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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海E138101

《天煞孤星的福星》

  • 作者流光 追蹤作者
  • 出版日期:2023/06/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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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定價:NT$ 340
  • 優惠價:NT$ 26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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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命中帶凶煞,卻不失純真之心,
一抄無良生身父母家,二懲騙婚兄長,只為守護那個她……

徐宴:妳是我的星星,是帶領我前進的微光!
 
從見不得光的石塔裡走到陽光底下,
甚至成為手掌權勢的錦衣衛千戶兼襄陽侯,
徐宴唯一做的,就是努力奔向帶給他光亮的星星──
第一次見面,她躲在草叢後,宛如驚弓之鳥,
第二次見面,她不顧早春河水的冰涼,躍入水中救了被暗算的他,
第三次見面,他們約定浴佛節相見,卻不知從此人生轉了彎,
再相見,他倆的身分成了天塹,卻又被謊言束縛在一起……
為求一個與她的圓滿,他不顧一切反抗命運,
先是救駕於虎口之下,「名正言順」回歸侯府,
再來便是破大案,把關了他十多年的石塔作用公諸於世……
流光,非典型摩羯座,
情感纖細,淚點超低,喜歡閒適生活,
常在風和日麗的午後,泡壺清茶,翻開一本閒書,飲茶,看故事,品人生。
喜歡放飛自己做精神旅行,因此愛上寫文,最愛甜甜的愛情。
我寫得開心,也希望你們能看得開心。
人定勝天

不知道大家有沒有算過命?
小編的朋友A,以及朋友A的姊姊曾經相當沉迷於算命這件事情,不論是老家附近的卜算館,或者是網路上、民間流傳很有名的老師,她們都去朝聖過,也會聽從老師的意見去改名之類的,如此過了一兩年,朋友A收斂了,但偶爾還是會陪姊姊去遠征(從北到南跑透透那種)。
從前聽著朋友A說著算命時的經歷,說老師的話有多準多準,小編也有過心動,想著不然也去算算看?只是家人知道後卻是一力勸阻,無不是拿著「越算越短命」、「越算越不好命」等話語來制止,就是拿著他們那年代的女孩子去算命,卻被無良的算命師用法術控制等等的駭人事件恐嚇,次數多了,小編也熄了那顆心。
老一輩的人常說「落土三分命,好歹天注定」,在本書《天煞孤星的福星》中,男主徐宴就是一個被八字害慘的人,因為出生在大凶之日,所以身為侯府的公子,待遇卻與雙胞胎哥哥天差地別,一個生活在陽光中,受人寵愛、追捧,一個卻被關在暗無天日的石塔內,做為「工具人」存活著,直到某一日石塔因為地震有所損害,男主不得已被送回京城,路上卻讓男主遇到了生命中的光——女主沈鶯時。
為了娶到沈鶯時,徐宴做了很多努力,面對命運的不公也努力反抗過,最終以一己之力成功抱得美人歸。
所以說八字再爛又如何?看看咱們男主角就好,只要肯努力,終究能夠戰勝天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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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馬車裡的人
太陽還未完全升起,一片朦朧的薄明中,四五護衛簇擁著兩輛馬車沿官道徐徐而來。
沈鶯時掀開車窗上的厚氈簾子,早春的風帶著柳林間的潮氣灌進來,頃刻驅散了車廂內的憋悶,微寒清新的空氣沁入心肺,她長長呼出一口氣。
