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掬夢春天R312

《窩邊草蠻妻》

  • 作者火豔 追蹤作者
  • 出版日期:2013/06/01
  • 瀏覽人次:3677
  • 定價:NT$ 200
  • 優惠價:NT$ 158
難怪人人都想喝洋墨水,原來外國的水真的有神奇效用,
三年前,他為了新女友與她這個死黨鬧得不歡而散,
三年後,她被自家二哥設計與他在國外重逢,
才發現他不僅外貌變得成熟,連性情都變了,
不僅對她時有親親抱抱的親密舉動出現,還變得愛生氣──
有人跟她求婚他生氣,難道他不覺得有人想娶她這男人婆很值得慶幸?
陪她去猛男店玩樂,他也生氣,難道錢要不要塞小褲褲不該問?
更奇怪的是,他死活不讓她回臺灣,還將附卡、存摺丟給她,
他的舉動讓她心存疑惑,但她完全不敢自作多情,
畢竟,如果他真的想告白應該不會約她在道場對打吧?
不料她的猜測完全錯誤,他會這麼做,起因於她說過的一句話──
有辦法把她撂倒在地的人,才夠格追她!
這下好了,他的決心是讓她很感動,但她可是跆拳道金牌國手耶……
火豔
十足的宅女,每天唯一的運動便是帶小狗出去散步。
最喜歡珍‧奧斯汀的著作,其中又以《傲慢與偏見》最得我心。
生平沒什麼嗜好,就愛看小說漫畫,唯一的興趣就是把自己的白日夢寫成小說,並樂在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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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時序雖然才剛進入五月,暑假也還未到來,天氣卻已經熱得讓人受不了,今天依舊是萬里無雲的熱情好天氣。
值得慶幸的是,今天還有絲絲微風輕輕拂吹過樹梢,吹進幽謐的庭院,並吹動掛在門廊下的玻璃風鈴,發出叮叮噹噹清脆悅耳的響聲,為悶熱的天氣帶來絲絲涼意。
日式的跆拳道館裡幾扇和式紙門大敞,讓這陣陣涼風可以順便吹散學員們練習後留下的汗味。
空蕩蕩的道館裡有一人正拿著濕抹布蹲在地上,用力擦拭木製地板。
這時一個戴著貼滿閃亮水鑽的水藍色帽子、外罩一件格子襯衫內搭橘色背心、穿著短休閒褲、腳踩運動鞋一副中性裝扮的年輕人,正跨著大步朝門口處掛著「梁山泊跆拳道」招牌的道館走了進去。
年輕人剛進門就停下腳步,拿下頭上的帽子,撥弄一下自己染成栗子色的俏麗短髮,興奮的提高手中的冰品,對著正在道館裡頭賣力擦地板的趙旭傑大喊—
「阿傑、阿傑,休息一下,過來吃冰唷,回來的路上,我們搭的那輛遊覽車在月眉糖廠休息了一下,我在那裡買了一箱枝仔冰,是用保麗龍箱子裝好的,還很冰唷,你休息一下,快過來吃,我有買你喜歡吃的鳳梨口味。」
道館裡那個正埋頭擦地板、被她喚作阿傑的男子,只是稍微回頭瞄了她一眼。「珩星,妳回來了?」他絲毫不為那袋冰品所動,依舊賣力擦著地板。
梁珩星歪著頭看著那個正認真擦地板、雖黑髮有些凌亂仍不減其出眾五官的死黨趙旭傑。
他很反常唷,平常早跟她搶著吃,比誰吃得快又吃得多,今天怎麼回事?聽到吃冰居然沒有一點動作!
梁珩星搔了搔頭,脫下腳下的運動鞋,光著腳丫走進地板擦得閃閃發亮的道館,疑惑道:「欸,阿傑,你是怎麼了?我說我今天回來時順路買了枝仔冰,還有你喜歡吃的鳳梨口味,你居然一點反應也沒有?」
趙旭傑濃眉微挑瞄了她一眼,但擦地板的動作仍然沒停下,糾結的眉頭顯示他心事重重。
「好了啦,稍微休息一下,等等再擦。」她在他身旁那塊已經擦乾淨的地板蹲下,用手肘拐了拐他。「不然枝仔冰會融化。」
他吁了口氣,用下巴努了努風鈴聲響不停的迴廊。「妳先到那邊等我一下,我這角落擦好就過去。」
「你這角落沒擦我爸也不會罵你的啦,幹麼這麼執著。」她瞄他一眼低喃道。阿傑自國中開始便在她家道館打工,工作賣力認真,也踢得一腳好跆拳,可是不知怎麼了,上高中後他就不肯踢跆拳了,只有每個禮拜固定來道館打工時,偶爾會陪學員練練跆拳。
「不行,梁爸他是花錢請我來打工的,我怎麼可以陽奉陰違,隨便打發。」他將抹布放進水桶裡揉乾淨、擰乾,再度用力擦拭最後一塊角落。
「好啦、好啦,你說得有理,那你擦好就來吃冰喔。」梁珩星走到迴廊上坐下,自袋子裡拿出一根紅豆牛奶冰棒,拆開包裝大口咬了一口。
沒多久,忙完自己分內工作的趙旭傑才緩緩走過來,在她身旁坐下,梁珩星馬上將一根鳳梨冰棒遞給他。
「喏,快吃,要融化了,這種天氣吃冰棒最舒服了。」她一邊咬自己手中的冰棒,一邊催促他。
趙旭傑瞄了眼手中這枝散發著淡淡鳳梨香氣的淡黃色枝仔冰後大口咬下,一股香甜氣息隨即竄進鼻腔裡,透心涼的冰棒同時也將他心頭的煩躁掃去一些。
「如何?好吃吧!」她用手肘推了推他。
他沉凝了片刻,才淡淡的說:「嗯,不會太甜。」
他這副心事重重的模樣實在叫她看不下去,她不過是到南部參加跆拳道比賽一個星期而已,怎麼一回來,他這個死黨就整個人變了性情?
「喂,阿傑你有心事嗎?」她用力吸著已經快要化掉的枝仔冰,嘴裡還發出簌簌響聲。
趙旭傑擰起眉頭看著她豪邁的吃法,嘴角一抽,「喂,妳的形象勒?妳是女生耶,吃冰就吃冰,還發出這麼大的響聲。」
「形象?我的形象一向不就是健康、快樂、活潑、陽光嗎。」她毫不在意的又吸了一口冰棒,並朝他咧開一口漂亮白牙。
「吼,梁珩星妳究竟是男人還是女人!」這完全像個男孩子的動作,看得趙旭傑很受不了的翻了個白眼,內心哀號。
「你不是說我是靈魂錯置的哥兒們嗎!」她痞痞的咬著已經被她鯨吞蠶食掉、只剩木棍的枝仔冰。
他定定看了她一眼,最後決定不再對這披著女人外皮的死黨多做評論,繼續吃手中的枝仔冰。
一直沒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梁珩星用手肘推他,「喂,阿傑,你是不是卡到陰啊?」
「呿!」他抬手敲了她的後腦一記。「妳才卡到陰。」
她吃痛的揉著後腦勺,哇哇大叫,「吼,你不是卡到陰,不然怎麼才一個禮拜不見,你整個人就變少年維特?」
「妳當我是妳啊,成天無憂無慮的。」他鄙夷的斜睨她一眼。
「呿,我也有我的煩惱好嗎。」她大剌剌地身體往後一躺,看著藍天。
趙旭傑跟著抬眼看了碧藍天空,又瞄了隨意躺在地板上的梁珩星一眼,突然轉了話題,「珩星,妳這次期末考準備得如何?」
聞言她嘴角一抿。她最討厭死黨逼問她準備得如何?成績如何?這會讓她感到壓力很大,「我最近都在參加比賽你又不是不知道,下個月還要參加國際性的跆拳大賽,怎麼有時間準備。」
「珩星,妳好歹也對成績上心點。」他有些語重心長的說著。
又丟給他一枝冰,她也拆了一枝來吃。「放心啦,我有你這個免死金牌在,我這幾天會抽空把你幫我準備的重點資料背熟,就可以應付期末考啦。」
還記得,國小是她一路罩著他,讓他免於被班上幾個小壞蛋霸凌,可是國中之後就換他一路罩著她,大考、小考、期末考、基測,任何考試全靠他一本又一本的重點筆記加上課後輔導,一路護著她平安上到大學,還很幸運的跟他上了同一所大學。
趙旭傑橫她一眼,咬一口冰,語氣裡帶著些許擔憂。「用功點,以後我可能不能常常幫妳複習功課,更無法為妳做重點整理。」
聽出他話中有話,她抽出嘴裡含著的冰棒,逼問:「說,你是不是有事情瞞我,什麼叫做你以後不能常幫我?」
「我能有什麼事情,就是擔心妳。」其實系上的教授已經幫他申請了美國幾所知名大學的獎學金,這事還未確定,沒結果前他不想這麼早告訴她。
不過,據教授所說,以他的在校成績及各方面優異的表現,獲得獎學金的機率非常大,而一旦通過就必須著手準備出國留學。
一想到這,他就想到梁珩星的課業老是這般依賴他,他真的有些擔心一旦留學申請通過,沒他管束之後,這傢伙會把四年大學當成醫學院來唸。
「還不說實話,我認識你可不是一天兩天,趙旭傑!」梁珩星猛地坐起身子,板起臉,擰緊眉頭,直視他。
趙旭傑看著她氣呼呼的鼓起腮幫子,搭配上俏麗短髮,頓時覺得她很可愛,像顆貢丸一樣,圓滾滾的。她就只有這模樣會讓他感覺到這個死黨其實是女生,否則這麼多年來他真的以為她是靈魂錯置在女體上的男人。
說到女生……他是還有一件事情瞞著她,但這事該告訴她,讓她分享他的喜悅才對。
他沉凝的臉龐瞬間染上一抹羞澀,有些尷尬靦 的揚起嘴角,問道:「妳等等有空嗎?」
「幹麼?」她大大伸了個懶腰,並打了個大哈欠才問道。
「有空的話陪我去個地方。」看見她的動作他眼角抽搐,「梁珩星妳的動作能不能淑女一點?」
她不以為意的說:「我們這麼熟了有什麼關係。」看他的反應這麼大,這下她更確定他百分百有問題、百分百有事瞞著她。
「不是這個問題,反正請妳記住妳是女生,不要再糟蹋女生這兩個字。」他覺得頭更痛了。
「吼,好了、好了,你不是要找我出去,要去哪裡啊?」受不了他的碎唸,她不耐的擺擺手問道。
「先警告妳,到了那裡,就要把妳這些粗魯動作收起來,聽到沒有!」趙旭傑決定先警告她。
「我盡量啦,你快說,去哪裡?」到底是去哪裡需要這麼慎重。
「要去就走,問這麼多,不去就算了。」他嘴上說得灑脫,但其實就是想趁今天介紹兩人認識,想要死黨分享他的喜悅。
「誰說不去,走吧。」她率先起身套上鞋子往門口走,心想,她今天一定要探查出這阿傑究竟有什麼事情瞞著她。
兩人坐捷運來到目的地,才一走出捷運口,趙旭傑隨即扯了一直走在他前頭的梁珩星一下,他在一攤賣絨毛玩具的小攤販前停下腳步。「珩星,等一下。」
突然被他拉住,梁珩星有些重心不穩的往後傾了一下,她眉頭皺起,「吼,你幹麼突然拉住我!」
沒理她的不悅,他眼睛微亮,愉悅地指著小攤上那些可愛的絨毛娃娃說:「珩星,妳看這些玩偶,妳喜歡哪一個?」
「我」他是想買絨毛娃娃給她嗎?這猜測讓她有些錯愕,不敢置信的用食指指著自己。
「妳喜歡哪一種玩偶?小熊、小狗、還是這個……這個叫……」他拿起其中幾個造型十分可愛討喜的布偶問她。
「那叫史迪奇。」他不斷詢問她的意見,莫非真是要買布娃娃送她,可是沒事為什麼要送她東西?不對,他今天的樣子真的很反常,難道他對她也有些動心了 ,思及此,她心底不禁興起一抹興奮與期待。
「嗯,這個看起來太幼稚了,應該是更小的女生才會喜歡,妳覺得像我們這年紀的女生喜歡哪一種?」他頗傷腦筋的看著自己手中的絨毛娃娃。
他這麼一問,梁珩星心底瞬間冒出更多幸福的七彩泡泡,她得很努力才能壓抑下心中難掩的興奮。她用食指指著他手中的小白熊。「我喜歡這個。」
此時,趙旭傑的注意力全在這些絨毛娃娃上,完全沒有注意到她嘴角上那掩飾不住的笑意。
「這個?」
她一個勁的猛點頭,「嗯。」
「那好吧。」他將手中那隻小白熊拿高並詢問小攤老闆。「老闆,我要這個,不用裝了,多少錢。」付錢後便直接將小白熊裝進自己身後的背包裡。
見狀,梁珩星有些不解。呃,不是應該將小熊給她嗎?怎麼又把小熊放進他的背包?
趙旭傑收好布偶後,便催促還在發愣的梁珩星,「走了,妳發什麼呆。」
「喔。」她回過神,有些洩氣的跟上他已有點距離的背影。
他領著她往一間以下午茶聞名的咖啡廳走去,梁珩星一看見那間咖啡廳—她最喜歡去的咖啡廳之一,眼睛馬上又亮了,心底出現無數猜測,莫非……阿傑是要帶她到這邊約會,然後在這裡把小熊送給她
當他們一進到咖啡廳,在最內側靠窗的位置便有一位長相甜美、留著一頭長髮、身材纖細的漂亮女孩站起,朝他們揮手。
「旭傑,這裡!」
趙旭傑一見到那女孩便露出一記特大號爽朗笑容,開心的朝她走去,「雅筑,抱歉,我來晚了。」
王雅筑揚起嬌美微笑,搖了搖頭,「不,是我早到了。」
梁珩星錯愕的看著他們互動的這一幕,心底的疑惑逐漸取代了興奮,問號不斷自心頭冒出—那女生是誰?
