蘇錦召手執一個筷子長短、不到兩指寬的薄木片,取適量肉餡,置於餛飩皮一角,朝內轉兩圈,捏實,一個薄皮餡大的餛飩就做好了。
蘇錦召包餛飩的動作飛快,沒多久,她的攤子前便站了三五個看熱鬧的小娃娃。
「一、二、三,包好了!一、二、三,包好了!」
小娃娃掰著手指頭數數,蘇錦召笑而不語,將包好的餛飩下入鍋中。
順喜一邊招呼著客人,一邊計算著煮餛飩的時間,時間一到立刻將餛飩撈出來,倒入大碗裡,碗裡提前放好了紫菜、蝦米、醬油、鹽、胡椒粉。
他端著托盤游走在客人之間,高聲吆喝,「桌上有芫荽、蔥花、辣椒油、米酢,各位客官請隨意取用!餛飩剛剛出鍋,小心別燙著嘴!」
客官們壓根沒空搭理他,他們個個低著腦袋,或是對著勺子上的薄皮鮮肉大餛飩吹氣,或者往清亮的湯碗裡添米酢添辣油,也有喜歡吃芫荽蔥花的,豪邁地灑上一大把。
他們大口大口的咀嚼,感受四溢的肉香氣。
餛飩皮爽滑透亮,韌性十足,皮薄如紙,滑而不爛。肉餡抱做一團,粉嫩多汁,筋道彈牙,滑溜溜吸入口中,麵皮即化,只剩噴香的肉丸滾動在唇齒之間。
餛飩湯因醬油被稀釋而顯現出淡淡的紅棕色,蝦米與紫菜的鮮味完美襯托著餛飩的香。
吃完了餛飩,端起碗將湯一飲而盡,溫熱的湯汁順著食道滑入胃中,掃去秋日的微寒,無比熨貼。
沒吃爽的客官重重一拍桌子,「老闆娘,再來一碗!」

等送走了最後一名食客後,蘇錦召和順喜齊齊累癱在長凳上。
兩人你看著我,我看著你,一個揉腰捏腿,一個按胸捶背,各自忙一會兒後齊齊笑了。
「召娘,妳可太厲害了!」順喜彈簧似的蹦起來,捧著錢匣子走到蘇錦召面前,激動道:「這裡怎樣也有五百錢吧?我在食肆待了這麼久,還沒見咱們店裡有過這麼多錢呢!」
蘇錦召甩了甩包餛飩包得發酸的手腕,摸了摸錢匣裡的銅板道:「多虧昨夜的客人給了咱們一粒碎銀子,咱們才有錢買豚肉,不然憑櫃上剩的那幾個錢,咱們只能繼續老老實實的賣油條豆腐腦。」
順喜連連點頭,高興道:「賣餛飩好!餛飩一碗十五文,賣出十碗就有一百五十文,我粗略數了數,咱們今天少說賣了四十碗。」
蘇錦召心裡也高興,她不單單為掙了錢而高興,還為自己的手藝得到食客的認可而高興,看到每一個客人都吃得開心如意,那種滿足感遠比她自己吃下一碗餛飩還濃烈。
「可惜沒有豚肉了,不然晚上還能賣四十碗。」蘇錦召道。
順喜聽罷一愣,「召娘,妳還想做暮食生意啊?」
蘇錦召點點頭,下意識看了眼店門口的藍色望子。
南安國正餐為一日兩餐,分為朝食和暮食,朝食九點左右食用,暮食四五點左右食用,大部分食肆只提供一種餐食,若售朝食則懸掛藍色望子,若售暮食則懸掛橘紅色望子,而蘇記食肆售賣朝食,所以掛著藍色望子。
原主的父親手藝不佳,人又懶惰,不過賣些餺飥、索餅,艱難度日,蘇錦召可不一樣,她喜歡烹飪,前世還是美食部落客,天南地北的美食就沒有她沒吃過、不會做的,若不是沒有本錢,她早就在小小的西四坊內開個大酒樓了。
「做,當然做。」蘇錦召篤定地道:「大把的時光不用來掙錢,難不成去睡覺嗎?順喜,你去找兩個背簍,咱們吃點東西,去東市轉轉。」說罷沉吟了一瞬,再道:「算了,也別在店裡吃了,咱們去街上吃,嘗嘗別人家的好吃的。」
「行。」順喜不假思索道:「都聽召娘妳的。」
等關上店門後,兩人一人背著一個大背簍,歡歡喜喜出門了。
西四坊內的各條街巷裡仍舊熱鬧著,鐵匠鋪的匠人門坐在店內敲敲打打,米麵鋪的工人扛著米袋麵袋,圍著毛驢車裝貨卸貨,首飾鋪、胭脂水粉鋪裡站滿了小姑娘與婦人,茶坊、戲院、酒樓內高朋滿座,時不時傳出震耳欲聾的叫好聲。
主要售賣蔬菜瓜果魚肉和各類家禽的東市則更為熱鬧,蘇錦召在東市裡轉了一大圈,大概瞭解了南安國的物價,即牛肉最貴,羊肉次之,雞鴨鵝等家禽再次之,海鮮便宜,豬肉最為便宜,其餘的瓜果蔬菜則按時令,時令菜便宜,非時令菜少而難求,且價格昂貴。