去年秋天,先帝留下遺詔,皇位傳於濟南的魯王,她父親沈遠毅隨之水漲船高,從王府儀衛副升任金吾左衛指揮同知,年前已進京赴任。
本打算和父親一起走的,偏不巧小妹染了風寒,一直拖到元宵節後她們才動身,走走停停快一個月才總算望到京城的影子,上一次進京還是她扶棺送母親回籍的事了。
可憐母親,陪父親在任上吃了多年的苦卻沒享到一天的福。正想著,她忽覺肩膀一沉。
夏嬤嬤打著哈欠給她披上斗篷,「二月裡一早一晚的冷著呢,姑娘小心著涼。」
手爐微微發燙,茶壺在紅泥小爐上咕嘟咕嘟冒著泡,車裡熱氣騰騰的,沈鶯時渾身發燥,不願意穿。
夏嬤嬤見狀,把小爐子裡的火挑得更旺些,「那下車前姑娘可得穿上,讓老夫人瞧見,姑娘自己不在意,夫人又該不自在了。」
她口中的「夫人」,是繼母黃氏。
黃氏原是個寡婦,莊戶人家出身,帶著一遺腹子靠給人幫傭過活。
沈家以軍功起家,沈鶯時的祖父在世時做到了京營指揮同知,幾位叔伯都在軍中任職,說起來也是京城有頭有臉的人家了。
按說繼母這樣的家世,壓根沒法進沈家的門,可架不住她爹喜歡,招呼都不打一聲,直接在兗州把人娶了,還請了魯王主婚,這下老夫人不同意都不行。
可想而知,沈老夫人心裡有多窩火。
以前婆媳離得遠,一個在京城,一個在兗州,繼母嫁過來九年,見面的次數屈指可數。祖母不待見繼母卻鞭長莫及,大致上還能相安無事,這回要在一個屋簷下過日子……
沈鶯時想起繼母登上馬車時那赴死般的表情,不禁失笑道:「我知道的,不會叫夫人在祖母那裡吃掛落。」
她嘴唇有點微凸,豐盈紅潤,稍稍張著,宛如春日裡飄落的桃花瓣,可愛中帶著單純,單純裡染了些許不自知的魅惑,笑起來時,幽暗的車廂都彷彿明快了幾分。
夏嬤嬤暗暗感慨一番沈鶯時的美貌,滿意地點點頭,「夫人沒白疼姑娘。」想了想,她又提醒一句,「這麼多年舅老爺連根草都沒給過姑娘,結果老爺一升官他的信就到了,姑娘心裡要有個譜。」
沈鶯時眉頭微皺,但很快展開,「我知道的。」
夏嬤嬤仍舊絮絮叨叨,「要不是先夫人留下話,不准別人插手姑娘的親事,一定要舅老爺定,姑娘何至於十七了還沒婆家?唉,真是把姑娘給耽誤了。」
真是一人得道雞犬升天!這個夏嬤嬤曾接濟過窮困潦倒的繼母,仗著這點子情分做了沈家內管事,處處插手她的事不說,現在越發得意了,話裡話外竟敢暗搓搓指責母親。
沈鶯時心中不快,別的她都可以不計較,唯獨不能涉及母親。
「母親是為我好,當時父親也同意的,我十七未嫁也不覺有什麼不妥,難道家裡養不起我了?如今嬤嬤為誰打抱不平?這話又合該妳說?噢,我倒忘了,嬤嬤原來也是做幫傭的,在規矩上頭的確差了些,等下到了祖母那裡,妳可不要出什麼岔子,連累了夫人才是。」
夏嬤嬤老臉一紅,訕訕地不說話了。
沈鶯時彈壓她一回,可心裡到底不舒服,又不願讓人看出來,便把目光投向車窗外。
太陽升高了些,天空鋪上一層蒼白的顏色,新綠的柳條靜靜飄蕩著,似乎在無言地訴說著什麼,涼涼的曉風冷卻眼中的淚意,沈鶯時深深吸了口氣,方覺得心裡好受些。
這時,後面傳來一陣誦經聲,伴著急促的三清鈴聲,一輛馬車出現在她的視線裡。
那輛車很奇怪,車轅上坐著兩個道士,車尾也有兩個道士,連馬車夫都是道士,沒有車窗,車門也用鐵鍊子鎖著,簡直是個密不通風的黑匣子,最詭異的是,車廂四周刻著彎彎曲曲的符文,上面還掛著一圈黃紙,風動紙飄,嘩啦啦的響,活像一隻隻招魂的手。
「天老爺!」夏嬤嬤驚呼一聲,趕緊放下車簾,雙手合十念了一通佛。
沈鶯時從不信鬼神之說,帶著幾分戲謔笑道:「嬤嬤拜錯了,那是道符。」
夏嬤嬤忙改口拜三清天尊,一番折騰後總算消停了,卻是再不許她開窗,生怕沾上一星半點的晦氣。
車內炭火熏人,沈鶯時額頭掛著細汗,腦子昏昏沉沉的,身上熱得難受,每一個關節都酸痛無比,可一想到舅舅的信更是心煩。
她的親舅舅,這些年來對唯一的外甥女不聞不問,結果一張口就要她的庚帖,連人家都替她物色好了,乃京城一等一的勳貴襄陽侯徐家,世子豐神俊朗、人品貴重,與她甚是相當云云。
聽上去很不錯,可父親大發雷霆,一拳砸爛了張厚木桌子。
父親說,襄陽侯是鐵桿太子黨,太子病故後,他糾集東宮舊人擁立皇長孫,然而皇長孫只有六歲,如何壓得住一眾年長的叔叔?先帝權衡許久終是選了魯王。
襄陽侯擺明了是想找個護身符保平安,舅舅竟給他家保媒,父親焉能不氣?