趙旭傑在王雅筑旁邊坐下,見梁珩星還呆愣在原地,忍不住對她喊了一聲,「珩星,妳還愣在那邊做什麼,快過來坐下。」
「來了……」梁珩星壓下心頭不斷冒出的問號跟疑惑,坐到了他對面,眉頭微蹙的看著小鳥依人般依偎在趙旭傑身邊的女子。
別說梁珩星感到疑惑,坐她對面的王雅筑也皺起眉頭打量她,眼底甚至閃過一抹帶著敵意的眸光。
「旭傑,她是……」王雅筑率先開口提問。
「您好,請問幾位要點些什麼?」咖啡廳的女服務生打斷了王雅筑的問話,親切的為晚到的兩人送上加了冰塊的檸檬水,同時將Menu放到他們三人面前。
「先點餐吧,一會兒再為妳們兩人作介紹。」趙旭傑翻了下Menu。「給我冰鎮綠茶,冰塊多點,妳們兩個呢?珩星,我記得妳很喜歡這一家的下午茶套餐,要不妳就點這套餐吧,當我幫妳慶祝妳又贏得一面獎牌。」
「這怎麼好意思,不過你要請客我當然OK。」聽到他這麼說,梁珩星心想這女生也許是他找來一起替她慶祝的。她暫且壓下心底的困惑,開心地闔上Menu。
「不用跟我客氣,雅筑妳呢?妳想點些什麼?要不要跟珩星點一樣的?」
「全套下午茶套餐的熱量太高了。」王雅筑闔上Menu交還給服務生。「麻煩,我就要一個巧克力慕思跟冰咖啡。」
「好的,請稍候。」服務生寫好單子後便轉身離去。
「雅筑,這就是我跟妳提過的,我的死黨梁珩星。」待服務生離去,趙旭傑一隻手摟著王雅筑的肩膀為兩人介紹。「珩星,這是王雅筑,我的女友。」
「死黨……她是女的?」王雅筑驚訝的低呼。「我一直以為你說的死黨珩星是個男的,沒想到她是個女的。」
梁珩星受到的震撼也不比王雅筑小,當下震驚到瞠大一對眼珠子,不敢置信地驚呼,「你的女友」
「沒錯。」趙旭傑慎重點頭。
梁珩星火速拿過前面的水杯,大口的灌下加了冰塊的檸檬水,好穩住自己大受震撼的心神。
冰涼的檸檬水稍稍安撫了她紊亂的心緒,她有些艱澀的開口,「為……為什麼之前都沒有一點風聲,從沒聽說你交女友了……」
趙旭傑絲毫沒有察覺出她的異樣,只是與往常一樣聳了聳肩,「不是故意瞞妳的,是最近才認定彼此的。」
「之前總是會有些跡象吧,我卻半點沒瞧出來……」她這話說得小聲,像是說給自己聽,接著扯出一抹僵硬難看的微笑問道:「對了,你們是怎麼認識的?」
「雅筑是我系上的同學,本來我們就互相有好感,所以自然而然的……」
「亂講,分明就是你追我的,什麼自然而然!」王雅筑拍了下趙旭傑的肩膀表示抗議,但語氣十分嬌羞。
「原來是這樣。」梁珩星扯著僵硬的笑容調侃趙旭傑,「難怪他不敢跟我說他交了女朋友,肯定是怕我嘲笑他曾經說過的大話。」
「他說了什麼大話?」
「雅筑,妳別聽珩星胡扯,我有驚喜要給妳。」為了岔開話題,趙旭傑自背包裡拿出方才買的那隻小白熊。
「天啊,好可愛!」王雅筑開心的抱過小白熊。
當王雅筑接過那隻小白熊,梁珩星臉上故作堅強的笑容倏地消失,一抹難以言喻的酸澀瞬間湧上心頭。
「是珩星幫我一起挑的。」趙旭傑指著梁珩星道。
王雅筑開心得又是驚呼又是親吻小白熊,「珩星謝謝妳幫旭傑一起為我挑禮物。」
「哪裡,不客氣,小事一件。」說這話的同時,梁珩星感覺到自己的心在滴血了。
「喜歡嗎?」趙旭傑對女友的反應感到很開心。
「喜歡,謝謝你,旭傑!」王雅筑用力的在他的臉頰落下一吻。
「妳喜歡就好。」她熱情的回應,雖然讓他有些錯愕,卻也十分滿意的淺笑一下。
看著趙旭傑臉上那靦 的羞澀笑容,以及他看著王雅筑時那深情款款的眼神,梁珩星頓時覺得有把利刃刺入已經在淌血的心窩,痛得她連呼吸都感到痛苦。
原來,這隻小白熊是要送給王雅筑的,她還一度以為是要送給自己的,暗自竊喜,興奮得像是要飛上天,原來一切都是自作多情……
粗枝大葉的趙旭傑絲毫沒有察覺梁珩星的神色有何轉變,可這並不代表沒有其他人察覺,梁珩星的一舉一動全落入了王雅筑的眼底,女人的直覺告訴她,這個男友口中的死黨,肯定暗戀著自己的男友。
「珩星妳和旭傑的交情很好吧?」王雅筑故意將小白熊放在臉頰上磨蹭,帶著挑釁意味。
「嗯,我們是從小一起玩到大的好朋友,交情自然好。」她澀然的回答。
「那妳能不能告訴我旭傑的喜好?」王雅筑一手勾住趙旭傑的手臂,笑咪咪的詢問梁珩星。「例如他喜歡吃什麼?討厭吃什麼?我想更瞭解他。」
瞄了兩人一眼,梁珩星隨即垂下眼睫,那隻圈住趙旭傑手臂的柔嫩雪白小手,讓她心底很不是滋味。
她雖然是一個一根腸子通到底的人,但還不至於少根筋到不知道王雅筑的明示,王雅筑她這一連串對男友的親密舉動,就是意味濃厚的挑釁。
她在向自己宣示主權!
「阿傑啊,」梁珩星斂下心頭的澀然,拿起桌上的冰涼檸檬水喝了幾口,藉此冷靜下自己紊亂的心緒。「阿傑他很好養,幾乎不挑食,什麼都吃……」
王雅筑秀眉微皺,語帶抱怨,「珩星,妳這樣有說等於沒說啊,妳是不想告訴我旭傑的喜好與習慣嗎?」
「我沒有這麼想。」梁珩星表情尷尬的搖頭。「我說的都是真的,阿傑他真的不挑食。」
「雅筑,妳別難為珩星了,珩星說的沒錯,我一向不挑食。」
「唔,人家只是想多瞭解你,並沒有要為難珩星的意思。」王雅筑嬌嗔道,她故意親密的將頭靠在他的肩膀撒嬌。
「以後妳會有很多時間瞭解我,不急於現在。」趙旭傑拉起她的手指放在唇邊細吻了下。
「可是我現在就想知道。」王雅筑噘起紅唇,一臉無辜的模樣。
「妳想要知道我的任何事情直接問我不是更快,何必透過別人呢。」他的眼神裡漾著寵溺。
王雅筑想了下,有些刻意的點頭道:「說的也是,有什麼事情直接問你這個當事人,何必跟那些不相關的人打聽。」
聞言,趙旭傑笑了笑,沒有多說什麼。
別人、不相關的人……梁珩星突然覺得自己好悲哀,原來她在他眼中只是個不相關的別人……
 
夕陽西下,晚風吹拂,正值下班下課時間,路上來往的行人不少,更多的是卿卿我我在馬路上曬恩愛的小情侶。
梁珩星走出捷運站口,她看了地上被拉長的孤單影子一眼。她已經好幾天都是自己一個人上下課了,以往這個時間她跟阿傑都會結伴回家,可是自從他交了女朋友之後,都不跟她一起走了,想想她就覺得難受,鼻子又開始不爭氣的泛著酸楚。
她連忙拉低帽簷,低著頭疾步往回家的方向走,沿途的熱情小情侶太刺眼,她不想被光芒閃到,更不想讓人看見她那不爭氣的眼淚,只能埋頭前進。
自己暗戀多年的對象愛上別人,她原本想視而不見、故作堅強,甚至一笑置之,就此雲淡風輕。
可惜,她不是鋼鐵人,沒有一顆鋼鐵般的心臟,即使她是一個野蠻暴力女,心臟還是肉做的,傷心難過的時候心一樣會痛。
眼見趙奶奶的麵攤就在前面,她要回家勢必得經過趙奶奶的麵攤,而她不想讓趙奶奶看見她哭的模樣,這樣阿傑就會知道她是哭著回家的,到時候他若問起為何要哭著回家?她不知道該怎麼自圓其說。
梁珩星用手背抹去淚水,用力的吸了吸鼻子,深吸一口氣後,繼續往前走,遠遠的,她就看見一名身形微瘦、半頭白髮往後整齊梳成一個髮髻、一臉和藹的老婦人。老婦手拿著用過的碗盤自麵攤走到設置在外頭的水槽,正準備清洗碗槽裡層層疊疊的碗筷。
梁珩星連忙要向前幫忙。「外婆,我來洗吧。」
「欸,星星妳回來了啊。」
「是啊,剛下課。」梁珩星拿過趙奶奶手中的菜瓜布,在菜瓜布上壓了幾下洗碗精,便開始動手清洗水槽裡的碗盤。
「星星,這事外婆自己做就好,妳剛下課就去裡面休息吧,外婆來洗就好。」
「外婆,您累了一天,去坐著休息吧,我來就好,又沒多少碗筷,不費力。」這個慈祥的老奶奶是阿傑的外婆,因為她打小就習慣跟著阿傑一起叫她外婆,長大了也沒改。且不知怎麼地,她自小就很喜歡跟在趙奶奶身邊打轉。
「好,好。」趙奶奶拉過一張椅凳。「妳洗碗,那外婆就坐在這邊跟妳聊天。」
「那別坐太近,免得被水噴到。」
就在梁珩星發揮搞笑功力把趙奶奶逗得樂不可支時,街頭轉彎處出現一對有說有笑的情侶,直往趙奶奶的小麵攤走來。
趙奶奶瞇起老眼瞧著街頭那對遠遠走來的情侶,頗為困惑的低喃,「咦,那不是阿傑嗎?他身邊那個女孩子是誰?」
梁珩星微怔,順著趙奶奶的眸光望去,「她啊……」
梁珩星原本已經稍微平復的心情又再度降到低點,一時之間也不知該怎麼回答趙奶奶的問話,只能埋頭繼續將水槽裡的碗盤洗淨。
「外婆!」趙旭傑大老遠便打了招呼。
趙奶奶朝他揮了下手,關心問道:「阿傑,你今天怎麼又這麼晚回來?」
「外婆,因為我想帶個人回來見您。」趙旭傑一臉眉開眼笑,接著視線轉向梁珩星,有些不滿的說:「珩星,妳今天怎麼先跑了,我和雅筑去妳的教室找妳,結果妳同學說妳先走了。」
「我……約了要拿東西給人家,就先走了。」這問題梁珩星用簡單的謊帶過。
一旁的趙奶奶瞄了眼與孫子親密牽著手的女孩,「阿傑,這位小姐是?」
「外婆,這是雅筑,是我的女朋友。」趙旭傑抓了抓頭,有些靦 的跟外婆介紹。
「趙奶奶好。」王雅筑馬上親熱的跟趙奶奶打招呼。
「嗯,妳好。」趙奶奶淡淡的看了王雅筑一眼,略點下顎應了聲。
「趙奶奶叫我雅筑就可以了。」
趙奶奶沒應聲,只是定定看著王雅筑一會兒,然後對孫子交代,「阿傑,那些碗盤你接手洗,星星已經幫外婆洗了很多碗盤了,讓星星休息一下。」
「好。」趙旭傑拿下肩膀上背著的背包交給王雅筑。「雅筑,妳幫我把背包拿進店裡,我幫外婆把剩下的碗盤洗好。」
「還是我……」王雅筑接過背包後本想自告奮勇洗碗,但當她眼尾掃到水槽裡那堆油膩膩的碗盤,連忙閉緊嘴,止住了後頭未說出口的話。「我在這邊陪你好了。」
聞言,梁珩星擺了擺手,用力搓洗水槽裡的油膩碗盤。「不用了,我都快洗好了,阿傑你陪外婆進去坐吧,把你的女朋友介紹給外婆認識。」
看到他們兩人這副親密要好的模樣,她的心便沉甸甸的舒服不起來。她真的寧願留在這邊把碗洗完,也不想進去看見他們卿卿我我的模樣。
她只是個有七情六慾的平凡人,無法大度到跟自己的情敵平心靜氣的坐在一起聊天喝咖啡。
「既然珩星都這麼說了,旭傑,你就先進來陪我跟趙奶奶聊天。」王雅筑瞄了那水槽的髒汙和梁珩星一眼,眼底極快閃過了一絲厭惡。
趙奶奶對王雅筑的提議並不表示意見,依舊維持和藹的淡笑,卻在心頭暗忖了下,她這老人豈會不知孫子女友的這點心思,自以為將一切都掩飾得很好,實際上,連那一個嫌惡眼神都沒有逃過她的眼睛。唉,與這充滿心機的女人比,單純的星星注定是要吃大虧的。
雖然王雅筑這麼說了,但趙旭傑還是想拿過梁珩星手中的菜瓜布。「這洗碗的工作本來就是我的,沒義務讓妳這樣幫我。」他自小與外婆相依為命,外婆就是靠這小麵攤養活他,所以每天下課回來,幫外婆清洗客人用過的碗盤,便是他唯一能報答外婆養育之恩的方式。
梁珩星輕而易舉的躲過他想奪走菜瓜布的動作,下達驅逐令,「洗碗這事是我跟外婆說好的,你今天不許跟我搶。」
聞言,他蹙眉睨著她。總覺得珩星這幾天的感覺很不一樣、很奇怪,偏偏他又說不出哪裡不一樣,但至少今天的堅持有些不對勁……
「旭傑,既然珩星不讓你接手,你就進來煮麵給我吃,你不是跟我說你煮的麵很好吃,我可是從中午就餓著肚子等你耶。」王雅筑不給他有太多思考的時間,拉著他的手臂就往麵攤走。
「珩星,妳最近得把時間排出來,晚上我到妳家幫妳複習,這次期末考很重要,一定要過聽到沒有。」趙旭傑在進入麵攤幫王雅筑煮麵之前,不忘回頭叮囑梁珩星。
梁珩星停下洗碗的動作,眼底瞬間湧上一抹苦澀,回頭望著只能看到背影的趙旭傑,她的心又更沉重了些。
在一旁始終沒有多說話的趙奶奶,暗自嘆了一口氣,語氣有些沉重的說:「星星,這女孩不會長久的,放心吧。」
這句話說得梁珩星一臉莫名不解,她蹙著眉頭問道:「外婆,您說什麼?」
「沒事,星星,妳幫外婆把碗洗好就早點回去吧,眼不見為淨,沒必要為了不相干的人傷心,知道嗎。」趙奶奶神祕的笑了笑,接著轉身走進麵攤,獨留梁珩星一人。
梁珩星歪著腦袋,眨了眨眼睛,她看著趙奶奶那微瘦的背影,一臉不解。外婆她……知道了什麼嗎?