而最最廉價的,則是些豬羊雜碎、豬羊牛大骨、雞爪鴨掌和豬腳等物。雜碎異味重,大骨無肉,雞爪、鴨掌、豬腳等物在百姓眼中是極不衛生的,很少有人食用。
於蘇錦召看來,這簡直是暴殄天物。
在東市逛了一圈後,二人溜溜達達地往青龍河邊走。
蘇錦召享受著人間煙火氣帶來的踏實感,由衷感歎,「咱們西四坊雖然位置偏僻,是盛京城中最不起眼的地方,但還是很熱鬧的嘛,所謂麻雀雖小,五臟俱全。」
順喜一邊大口大口地吃著酥兒印,一邊咬字不清地道:「那、那是,咱們西四坊位置雖然不好,但是緊挨著漢水碼頭,平時也是人來車往的,雖偏遠但不貧窮。」
蘇錦召輕笑,見順喜吃得滿嘴都是糖漬,忍不住問道:「這個酥兒印有這麼好吃嗎?看你買了兩回了。」
「好吃!」順喜道:「我娘還在的時候經常做給我吃,後來我娘沒了,我成了孤兒被掌櫃的收養,掌櫃只會做湯餅,我就只吃湯餅,再也沒吃過酥兒印。」
蘇錦召聽得好奇,便細細打量了那份酥兒印兩眼,此點心細細長長,外面金黃,活像蘇錦召小時候常吃的蝦條。
她捏起一塊吃了,入口是濃厚的酥油味,有白砂糖的甜和豆粉的香,外面酥脆,內裡柔軟,口感和味道都十分美妙。
「確實不錯。」蘇錦召道:「我雖然不知道這酥兒印是怎麼做的,但應該能做出和它味道差不多的點心來,以後做給你吃。」
「真的?」順喜眼睛一亮,「召娘,妳到底是什麼時候學會這麼多手藝的,以前怎麼沒見妳展露過呢?」
蘇錦召笑了笑,沒有回答順喜的話,轉身與一旁的小販道:「老闆,這是什麼?」
她盯著那兩袋活像烤紅薯片的小食許久了,那小食焦黃酥脆,上面還撒了好多白芝麻,一看就很好吃。
「這是糖薄脆啊!」小販熱情地介紹,「這是我家娘子親手做的,又脆又甜,很好吃的,尤其適合妳們這些小娘子吃。」
蘇錦召點頭,「我要一份。」
買了糖薄脆,她又將目光對準了一旁的蜜餞攤,瞧那山楂蜜餞、梨條、酸梅、桃乾都做得很好,味道一定很不錯,「順喜,你想吃蜜餞嗎?要不要買一些蜜餞?」
「蜜餞?」順喜連連搖頭,「可不敢亂花錢了,今天已經是造次了!」
順喜話音剛落,幾個衙役狂奔而來,一邊敲鑼一邊疏散百姓,清理街道。
百姓們習以為常,立刻左右避開,將道路讓出來。
蘇錦召和順喜擠在了蜜餞老闆的攤位後,抱著背簍好奇的東張西望。
不多時,十幾位身著靛藍色直裰箭袖袍,外罩烏金披風,頭戴貓耳帽,腰配銀月佩環刀,腳踏雪色厚底高靴的官差押解著一輛囚車緩緩映入眾人的眼中。
周遭百姓屏息凝視,大氣都不敢出,原本熱鬧喧囂的街巷內安靜得只能聽見馬蹄聲與車轍聲。
蘇錦召目光掃過關在囚車裡的白髮老翁,情不自禁地盯住了官員們所穿的雪色厚底高筒靴,那靴子上用黑色的絲線繡著蓮花,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來,可若瞧見了,便會感受到官員所穿的靴子的精美。
她隱隱想起了昨夜來店中用飯的客人,他們的腳上似乎也穿著這樣精美的靴子。
「這都是刑部的大人啊!」待官員走遠了些,賣蜜餞的小販壓著聲音道:「聽說刑部尚書溫雲奕溫大人破了江南貪墨案,囚車裡關著的定是涉案官員,好似有許多高官落網啊!這位溫大人年紀輕輕的,又立大功啦!」
「是啊是啊,有溫大人這樣的好官,咱們老百姓心裡就踏實多啦。」
「溫大人有勇有謀,才貌雙全,不愧為盛京第一才俊。」
耳邊充斥著百姓們興奮的議論聲,蘇錦召卻似什麼都沒聽見一樣,緊抱著背簍雙眼放空,也不知道在想什麼。
人群漸漸散去,順喜晃了晃蘇錦召的肩膀,「召娘,咱們可以走了。」
蘇錦召緩緩回過神來,一笑,「順喜,你吃飽了嗎?吃飽了咱們回東市去。」
順喜挑眉道:「回東市?」
「嗯。」蘇錦召點點頭,「我想好暮食賣什麼了。」


回到食肆後,二人先進了後院,將買來的蔬菜果肉吊入井裡,納涼儲備。