其實她不大相信舅舅是冷漠的勢利小人,母親在的時候時常與舅舅通信,逢年過節也總能收到舅舅託人帶的東西。
她永遠也忘不了,舅舅伏在母親棺木上無聲痛哭的樣子,可之後為什麼不來往了?
想到這,心裡那股子鬱氣又冒了出來,車廂又熱又悶,沈鶯時幾乎喘不過氣,敲敲車壁,「停車。」
問清她要更衣,夏嬤嬤吩咐一個剛留頭的小丫鬟跟著,「別走遠!唉,其實再忍忍,前頭十里地就有客棧。」
沈鶯時裝沒聽見,自顧自往林子深處走去,腳步匆匆,很快甩開了小丫鬟。
忽然間她腳下一頓,閃身躲到灌木叢後面,從木葉縫隙中向外望。
林間的空地上站著一個男人,他一襲黑衣,衣服上佈滿紅色的符文,他仰著頭,向上伸出手,似乎要抓住什麼。
此時太陽又升高了些,霧氣彌漫在林間,耀眼的陽光斜斜傾瀉而下將其分割成一簇簇,一片片的光柱猶如一道光的瀑布。
他靜靜地立在那裡,風動樹搖,光影變幻,陽光在他身上緩緩流淌,有那麼一瞬間,彷彿光都有了聲音。
沈鶯時不由得發出一聲輕歎,聽見動靜,那人慢慢轉過頭來。
看見那人長相,沈鶯時的心不禁怦怦直跳,他的臉俊美得出奇,便是最挑剔的人也挑不出一點瑕疵,但又蒼白得出奇,在陽光下幾近透明,宛若一件漂亮又易碎的蛋殼瓷,他大概……很久很久沒有見過陽光了。
他眼裡沒有任何光澤,像是沉靜幽暗的深海,沈鶯時忍不住去想,假如有一天這雙眼睛有了神采,又該是何等的奪目。
應是察覺到她的目光,那人眼珠微動,準確無誤捕捉到那片灌木叢。
沈鶯時開始後悔,不該賭氣跑這麼遠,萬一遇到壞人,呼救都來不及。
恰在此時,清脆的三清鈴聲響起,林子的另一邊有兩個人遙遙站定,「公子,該上路了。」
看他們的裝束,正是那輛詭異馬車上的道士,莫非眼前這個男人就是鎖在車廂裡的人?
「再等等,可不可以?」
聲音低沉,帶著淡淡的沙啞,沈鶯時不知道怎樣形容這聲音,只覺他的聲音入耳的那刻,自己屏住了呼吸,而他說話速度極慢,好像很久沒和人說過話。
「請公子上路。」道士態度謙恭,甚至有一絲的畏懼,然語氣斬釘截鐵,毫無討價還價的餘地。
那人最後望了一眼傾瀉而下的光柱,轉身走了,沒有回頭。
鈴聲逐漸遠去,沈鶯時也從灌木叢後走出來,一束束陽光裡,無數塵埃閃著金色的光,宛若碎金。
此時太陽已經完全升起,霧氣散去,光柱也消失了。
看著這一幕,不知為何,她突然覺得很難過。
小丫鬟這會兒終於找了過來,她死死抱著沈鶯時的胳膊,說什麼都不肯撒手。
剛走出林子,夏嬤嬤就衝到她跟前,「我的姑娘誒,怎麼去了這半天?真急死我!連夫人都驚動了,大冷的天非在車外頭等著,誰勸都不聽,這要是凍病了可怎麼好?」
這話聽著不舒服,但她也的確有不妥之處,沈鶯時也不分辯,對迎上來的黃氏屈膝一蹲,「讓您擔心了。」
「沒事就好,沒事就好。」黃氏急忙扶住她,「這手涼得,快去車裡暖和暖和。」
夏嬤嬤卻不打算就此罷休,使勁瞥了小丫鬟一眼,擺出管事嬤嬤的架勢,「妳就是這樣服侍姑娘的?我看妳是成心找打。」
小丫鬟畏畏縮縮地說:「姑娘走太快,我跟不上……」
「千叮嚀萬囑咐就是不聽,姑娘再著急,也得等等伺候的人啊!」夏嬤嬤連連搖頭,大有恨鐵不成鋼之意,「萬一出事,妳叫夫人如何跟老爺交代?妳好歹也替夫人想想。」