 
趙旭傑履行了為梁珩星加強功課的承諾,但不是在她家,而是在學校的圖書館,而且每次他為她複習功課時,王雅筑也會體貼的作陪。
「這樣說妳瞭解了嗎?」趙旭傑將方才試算的公式推到她面前,用藍筆指著每一個解題的步驟。
梁珩星抓著頭,眉頭皺起,噘著嘴低喃,「應該看得懂吧。」
「什麼叫做應該看得懂!」趙旭傑爬了下額前垂落的頭髮。「妳自己按著我寫給妳的公式套進去算一遍。」
「還要算喔……」梁珩星一臉驚恐。
「妳還不趁這幾天有空檔趕緊看書,國際大賽開始時妳有時間讀書嗎?還不好好把握時間!」沒好氣的瞪著她。
「好啦,我算就是了。」她知道阿傑本身就很忙,尤其許多學校的考試都安排在最近,身兼家教的他,便被家長要求多加幾堂課幫忙學生複習,所以他是好不容易抽出時間為她複習,她不能辜負了他的好意。思及此,梁珩星拿過空白試紙跟他方才驗算的試題,認命的試算起來。
「梁珩星妳快點算,妳期末考要是不過,我的面子會被妳丟光!」他習慣性地大掌揉亂她一頭俏麗短髮。
「吼,不要弄我的頭髮啦!」她連忙撥弄了下被他弄亂的頭髮,不忘抬腳往他小腿踹去。
「靠,妳這暴力女,不過是弄亂妳的頭髮,妳居然抬腳踹我,妳是這樣回報幫妳惡補功課的恩人的嗎?」幸好他瞬間將腿抬高,這才躲過攻擊。
「誰讓你弄亂我的頭髮,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的頭髮容易亂翹,你還故意。」
「不想再被我弄亂就趕緊算,今天這一章節妳沒弄清楚,就別想離開圖書館。」他語帶威脅。
她朝他哼一聲,「哼,我要告訴外婆。」她搬出免死金牌。
「只要是課業這方面的問題,我外婆是不會站在妳那邊的,妳認命吧,趕緊算。」他才不吃她這一套,語氣凶惡的提醒她,同時又把她的頭髮弄得更亂。
他們兩人一來一往壓低嗓音的笑鬧,讓在一旁靜靜看書、正準備托福考的王雅筑醋海翻騰,她的指甲陷進掌心,並隔著厚重書本怒瞪不識時務、搞不清楚狀況的梁珩星。
她王雅筑才是趙旭傑的正牌女友,怎麼梁珩星這個男人婆比她更吸引男友的目光,他們兩人更是無所不聊。
這一幕叫她看了大為光火,偏偏她又不想當著梁珩星的面發作,不想讓對方發現自己有多嫉妒。
王雅筑緩緩闔上書本,嘴角勾起,柔聲詢問:「旭傑,趁著珩星在試算,你陪我去買個飲料好嗎?」
趙旭傑有些為難的看了眼正埋頭苦算的梁珩星。「妳不能自己去嗎?我必須盯牢她每個步驟才成。」
陪梁珩星這個笨蛋算題目,居然比陪她這個正牌女友還重要王雅筑的嘴角隱隱抽搐,但她壓下胸口翻騰的怒火,揚起一抹嬌笑。
「旭傑,就是你一直在她身旁盯著她算,珩星才會一直算不好啊,因為她太依賴你了。」
趙旭傑挑眉睞了正算得滿頭大汗的梁珩星一眼,覺得這話聽起來有些道理。他雙臂抱胸低喃道:「是這樣嗎?」
梁珩星不禁停下試算的動作,暗翻了下白眼。當然不是這樣!
這王雅筑想將阿傑拉出圖書館可以明說啊,為何要將苗頭指向她?這幾天,王雅筑總是有意無意的在阿傑面前破壞她的形象、貶低她,或是在阿傑離座時,暗指她的課業無藥可救,直接暑修便行,不值得阿傑這個全學年榜首為她浪費時間。
沒錯,課業上她也許不靈光,個性也大而化之,但這並不表示她感受不到別人的敵意,但她不懂,王雅筑都已經是阿傑認定的女友了,有必要這樣嗎?
也許就外人看來,男人與女人之間是沒有所謂的「好朋友」這個名詞存在,即便兩人真的很單純,可是周遭的人仍習慣以曖昧眼光看待。
但是,王雅筑是阿傑的女友,應該瞭解阿傑不是那種會腳踏兩條船的人,她這麼處處排擠自己,實在太沒度量了。
梁珩星有些無奈的放下手中的筆,「阿傑,你陪你女朋友去吧,我沒問題的,你不用盯著我,再說,你現在能這樣盯著,到了期末考時,你又不在我旁邊,那我寫不出來時怎麼辦?」
其實她也很不想看見他們兩人在她面前卿卿我我的,這樣不僅讓她更無心在課業上,也讓她好不容易癒合一點的傷口又一點一滴的滲出血水。
猶豫了片刻,趙旭傑闔上自己放在一旁的書本起身。「那好吧,妳自己先算,我回來再看。對了,妳要喝什麼?檸檬紅茶,微甜少冰,是吧。」
「嗯,麻煩你了。」她轉身想從背包裡拿出買飲料的錢。「等等,我拿錢給你。」
見狀,趙旭傑敲了她的頭一記,「不用了,我請妳。」
「不好吧,那可是你辛苦打工兼家教的錢耶。」
「既然對我這麼愧疚,妳就趕緊把那些公式背下來,聽見沒有。」他又用力揉了揉她那頭已經被他撥得亂翹一通的短髮。
「吼,我知道啦。」她順勢用手肘猛力一撞他的腹部。
「唔,梁珩星妳給我記住!」趙旭傑捂著腹部悶哼一聲,瞪她兩眼才搭著女友的肩膀離開圖書館。
看著他們離去時的親密背影,梁珩星不由自主的嘆了好大一口氣,真希望期末考的日子早點到來,這樣她就不用每天受這種折磨了。
第二章
趙旭傑搭著王雅筑的肩膀一走出圖書館範圍,王雅筑便生氣的將他的手臂拉下甩開,並滿臉怒氣的瞪著他。
面對她突如其來的怒氣,趙旭傑只覺得莫名,他不解的問:「雅筑妳怎麼了?」
「我很生氣!」她憤怒的低吼。
「生氣?」這下他更不解了,方才在圖書館還好好的,為何現在火氣這麼大?
「看你的樣子並不知道我在生什麼氣,對吧!」她抱胸怒瞪他,並用食指用力戳他的胸口,「你到底有沒有意識到你是我男朋友」
「我當然有。」他實在不懂,一向溫柔好脾氣的女友,為何會突然跟他發這讓人摸不著頭緒的火?
「有?那你還當著自己女友的面跟女性朋友打情罵俏?」
眉頭堆起一座小山,他糾正她,「妳的用詞並不妥當,我跟珩星是十幾年的老朋友,我們的相處模式一向如此,怎麼能夠用打情罵俏來形容。」
他這麼一說,王雅筑差點沒氣死,忍不住加重語氣,「就算你與珩星的相處模式一向如此,但也該顧慮我這個女朋友的感受啊,你不知道我看了很不舒服嗎?」
聞言,他態度冷了下來,沉聲道:「雅筑,我知道妳對珩星其實有很多不滿,氣她佔據我太多時間和關心,但,珩星是我唯一的好友,我不要求妳要跟我一樣欣賞她的優點,或是將她當成知心好友,但請妳別對她有成見,我的女友對我的好友有成見,我會很難過的,妳不希望我在女友與好友之間做選擇吧。」
他這麼一說,王雅筑隨即知道,趙旭傑顯然不吃她耍脾氣這一套,且在他面前生氣或是搬弄梁珩星的是非,對自己沒好處,反而極可能惹怒他,順勢將他推向梁珩星。
火速收斂怒氣,明亮水眸裡盛滿無辜,她將臉頰靠在他胸口,委屈低喃,「旭傑,我不是對珩星有偏見,而是,我會吃醋啊。」
「吃醋?」
「我是你的女友啊,你對她比對我這個女友還好,看得我都嫉妒了。」她圈住他的腰身,以退為進,嬌聲央求,「旭傑,我不會要求你不要摸她的頭、不要搭她的肩,可是次數可不可以少一點……」
女友都這樣示軟示好了,就算他有一顆鋼鐵心也會化成繞指柔。他沉思了一下,雅筑說的也沒錯,這麼多年來他始終將珩星當成好哥兒們,卻沒顧慮到她終究是女生,兩人是該避嫌。
「好吧,我答應妳,以後盡量與珩星保持距離。」雖然對不起珩星,但畢竟男女有別也是真的。
得到他的應允,王雅筑低垂的臉龐上揚起一抹得意神色。哼,她王雅筑不是梁珩星那種耿直不會耍手段的傻瓜笨蛋,只要是她想要的沒有得不到手的,現在她不過是換個方式,趙旭傑還不是乖乖聽她的。
她得寸進尺的要求,「旭傑,我還要你答應我,等期末考一過,不管珩星考得如何,你都不能再為她的事情費心,必須將所有的精力放在幫助我考托福。」
「托福?」趙旭傑微愣。
「沒錯,我要考托福。」
據她可靠的消息顯示,教授幫趙旭傑申請的留學獎學金已經通過,邀請函與正式書面通知書都已經在寄往臺灣的途中。
教授因為還未收到正式通知,所以沒告知趙旭傑這件事,反倒讓她先收到消息。
早在一年級的迎新會上,她就對趙旭傑一見鍾情、暗戀上他,也費了好大一番工夫才讓他注意到自己,為了與他匹配,她努力讓功課名列前茅、裝出溫柔嬌弱的模樣,直到他開始對她有好感,她甚至甩掉那個狂追了她兩年、對她有求必應的豬頭小開,因此她絕不允許梁珩星繼續待在趙旭傑身邊壞她好事,憑她女生的直覺,她知道如果放任他們繼續當朋友,難保她跟趙旭傑的感情不會生變。
總之,她已經付出這麼多心力,最後跟趙旭傑在一起的人一定要是自己,況且,她如果想早點脫離那讓人討厭的家,還得靠趙旭傑幫點忙!
 
梁珩星與趙旭傑下了公車後,兩人在街頭佇足了一會兒,查看了一下附近商家的門牌號碼、研究了一下複雜的巷弄,又低頭看手機螢幕上顯示的地址,接著兩人一前一後的走進一條左右兩排全是老舊公寓的幽暗小巷弄。
「珩星,往這邊走。」趙旭傑用提著西瓜的那一手指著一條更為窄小的巷弄。「這牆上有噴門牌號碼跟箭頭。」
梁珩星皺眉瞄了眼兩旁堆滿的未丟棄垃圾、亂停的機車,還有亂擺的花盆。
抓了抓頭,她疑惑的問身旁的趙旭傑,「阿傑,你確定你女朋友住在這裡?」
他點頭,「她租的屋子我也沒來過,不過應該是這裡沒錯,她說這裡的環境雖然比較雜亂,但沒有安全上的顧慮,且坪數大,房租又便宜。」
「那就好。」梁珩星專心注意兩旁用紅漆噴寫的門牌號碼。其實她也不知道為何王雅筑會突然想邀請自己到她租的地方吃晚餐,還一定要趙旭傑作陪。
「應該是那裡,那裡有座直通到頂樓的鐵樓梯。」
「她住在頂樓的鐵皮屋?」她抬頭看了一眼。
「嗯,她說他們那棟公寓的住戶都是靠公寓外另架的樓梯出入,後門推開就是樓梯,這邊看來只有那棟公寓符合。」
「那應該沒錯。」梁珩星將側背包往身後一甩,三階併兩階的爬上生鏽斑駁的鐵樓梯。
在她身後的趙旭傑看著她這非常帥氣的男性化動作,只有種額頭冒黑線的感覺,他揉著隱隱發疼的太陽穴,暗嘆,這梁珩星何時才會有身為女孩子的自覺?
也不想想她穿的是寬鬆的運動短裙,腳步還如此豪邁,讓站在樓梯下的他,想「非禮勿視」、不看見她的白色安全褲都難。
爬到半層樓的梁珩星發覺他遲遲沒跟上,連忙轉身朝還站在樓下的他大喊,「阿傑,你還不趕快上來做什麼!」
他翻了個白眼,搖頭嘆息一聲,「知道了,妳先上去。」
他們兩人一前一後的爬上最頂樓的鐵皮屋,才剛到達王雅筑所租的套房,像是主人有聽到他們的聲音,緊閉的門即刻打開。
「歡迎光臨。」打扮休閒的王雅筑趕緊側過身體讓他們兩人進入屋內。「快進來,外面很熱吧。」
他們兩人隨意挑了個位置坐下,同時打量起這間屋子,這裡雖是頂樓加蓋的鐵皮屋,但屋子裡卻整理得十分乾淨整齊,且擺設佈置走夢幻可愛風。
「如何?我這裡還可以吧。」她熱情的端來兩杯冰紅茶,同時將電風扇轉向他們。
梁珩星拿過加了大量冰塊的紅茶喝了一口,同時拉了拉身上有些濕黏的白色運動衫。這位於頂樓的鐵皮屋只要經過太陽照射,屋內的溫度就高得嚇人,雖然有開電風扇,但還是悶熱。
「珩星,妳很熱嗎?」王雅筑笑看著她,同時接過趙旭傑帶來的西瓜。
「嗯,很熱。」她毫無形象的將自己拋進一張鋪著竹蓆、看起來十分涼爽的小沙發。
「真不好意思,冷氣昨晚剛好壞了,吹到一半突然不動了,已經請房東叫了人來修理,但還沒到,妳就先忍忍。」王雅筑僵笑看著動作十分粗魯沒形象、還癱在她原本打算給男友坐的位子上的梁珩星。
「沒關係,妳不用介意。」今天王雅筑對她似乎過分親切了點?這讓她感到有些奇怪,好像有什麼陰謀似的。
「雅筑,不用感到抱歉,妳先把西瓜拿去冰,一會兒用完晚餐再吃。」趙旭傑一口將自己面前的紅茶喝光。
點點頭,王雅筑將電視遙控器交給梁珩星,接著將西瓜拿至後頭的廚房冰箱,忽地一道驚呼聲從廚房傳來。
趙旭傑和梁珩星互看了一眼,他率先起身走往廚房,直覺沒有什麼事情的梁珩星則留在原位,繼續拿遙控器轉頻道。
不一會兒,趙旭傑跟王雅筑有說有笑的自廚房走出來。
「我們快去快回。」
「好。」趙旭傑略微側過身交代梁珩星,「珩星,我跟雅筑去買冰塊,妳顧家。」
「抱歉,我忘了做冰塊了,我們去買,等等就回來。」王雅筑稍微解釋一下。
梁珩星不覺得有異,「喔,好啊。」
半晌,就在她獨自一人窩在沙發上看電視影集等他們回來的時候,放在口袋裡的手機忽然響起一陣和弦樂。
她拿出手機,蹙眉看螢幕顯示的不明來電,停頓了一下才將電話接起,「喂,您好。」
電話彼端傳來的是王雅筑的聲音,「珩星嗎?」
「嗯,怎麼了?」
「珩星,我跟旭傑買了一些東西需要用到剪刀,請妳先到我的房間把剪刀拿出來,對了,我跟旭傑快回去了,可是我忘了帶鑰匙,妳等等先幫我們把大門打開,然後再去我房間找剪刀,剪刀就放在電腦桌的抽屜,不過我有點忘了收在哪個抽屜了,妳要找一下。」
「喔,我知道了。」梁珩星將手機放到茶几上,起身按照王雅筑電話裡交代的,先將大門打開,接著進去她房間找剪刀。
她翻找了電腦桌的每一格抽屜,都沒有看見王雅筑所說的剪刀,她又在書架上翻找一會兒,依然沒有看到剪刀。
正想放棄之時,她的眼角餘光忽地瞄在床頭櫃上有一個被絲巾蓋住的東西,那露出的一角很像是剪刀,她走過去掀開絲巾一看,果然是剪刀。
就在她拿起剪刀準備轉身離開王雅筑的房間時,可能是她的動作太大,那條絲巾滑落地面,她不假思索的彎腰撿起絲巾。
但在她彎身的同時,她瞧見之前阿傑送給王雅筑的小白熊被丟棄在床底下,她擰著眉頭將小白熊自床底下拿出來。
可這一拿出來,她頓時感到震驚不已,只見小白熊居然被人用剪刀剪得整隻布偶支離破碎的,小白熊臉上那代表可愛無辜的黑色眼珠甚至被拔走了一顆。
就在她還未從震驚中回過神來,突然房門口傳來一陣淒厲尖叫—
「啊—珩星妳在做什麼」隨著尖叫聲響起的同時,王雅筑衝進了房間,一把搶過她手中的小白熊。「妳為什麼要把旭傑送給我的小白熊給剪壞?為什麼要這麼做,我和妳有仇嗎?」她激動的指控,眼眶裡的淚水更是撲簌簌的滑落。
還沒回過神的梁珩星,隨即又被王雅筑的尖叫與指控給嚇得一臉驚愕。
「妳就算對我再不滿,也不該破壞旭傑送我的禮物啊!」王雅筑聲嘶力竭的朝她哭吼。
「我沒有!」她連忙反駁,「妳的小熊不是我剪壞的。」
「剪刀就在妳手上,妳還要狡辯嗎?」王雅筑一臉心痛的抱著玩偶,手指顫巍巍的指著她手中拿著的剪刀。
梁珩星瞄了眼沾了布屑的剪刀,瞬間明白了,不禁暗咒一聲,該死,她被王雅筑設計了!