雖然將不多的家底幾乎花了個精光,但蘇錦召和順喜都異常興奮,二人分工明確,一個收拾灶台,清洗蒸籠,一個處理食材,準備暮食。
將焯好水的羊骨頭放入鍋中吊湯,再將新鮮肥嫩的羊腸、羊肺、羊肚、羊肝放入大瓷盆內,加入鹽、白醋、麵粉反覆揉搓清洗,冷水下鍋,焯出血沫後撈出,用清水洗淨。
另取一塊乾淨的籠布,放入花椒、胡椒、白芷、草果,在清水中浸泡片刻。
燒水,水開後放入薑片和泡好的調料包,加入少量鹽,再依次放入羊雜,大概一刻鐘後撈出、切成適當大小。
起鍋燒油,油熱後放入生薑熗鍋,加入羊雜,大火烹炒片刻後加入事先熬好的羊骨頭湯,湯燒開後加入鹽、胡椒粉,熬煮一陣子後,一鍋鮮香四溢的羊雜湯就做好了。
蘇錦召迫不及待地取了一個小碗,碗底加入一些蔥花,沖入剛剛煮好的羊雜湯,又加了半勺辣椒油,撒了些芫荽末,細品一小口,如願喝到了記憶中的美妙味道。
「順喜,來嘗嘗羊雜湯!」
她招呼順喜後繼續忙碌,如今湯有了,還需要一道像樣的主食。
她飛速到後院取了一塊在東市買來的豬皮凍,切成碎丁,再將豬肉剁成肉餡,肉皮凍與肉餡混合,加入調料,攪拌均勻後放入冷水盆中備用。
隨後和麵擀皮,這皮比餃子皮還要小,四邊都要薄一些,餡料放得要足,左手托著皮,右手快速捏出均勻的褶子,動作要快要穩,一氣呵成,不加停頓。
洗淨晾乾的蒸籠內刷上一層薄薄的素油,放入包好的灌湯小籠包,片刻後,皮薄餡大,鮮美多汁的灌湯小籠包便出鍋啦。
蘇錦召一把掀開鍋蓋,剎那間,整條街都是灌湯小籠包的香氣。
才狼吞虎嚥灌下一碗羊雜湯的順喜早就站在鍋邊流哈喇子了,他直勾勾盯著皮薄得幾乎透明,隱隱可見有金燦燦汁水晃來晃去的小籠包道:「召娘,妳怕不是廚神轉世吧!」
順喜的尖叫聲和灌湯小籠包散發出的陣陣香氣成功吸引來諸多食客。
大家圍在熱氣騰騰的蒸籠前,很是認真地對灌湯包品頭論足了一番,討論到最後也沒討論出蘇錦召做出來的是個什麼吃食。
見狀,蘇錦召忙笑咪咪地介紹,「各位客官,本店今日新推出的暮食是灌湯小籠包和羊雜湯,客官們不妨進來嘗嘗,不好吃不要錢哦。」
幾個早就在默默吞口水的食客聽罷立刻踏進了食肆。
「灌湯小籠包?羊雜湯?」一個上了些年紀,帶著一個四五歲奶娃娃的老者慢吞吞地說道:「這羊雜湯是個什麼東西,老夫大概還能猜得到,只是灌湯小籠包又是什麼?包子裡還能灌入湯去?老夫不信,不信。」
老者一邊說一邊捋著鬍子搖頭,一副老學究的模樣,他瞇著眼打量著蘇錦召,「這位小娘子,我如果沒記錯的話,妳今兒個早上賣的是鮮肉餛飩吧?」
蘇錦召忙著手裡的活計,笑應道:「不錯,是賣餛飩。」
老者一臉不解,「朝食賣餛飩,怎麼到了暮食就改賣包子啦?老夫還沒嘗過妳家餛飩的味道呢。」
蘇錦召將新包好的一籠灌湯小籠包架在鍋上,耐心地答,「老人家,我這裡呢,是百變食肆,每天都有新的吃食可以品嘗哦。」她將剛出爐的灌湯小籠包送到老者面前,「您聞聞這香不香?」
老者深吸一口氣,陶醉地點了點頭。
一旁饞得直嘬手指的小娃娃急切切地催促,「爺爺,爺爺,我要吃,我要吃!」
老者當機立斷帶著孫子進了食肆,「小娘子,來五兩包子,兩碗羊雜湯。」
「好。」蘇錦召熱情招呼,「您進店隨便坐。」
不過一眨眼的功夫,食肆裡便坐滿了食客。
順喜腳底抹油似的在狹小的店面裡竄來竄去,端湯遞包子,腳底快如風,手上穩如石。
他邊招呼客人邊吆喝著提醒,「吃小籠包要注意,包子皮戳破放放氣,吸吮湯汁味更香,湯汁喝完一口光,一口一個真舒暢,吃完再喝羊雜湯。」
食客們彷彿被順喜洗腦了似的,不約而同地按照順喜的囑咐進食。
老人家夾了一個小籠包放在勺子上,先是看了看晶瑩剔透、彷彿輕輕一碰就能戳破的包子皮,繼而小心翼翼地用筷子戳出一個洞,浸滿了肉香的鮮美湯汁瞬間便嘩啦啦流了出來。
老者學著孫子的模樣噘起嘴巴,吹了吹氣後吸了口湯汁。
香!又鮮又香!