「嬤嬤好規矩,倒叫主子等著奴婢。」沈鶯時簡直要氣笑了,「既然擔心我,何不多派幾個人跟著?不知道的,還以為妳巴不得我出事!」
跟車的婆子、兩個大丫鬟、四個侍衛,全都守在黃氏的馬車周圍。
說罷,不等夏嬤嬤回嘴,沈鶯時扭頭登上了馬車,車簾啪地一甩,差點搧夏嬤嬤臉上。
夏嬤嬤本想著黃氏在這裡,沈鶯時多少會顧忌些,結果非但沒扳回一城,反而當眾鬧個沒臉,那是又羞又惱,眼睛都紅了。
黃氏也覺得她做法不妥當,「妳剛來不知道她的脾氣,看上去軟乎乎的好說話,其實倔著呢,連我都不敢說她,妳倒敢拿教養嬤嬤款兒,活該碰一鼻子灰。」
夏嬤嬤不甘心,隨黃氏上了馬車,壓低聲音道:「我是妳的人,她看不起我,就是看不起妳。我看她就是故意跑遠的,身上弄出點傷,好找老夫人告狀。」
「不會吧。」黃氏不太相信,「那孩子平時挺尊敬我的。」
夏嬤嬤冷笑一聲,「也就妳傻,她喊老爺爹爹,卻喊妳夫人,如果她真心敬妳,怎麼連娘都不肯喊?」
一句話戳中黃氏的心病,登時不說話了。
「老爺和她舅舅不和,她又願意和舅舅親近,妳聽我的,保準讓老夫人和老爺都不喜歡她,那她說的話也就沒人在乎了。」
夏嬤嬤低低說了一通,黃氏先是搖頭,後又猶豫著道:「我覺得不至於……唉,走一步看一步吧,先派人給老爺送信要緊,請他今天早點回家。」她可不願意獨自面對婆母。

從那片柳林到城門,只有三十里地不到,半日功夫足矣,然而車隊得了黃氏的吩咐,故意放慢速度,太陽快落山才到永定門。
沈宅坐落在崇文門外的三條胡同,沈鶯時進家門時已是掌燈時分了。
還沒行禮,早等急了的沈老夫人一把將她摟在懷裡,心肝兒啊肉的又哭又笑,丫鬟婆子們勸都勸不住。
沈鶯時也緊緊抱著祖母,母親過世後,她在祖母身邊養了三年,沒有老人家的照顧,她熬不過那段悲傷的日子。
也不用說什麼話,彼此的心情就完全傳達給對方了。
沈鶯時從荷包裡掏出一顆糖,笑咪咪地說:「別哭了別哭了,喏,給您糖吃。」
小時候她想母親,整夜整夜的哭,祖母就這樣哄她。
沈老夫人被逗得噗嗤一笑,輕輕捏了捏孫女的臉蛋,「妳這鬼丫頭,盡拿老婆子尋開心!」
伺候的丫鬟不禁鬆了口氣,老夫人年過花甲,每到換季就容易鬧病,前些日子風寒剛好,再哭出個鼻塞頭痛可不是鬧著玩的。
他們都圍在沈鶯時身邊噓長問短,唯有黃氏被晾在一旁,尷尬得滿臉通紅。
好不容易有個空檔,她剛要上前問安,卻見婆母捏著沈鶯時的厚緞斗篷,臉色不大好看,「誰伺候姑娘出門的?」
黃氏不明所以,十分實誠地把目光投向夏嬤嬤。
「是我。」夏嬤嬤上前一步,發現沈鶯時臉蛋紅得不正常,心裡咯噔一下,忙笑道:「屋裡熱,姑娘一心想著老夫人,都忘了脫斗篷,真是一時提醒不到就不行。」
習慣不容易改,她自以為說辭得體,然而還是帶了指責說教的語氣。
沈老夫人打量夏嬤嬤一眼,紫紅臉皮,粗粗壯壯的很結實,不像管事嬤嬤,更像幹粗活的外院婆子,怪不得說話顛三倒四,行事也沒個章法。
她一時怒氣更盛,「屁話!下人偷懶,倒埋怨姑娘自己不動手,這是伺候人,還是來當祖宗的?黃氏,妳就這樣管家、照顧孩子?」
婆婆一發火,黃氏腦子就發懵,結結巴巴地說:「俗話說,春捂秋凍,不生雜病……」