「就算剪刀在我手上,妳也不能汙衊我,說小白熊是我破壞的!」梁珩星怒吼。
「我知道,自從旭傑介紹我給妳認識後,妳對我一直很不滿,但妳再不滿,也不能破壞旭傑送我的定情物啊!」
這時,隨後才上來的趙旭傑,一進門便聽見她們兩人的吵架聲,連忙向前關切,「怎麼了,發生什麼事了?」
一見到他,王雅筑即刻撲進他懷中,哭得好悲悽,「旭傑……旭傑……珩星她……她居然趁我們不在……進到我房間把你送給我的小白熊剪得支離破碎……」哭訴梁珩星惡狀的同時,她將破碎的小白熊塞進他手裡,讓他看證據。
「我說了,那不是我做的!」梁珩星再次憤怒的重申。
「剪刀都在妳手上還狡辯!」王雅筑指著剪刀怒吼,讓她無從爭辯。
趙旭傑看了眼手中的玩偶跟梁珩星握著的剪刀,眉頭一皺。以證據來看,的確是珩星趁他們外出之時,溜進雅筑的房間剪壞小白熊,但他實在很難相信珩星會做這種事。
「珩星,這是怎麼回事?妳說說看。」他神情凝重的問道。
「這根本不是我做的。我接到她的電話,她讓我到房間找剪刀,我拿走床頭櫃的剪刀時,那條絲巾卻掉了,我撿絲巾的時候,發現那隻小白熊被丟在床底下,我覺得奇怪才把它撿起來,但我撿起來時,它就是你現在看到的模樣了!」梁珩星神情激動的敘述了方才的情形。
「妳的意思是,我自己剪壞小白熊還丟在床底下是嗎?」聞言,王雅筑一臉委屈的說:「那是旭傑送給我的定情物,妳認為我有可能這麼做嗎?這麼做對我有什麼好處?」
「欲加之罪,何患無辭。」梁珩星憤怒的握緊雙拳反駁。
「夠了,你們兩個都住口!」趙旭傑制止了兩人的爭吵,側頭對梁珩星說:「珩星,先撇開妳有沒有做這件事,妳說妳是接到雅筑的電話才進房間的是吧?」
「嗯。」
聽到這應聲,他鬆開王雅筑,臉色拉下,冷冷看著她,「但是珩星,雅筑出門後就一直跟我在一起,她沒打過一通電話,直到在樓下我才讓她先上樓。」
聞言,梁珩星推開站在房門口的趙旭傑衝至客廳,拿過自己放在茶几上的手機,丟給他。「你自己看看上頭的來電。」
他看了來電顯示後,斂下眼眸,將手機交還給她。「珩星,上頭最後一通電話是我打給妳的。」
梁珩星怔愣一下,搶過手機查看來電顯示,接著不敢置信的低呼,「這怎麼可能……」
她慌張的看著他,然而他凝重的眼神說明了他對她的信任正在瓦解,那抹在他眼底一閃而過的質疑,讓她看了好受傷。
頹然的垂下雙肩,梁珩星苦笑一下,搖著頭,「算了,我說什麼你都不會相信了吧。」這是王雅筑設計好的圈套,她知道自己再怎麼辯解也沒用。
沒想到,趙旭傑盯著她好一會,突然搭住她的肩膀,慎重的說:「不,珩星,我相信妳不會做這種事情,這其中肯定有什麼誤會。」
的確,他剛剛是有些懷疑,但看著好友充滿憤怒的眼神,他開始相信她沒有說謊,畢竟兩人有自小培養出來的信任與情誼。
「旭傑,你這麼說的意思,是我故意栽贓給梁珩星嗎?」一旁的王雅筑發現他並沒有受到動搖,馬上哭得淚漣漣。「那小白熊是你送給我的,我有什麼理由要……」
趙旭傑伸手制止她接下來要說的話,耐著性子說道:「雅筑,我沒說是妳栽贓珩星,我是懷疑這件事情是不是有我們不知道的誤會發生……」
王雅筑生氣地甩開他的手,帶著哭腔道:「事實擺在眼前,她方才拿在手中的剪刀還有小白熊身上的毛屑,旭傑,就算你跟梁珩星是從小一起長大的好友,也不能這樣偏袒她啊。」
「雅筑妳別哭,我再買一隻小白熊給妳,好嗎?」他耐著性子哄她。
「這事情怎麼可以這樣子就算了!」她不依不撓。
「夠了,王雅筑我告訴妳,清者自清,濁者自濁,我梁珩星沒做過的事情,妳就別想把髒水潑到我身上。」梁珩星再也無法忍受的吼她一聲。
「珩星,這事情就這樣算了,誰也別再說了,一個小熊布偶沒多少錢,我再買一個就是,沒必要鬧得不愉快。」這件事情只要處理不好,偏頗任何一方都會傷到另一人,所以他已經不想再探究。
「算了你的意思是讓我吞這啞巴虧嗎?」梁珩星微慍的臉龐閃過一抹受傷神色。以往趙旭傑都是是非分明的,怎麼今日居然要她息事寧人
「珩星,我只是不希望妳跟雅筑為了一個布偶反目。」他的語氣有些無奈。
梁珩星怒瞪一臉為難的趙旭傑,想質問他為何不相信她,可當他聽出他語氣裡的無奈時,心揪了一下。
突然,她的心變得好沉重,罷了,她不想讓他為難了。
死黨與女友是不可兼得的,她一向很相信這句話。
毫不遲疑地拿過自己放在沙發上的背包,梁珩星撂下一句,「算了,我先走了,祝你們兩人晚餐用得愉快。」
「珩星……」趙旭傑想叫住她,可心念一轉,又覺得讓她冷靜冷靜也好。
看著梁珩星憤怒拂袖而去的背影,王雅筑在心裡冷笑著。哼,還好她動作夠快,一進門就先將梁珩星手機裡的來電顯示給刪了,要不然計謀就要被揭穿了。
不過,依方才的情況看來,這一計還不足以撼動梁珩星在趙旭傑心目中的地位,她還是必須再想個一勞永逸的方法,讓梁珩星跟趙旭傑的關係徹底崩壞。
趙旭傑是她萬中選一的男友,她絕不允許任何人對他抱有企圖,尤其是那種偽死黨!
 
雖然跟阿傑有點不歡而散,實在不想再到圖書館讓他幫她複習,況且也不知道他會不會來,可想想期末考要到了,沒必要拿自己的成績負氣,她還是該多用功多看點書。
期末考之前圖書館總是擠滿了人,梁珩星好不容易在角落找到一個還有兩個位子的空位坐下來溫習功課。
倏地,她的頭頂傳來一陣冰涼,一股熟悉的氣息自身後傳來,她不假思索的便抓住頭頂那冰涼的飲料。
「全冰嗎?」她瞥了剛在籃球場打完球、還滿身大汗的趙旭傑一眼。
嗯,榜首就是不一樣,這種時候還能瀟灑自在的打球。
「當然。」趙旭傑拉開她身旁的椅子坐下,抽過她方才抄寫的試題看。「都背下來了嗎?」
她插入吸管,大口喝起飲料來,對於那天的後續發展,他不說她也不想問,這有點粉飾太平的鴕鳥心態,可她認為這事也只能這樣了,她不想因為這樣而影響到兩人之間的友情。
「你怎麼會知道我在這裡?」
「我剛到妳系上找妳,準備再把妳抓過來看書。」
「不好意思讓你白跑一趟了,很失望是吧。」
「失望是不會,妳主動上圖書館我還滿高興的。」他臉色有些凝重的放下手中的試題,十指交握,有些猶豫的開了口,「珩星,其實我有件事情想問妳。」
該來的躲不過,還是坦然面對。她點頭,「你問吧。」
「前幾天的事究竟是怎麼回事?」
她停下喝飲料的動作,斜睨他一眼,將問題丟還給他,「你認為呢?」
「我相信妳不會做那種事情。」他毫不遲疑的說。
「既然如此你又為何要問?」她有些煩躁的用力放下手中的飲料。
「這事如果真的是雅筑做的,那她的動機為何?」珩星跟雅筑根本沒有利害關係,也就是這點讓他百思不解,「這點我一直無法理解,妳知道為什麼嗎?」
愣了下,梁珩星用簡單一句話打發他,「這我怎麼知道,我還想問她為什麼要這樣陷害我?」
重嘆一聲,他的眼神透著一絲無奈。「算了,這事就止住了,不要再追究了。」
「是你女友要我給個交代是吧?」她在心頭OS了一陣。哼,真是殺人的喊救命,這王雅筑居心何在?