他耐心地將汁水吸盡,顧不得肉餡滾燙,張開嘴將不過雞蛋大小的小籠包塞進嘴裡。
薄如蟬翼的包子皮滑而筋道,肉餡多汁細膩,嚼勁十足,一口下去,口中立刻充滿肉香氣。
老者一口氣吃了四個小籠包,解饞之後,舀了一勺羊雜湯喝。
香而不膻,濃而不膩的羊雜湯一入口,他的眼睛便亮了,這、這羊雜湯怎麼和他想像中的不一樣?不過是一些羊下水做的湯頭,味道居然如此美妙。
他被勾出了胃裡的饞蟲,嚼一塊羊肚,口感彈牙扎實,再吃一段羊腸,軟糯入口即化,再來些羊肝羊肺,綿密軟滑,每一樣都別具風味,一時間竟評不出誰更好吃些。
他活了大半輩子了,什麼羊肉做的美食沒吃過,別說是羊頭簽、羊皮膾、羊肉瓠羹,便是昂貴的酒煎羊也是吃過的,可舊日懷念不已的羊肉美食,似乎都比不上眼前這碗只是用一些羊下水做的羊雜湯美味,奇了,真是奇了。
再看一旁總是鬧騰個不停不愛吃飯的小孫子,也已經自行吃了三個小籠包,喝下半碗羊雜湯,此刻正大張著小嘴,努力將一大片羊肺送入口中。
對面,一工匠模樣的男子已經往羊雜湯裡添了兩回辣椒油了,一碗湯看上去紅豔豔的,沾過辣椒油的羊雜色澤濃郁,看起來滋味更佳,令人食慾大振。
老者眼睜睜的看著對方呼嚕嚕將一大碗羊雜湯吞下,起身又去要了一碗。
順喜反應極快,不等客官走過來便穩穩接過了碗,又舀了一勺羊雜湯。
蘇錦召手中忙個不停,柔軟纖長的手指不斷起起落落,將一籠一籠的灌湯小籠包子架在火上蒸。
店中客來客往,六張長條桌的兩邊幾乎沒空過人,時間在忙忙碌碌中過得飛快。
不知不覺,太陽落山,天色漸漸暗下來,食客相繼離開,摸著圓滾滾的肚皮歸家去了。
蘇錦召與順喜照例累倒在長凳上。
順喜手腳俐落,一邊招呼客人一邊收拾桌椅板凳、地面灶台,是以當客人盡數散去時,店裡仍舊是乾乾淨淨的。
蘇錦召不由自主豎起大拇指,「順喜,你可真厲害!」
順喜抹了把汗,搖搖頭道:「召娘才厲害,沒有妳,哪來咱們這麼好的生意。」
說著,起身急匆匆走到灶台前,將籠屜逐一掀開。
最後一個籠屜裡還剩十來個小籠包,順喜帶著失而復得般的喜悅道:「好險好險!我還當小籠包賣得一個也不剩了,幸好還剩幾個!」
蘇錦召噗嗤一笑,摘了圍裙道:「賣完再給你包一些就是,有我在,還能讓你餓著?」
她將剩下的灌湯小籠包夾進蓋簾,又將鍋底的羊雜湯盛盡了,「來吃飯。」衝順喜招招手,「吃飽了咱們再幹活!」
「噯!」順喜虛掩上店門,歡天喜地地坐在了蘇錦召旁邊。
二人誰也沒有客氣,吃得那叫一個舒暢。
填飽了肚子後,兩人誰也沒說話,靠著牆細細回味品嘗完美食的舒爽。
「沒想到羊雜碎做出來的湯這麼好喝,我今天可真是長見識了。」順喜一臉動容地道:「我這胃裡就沒有像今天這麼滿足過,秋天喝上一碗羊雜湯,真的太舒服了,胃裡暖得很,直叫人想睡覺。」
「那你就去睡。」蘇錦召直起身道:「我去準備一下明早要用的食材,順便消消食。」
見她要離開,順喜猛地站了起來,「召娘,妳是不是忘了一件重要的事情?」
蘇錦召愣了愣,「什麼事啊?」
他眼睛一瞪,「數錢啊!」
她恍惚了一下,面上露出原來如此的表情。
順喜一蹦一跳地取來了錢匣子,左右晃了晃後一臉興奮地道:「召娘,咱倆打個賭吧,猜猜今日賣了多少錢。」
「好呀。」蘇錦召望著錢匣子中厚厚一層銅板,推測,「嗯……我感覺少說也有八百文。」
「我說有一貫錢!」
順喜將銅錢倒出來,一枚一枚地數著,蘇錦召則在一邊默默觀看,這都是她和順喜辛辛苦苦掙來的錢啊,可太有成就感了。
「九百九十九、一千、一千零一!」花了好大一番功夫才數清了銅板的順喜激動地道:「一共一千零一個銅板,召娘,我贏了!」
蘇錦召笑著點點頭,一千零一個銅板啊,他們終於掙下一貫錢啦。
她抓了一大把銅板遞給順喜,「這五十個銅板給你做工錢。」
順喜聞言一驚,連連搖頭,「不不不,我不能收,食肆管我吃住,我豈能再拿錢。」
「讓你拿你就拿著。」蘇錦召將銅板塞在順喜手中,「我不管我爹怎麼跟你定的規矩,反正在我這,沒有讓人白幹活的道理。」
順喜微微發抖地接住銅板,帶著些許哭腔道:「多謝召娘!」