「都快三月了,還捂著。」沈老夫人叫丫鬟扶孫女下去更衣,「看這手熱得,臉蛋也燙呼呼的……不對,孩子發熱了,請太醫,拿我的帖子,快快!」
屋裡的人一聽立馬行動起來,黃氏一開始站在屋子中間,最後慢慢地被擠到牆角。
所有人都在忙,跑腿請太醫、端熱水擰帕子、拿衣服鋪被褥……她插不上手,就那樣呆呆看著,與忙碌喧囂的暖閣顯得格格不入。
沈鶯時知道,此時她應該幫黃氏解圍,說自己怕冷,是她自己要穿的,再插科打諢把這事糊弄過去。
黃氏不是惡毒的繼母,從未剋扣過她的吃穿,不過是耳根子軟,又一心撲在親生孩子上頭,對她只有客氣疏離。
話說回來,天下有幾個繼母繼女能交心?
父親赴任之前特意交代她,繼母不容易,要在祖母面前多多維護繼母,她當時也答應了,可她現在很不舒服,路上還覺得燥熱,此時卻像滾到冰窖裡,一股冰水順著脊梁骨流,冷得她一個勁打顫。
一種從未有過的疲倦侵蝕著身體每一個角落,沈鶯時實在堅持不住了,暈沉沉睡過去。
看著孫女燒得通紅的小臉,沈老夫人心疼得直流眼淚,礙著太醫在場不好叫人看笑話,因此等太醫一走,她剛要發作,卻好巧不巧地,沈遠毅一腳踏進了門。
「哎喲,都在啊!」他提著一個紙包,嬉皮笑臉地說:「娘,剛出爐的核桃酥,兒子孝敬您的。媳婦兒,別愣著,趕緊倒茶。」
自打他一出現黃氏就活了過來,眼中蘊含著數不盡的柔情眷顧,以及全身心的信賴,只消望一眼便知這人愛慘了她的夫君,也因此,不過中人之姿的黃氏有了特別的韻味。
「娘,喝茶。」她端過茶盞,低眉順眼送到沈老夫人跟前。
「吃什麼吃?」沈老夫人才不吃兒子這一套,把桌子拍得砰砰響,「鶯時燒得渾身滾燙,你這好老婆,一路都沒發現孩子病了,再晚到幾天,只怕見不到我的乖孫女兒了。」
沈遠毅很是吃驚,下意識往裡間走,「我去看看她。」
沈老夫人叫住他,「剛吃過藥睡了。」
那便是沒什麼大礙,沈遠毅放了心,便道:「那孩子隨我,身體好,一年到頭噴嚏都不打的,任誰也想不到她會生病。」
不解釋還好,一解釋沈老夫人的拐杖就飛了過來,「不上心就是不上心,找什麼藉口!」
「是是是。」沈遠毅不敢再分辯,四處望了望,「冬素呢?」
沈冬素是他和黃氏所生的女兒,今年只六歲,因為是不足月出生的,打小體弱多病,他最掛心的就是這個小女兒。
黃氏答道:「妮妮下車時睡得正香,我讓丫鬟先抱她回院子歇著,趕明兒再給母親請安。」
這話一出,沈遠毅有一瞬間的呆滯,連沈老夫人也忘了發火,一陣難堪的寂靜中,不知是誰輕輕嗤笑了一聲。
黃氏怔愣了會兒,緊接著騰的漲紅了臉。
「妳去盯著下人們收拾院子,看看還缺什麼,等大嫂回來後合計合計。」沈遠毅趕緊把媳婦兒打發走。
知道他有話和老夫人說,丫鬟們也頗有眼色地跟著黃氏下去了。
沈老夫人毫不掩飾自己對黃氏的不喜,「光心疼自己生的,又蠢又壞,往日裡還不定怎麼苛刻鶯時。」
沈遠毅遞給老母親一塊核桃酥,「瞧您說的,她把鶯時養得多好,皇后都誇咱孩子『瑰姿豔逸,儀靜體閒』。」
沈老夫人翻了個大大的白眼,「那是我孫女自己生得好,人家親娘教養得好,關她什麼事。」嘴上說著,卻是伸手接過了核桃酥。
「霍氏死的時候她才七歲,記得什麼?說是您教養得好還差不多。」沈遠毅奉承兩句,瞄一眼漏刻,顯然坐不住了。