他神情漠然,唇抿成一直線,不打算回答這個問題。
「喂,阿傑!」她用手肘撞了撞他的手肘,不給他逃避話題的機會。
「沒事,也得看我給不給她交代,這事本來就疑點重重,妳沒做的事情讓妳如何給交代。」他挺起肩活動了下筋骨。
聞言,她心底滑過一絲感動暖流。「阿傑,謝謝你相信我。」
「誰讓妳是我的好哥兒們,我不相信妳,要相信誰。」趙旭傑朝她眨了眨眼,給了她一個滿載信任的微笑。
「你不挺自己女友,不怕她生氣吃醋?」看到他帶著信任的微笑,她心裡籠罩的烏雲瞬間煙消雲散。其實只要阿傑相信她,再大的委屈跟汙衊她都可以承受。
「這事我會私下與她溝通,妳就別擔心了,妳該擔心的是期末考。」他又習慣性的用力搓揉她的頭髮。
「吼,跟你說別搓我的頭啊!」她一臉不滿的拉下他的手。
「怎麼,妳沒洗頭怕我發現妳滿頭的油垢,是嗎?」
「你才滿頭的頭皮屑。」她絲毫沒有女孩子形象,反過來圈住他的頸項,一手用力搓揉他的短髮,狠狠報復一番,直到他那修剪有形的頭髮也跟她一樣凌亂了才鬆開。
看著她恢復爽朗表情,他低笑了幾聲,「好了,言歸正傳,妳現在準備得如何?」
「都差不多了,就只剩下最麻煩的那一科。」她呶呶嘴指向桌上那本厚厚的原文書。「那本原文書讀起來真的是會要我的命。」
拿過原文書翻了一下,他忽然想起一事,「對了,妳這科我又幫妳重做了更精簡的筆記,這樣妳讀起來會更輕鬆。」他拿過背包翻找,不一會兒皺起眉頭,「怪了,我明明放在背包的,怎麼沒瞧見?」
「不會吧,你弄丟了,我還指望你的重點筆記救命耶!」
趙旭傑拉上背包拉鍊,「我回教室看看,也許是我方才將它拿出來,又忘了放進背包。」
「要我跟你一起去找嗎?」
「不用了,妳繼續看書,我等等就回來。」說完,他小跑步離開圖書館。
梁珩星只是稍微瞄了眼他離開的背影,接著便埋首於書堆,因此忽略了一直隱身在圖書館角落那已經快把他們兩人瞪穿的人影。
看著趙旭傑離開圖書館的身影,隱身在角落的王雅筑,簡直要將自己的牙齒咬碎了。他們兩人方才的談話都進了她的耳朵,她真沒想到,這幾天她纏著他,多次進行洗腦,他對梁珩星的信任卻是一絲動搖也沒。
既然如此,那她要下猛藥了,這次她一定要一腳把梁珩星踹進地獄,讓她永不翻身。
 
就在梁珩星拿著翻譯機忙著查單字時,她的後背被人拍了一下,她疑惑的轉過身,晶亮眼眸瞬間瞇起。
王雅筑冷冷掃她一眼,拇指往後比了下,冷冷道:「妳過來,我有話跟妳說。」
「什麼事情不能在這邊說?」她放下手中的紅筆,表情不耐。
「這裡是圖書館,妳要我在這裡談嗎?」王雅筑給了她一個白眼。
雖然不知道王雅筑要跟她講什麼,但梁珩星還是決定聽聽,免得被對方誣陷她高傲不理人。
她拿起背包側背在後,尾隨王雅筑走出圖書館,來到圖書館外的階梯。
「妳究竟要跟我說什麼?」梁珩星實在不想與她有接觸,不等她開口便先問道。
「玩偶的事情。」王雅筑看了她不耐煩的表情一眼,忽然在她面前大方承認自己的罪行。「沒錯,那玩偶是我剪壞的,故意栽贓給妳,妳手機裡的來電顯示,也是我進門的第一時間就先刪除了,然後才進到房間演那齣戲。可妳知道我為什麼要這麼做嗎?」
「我和妳無冤無仇,」聽到她一一承認,梁珩星的怒氣瞬間猶如壓力鍋般爆開,不禁怒吼,「妳為何要這樣陷害我」
「因為我知道妳的祕密,妳喜歡旭傑,妳還偷偷暗戀他很久了。」王雅筑咄咄逼人之際,腰間的手機傳來一陣震動—那是她朋友傳給她,通知她趙旭傑正往這個方向來的電話。
一感覺到震動,她馬上跟梁珩星互調了位置,自己站在通往一樓的最上面一個臺階,並且用手扣住梁珩星的手腕,不讓她掙脫。
「妳在胡扯什麼!」梁珩星愣了一下,心虛反駁。「放手讓開,我要去找阿傑。」
王雅筑揚起一抹冷笑,改用雙手握住梁珩星的手腕。「妳承認吧,妳明明就暗戀旭傑,敢作敢當,別當縮頭烏龜。」
「妳神經病啊,妳要我承認什麼?」梁珩星亟欲抽回己的手,不想再理會她。
雖然以力氣而言,她要推開王雅筑輕而易舉,但她現在不得不顧慮到兩人站的地方是樓梯口,她若掙脫,很可能會害王雅筑跌下樓。
算了一下時間,王雅筑覺得要等的人應該到了,她的眼眶瞬間湧出淚珠,大聲哭喊,「我很愛他啊,妳怎麼可以這樣破壞我們,我求妳不要破壞我們好嗎?」
梁珩星眼角一抽,不解她倒底是在演哪齣?遂生氣的要抽回自己的手。「妳快放開我,王雅筑,妳究竟想玩什麼把戲……」
兩人在階梯上拉拉扯扯的這一幕,不僅引來不少經過的人注意,也被回教室拿筆記本又折返圖書館的趙旭傑看見。
遠遠的他便見到她們兩人似乎起了衝突,正互相拉扯,珩星滿臉怒氣,雅筑則是哭得淚漣漣,他直覺不對勁,連忙跑過去,想要化開兩人之間的紛爭。
就在趙旭傑要衝上階梯的時候,王雅筑的嘴角閃過一絲冷笑,拽住梁珩星的雙手一鬆—
「啊—」一聲尖叫瞬間劃破天際,同時響起砰的一聲,王雅筑整個人就在趙旭傑面前跌落一樓地面,當場頭破血流。
梁珩星傻眼了,難以置信的看著突然鬆手,並自己往後傾而摔落地面的王雅筑。
「雅筑,雅筑」趙旭傑衝至王雅筑身邊驚恐的叫喚她,並連忙拿出手帕壓住她額頭上的傷口,慌得四處查看她身上的瘀青和擦傷,並大聲呼喊,「你們誰快幫忙叫救護車。」
他們周遭圍了不少人,有人開始拿出手機撥打119,其他人則對這起意外議論紛紛起來。
王雅筑痛苦的搖頭,渾身顫抖的看著已經衝下來的梁珩星,吃力的說:「珩星……我們就算言語有什麼不和……妳也不該對我動粗,把我推下來啊……」
「妳胡說什麼,根本是妳自己摔下去的!」梁珩星氣得大吼。
「珩星夠了!」蹲在地上抱著女友的趙旭傑朝梁珩星怒喝一聲。「我也看得一清二楚!」
梁珩星驚愕的看著趙旭傑充滿怒氣的神情,那眼神寫滿了對她的憤怒與不信任,再瞄了一眼楚楚可憐依偎在男友懷中的王雅筑。
她瞬間恍然大悟,原來這就是王雅筑的目的,當著阿傑的面墜樓,將自己摔得遍體鱗傷後上演一齣苦肉計,然後讓阿傑對她徹底不諒解……
沒多久,救護車開進校園,教官等人也慌張的趕來,醫護人員很快的將王雅筑抬上擔架送進救護車,身為男友的趙旭傑也陪她一起上醫院做檢查,梁珩星被叫進教官辦公室,雖然沒有證據說一定是她做的,但眾人異口同聲的將矛頭指向她,百口莫辯下,她也只能接受教官跟校方決議後的記過處分。
半天過後,她洩氣萬分的走在校園偏僻的小徑,打算從側門離開學校,今天的事情已經傳遍整個校園,現在所有人都指責她是暴力女,沒有一個人相信她是無辜的,這樣千夫所指、含冤負屈,叫她想一頭撞死以明志的心都有了。
「珩星,珩星。」
急促的叫喚聲自梁珩星的身後傳來,她停下腳步轉過身,頹然的看著跟她一樣剪了一頭短髮、穿著輕便的好友徐藍。
「藍藍,什麼事情?」藍藍該不會也是來落井下石的吧。
「妳走這麼急做什麼?」徐藍拉住她。
「不走快點難道還在校園逛大街,讓人指指點點?」她沒好氣的說。
「今天的事情我也聽說了。」身為珩星的好友,她實在不相信正傳得沸沸揚揚的這件事。
梁珩星語氣頗衝的說:「妳也是要來質問我心地為何這麼壞嗎?」
徐藍馬上搖手。「當然不是。」接著她有些不好意思的抓了抓頭,訕笑,「老實說啦,剛聽到流言的時候,我是有點被洗腦,不過我仔細一想,妳的自制力很好,根本不是會在道館外使用暴力的人啊,所以我才追來問妳真相。」
「藍藍……」梁珩星突然覺得好感動,終於有一個人願意相信她,鼻子一酸,她一把圈住徐藍,委屈的眼淚瞬間掉了下來。
「……珩星,妳別哭啊,跟我說說看當時事情是怎麼發生的,讓我幫妳分析分析,說不定可以幫妳洗掉冤屈。」徐藍一邊慌張的拿面紙給她,一邊拍著她不斷顫抖的背。
梁珩星接過她遞來的面紙,狠狠擤了一把鼻涕,「妳要在這裡聽?」
「那我們到學校外面那間霜淇淋店說,我請妳吃霜淇淋。」徐藍拉著她的手就要往側門方向走。
「唔,痛!」連忙抽回自己的手,梁珩星皺眉揉著自己的手腕。
「怎麼了?」徐藍瞇起眼眸看著她不斷搓揉手腕的動作,忽然眼尖的發現—「珩星,妳的手腕怎麼瘀青了?」
「瘀青?」她愣了下,也低頭看著自己手腕上明顯的瘀青。
「妳瞧,妳怎麼連這一手也有?」徐藍拉過她另一手查看。「妳怎麼會兩隻手腕都瘀青?不知道的人還以為妳玩SM被綁著呢。」
一語驚醒夢中人,徐藍的話瞬間提醒了梁珩星,她拉著徐藍疾步往校門外走,一邊大聲說:「藍藍,陪我去一個地方,我有辦法證明自己的清白了!」
第三章
趙旭傑在急診室陪王雅筑做完所有檢查,除了頭部的撞擊傷口較深,其餘全是皮肉傷,但為了確保未傷及腦部,醫生仍建議住院觀察一個晚上。趙旭傑安撫了王雅筑半天,直到她情緒穩定後才離開。
他剛走出捷運站便見到梁珩星坐在側邊的花臺上等他,要不是親眼見到她將雅筑推下樓,他說什麼也不相信珩星會做這種事。
梁珩星雙掌撐在花臺上,煩躁又不安地仰望燦爛的夜空,忍不住嘆了口長氣,接著又喪氣的垂下頭。她已經坐在這捷運站口等阿傑兩個小時了,他再不回來她可能要夜宿捷運站了,不過無論如何,今天這事她一定要跟他講清楚,不能讓他誤會。
趙旭傑壓抑下心頭的怒火走至她面前,冷冷盯著將頭垂得低低的她。
看到熟悉的布鞋出現在眼前,梁珩星眼睛一亮,興奮的抬起頭。「阿傑,我總算等到你回來了,我在這裡等了兩個小時了。」
「有事嗎?」他努力讓自己保持冷靜。
他淡然冷漠的語氣讓她的心瞬間涼了一半。「我有事要跟你談談。」
瞄了眼一旁的小公園,他說:「到那裡談吧。」
點點頭,梁珩星尾隨他走進捷運站旁邊那座清幽的小公園,看著他僵直的背影,她能感覺到他的怒火還很旺。
但就這樣一直走,不說清楚也不成。她無奈的叫喚住他,「阿傑,別再走了,我們就在這裡談。」
趙旭傑停下腳步,回頭冷睞她一眼,接著有些用力的坐上公園長椅,語氣頗衝的說:「說吧。」
他的態度讓她有些生氣,好像她做了什麼十惡不赦的大事似的,問題是,她是被冤枉的,還被他誤解,她才是要火大的人吧。
她索性也不跟他迂迴了,開門見山道:「你還是認為王雅筑是我推下去的?」
不提,他的火氣還壓抑得住,一提,他整個怒火就像要爆開的壓力鍋。他忍不住怒喝,「妳在我面前推雅筑下樓,這是我親眼所見,妳還要狡辯嗎?」
「親眼所見也不一定是事實!」他的態度讓她惱火,他憑什麼不給她一個辯白機會就直接判她有罪。
「先撇開我看到的,就說妳現在好了,從妳見到我之後,妳有關心過雅筑的傷勢嗎?妳有想到要向她道歉嗎?」他怒氣沖沖的質問她。
「道歉?我為何要為沒做過的事情道歉?道歉了,豈不就坐實了這件事情就是我做的。」她又氣憤又難過的說。「反正我說的是事實,我沒做的事情,你別想讓我承認,也別想讓我道歉!」
他對她搖了搖頭,「珩星,妳真是太讓我失望了,妳不僅不肯道歉,連最基本的詢問傷勢都做不到,一個交情再不好的朋友,也會稍微關心對方,更何況她是因為妳才受傷。」
「妳要我怎麼開口關心一個設計我、害我被眾人誤解的人」她整個火氣都上來了,委屈的朝他狂吼,「你擔心她的傷勢,你凶我沒人情、凶我不關心你的女友,這是人之常情無可厚非,可是你凶完了就不能冷靜下來想一想,事實真的是你以為的那樣嗎?」
「雅筑在醫院都跟我說了,你們在樓梯間發生了衝突,妳逼她向我承認是她自己剪壞小白熊,還要她離開我,說她不配成為我的女友,她拒絕妳的威脅,妳一個惱怒,就將她推下樓!」他伸直手臂指著她質問。
聽到他所說的,梁珩星一股怒火簡直要暴衝上天,差點沒被滿口謊言的王雅筑氣得吐血。
她激動的反問他,「那她有沒有跟你說,她親口跟我承認那隻小白熊是她故意剪破的,就是為了讓你誤會我,她打給我、讓我進她房間的來電顯示也是她刪掉的,而她自己故意摔下樓卻將罪過嫁禍給我的目的是什麼,她說了嗎?」
「梁珩星!」從未對她生過這麼大的氣的趙旭傑這下是真的怒極了,下顎抽緊,怒瞪她,「妳跟她之間有什麼深仇大恨,需要雅筑上演苦肉計來博得我的同情?妳想為自己的罪行開脫也找個好點的理由。」
「我不需要為自己找理由,因為我本來就是被她栽贓的,我說的都是事實!」說到這,她深深喘了幾口氣,才又對著他大吼,「你說得沒錯,她演的就是苦肉計,目的就是要博得你的同情。」
「她為什麼要博得我的同情?為什麼要離間我們兩個?這根本沒道理。」趙旭傑激動的問。
「這點你要問她,別來問我,我要是有她那麼深沉的心機,就不會一次又一次著了她的道而不自知,更不會站在這裡被你罵。」她真後悔沒把那些玩宮鬥宅鬥、玩心機的電視小說好好專研一遍,現在也不會處在捱打地位而無法反擊。
「梁珩星,別把雅筑那種柔弱單純的女孩說得那麼不堪,她不是妳說的那種人,妳要搞清楚,無論如何,妳將她推下樓這事是我親眼所見。」他厲聲斥喝她。
趙旭傑簡直無法相信自己認識了十幾年的好哥兒們會變得這般無理,以前他所認識的梁珩星是一個敢作敢當的女生,怎麼今天會變成他完全不認識、做錯事不承認,還要在他面前極力狡辯的人
「趙旭傑,如果你只相信自己眼睛所看到的,那只說明你是個有眼無珠的人。」她氣極的緊握雙手,指甲深陷掌心,咬牙諷刺他。
「我有眼無珠,那好,妳口口聲聲說她陷害妳,妳有何證據證明她陷害妳?」他怒聲問。
「你很清楚我的底子,沒有人可以輕易牽制我或是拽住我的手腕。」她從口袋抽出一張醫生證明丟在他身上,並舉高自己的雙手,憤怒道:「看清楚我手腕上的瘀青,還有驗傷單上所寫的,你就會清楚知道誰在說謊。如果不是怕傷到王雅筑,我為何要讓她緊扣著我的手腕,而不加以回擊,那既然我都怕傷到她了,幹麼要推她!」
「誰知道妳是不是假裝的,為的就是要拿到這張驗傷單。」他冷冷睞了一眼被風吹落到地面的驗傷單,沒有要撿起的意思。
梁珩星有點不敢相信自己耳朵所聽到的,更不敢相信即便證據就擺在他面前,他仍然選擇相信王雅筑的謊言,瞬間,她對他徹底失望。
「趙旭傑,這十幾年所建立起來的交情對你來說算什麼?」她整個人就像洩氣的皮球一樣,臉上有了倦容。
她語氣裡對他的失望,讓趙旭傑感到十分難受。
「我告訴你,我一直覺得這份友誼對我來說比什麼都重要,只要你說的我都相信,哪怕跟我親眼看到的不一樣,但只要是你說的我就相信。」她的眼眶裡浮上一層水霧。「可我真沒有想到,你對我的信任是如此的薄弱……」
梁珩星的這番話,撼動了趙旭傑的心,看著她眼眸裡的憤怒,他忽然想起一件十分久遠的事—
他九歲那年,班上一個始終看他不順眼、總愛欺負他的小胖子,逮到機會將錢偷偷放在他的外套口袋裡,接著誣賴他是小偷。
跟外婆相依為命、生活窮困的他,很理所當然的被認為是小偷,班上同學更同聲指責他,甚至連老師都開始懷疑他,當他百口莫辯、急得快哭出來之時,只有珩星站出來擋在他面前捍衛他。
她還狠狠揍了小胖子一番,直到小胖子自己受不了說實話,這才還了他清白,只是害梁爸賠了一筆不小的醫藥費。
當時他問過珩星為什麼要幫他,她則露出那缺了兩顆門牙的可愛笑容說:「因為是你,所以我相信你。」
是啊,自小到大她對他的信任從來沒有改變過,可如今他卻動搖了。
思及此,趙旭傑頓時覺得自己很可恥,他怎麼可以這樣輕易質疑她!