蘇錦召安慰小朋友似的拍了拍順喜的頭,拿起存錢的小陶罐道:「換個大一點的錢罐子吧,咱們今日採買了不少蔬菜果肉,夠賣幾天,我估摸著怎麼也能收兩三貫錢,這麼個罐子哪夠裝啊。」
「行!」順喜抹了下眼睛,興奮道:「我一會兒就去換罐子,等湊夠五貫錢,我就去錢莊換成銀子。」
蘇錦召笑著點頭,「好。」
稍作休息後,蘇錦召又在灶台前忙碌起來。
鍋中加入清水燒開,放入豬大骨吊湯,另取紅蔥頭三個,切成碎丁後放入油鍋中小火慢炸,汁水充沛的紅蔥丁在油鍋中劈啪作響,漸漸變焦,變小,浮在油面上,用笊籬將炸好的紅蔥酥撈出,放在一旁冷卻備用。
再取一塊層次分明的五花肉,冷水下鍋,加入米酒,煮熟之後撈出,切成大約一指寬的肉條。肉條放入鍋中慢慢煸炒,炒至金黃色後加入紅蔥酥、冰糖、醬油,待肉條變成了琥珀色後緩緩倒入豬骨湯,蓋上鍋蓋小火慢燉。
蘇錦召半靠著牆,一邊欣賞月色,一邊時不時攪拌一下滷肉。
隨著時間的流逝,鍋中的滷肉越來越香,饞得房頂上的野貓喵喵叫。
原本吵著要去睡覺的順喜默默守在一旁,用小灶煮雞蛋,他用扇子緩緩搧著風,看似在認真的煮雞蛋,實際上注意力早就轉移到大灶台上的滷肉鍋裡。
「召娘,我感覺咱們都不用做牛肉羊肉與各色海鮮,憑妳的手藝,哪怕咱們一直賣羊雜湯,也能掙出一座金山來。」他用力吸了吸鼻子,「還有這豚肉,價格便宜,得妳巧手製作後,一準香甜,咱們何愁做不好生意!」
蘇錦召揭開鍋蓋,用鏟子將越發濃稠的汁水攪了攪,「那你是沒吃過好吃的牛肉羊肉和海鮮,等你吃過就不會這麼說了。」
「是嗎?」順喜不以為然,「反正就目前來講,在我趙順喜眼中,最美味的吃食就是羊雜湯和灌湯小籠包!」
蘇錦召輕哂,等待了片刻後從鍋中撈出一塊滷肉,「先別惦記羊雜湯和灌湯小籠包了,來嘗嘗這肉燉得怎麼樣。」
順喜將煮好且剝了殼的雞蛋放在桌子上,積極地接過了她遞過來的滷肉。
剛出鍋的滷肉很是燙嘴,即便如此,依舊阻攔不住唇舌感受到它的美妙滋味,肥瘦相間的豚肉燉得香嫩四溢,肥肉軟爛不膩,瘦肉焦而不柴,吃起來醬香十足且帶著一絲回甘。
順喜不捨地將一小塊滷肉嚥下,伸出舌頭舔了舔嘴角醬紅色的湯汁,哽咽道:「我錯了,我真的錯了,這世上最美味的吃食明明是燉豚肉!」
第三章 美食烹香人人愛
為著這一大鍋滷肉,蘇錦召和順喜夜裡都沒睡好覺。
蘇錦召沒睡好,是因為半夜時不時來看一下需要小火慢燉燉滿兩個時辰的滷肉,順喜則因無限暢想發財大計而激動得睡不著,當然,他也很有可能是被越來越香的滷肉味饞得睡不著,畢竟那味道實在是銷魂。
兩人翻來覆去地睡了一夜,難得的是次日仍舊起了個大早。
一番糾結之後,蘇錦召決定朝食做白吉肉夾饃和鴨血粉絲湯,暮食做滷肉飯。
她將醒好的麵團放在案板上大力揉搓,分成大小均勻的麵劑子,擀成橢圓形,對折,從尾部一點點捲起來,再用擀麵杖擀成薄餅。
灶上放好餅鐺子,放入餅胚,蓋上鍋蓋煎一下下後打開蓋子翻面,待餅子邊緣被按下去之後立馬回彈,表皮酥脆內裡綿軟的白吉饃就做成了。
買不起鴨子吊湯,蘇錦召只得退而求其次,做了簡易版的鴨血粉絲湯。
她先用開水泡好細紅薯粉,燒油做炸豆腐,最後浸泡清洗鴨血、鴨胗、鴨肝、鴨腸,改刀後焯水,瀝乾備用。
起鍋燒油,加入蔥薑蒜與鴨血、鴨胗、鴨肝、鴨腸翻炒,之後調入黃酒、水,開鍋後加入炸豆腐、粉絲、米醋、醬油,撒上鹽、胡椒粉、花椒油攪拌均勻,稍煮片刻便可出鍋。
「好了!」蘇錦召守著自己的兩口大鍋,對著早就迫不及待要開店插望子的順喜道:「開門吧!」
「得勒!」順喜蹦蹦跳跳地打開門板。
門一開,昨天下午帶著孫子來吃暮食的老者率先走了進來,邊走邊抱怨,「怎麼才開門?我都在外面等了半天啦!」
老者一手牽著一個小娃娃,小男娃梳著一個沖天辮,小女娃綁著兩個辮子。
蘇錦召笑咪咪地望著小女娃,道:「讓您久等啦,這是您的小孫女嗎?」
老人家應道:「沒錯,這兩個呀是親兄妹,妹妹聽哥哥說這食肆好吃,吵著也要來吃,這不,我將他們兄妹一併帶過來了。」
蘇錦召忙熱情招呼,「歡迎歡迎,您快進裡面坐吧。」
聞言,老人家卻是不動,「不急不急,妳且告訴我,妳這百變食肆今日賣的是什麼?」