沈老夫人不緊不慢地說:「鶯時病著,在我這裡養好了再回你們院子。」
「行行行,聽您的。」
「那個夏婆子,趕緊給我打發了,不懂規矩、不知進退,這樣的人怎能到姑娘身邊當差!」
「呃……」沈遠毅乾巴巴地笑笑,「夏嬤嬤是嘴碎,可人不壞,她剛來就請黃氏漲了鶯時的月銀,一個月四兩,比冬素多一倍。再說她是黃氏老街坊,以前沒少幫襯黃氏母子,如今人家投奔到這裡了,也不好趕她走,那不是讓人戳脊梁骨嘛。」
沈老夫人冷笑,「還真是來當祖宗的。黃氏欠的人情讓她自己還,別拿我孫女填補。」
「那是那是,回去我告訴黃氏,叫夏嬤嬤離鶯時遠點。」沈遠毅覷著老母親的臉色,「兒子還沒吃飯呢,您沒別的吩咐,我就先告退了。」
「別忙著走。」沈老夫人拿出張帖子,「今兒收到霍家的請帖,三月三是鶯時舅母的生辰,壽禮我已經準備好了,到時讓老大家的帶鶯時過去。」
「不去!」沈遠毅像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蹦起來,「霍家給襄陽侯世子保媒,娘,他們才是沒安好心,想拿我閨女填補。」
沈老夫人歎道:「畢竟是親舅舅,不能不走動,以前離得遠還有個藉口,現在兩家就離幾里地,能不讓人家甥舅見面?你也別上火,鶯時是我親孫女,她的婚事,沒我點頭都不算數。」
沈遠毅嘟嘟囔囔的,還是不樂意,「鶯時生病了,沒十天半個月好不了,去不成,娘您給推了得了。」
沈老夫人瞪眼,「壞人總讓你娘當,要說你自己和霍家說去。」
沈遠毅苦著臉說:「她大舅恨我恨得牙癢癢,我去就是火上澆油,沒準兒還會打起來。京城不比兗州,御史到處揪人小辮子,參我一本可不是好玩的。還有,我就怕……萬一世子也去,鶯時看上他可咋辦?」
「你見過他了?」
「嗯,大朝會的時候瞟了一眼。」
沈老夫人十分好奇這位京城第一公子的模樣,「長得如何?」
沈遠毅撇撇嘴,沒忍住爆了粗口,「嘖,真他娘的好看!」


更鼓沉沉,天色黑盡,沈鶯時見到的馬車停在襄陽侯府的小偏門,車門開著,車廂四周的黃紙已經扯掉了。
男人立在門前,黑衣幾乎與濃重的幽暗融為一體,幾個道士依舊離他遠遠的。
兩刻鐘過去了,黑漆漆的門依舊緊閉,一片蕭瑟冷清之中,只有屋簷下的紅燈籠搖擺不定,看上去就像兩團火焰在黑暗中跳著詭異的舞。
終於,門開了,露出一張老如樹皮的臉。
「錢婆婆。」他笑了一下,眼神裡透出淺淺的親暱。
「二公子,得罪了。」隨著錢婆子蒼老沙啞的聲音,一把米劈頭蓋臉撒向徐宴。
徐宴垂下眼瞼,不躲不避,任憑一把又一把的米落在身上,平靜得像沒有魂魄的人偶。
等碗裡的米空了,錢婆子又拿起一束柳枝抽打徐宴,口中念著,「一斷天瘟,二斷地疫,驅邪縛魅,晦氣祛除。」
周圍很靜,暗夜中,抽打的聲響如同波紋一般層層震盪開去,激起劈啪的回音。
不知誰家的狗叫了,胡同那頭也傳來說話聲,錢婆子急忙收起柳枝,讓一個同樣老的男僕帶道士去前院書房,「侯爺有話問幾位道長。二公子,請隨我來。」
徐宴跟著她東拐西拐,走了小半個時辰,來到一處院落。
「這是母親的院子。」他突然開口,帶著幾分歡喜和期待,「我以前來過,院子裡有棵西府海棠,開花的時候就像晚霞落在樹上。來的路上我就想,如果這次可以和母親一起賞花該多好。」