「珩星,抱歉,我……」他開口想道歉。
「你別跟我道歉,太遲了。」她伸手制止了他的道歉,嘴角露出一抹苦笑,語氣裡滿是心痛。「你盲目相信眼睛所看的錯誤,你已經嚴重傷害了我們的友情。」
望著她悲悽的眼神和對他失望的苦笑,他一時無語。
梁珩星用力深吸口氣,將即將湧出眼眶的淚花給逼回去,她無力的擺了擺手,說出至今讓她最為心痛的決定,「算了,我們的友情就到這裡為止吧,我也不想再多解釋什麼了,祝你和王雅筑幸福久久。」
為了一個王雅筑,他們像磐石般堅固的友誼瞬間破碎,這就是廉價的友情啊,比不上愛情的友情……她拉好肩上的背包,轉身離去。
聽到她說出決裂的話,看到她頹然離去的背影,趙旭傑的心頓時像被沉重的沙袋壓著,沉悶難受得叫他幾乎難以呼吸。
撿起腳邊那張驗傷單,他暗下了決定……
 
梁珩星將可以證明自己清白的驗傷單交給教官,至於原本的處分要如何處理,她打算就丟給校評會與教官們決定,她不想再管也無心理會。
這幾天她沒到學校,而是全力以赴的為即將到來的國際性世界跆拳道大賽做熱身準備,她心想,如果期末考考不過的話,就暑修吧。
這次,她不想被認為是靠別人的功勞,才能順利通過期末考,她寧願參加暑修,等新學期開始再好好用功修學分,做個認真好學生。
做完今天的跆拳道練習,梁珩星便火速衝進沐浴間沖涼。這天氣愈來愈熱,每次只要練習結束,她就會像掉進水裡的落湯雞一樣,渾身濕透,讓她恨不得馬上衝進浴室洗去一身黏膩。
痛快沖了冷水後,她才心滿意足的拿著毛巾擦拭濕髮,自沐浴間走出來,一出來就看見她那長相斯文的二哥梁暮星站在她房間翻看她隨意放在床頭櫃的相本。
「二哥,你找我有事?」
梁暮星闔上翻看的相片,推推鼻梁上的眼鏡,拉過書桌前的椅子,反向跨坐,雙臂擱在椅背上。「哥有事情跟妳說,也有話要問妳。」
「喔。」她坐上柔軟床鋪擦拭著頭髮。「什麼事情?」會讓一向晚回家的二哥提前回家找她,肯定不是件小事。
「妳和阿傑吵架了是嗎?」
她停下擦頭髮的動作,抓了抓頭不知該怎麼跟哥哥解釋這事。
「其實二哥光看這一陣子阿傑沒到我們家,然後妳又不肯在他到道館打工時出現,就知道妳跟他之間有摩擦了。」梁暮星斂下眼瞼笑說。
梁珩星眉頭一皺,「……二哥啊,這是我跟阿傑的私人恩怨,你就別問了。」
「需要二哥當和事佬嗎?妳知道我跟阿傑一向最有話聊。」梁暮星提議。
她搖頭感嘆,「算了,友情有時候是很薄弱的……」
「雖說再好的朋友多少也會有摩擦,但是千萬別為了固執己見而失去一個好友,知道嗎?」見她不肯說,他索性也不追問,只出聲提醒。
「知道。」知道歸知道,但這又不是她的問題……
「珩星、珩星,大消息!」
走廊的盡頭傳來驚天動地的呼喊聲,緊接著半掩的門板被用力推開來,出現的是梁珩星的三哥梁兢星,且他帶著一副發現大新聞的表情。
兩兄妹頓時被他那誇張的神情動作給嚇了一跳,梁珩星的身體更是下意識往後一縮。
「三哥,你要嚇死人啊,天塌了還是有地震啊!」她將手中的毛巾砸向他,這三哥就是這樣急急躁躁的,才總是被老爸修理。
梁競星伸手揮開毛巾,連忙喊冤,「我是真的要跟你們兩個說個大八卦啊!」
梁暮星將椅子反轉坐正,雙臂抱胸,問道:「什麼驚天動地的大八卦?」
「阿傑啊!」
「阿傑怎麼了?」梁珩星有些焦急的問道。雖然他們的友情已經決裂,但並不表示她就不關心他。
「你們知道嗎?」梁競星拍了拍牛仔褲,坐上梁珩星的床,盤腿而坐。「阿傑他要出國留學了,聽說已經申請到獎學金了。」
一聽見趙旭傑要出國留學,一抹失落瞬間滑進梁珩星心頭,但另一方面,知道他可以出國留學,她其實還是挺替他開心的。
「但是……」梁競星故意賣了下關子。
「三哥,你還不快說,故意賣什麼關子,不過什麼?」梁珩星生氣的拿過身後的枕頭砸向他。
梁競星一手抓住飛來的枕頭炸彈,整個人還順勢躺上床,「不過他打算放棄。」
「放棄為什麼」梁珩星和梁暮星不約而同的驚呼。
「嗯。」梁競星沉沉點頭,一手墊在腦後。「我今天回家的路上鬧肚子疼,忍不住跑去跟趙奶奶借廁所,出來時在門後無意間聽到他跟趙奶奶說起這件事。」
「三哥,你聽到阿傑是怎麼跟趙奶奶說的嗎?」她急著想知道阿傑為何要放棄,連忙用手推了推三哥的肩膀。
梁兢星翻身換了個姿勢。「好像是他景仰的那位大學教授調到別的學校教書了,而那間大學以往都是全額補助學費與生活費,今年政策卻改變了。」
「改變?」梁珩星疑惑的看著三哥。
「嗯,照阿傑跟他外婆的說法,他只有辦法申請到全額的學費補助,至於生活費得自己想辦法,還有兩個惱人的問題是,照規定,拿獎學金的學生剛去的那一年不能打工,一經發現馬上取消獎學金,另外,那間大學的宿舍正在改建,所有學生都必須另外租屋。」
一聽完梁競星說的話,梁珩星的臉都垮下來了,「必須另外租屋,又不准打工,根本沒法生活嘛!」
「所以阿傑盤算了一下,最後決定延後出國留學的時間,想等大學畢業後再出國讀碩士班。」
「那阿傑不是很失望嗎……」她憂心的低喃。
其實她一直都知道他很希望能夠早一點出國留學,因此進大學之後,他便透過教授積極向屬意的知名大學申請獎學金。
現在好不容易有著落了,卻依舊無法成行,想來他應該很難過。
「那也是沒辦法的事情,前幾年,趙奶奶的麵攤營收,在付完房貸之後就只夠他們溫飽,可惜了阿傑這幾年不斷打工兼家教,還省吃儉用,好不容易幫忙趙奶奶把房貸付清了,卻實在沒有多餘的錢可以支付出國留學時的生活開銷。」梁競星頗為感嘆的說。
「也是。」梁暮星也吁了口長氣。「總不能讓趙奶奶將房子拿去抵押貸款給阿傑出國讀書吧,就算趙奶奶肯,阿傑也不會同意的。」
「嗯,就算我們以好友立場想資助他一點出國費用,恐怕他也不會收。」梁競星仰頸喃喃說著。
「資助?能資助多久?我們三兄弟了不起湊個二、三十萬給他出國讀書,剩下的呢?」梁暮星稍微盤算了下,這筆生活費不是一筆小數目,身為他的好友即使有心幫忙,恐怕也能力不足。
「是啊,一整年不准打工,還得外宿,光租金就不便宜,二、三十萬的確不夠。」梁競星看著天花板,頗為無奈的說。
「那也是沒辦法的事……就這樣了。」梁暮星雙手一攤起身離開房間,在臨出房門之前,不忘回頭提醒一向喜歡到處打聽八卦的弟弟。「對了,阿傑留學的事,他不說,你也別到處宣傳啊。」
「嗤,你真當我是廣播電臺啊。」梁競星也自床上一躍而起,尾隨他二哥離開房間。
看著已經關上的門板,剛剛一直沒說話的梁珩星,隨即跳下床,坐到電腦前開始用網路搜尋資料,接著又拉開抽屜拿出一本小本子。
她眉頭糾緊,看著小本子,整個人陷入煩躁與苦惱之中……
 
紅豔豔的鳳凰花開滿樹梢,蟬鳴聲響徹整座校園,不過今日是期末考,一向熱鬧的校園倒顯得安靜異常。
早已寫完試卷的趙旭傑,坐在校園裡的一處隱密角落,專注看著筆電螢幕上跳動的畫面。
這螢幕裡播映的是事發當時在圖書館各角落攝影機所拍攝下的不同角度畫面,他透過關係請在教官辦公室裡打工的學長偷偷拷貝下來的,他想從影片之中找出他們兩人究竟是誰在說謊。
他雖然相信自己眼睛所看到的,可珩星的驗傷單也是真的,他實在不想與珩星幾十年的交情就因為這一次的誤會而決裂,所以他必須找出關鍵證據來證明是自己誤看,或者是雅筑撒謊。
很可惜,看了老半天,他依然無法自影帶中看出端倪,不是畫質不夠清晰,就是拍攝角度不對,根本無法判斷哪一方的說法才是正確的,看來他只能拿去請跟他交情還不錯、在偵查隊擔任高階警員的學長幫忙。
「旭傑!」
一記呼喚聲將趙旭傑自沉思中拉回,他不著痕跡的將電腦螢幕上的畫面關掉,同時拔掉USB,將它放進褲袋,他不想讓女友發現他對她的質疑。
「妳怎麼知道我在這裡。」趙旭傑抬頭對著王雅筑淺笑一下。
「你躲在這裡看什麼?」王雅筑掩著唇笑問,同時在他身邊坐下。
「沒什麼。」他將筆電收進背包。「妳怎麼會知道我在這裡。」
「我一路問過來的啊。」她親密的擰了擰他挺直的鼻梁,「教授讓我問你,決定得如何,要你快點給他答覆,奇怪,究竟是什麼事?」她假裝不知道的提起。
「獎學金與留學的事情。」他語氣無奈的告知。「我敬重的那位大學教授史密斯先生的任教學校已經給我回覆了,說很歡迎我就讀他們的學校。」
「你申請到獎學金了!」明明早就知道消息,她仍刻意大聲驚呼,並開心地猛力抱住他道賀,「恭喜你,旭傑。」
「不過……」趙旭傑一向沉穩的臉龐浮上沉重之色,他闔上電腦,嘆了口長氣,「我不打算出國留學了,想等大學畢業後再說。」
他這消息一丟出,就像是炸藥一樣,叫王雅筑忍不住激動的說:「你怎麼可以放棄旭傑,你不是好不容易才有這機會!」
十指交錯,他垂下頭,語氣充滿無力感,「因學校政策的改變,只能撥給我支付兩年學費的獎學金,生活費必須另外想辦法……」他稍微將收到的通知信內容說了一下。
一聽完,她的臉都垮了,沉著聲音問:「難道只有這一家大學肯給你獎學金?別家沒有嗎?你要不要申請別家?」
「可是別家我不想去,名校對我來說的吸引力不大,唯一吸引我的是指導教授,我只想當史密斯教授的學生。」
聽到這,王雅筑一股怒火在胸口燃燒,很想一掌拍向他的後腦勺,大罵他一頓。真搞不懂他,只要能出國留學就好,管他是哪一間學校。
不行,她可是為了他,將那個豬頭小開給甩了,她當然希望他可以成為更優秀的人,況且,她還指望著跟他一起去,所以她一定得想個好辦法讓他願意改到別間大學就讀才成。
不過現在更重要的是說服他別那麼快回覆教授……想到這,王雅筑忽然想起一事,心想,也許這事可以暫時讓他分心。
她的臉龐瞬間換上一抹愁色,拉了拉男友的手臂,欲言又止,「旭傑,我剛來找你的路上經過梁珩星的科系,聽她的同學說,她自上一節考試就缺席了,我覺得她真是辜負……」
趙旭傑詫異的打斷她的話,「妳說的是真的?」
她用力的猛點頭。
見狀,他拿起背包,匆忙要走,「我要過去看看,妳自己先回去。」他真是不懂,梁珩星那傢伙到底在搞什麼,當真想暑修嗎?
看著他匆忙離去的背影,王雅筑又氣又惱,可她知道現在不是計較這些小事的時候,她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另一邊,梁珩星站在應考的教室門外,看著那扇已經掩起、不許任何人再進入的門,她頓時有種欲哭無淚的感覺。
就差三十秒鐘而已,教室的大門居然在她面前狠狠甩上,且無論她怎麼哀求就是不讓她進去。
她上一堂已經缺考了,這一堂再繼續缺考,暑修學分數排行榜上她一定會榮登第一名寶座。
最可悲的是,不能進去考試,她的手腳也沒有比較不痛,還是好痛啊……
唉,這是逞能當女英雄的代價嗎?
今天早上她起晚了,怕時間來不及,她臨時決定要走捷徑到學校,卻不知道是幸運還是倒楣的讓她看見幾名不良少年正圍著一名國中女生,不僅出言勒索,還可惡的動手調戲那名國中生。
她實在無法對這種事情視而不見,只好使出她的黃金右腳,用看家絕活狠狠教訓了那群不良少年一番,然後拉著那名國中女生跑。
沒想到,她驍勇善戰的解決敵人,並帥氣拉著被她解救的受害者翻牆逃跑時,她竟然在躍下圍牆的那一剎那,扭傷腳了。
幸好,雖然腳踝傳來的感覺是不太對,不過應該沒什麼大礙,回去推推藥酒就沒問題了,畢竟後天的國際跆拳道大賽她可是非贏不可,她才不會被這點不舒服給打倒。
梁珩星蹲在地上揉了揉腳踝,才正要起身便見到趙旭傑正用那雙黑眸惡狠狠瞪住她。
「妳跟人打架了!」他帶著怒火的目光鎖住身上多處瘀青、擦傷,甚至連衣服也有多處撕裂的梁珩星,有些難以置信的問道。
她瞄他一眼,頓時也來了火氣。幹麼啊,就算欠了他兩百萬,也不必要用這種凶狠的眼睛瞪她啊,況且他們兩人已經絕交了。
她撇撇嘴,冷睨他一眼,「你不是都看到了,有什麼好問的。」
「雅筑跟我說妳沒參加期末考,讓我趕緊過來看看,沒想到妳居然是為了跟人打架才遲到!」想到這,他忍不住對她開轟。
又是王雅筑!