蘇錦召聞言微怔,心想這位有趣的老伯還真將她的話記到心裡去了。
她微笑道:「今兒的朝食賣的是白吉肉夾饃和鴨血粉絲湯,都是咱們西四坊沒有的稀罕物,包您的孫子孫女喜歡。」
「又是下水?」老者訝道:「妳這小娘子怎的總愛做下水?」
等著進店的食客探出身來道:「這家小娘子做的下水味道一絕啊!」說著自信滿滿地踏進食肆,「小娘子,給我來一碗湯,一個肉餅!」
「好。」蘇錦召道:「您請裡面坐。」
眼看著客人越來越多,老人家也不敢磨蹭了,生怕再磨蹭下去,連祖孫三人的位置都沒有了。
「走走走!爺爺帶你們吃好吃的下水。」老人家嘟嘟囔囔,「這店味道不錯,就是店面不怎樣,瞧瞧這擠的……」
蘇錦召望了眼祖孫三人,對著在一旁盛鴨血粉絲湯的順喜道:「順喜,你去後院幫我拿個小南瓜還有小胡蘿蔔過來。」
順喜二話不說,立刻照辦。
隨著朝食時間的到來,店裡的客人越來越多。
烤白吉饃的鍋子一直保持著高溫,蘇錦召不斷的蓋鍋蓋、掀鍋蓋,將剛剛出鍋的白吉饃放入蓋簾,用刀橫著切好,取一勺滷肉剁碎,加進白吉饃內,裹上一層油紙便可上桌。
除了純肉的肉夾饃,蘇錦召還準備滷蛋肉夾饃,與滷肉共同燉煮了一晚的雞蛋外面呈現出誘人的紅棕色,口感卻依舊保持著滑嫩,切碎後加進白吉饃中,再澆上一勺濃郁的汁水,光是看著便叫人食指大動。
鴨血粉絲湯湯底微白,炸豆腐金黃,芫荽末、小蔥翠綠,粉絲晶瑩透明,稍放一點辣椒油,湯麵上便飄起一層帶著白芝麻的紅油,辣味將鮮香氣激得更盛,勾人的味道直往鼻子裡鑽。
一口白吉肉夾饃,一口鴨血粉絲湯,大伙兒吃得熱火朝天,根本停不下來。
烙出最後一鍋餅子後,蘇錦召將兩個黃澄澄的小饅頭放進了蒸籠裡。
小饅頭是用混合了南瓜汁的麵粉做的,她另外放了兩顆赤小豆做眼睛,又用胡蘿蔔雕了尖尖的嘴巴、雞冠和腳丫,捏著細木籤小心拼裝了一番,總算在老者結帳前將兩個麵團子小雞做好啦。
吃得小臉通紅的小男娃一眼看到了放在盤子裡的小雞,登時激動無比地道:「哇!這是什麼?這是什麼呀?」
靦腆的小女娃有些羞澀地說:「是小雞!」
蘇錦召將盤子遞給兄妹倆,「送給你們的。」
兩個小娃娃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猶豫了一下後伸出小手接過去了。
「謝謝……」小女娃怯怯地道了聲謝,瞪著紫葡萄似的眼睛盯著蘇錦召,似乎在思考該如何稱呼。
小男娃看了自己妹妹一眼,上前一步,大聲道:「謝謝姊姊!」
一聲奶聲奶氣甜膩膩的姊姊叫得蘇錦召眉開眼笑。
老者同樣很開心,他也不問價錢,直接從懷裡摸出一粒碎銀子放在了桌子上。
那粒碎銀子看著與前兩日那兩名官員留下的差不多大,遠遠超出了爺孫三人的飯錢,蘇錦召忙道:「大伯,這、這太多了,您等一下,我讓夥計找錢給您。」
「不用找了。」老者揮揮手,「存在櫃上,我們會常來的。」
說完,拉著孫兒孫女的手緩緩離開。
蘇錦召捏著碎銀子,心裡別提多開心了,掙錢的感覺真好啊。
她收好碎銀子,與順喜一起笑咪咪地送客。
不多時,店中只剩下兩個吃朝食的客人。
蘇錦召掐算著時間,估摸著快能收攤子了,便蹲在灶膛前準備滅火。
她才提著裙角蹲下,便聽有人在店外嚷嚷——
「就是這家店!李嬸子我跟妳講,這家店的肉餅可香啦,我家老爺只給我帶回去了一個,這哪能吃夠啊,我得多買幾個,給我兒子、兒媳、孫兒吃。」
「不過是一張肉餅而已,有妳形容的這麼好吃嗎?這些日子我跟著我家文遠吃了不少大席,舌頭都養刁了,未必吃得慣小食肆裡的東西。」另一個婦人道。
「哎呀,妳試試看嘛,不試怎麼知道。掌櫃的!」穿著紫色襖裙的婦人在外呼喚,「我要幾個肉餅,掌櫃人呢?」
蘇錦召一聽,連忙站了起來,自灶台後忽然出現。
穿著紫色襖裙的婦人嚇了一大跳,「哎喲我的娘!」她一撫胸口,訝道:「怎麼這灶膛裡還冒出個人來?」
蘇錦召訕訕一笑,正欲解釋,冷不丁發現人群中有一道冷冰冰的目光盯著自己。
她順著那道目光看了過去,與紫襖婦人旁邊的黃衣婦人四目相對。
看清楚對方面孔的一瞬間,蘇錦召的腦海裡白了一瞬。
是她?渣男陸知遙的娘親?