錢婆子憐憫地看他一眼,「沒有海棠,公子大概記錯了。」
「哦。」徐宴的語氣又變成淡淡的,無悲無喜。
其實原來是有的,只因二公子說了句「喜歡」,侯爺夫人便叫人連根刨去,一把火燒了,從此府裡再不許種海棠,後來連提也沒人敢提。
錢婆子暗歎一聲,二公子和世子原是一對雙棒,境遇卻是一個在天,一個在地。
侯爺夫人生世子的時候很順利,沒什麼痛苦,大家都以為二公子也會很順利,沒想到折騰了一天一夜才生出來。
侯爺夫人受盡了罪,幾乎把命都送了,再後來她身體便一直不太好,也沒再生養孩子。
不巧的是,二公子出生的時辰是大凶,命犯七煞,剋父剋母。
一開始侯爺、侯爺夫人還將信將疑,可半年後,老侯爺遭先皇申斥,借酒消愁時不小心跌湖裡淹死了,他們便徹底信了這個說法,把所有的不順遂全歸咎於這個孩子。
二公子兩歲那年,他們把他悄悄送到薊州的道觀,對外只說病死了。
除了她這個八字硬到鬼都怕的老婆子,十六年了,沒人探望過二公子,侯爺也沒有給他上族譜,府裡更沒人提這個「早夭」的孩子,他就像從未存在過一樣。
若不是上個月薊州地動,石塔出現崩塌的跡象,實在「鎮壓」不了二公子,他也不會被強行送回來。
想起那座陰暗潮濕,到處都是腐爛味道的石塔,錢婆子不由打了個寒顫,一面卻又暗暗稱奇,二公子只在被送走時去過侯爺夫人的院子,前後不到一盞茶的功夫,那麼小的孩子居然還記得有棵海棠樹。
錢婆子讓他在穿堂旁的小屋子裡等著,「麻煩二公子在這裡略等等,老奴去回夫人,千萬不要叫人看見。」
徐宴點點頭,將兜帽拉得更低。
屋裡黑漆漆的,沒有燈,只有微弱的月光映在窗戶紙上,泛著寒浸浸的冷光。
徐宴推開一絲窗縫,院子裡靜悄悄的,只有風過樹梢的沙沙聲,大部分屋子燈都熄了,錢婆子的身影消失在迴廊的盡頭,那裡有五間正房,最西邊的屋子還亮著燈。
有段時間他很怨恨父母,想不通為什麼關著他,讓他人不人鬼不鬼的活著,還不如死了痛快;他也曾試圖逃跑,但無一例外都失敗了。
道長說,父母的生恩大於天,人要知恩圖報,不償還完父母的恩情是不能談死的,更不能一走了之,尤其是他這樣的命格,沒在出生時被掐死就該感激涕零一輩子。
沒被掐死……那是不是說,父親母親對他還有一絲憐惜?
昏黃的燈光穿過黑夜的屏障,映在徐宴那雙漂亮得不像話的眼睛中,黯淡的眼神也終於有了些許的光亮。
二更的鑼聲響了,往常這個時間侯爺夫人韓氏早已歇下,今天因為世子出門還沒回來,她放心不下,便一直強撐精神等兒子回家,沒想到等來了她厭惡至極的人。
「妳怎麼把他領到這裡來了?還不快把他帶走!」韓氏趕蒼蠅似的使勁揮了下手。
錢婆子答道:「是侯爺吩咐的,請夫人安排二公子的住處。」
韓氏冷哼一聲,「他倒會躲清靜。」一想外間還有伺候的丫鬟在,忙壓低聲音問:「有人看見沒有?」
「進府之後走的小路,沒有人看見。」
韓氏鬆了口氣,「可家裡哪有地牢……我記得西北角有個院子一直鎖著,讓他去那兒,門窗都用磚頭封死,只留一個送飯通氣的小窗。好歹捱過兩個月,等薊州那邊一修好,馬上把他押回去。」
封死,那豈不是比關在石塔還要苛刻?