因為一個王雅筑,她塞了滿肚子的苦澀委屈,感覺胸口都要悶得爆炸,現在他還來她面前跟提起這個人的名字。
一肚子火竄上,她也毫不客氣的吼回去,「王雅筑,又是王雅筑,趙旭傑你可不可以別在我面前提她的名字!」
「梁珩星,妳將雅筑推下樓還不知反省,現在甚至為了跟別人打架而不出席期末考,妳到底怎麼了?妳變得我都不認識了。」她那副「不關你事」的模樣,更是加快點燃他心頭的怒火。
即便她跟他翻臉絕交,他還是忍不住關心她,一聽見她沒參加期末考,生怕她是發生什麼意外,他想也沒多想就趕過來,沒想到,她不僅期末考遲到沒趕上,更在他面前大聲說她剛與人打完架。
對她,他實在太失望了。
被他這樣無端指控,梁珩星氣得差點岔了氣,咬牙怒瞪他,久久說不出話。
反駁的話到了喉嚨,她最終還是放棄了。算了,她打架是不爭的事實,況且她現在在他眼中就是個只會用暴力解決問題的人,說再多也沒用。
「是的,我就是打架,還是跟校外那群不良少年打架。」她賭氣的說。
「妳真是太讓人失望了,梁珩星!」
「你最近不是一直對我感到失望嗎,也不差這一項,反正我跟你早就是你走你的陽關道,我過我的獨木橋,所以我的所作所為,跟你也沒有任何關係,你也沒必要感到失望。」她凶惡的回應他。
「我知道了,算我拿熱臉貼妳的冷屁股,以後妳好自為之!」他憤怒的轉身離去。
 
陣陣激烈的喊「殺」聲、驚呼聲、歡呼聲與咒罵聲,不時自體育館傳出來。
電視牆上也在轉播場中央正如火如荼進行的冠亞軍爭奪戰,這場比賽牽動了在場觀眾與電視前面觀眾的心。
橡皮墊上各穿戴了一藍一紅護具的兩人,不斷跳躍,表情充滿殺氣的互瞪對方。穿著紅色護具的梁珩星在發出一道威嚇力十足的喊聲後,以一記側踢準確擊中對手,但在宣判得分的同時,她也因腳踝上的傷勢而痛到不禁跌坐在地。
每一次攻擊,每一次跳躍,她受傷的腳踝就會傳來劇烈疼痛,讓她幾乎難以忍受,幾乎想抱著腳在地上打滾。
「妳還可以比賽嗎?」裁判看著她早已腫脹不堪的腳,憂心的詢問。
「可以……」她萬萬沒有想到那次的扭傷,居然會嚴重影響到她的比賽,且隨著比賽晉級,腳踝所傳來的疼痛愈來愈劇烈。
如今終於打到冠亞軍爭奪賽,但腳上的痛卻讓她根本爬不起來,偏偏她有不能輸的理由,她必須打贏這場比賽。
「妳確定?」裁判又問了一次。
梁珩星咬著牙點頭,並握緊拳頭,努力想撐起身體。「我還可以比賽……」
她搖搖晃晃、吃力的站挺身體,做出攻擊姿勢,但光是這樣就能讓她痛到幾乎喘不過氣。
這時,對手以凌厲攻勢往她受傷的部位猛烈一擊,便讓她瞬間倒地。
梁珩星不肯輕言放棄,每一次因腳痛而跌倒,就會靠著意志力又咬牙站起來,讓在場與電視機前的觀眾都揪緊心了,開始心疼的對她大喊—
「不要比了!」
連一旁身兼她教練的父親梁山泊也含著淚對女兒大喊,「放棄了,珩星,放棄了,別比了!」
休息時間一到,梁山泊馬上衝上比賽場地背起女兒,讓醫護人員趕緊為她做簡單的上藥與包紮。
「別踢了,棄權,我們棄權!」梁山泊圈著女兒那因疼痛而顫抖的身軀,含著眼淚勸道。他不忍心女兒繼續比賽。
「不,我要踢!」她吃力但堅定的說。
不可以在這邊輸掉、不可以在這邊放棄,她會贏的,她就要贏了……
「珩星,不要再踢了,再踢腳都要廢了!」梁山泊心痛的對女兒吼。
「不要,我一定要贏。」她使勁的推開自己的父親。
「我從沒看過妳這麼熱中比賽,告訴爸,妳為什麼執意要贏?」女兒會如此堅持一定有原因,他可不能讓女兒為此斷送了一隻腳。「到底是什麼原因讓妳寧願帶傷上場也要打贏這場比賽?」
再痛也不曾掉下一滴淚的梁珩星,提到這事,淚水突然像決堤般的掉下,她只能用手背不斷擦掉不受控制的眼淚,哽咽道:「因為阿傑……我不想阿傑希望落空,我想幫他圓夢,讓他可以順利出國留學……這次冠軍的獎金有二十萬,如果有這二十萬,湊一湊就可以讓他沒有煩惱的出國,我想幫他,就算他已經不把我當朋友……」
「妳為了幫他,妳自己的腳就可以不要了嗎?」乍聽,梁山泊簡直氣壞了。
「他是我唯一的好朋友啊,你不是常說朋友有難要互相幫忙……」她哭得淅瀝嘩啦。「阿傑不像我這麼笨,只有一身蠻力,他以後一定會比我、比哥哥們有出息,我只是想盡力幫他,不想他的才能就此埋沒或是耽誤了……」
梁山泊不捨的看著哭得像個淚人兒的女兒。在比賽場上,腳再痛也沒掉過一滴淚,把所有的痛都忍下來,現在居然為了阿傑哭成這樣……
唉,罷了!女兒打小的心思他也不是不清楚,但他更清楚阿傑只把他們珩星當成朋友,是一點多餘心思也沒有,偏偏他這傻女兒就是這麼死心眼,一旦決定的事情就非做到不可,他反對也沒用,不如成全她。
蹲在她面前,梁山泊伸手揉了揉她的頭,慈愛的提出交換條件,「珩星,我們兩個交換條件好嗎?」
「什麼交換條件?」
「這筆獎金算老爸先借給妳,可是妳要答應我,這半年得好好養腳傷,年底在韓國還有一個國際性比賽,老爸要妳去把那面金牌拿回來,為國爭光,為我們梁山泊跆拳道館爭面子,可以嗎?」
「真的」梁珩星簡直不敢相信父親所提出的條件。
「爸說過的話,何時不算數。」梁山泊拿出手帕為女兒擦拭眼淚。
她喜極而泣,邊吸著鼻子,邊伸出小拇指,「那打勾勾,不可以反悔。」
「真是的,都二十歲的大姑娘了,還跟小孩子一樣。」他一邊調侃女兒,同時也將小拇指伸出來與她打勾勾,算是約定好了。
「我怕你誆我……」她又笑又哭的說著。太好了,她終於可以幫上阿傑的忙,他可以放心去留學了。
第四章
六月豔陽天,暑氣蒸騰,陽光更是毫不客氣的直接灑落在大地。午休用餐時間剛過,烈日當頭,路上也沒多少行人。
梁珩星拄著柺杖,一拐一拐的往前方那間小麵攤走去。她今天早上才剛去了一趟醫院,本應該聽醫生的話好好在家休息,可她怕這事辦遲了會來不及,便趁著爸媽在午睡,拄著柺杖前來找趙奶奶。
趙奶奶正坐在椅子上閉目養神,任由電視節目播放,且手裡拿了支蒼蠅拍。
「外婆!」梁珩星站在麵攤外喊了一聲。
趙奶奶微張開眼看了攤子外的人一眼,瞬間睡意全消,「星星啊,妳來了怎麼站在外面不進來啊?外頭熱,快進來吹風扇。」話落,她彎身移了那吹得嘎嘎作響的電風扇一下。
梁珩星這才拄著柺杖走進麵攤,「不好吵外婆您啊,我先叫看看,要是外婆沒回應,我就先回去了。」
「來,快來這裡坐。」趙奶奶拍了拍一旁的椅子。「來,小心點,要喝飲料嗎?外婆拿瓶紅茶給妳。」
「外婆別忙,我不渴。」她坐穩後,便將柺杖靠放到牆壁邊。「我爸也交代了,最近都不可以喝冰的。」
「那好吧。」趙奶奶心疼的看著受傷的她,「妳這孩子,這麼逞強做什麼,把自己傷成這樣,還不肯退下比賽。」
「……外婆也有看比賽啊。」梁珩星抓抓頭,尷尬的笑了笑,「我們不說這事了,我有事找您,說完我要早點回家,不然,我爸午睡醒來要是看見我偷溜,肯定會生氣的。」
「嗯,那妳快說,說完好回去休息。」趙奶奶慈愛的摸摸她的頭。
「阿傑不是要出國留學嗎?」
「這事啊,看來要等阿傑大學畢業,自己有能力再說了。」說到這,趙奶奶佈滿風霜的臉上滿是惋惜與不捨。
「外婆,這事不用等。不過,您一定要替我保密,不可以說出去。」她自腰包取出一個信封,推給趙奶奶。
「這是?」趙奶奶疑惑的拿起信封,拉出信封裡那薄薄的一張紙,頓時嚇了一跳。「珩星……妳這是」
「我用匯率換算過了,這些錢應該足夠阿傑出國一年包含機票的花費。」她指了指支票上的數字。
「這支票上的錢是哪裡來的?妳不說清楚,外婆是不會接受的。」趙奶奶拉下臉,嚴詞拒絕。
「好好好我說,這些錢是我自小到大的零用錢、壓歲錢、還有比賽獎金,絕對不是來路不明的錢。」
看著她腳上的傷,趙奶奶恍然大悟,語氣嚴厲的問道:「星星,妳是為了給我們家阿傑籌出國費用,這次比賽才會說什麼都不肯退場、寧願帶傷應戰是不是?」
看著趙奶奶犀利的眼神,她想說謊都不成,抓了抓頭髮,她說:「我後來沒拿到獎金啊,是我和我爸交換條件,他先把獎金給我……」
聽到這,趙奶奶隨即將支票塞回信封,推還給她。「這等於是妳拿妳的腳換來的錢,這樣外婆更不能替阿傑收下。」
「外婆啊,您不收下,我那些痛不是白捱了。」她又將支票推回去。
看著支票,趙奶奶忍不住握住她的手,感動道:「星星,妳為了幫阿傑籌學費,犧牲這麼大,外婆更是說什麼都不能讓阿傑拿妳的錢出國留學。」
梁珩星反過來握住趙奶奶的手,毫不在意的說道:「外婆,您不收下這筆錢,對我來講才叫犧牲太大,那我前面那幾場硬仗都白打了。」
看趙奶奶還有猶豫,她連忙勸道:「外婆,出國留學,尤其是能上那位史密斯教授的課,是阿傑一直以來的夢想,我也相信他未來肯定會很有出息,不會辜負我拿這筆錢出來,再說,一定要讓阿傑把握當下這個時機,不然誰能保證兩年後阿傑不會因為其他原因而非得放棄夢想。」
趙奶奶嘆口氣,無奈的認同,「妳說的沒錯,可是……」
「外婆,您就當這筆錢是我以您的名義先借給阿傑的,日後讓他再還給我就好了。」她把信封用力塞回趙奶奶手裡。
「星星,難道妳不打算讓阿傑知道這事?」
「……其實……我跟阿傑絕交了,我不想他心裡有壓力,所以……」梁珩星有些落寞的輕扯嘴角。「外婆會幫我保密,對吧。」
「是因為阿傑那個女朋友吧?」在梁珩星的堅持下,趙奶奶不得不將支票收下。
其實兩個孩子鬧彆扭的事,她有聽孫子稍微提過,雖然她覺得八成是星星這孩子背了黑鍋,但孫子也是個固執的人,她實在不好多嘴,免得把事情弄得更擰。
「外婆,這跟誰都沒有關係,阿傑有他交友的權利,我也有選擇朋友的權利,朋友在一起也是講求緣分的,緣分盡了別怪誰。」
「星星,妳跟阿傑幾十年的交情,怎麼可以輕易說斷就斷,妳難道不再試著……」趙奶奶試圖幫孫子挽回與梁珩星之間最基本的友情。
「外婆,時間在變,人也在變,有些事情發生了,不管如何努力,也是回不到原點了。」梁珩星笑著搖頭,語氣裡充滿濃濃的無奈。「我不想阿傑在友情與愛情之間抉擇,更不想他感到為難,現在我只是想盡對朋友的最後一點情分。」
「唉,那女的究竟是何方妖孽,我們家阿傑怎麼就那麼相信她說的話。」一說到王雅筑,趙奶奶就一肚子火。「最近幾天還老是要阿傑留在她那裡過夜,說什麼因為從樓梯跌下來,害怕到每天晚上都作惡夢,要阿傑陪她。」
「過夜啊……」梁珩星暗怔了下,她沒想過他們兩人的進展會這麼快。
趙奶奶這時才發現自己對梁珩星說了不該說的話,「星星啊,外婆不是故意說這些讓妳難過的。」
「外婆,誰說我難過了,王雅筑是阿傑的女友,他不在她那裡過夜,跑到別的地方過夜,您才要擔心呢。」她僵硬的扯開微笑。「現代社會講求速食愛情,這男友到女友那裡過夜,也不是什麼新鮮事了,您就別為這事生氣了。」
「唉……我們阿傑怎麼就看不清誰才是最適合他的……」
「好了,外婆,時間不早了,我那多情的梁山泊老爸要起床了,我不趕緊回去就慘了,我先走了。」梁珩星邊開玩笑,邊拿過一旁的柺杖起身。「外婆,這事您一定要保密唷。」
說到這,趙奶奶再次眼眶含淚的點頭。「星星,外婆代阿傑跟妳道謝。」
「不用了,外婆,您記得提醒他日後一定要還您老本,還要附帶利息就好。」為了不讓趙奶奶太難受,梁珩星繼續擠眉弄眼的搞笑。
「妳這孩子,就是這麼貼心。」趙奶奶扶她走出麵攤。「路上小心點知道嗎。」
「我知道了,外婆。」趙珩星朝她揮了揮手,忽地又想起一事,連忙道:「對了,外婆,過幾天我要下南部治療腳傷,快則幾天,久一點說不定整個暑假都不在北部,要是阿傑出國了,您自己一個人在家,有什麼事情要幫忙就打電話給我三哥。」
「好,外婆知道。」趙奶奶看著梁珩星那一跛一跛的背影,心頭有濃濃的惋惜和感嘆。這麼好的女孩,怎麼她家孫子就不懂得珍惜。
 
「你說什麼?你外婆要你現在回去一趟!」王雅筑驚訝的看著正起身拿背包的男友。
「嗯。」趙旭傑將手機放進褲袋,打算聽從外婆的話先回家一趟。
她挑高眉頭看著他,「她有說找你做什麼嗎?」