蘇錦召的腦海裡不光有自己的前世記憶,同樣也有原主的記憶,她確定自己沒有認錯人。
許是受到原主記憶影響,她的心裡竟有些冒火,怎麼看眼前的黃衣婦人怎麼不順眼。
黃衣婦人亦如此,她上下打量了蘇錦召一番,「蘇錦召?妳還在西四坊呢?」
那語氣、那神態,彷彿蘇錦召待在西四坊是罪過,為人所不齒。
蘇錦召雙眼一瞇,「是啊,我還在西四坊,李嬸子不也在西四坊嗎?都是老街坊老鄰居了,妳說這話是什麼意思?」
李慧蘭氣勢洶洶地瞪大一雙三角眼,「我什麼意思妳心裡明白,非讓我把話挑明了,可就沒意思了。」
吵鬧聲引來了順喜和店中的食客,他見是李慧蘭來了,衝上去便要與其爭辯。
蘇錦召一把拉住順喜,平靜道:「你去招呼客人,這裡沒事。」
順喜看了蘇錦召一眼,沒動。
氣氛瞬間變得劍拔弩張,喜歡看熱鬧的百姓紛紛探出了頭。
紫襖婦人來來回回地在蘇錦召和李慧蘭面上掃了掃,後知後覺道:「妳、妳們兩個認識啊?」接著捏著袖口暗戳戳往蘇錦召面前一湊,「呃,那個,既然認識,能不能給我們優惠點……」
李慧蘭將紫襖婦人拽回來,怒斥,「楊嬸子,妳是老了胃和腦子不好使了?這女子做的東西怎麼可能好吃,妳八成是被妳相公騙了!」她瞪了蘇錦召一眼,繼續道:「她爹是個賭徒,不知跑到什麼地方躲債去了,是生是死都不知道,至於她……
「哼,小小年紀沒個正經心思,一心想著攀龍附鳳,以為自己能飛上枝頭變鳳凰,殊不知麻雀就是麻雀,天生的賤命,這輩子都沒可能攀上高枝。」
李慧蘭字字句句都直往原主的心窩子裡戳,就差當著眾人的面講出原主被她兒子拋棄後沉湖自盡的事了,蘇錦召不由冷笑,「我爹是個賭徒不假,可他再怎麼賭,也影響不到我的廚藝吧,這兩者之間並無關聯,妳這話呀,說得沒道理。」
「什麼有道理沒道理的,總之,妳配不上我兒子!」李慧蘭大聲啐道。
蘇錦召一哂,垂眸睨著李慧蘭,「聽妳這意思,妳是把妳兒子當成高枝了?」
李慧蘭聞言一哼,倨傲地揚高了下巴,「那當然,妳也不出去打聽打聽我兒如今是什麼身分,別說妳了,便是一些小官見了我兒都客客氣氣的,假以時日,定要妳這等平民彎腰塌背的奉承著!」
她幾句話得罪了周圍一大幫平民,然而她卻渾然不覺,繼續洋洋得意著。
蘇錦召冷笑一聲,諷刺道:「我從沒見過家裡窮得揭不開鍋,需要一個弱女子接濟的高枝,妳說這話不覺得臊得慌嗎?還有,妳剛才還說什麼?說我攀龍附鳳?請問妳家的兒子是龍還是鳳啊?他的出身既然如此尊貴,怎麼還待在小小的西四坊?不嫌憋屈嗎?」
「就是,讓妳兒子往天上飛啊!」看不過眼的食客幫腔道。
李慧蘭被嗆得臉紅脖子粗,「妳、妳……」她擼起袖子,高高豎起了大拇指,「我兒子中了舉人,且是鄉試第一,假以時日——」
「妳也知道自己的兒子不過才中了舉人。」蘇錦召冷聲打斷李慧蘭的話,「前有南坡巷賈家次子進士及第,光耀門楣,後有大光村李寡婦的兒子高中探花,平步青雲。
「這兩家皆出了麒麟子,卻仍低調行事,從不張揚,妳可好,妳兒子不過才中了舉人,就恨不得鬧得全天下人都知道。身為晚輩,我忠心勸妳一句,做人還是謙虛內斂些的好,省得牛皮吹出去,結果卻不盡人意,屆時摔得屁股生疼,又失了臉面。」
「妳、妳說什麼?」李慧蘭又驚又怒又倍感意外地瞪著蘇錦召,「妳敢詛咒我兒!」
蘇錦召笑而不語。
李慧蘭氣得渾身亂顫,衝上來便要打人。
早有準備的順喜抄起支在門板上的掃把,「死老太婆,妳想幹什麼?」
李慧蘭足下一頓,兩眼淚汪汪,「你、你敢罵我死老太婆,我打死你……」
她顫顫巍巍衝向了順喜,卻被常來蘇家食肆的客人攔住了。
「這位大娘,稍安勿躁啊。」
「是妳出口傷人在先,妳怎麼還想打人了?」
「這位小娘子說得在理,大姊,妳該好好聽一聽啊……」
李慧蘭怔怔望了望左右,推開眾人癱坐在地,捶腿道:「蒼天吶,還有沒有天理公道了……」
蘇錦召與一臉憤憤的順喜對視一眼,雙雙退回店裡。
楊嬸子看了眼蘇錦召,急匆匆扶起李慧蘭,勸道:「好了李嬸子,別鬧了,這麼多人看著呢,傳出去對妳家文遠不好。」她一邊勸著,一邊不忘找蘇錦召買肉夾饃,「小娘子,給我五個肉餅,快。」文遠是陸知遙的字。