錢婆子試圖給徐宴爭取一下,「還是留個門的好,不要砌牆拆牆,再送他走也方便。在薊州道觀也不是總關著,隔段時間就出來透透氣。」
韓氏聽了卻很不高興,細細的眉毛擰了起來,「妳也知道那是薊州!按我說的去做,別以為這差事離了妳就不成,八字硬的不只妳一個。」
見夫人動了怒,錢婆子不敢再言語,低頭退出來,進門前還想勸夫人見一見二公子的心思,現在看來完全是她作夢。
問管事的拿了小院鑰匙,剛要叫二公子出來,忽聽月洞門那邊一陣說笑聲,七八個丫鬟婆子提著燈籠,簇擁著世子來了,方才還沉寂的院子一瞬間變得熱鬧,各處的燈都亮起來了,廊下多了許多人,每個人臉上都笑著。
燈火煌煌,映出世子和他一模一樣的臉,徐宴有一剎那的恍惚,那張臉神采奕奕,寫滿了意氣風發,自信又張揚。
世子,他的大哥,耀目得宛若初升的太陽。
世子走近了,徐宴習慣性地躲向更深處的黑暗。
錢婆子垂手擋在小屋子門前。
一個粗使婆子按說不應引起世子的注意,徐文志卻在她面前停下腳步,「妳也是母親院子裡的?我怎麼從沒見過妳?」
「回世子的話,老奴在後花園灑掃處當差。」
徐文志仔細盯視她一眼,「妳叫什麼?」
「老奴姓錢。」
待要細問,旁邊的丫鬟拽拽他的袖子,示意他看前面。
「我兒回來啦!」韓氏已經出來迎他了。
「娘!」徐文志丟開眼前的婆子,走到母親身邊笑道:「大海家裡要給他訂親,他鬱悶得不得了,我就多陪他喝了幾杯,讓母親擔心了。」
大海的大名叫沐天海,鎮南侯世子,年紀輕輕就做了錦衣衛指揮同知,鎮南侯也在兵部任堂官,和只掛閒職的襄陽侯府不同,人家是手握實權的重臣。
聽說是他,韓氏一句埋怨的話都沒有,拉著兒子的手說:「不妨事,娘多等會兒不算什麼,只不許你多喝酒。來,灶上做了菊花豆腐湯,吃一碗解解酒氣。」
說著,母子倆歡歡喜喜進了屋子。
趁人們都在前頭忙活的功夫,錢婆子敲敲門,「二公子,我們快走。」
他們剛出院子沒多遠,便聽院門嘎吱響了一聲,就有兩個婆子提著水桶和笤帚出來,一邊抱怨一邊往青石板路上潑水。
「大晚上的讓咱們打掃院子,還至少洗三遍地,想起什麼來了!」
「夫人的吩咐誰敢不聽?別說了,快幹活吧。」
徐宴站定,扭過頭,目光幽幽盯著院門,不知為何,錢婆子感覺他帶了幾分冷意,莫名讓人心裡怕得慌。

一彎新月鉤子似的掛在樹梢上,夜風捲著細細的砂粒,打著旋兒拂過院門前的空地。
新居所很久沒住人了,滿眼荒草,到處蛛網,兩件缺胳膊少腿的桌椅,看著荒荒涼涼的,比荒墓也強不到哪裡去。
錢婆子抱了床半舊的被子,「針線房沒預備公子的分例,先湊合著用老奴的吧。」
即便知道他不日即到,兩位當家人也想不起來給他置辦衣物被褥。
不過徐宴沒要,裹著斗篷就地一躺,透過窗子可以看見夜空,三兩點寒星眨呀眨的,好像那姑娘的眼睛。
她自以為藏好了,殊不知一角衣衫暴露了她的藏身之處,徐宴眼力絕佳,加上天生的敏銳,竟從木葉縫隙中捕捉到她的視線,雖然只有短短一瞬,可她目光中的欣賞還是不折不扣地傳遞給他。
這種感覺對徐宴來說頗為新奇,甚至有些欣然,連帶著方才的冷遇都不覺得難受了。
窗戶紙是破的,夜風寒涼,冷得徐宴渾身打顫,不過也因此偷得一束月光,他伸出手,接住月光,悄悄許了個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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