說著掏出六十個銅板,放在了錢匣子裡。
閉著眼睛哭鬧的李慧蘭瞬間清醒了過來,壓著楊嬸子的手道:「妳別買她的餅,吃了她做的東西會倒大楣。」
蘇錦召無視李慧蘭,慢條斯理地做了五份肉夾饃,遞給了楊嬸子。
李慧蘭仍不肯甘休,不斷拉扯楊嬸子,瞧那咬牙切齒的樣子,似恨不能立刻抄了蘇錦召的店。
楊嬸子忙將裹著油紙的肉夾饃放進籃子,用白布蓋好後按住李慧蘭,「走吧李嬸子,快走。」
兩個婦人拉拉扯扯地走出了巷子。
「呸!死老太婆終於走了。」順喜虛掩上店門,對蘇錦召道:「召娘,妳別搭理那老太婆,她和她兒子一樣,都是混帳王八,短命鬼!」
蘇錦召默默收拾著灶台,沒有說話,腦海裡不斷浮現著原主和渣男陸知遙的舊事。
原主和陸知遙自幼相識,原主沒娘,他沒爹,他一心想考取功名,原主便起早貪黑的做女紅,一個銅板一個銅板的攢錢,接濟他,助其讀書。
渣男的娘沒有什麼本事,平日裡替高門大戶漿洗衣物,勉強掙一點錢,艱難度日,她明明知道原主一直在暗中接濟渣男,卻不作聲,待渣男中了舉人便日日攛掇著他與原主一刀兩斷,以防被原主誤了前程。
渣男之所以拋棄原主,一是因其心志不堅,人品有缺,二則是聽了其母的教導,也去作那魚躍龍門,身價陡增的美夢去了。
卸磨殺驢,過河拆橋,活脫脫兩隻貪蠢不堪的白眼狼,真是又可笑又可恨。
蘇錦召邊想邊給順喜做了一個肉夾饃,又盛了一碗鴨血粉絲湯,「沒事的,我若真把他們當回事,反而顯得我眼皮子淺了。如今咱們和她共同生活在一個坊裡,少不得碰上幾回面,鬥上幾回嘴,等咱們攢夠了錢,離開西四坊就沒有這些糟心事了。」她將碗筷擺好,「好了,不說這些了,快來吃飯。」
一聽蘇錦召招呼自己吃飯,順喜面上的戾氣頓時沒了影蹤,笑呵呵坐在了她的對面。
店中靜謐無聲,只餘下美食的香氣。
另一條巷子裡,李慧蘭仍舊和楊嬸子拉扯著。
「妳放開我,放開!」李慧蘭用盡全力掙開楊嬸子的手,怒道:「妳一直拽著我幹什麼?我還能乘著風飛到天上去不成?」
楊嬸子扶了扶籃子,望著氣鼓鼓的李慧蘭道:「哎喲,我看妳生了一大肚子的氣,是快要飛到天上去了,當然得拽著點。」說著伸出手,安撫地按了按她的胳膊,「我說妳呀,也別生氣啦,妳家文遠那點事誰不知道啊,你們負了人家在先,人家都沒找你們討要公道,你們又鬧什麼呢?」
呼哧呼哧喘著氣的李慧蘭聽罷差點一口氣沒上來,「誰說我兒負了她?誰說的?」她極力否認,「我兒子根本不認識她,是她死皮賴臉纏著我兒子,你們不知道真相就不要亂說話!」
楊嬸子點頭如搗蒜,「是是是,我們不會再亂說話。」她默默吞了口口水,「不過,這姑娘做的肉餅是真的香,妳聞聞這味道,饞了我一路呢。」邊說邊把籃子遞了過去。
李慧蘭立即別過臉,「拿開,難聞死了。」
「難聞?哪裡難聞了,明明很香嘛。」楊嬸子撇了撇嘴,賭氣似的取出一個肉夾饃,「妳不吃我吃。」
她折了折浸潤了不少湯汁的油紙,咬下一大口,濃郁的肉香氣立刻充滿整個口腔。
楊嬸子瞇著眼睛慢慢咀嚼,越嚼表情越是陶醉,「我的乖乖,這姑娘是怎麼把豚肉煮得這麼香的?我也做了一輩子豚肉,怎的就做不出這樣的滋味。」
李慧蘭站在一旁乾瞪眼,滷肉的香氣一個勁地往她鼻子裡鑽,她躲不開,逃不掉,有心閉氣不聞,奈何那香味實在霸道,聞了還想聞,怎麼也控制不住似的。
哼!那小蹄子做得一手好豚肉又怎樣?還不是個出身低微的賤種,她一定要讓那蹄子離開西四坊,莫汙了她兒子的好名聲。
拿定主意的李慧蘭咬著牙根盯著抱著肉夾饃狼吞虎嚥的楊嬸子,不自在地吞了口口水,強撐著面子道:「豚肉有什麼好吃的,少見多怪。」
說完頭也不回地跑了,徒留楊嬸子一人在巷子裡忘我啃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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