最近她不斷苦思要用什麼方法,既可以不讓趙旭傑察覺出她的企圖,又可以讓他聽從她的建議,叫他外婆將麵攤拿去貸款讓他出國留學。
其實她這麼著急是有原因的,糾纏她不放的豬頭小開這兩天居然找上她那賭鬼老爸,從她賭鬼老爸那裡下手,替她老爸還了一筆賭債,條件是她要嫁給那豬頭,後來她就想,現在唯有順勢跟著趙旭傑一起到國外去,才有可能避開那豬頭糾纏,偏偏她還在想怎麼開口,那老太婆就打電話來亂。
「外婆找自己的孫子還需要理由嗎?」趙旭傑皺眉看她一眼,「更何況我很多天沒回去了,更沒幫忙收拾攤子,這已經對外婆很愧疚了,現在她打電話來讓我馬上回去一趟,我怎麼能不回去。」
自雅筑從樓梯上摔下來後,她就說經常作惡夢無法入睡,一連好些天他都在這陪她,對外婆實在感到愧疚。
聽出他語氣裡的不悅,王雅筑馬上放軟語氣,「旭傑,你誤會我的意思了,我是擔心是不是發生了什麼事?」
「外婆說電話裡說不清楚,要我回去再談。」
「那我買好飯在家裡等你。」
「別買我的了,時間如果太晚,妳把門鎖好,我可能就不過來了。」
「那你手機別關,我怕我又作惡夢。」她故意面露驚恐神色。
看著她那心驚膽跳又故作堅強的表情,他頓時有些不忍,臉色放緩,用大掌拍了拍她的肩膀。「如果怕作惡夢就開燈睡,我先回去看外婆。」
「那你忙完了,一定要記得給我一通電話。」
他點了點頭,轉身離去。
一出捷運站,他三步併兩步的往回家方向走,直到快到麵攤才赫然發現今天攤子未營業,鐵門是半開的。
當下一抹不好的預感閃過腦海,生怕外婆出事,他拔腿飛奔回家。彎身進屋,他一邊拿下背包,一邊喊,「外婆,我回來了。」又在樓梯口大喊,「外婆!」
喊了半天的,趙奶奶這才緩緩從樓上走下來。「別喊了,你外婆我年紀大,動作慢。」
「外婆您沒事就好,突然打電話讓我回來一趟,卻又沒營業,我還以為您發生什麼事了,差點沒被您嚇死。」看到外婆平安無事,趙旭傑這才鬆了口氣,向前一步小心攙扶外婆。
趙奶奶好笑的看了他一眼,調侃他,「怎麼,有女朋友就不要我這個外婆了?還得我這老婆子打電話給你,才肯回來看我這老婆子。」
「外婆,您說這是什麼話,你孫子我是有女友就不要外婆的人嗎?」他扶著外婆在他們一向習慣坐的角落坐下,接著拿出鐵門遙控器將鐵門再打開些。「我早就想回來了,不過這些天雅筑還是常作惡夢,我才多留在她那邊幾天。」
「你那女朋友的事就談到這裡吧,她的事不是我叫你回來的目的。」他女朋友的事,她不想管,還是提正事要緊,否則就辜負了星星那丫頭的一番心意。
「什麼事情這麼慎重?」他走至飲水機為自己與外婆各倒了杯開水過來。
說到這,趙奶奶定定看著孫子,語調慎重的問道:「阿傑,你還想出國留學嗎?」
趙旭傑愣了下,喝了一口水,才接著道:「外婆,這事我們不是討論過了。」
「你已經向你的教授,還有外國那間學校提出延後就讀的申請了嗎?」
「我打算這兩日就提出。」他斂下眼瞼掩蓋住眼裡的那抹失望。
「外國學校最慢什麼時候報到?」
「最慢一個禮拜後就要先到學校報到,一個月後開學。」雖不解外婆一直追問他留學的事情究竟有何用意,不過他還是老實交代。
「阿傑,如果有機會、有能力,你想要這時候出國嗎?」她再次慎重問道。
「當然,提早兩年我就可以規劃更多的事,更早完成自己的夢想。」
「嗯,那好吧。」趙奶奶點點頭,吁了口長氣,並自口袋掏出那只裝著支票的信封。「阿傑,那就出去吧—」
 
趙旭傑提了一盒知名點心坊的小點心,站在一棟有著靜謐庭園、仿日式建築的房子前面,有些猶豫、有些膽怯的往裡頭望了半晌,這才鼓起勇氣按下門鈴。
不一會兒,對講機那頭傳來充滿元氣的嗓音。「誰?」
是三哥,趙旭傑頓時心安了不少。他其實有點擔心會是梁珩星來應門,因為他還沒想好要怎麼為自己沒在她受傷當天就來探病的事道歉。
其實,他也想為之前的不愉快道歉,並且與她重修舊好,他不想兩人的友誼就這樣斷了,雖然那捲帶子還未分析出來,但是他當時的確太衝動,不該在還未有結果之前就認定她有錯。這事是他不對,也難怪珩星會氣得跟他絕交。
「三哥,是我阿傑,我來看珩星的。」
「是阿傑啊,進來吧。」梁競星同時按下開門鍵。
趙旭傑推開外面的大門時,梁競星也已經將家門打開,站在玄關處看他,「進來坐吧,你怎麼這時候過來,學校已經放暑假了?」
「我是有點事情要來跟梁爸說,還有看看珩星,我聽外婆說她受傷了。」他尾隨梁競星進屋,並將手中提的點心交給梁競星。「珩星很喜歡這家的手工巧克力,我特地繞過去買來慰問她的腳傷。」
「你來得不巧,珩星一個小時前已經跟我爸、我媽還有我大哥一起去南部,要到我外公家療傷。」梁競星看了袋子裡頭的巧克力一眼,皺了皺眉頭。
「她去南部了」趙旭傑頗為驚訝。
「嗯。」梁競星自冰箱裡拿出兩瓶冰涼可樂。「她這次的傷頗嚴重的,本來在賽前就已經受傷了,早就該棄權,真不知道她到底在逞強什麼,非得踢下那冠軍不可,要不是我爸逼著她退賽,等她比賽完,那隻腳也廢了。」
「她賽前腳就受傷了?」他拿過可樂,剛拉開瓶蓋時愣住。
「嗯,好像是為了救一個被不良少年們非禮的國中女生,不小心受的傷。」梁競星拉開可樂瓶蓋,仰頸灌了好幾口。
「是期末考那天的事情嗎?」
「沒錯,不過這珩星也實在是死心眼,腳受傷還非要上場比賽,結果搞得現在不休養個三、四個月不行。」梁競星忍不住跟趙旭傑數落起自己的笨妹妹。
聽到這,趙旭傑回想起那日與她的爭執—當時她其實是為了救人才缺考的吧,且腳已經受了傷……
真該死,當下他不僅不關心她到底是為什麼才遲到的,還逕自認定她是跟人打架,結果與她發生爭執,甚至嚴厲責備她。思及,她肯定對他寒心到了極點,且幾十年的交情將因為自己的盲目而毀掉,他就懊悔得想一拳打爆自己的頭。
「那現在珩星的腳傷如何,會影響到日後的行走或是出賽嗎?」
「傷到筋絡,西醫看是說多休養會痊癒,不過你知道我家一向比較相信中醫,所以才載她回臺南給我外公治療。」
「有說何時回來嗎?」他有些擔心自己出國前見不到她,無法向她道歉。
梁競星聳肩搖頭,「不清楚,得看我外公的意思,不過至少要住個兩三天吧。」
「兩、三天……」趙旭傑沉思了下,才說:「三哥,要不你這兩天陪我下臺南看一下珩星吧。」
「下臺南?太麻煩了吧,你等她回來就好啦。」
「我想在出國留學前見見珩星,跟她把誤會解開。」不見見她,他總覺得無法放心出國。
「你要出國了?」
「嗯,星期日下午三點的飛機。才想三哥這兩天抽空陪我去一趟南部。」
「既然是這樣,當然沒……」
一陣和弦樂響起,打斷了梁競星的話。
「三哥抱歉,我接一下電話。」趙旭傑不好意思的接起電話。「……喂,什麼事,我正在談……什麼」
說沒兩句話,趙旭傑的臉色忽然大變,他眉頭深鎖、語氣凝重,這讓梁競星不由得瞇起了眼,疑惑的看著他。
「報警了沒……好,我知道了,我先過去看看……妳別慌,我現在就過去。」
對方好像是女生?梁競星挑高一邊眉頭。
「三哥,我現在有點急事需要馬上去處理,下臺南的事情我晚點再用電話與你聯絡。」趙旭傑的神色顯得十分慌張。
「OK,沒問題。」
「那我先走了。」說完,趙旭傑一秒也沒多擔擱,在玄關套上球鞋就走人。
 
一直到趙旭傑要出發的前一刻,他委託分析錄影帶的學長依舊沒有給他答案,然後這些天的突發事件也讓他忙得分身乏術,無暇跟梁競星南下看梁珩星。
他有想過打電話,但又覺得有些話電話裡說不清楚,偏偏她待在臺南的時間比預計久,結果最終無法在他出國前將兩人破損的友誼彌補好。
「阿傑,外婆不會上網,到那邊記得寫信回來給外婆,別打電話,太貴了,知道嗎。」外婆一邊擦拭著眼淚一邊叮囑。
趙旭傑拍拍外婆的肩膀。「外婆別難過,我不在的時候,您一個人不要太累。」
「放心吧,你外婆我的身體還很健朗,別擔心我這老人。」
一旁來送機的梁暮星將一個信封塞進趙旭傑手裡,「阿傑,我已經聯絡我舊金山的朋友了,他會到機場接你們,房子那些他也都幫你安排好,不需要太擔心。」
「二哥這是……」他疑惑的摸了摸感覺有些厚的信封。
「是兄弟就別多說。」梁暮星不給他拒絕的機會。「多帶些錢在身上準沒錯,不過記得要放好,知道嗎。」
「可是……」
「好了就這樣,時間不早了快進去,不管如何,你們兩人到國外一定要互相照應。」梁暮星抬眼瞄了一直站在趙旭傑身後的王雅筑一眼。
他不知道阿傑的女友為何突然要跟阿傑一起出國,雖然他不是很認同,不過必要的囑咐還是忍不住提醒了。
「梁二哥你跟外婆都可以放心了,我和旭傑會互相照應的。」王雅筑表面有禮的點頭附和,心底其實很想大笑。
她對自己說過不管用任何手段一定要跟著趙旭傑一同出國,如今她做到了,她終於可以完全擺脫那個像蟑螂般讓人討厭的家庭,以及嗜賭如命、正盤算著將她賣給酒家的父親。
最完美的是,趙旭傑手頭上有了一筆錢供他們兩人花用不說,她也申請上一所大學,還從豬頭小開那騙了一筆錢來付學費。
「好了,快進去吧,阿傑,我看珩星她是不會來了,再不進去會耽誤到登機時間,先進去吧。」梁暮星又拍了下趙旭傑的肩膀催促他趕緊進去。
聞言,趙旭傑有些落寞的點點頭。
梁二哥在送他們到機場的路上就跟他說了,梁大哥如果勸得動珩星,便會載珩星從臺南趕到機場來送他,讓他們把誤會解開,可惜到了最後一刻他還是沒能見到她的人。帶著誤會離開讓他深感遺憾又無奈,偏偏這都是他自己一手造成的。
「雅筑走了。」趙旭傑又望了身後一眼,接著暗吁口氣,壓抑下盤旋心頭的愁悵。他跟外婆及梁暮星揮了下手,背著手提行李邁步走去。
在趙旭傑剛通過關口往登機室走去時,手扶梯上出現一男一女,女的手上還拄著柺杖、神色匆匆的往出境通關口四處張望。
梁珩星暗嘆一口氣。北上的高速公路上發生嚴重車禍,讓他們堵車堵了近三個鐘頭,一疏通,大哥便一路超車超速地將她送到機場。但這會兒已沒見到他的人,看來還是晚了一步。
正要扶著趙奶奶離開的梁暮星發現了他們,朝他們揮了下手叫喚,「大哥,珩星。」
一見到自己二哥,梁珩星便趕緊問道:「二哥,阿傑呢?」
梁暮星指了指通關處,「你們來得太慢了,時間已經不能再拖,阿傑跟王雅筑剛剛已經進去了。」
「王雅筑」梁珩星一聽到這個的名字不禁驚訝的張大嘴,簡直不敢相信耳朵所聽到的,艱澀的問道:「二哥,你說王雅筑也跟著阿傑一起出國留學?」
「嗯,但到底怎麼回事我也不清楚。」看著她急欲想知道原由的神情,梁暮星聳肩搖頭表示不清楚。
見狀,趙奶奶也搖了搖頭,頗為無奈的說:「原因連我也不是很清楚,似乎是那女孩如果不趁著這時候跟阿傑一起出國,就會被父親賣到酒家還是應召站賺錢還債,雖然也有其他辦法,但她覺得避一避是最簡單的方式,所以就跟著阿傑了。」
梁珩星嘴角一扯,嚥下胸臆間的那抹酸澀。「原來是這樣啊,這樣也好,一起出國,阿傑有她照顧,外婆您也可以放心了,我們回去吧。」
 
一年後,一樣又是鳳凰花開的季節,天才剛亮,已經能感受到蒸騰的暑氣。梁珩星綁了一束馬尾,一身簡便打扮的準備前往趙奶奶家,只是才剛在玄關準備換上休閒鞋,便被父親叫住。
「珩星啊,先給老爸五分鐘,我們談件與妳有關的事情好嗎?」
「爸,什麼事?」她將一腳高跨在半個人高的鞋櫃上套上鞋子。「我鞋都穿好一腳了,有什麼事情我們在這裡談吧。」
看她這副不拘小節的男生模樣,梁山泊實在忍不住想仰天長嘆一下,他這已經二十出頭歲的女兒怎麼還是這副大剌剌的男生樣。
他沒少被人調侃,說他老婆給他生的是四個兒子,連他也都愈來愈懷疑小女兒其實是小兒子,瞧她,這副模樣,以後可怎麼嫁得出去。
他揉揉太陽穴。「珩星啊,妳是女孩子,腿別抬那麼高,難看,妳多少要注意一下形象。」這兩天,隔壁的王大嬸說有個不錯的男孩子想要介紹給珩星認識,但女兒這模樣恐怕一次就把對方給嚇跑了。
說來他跟老婆會這麼著急,全是因為那個唯一嚇不跑的早就拋下他女兒到美國讀書,現在他跟老婆如果不趁女兒年輕積極一點,十年後女兒說不定真嫁不出去。
「老爸你到底要跟我說什麼啊,快說,不然我要出去了。」她不耐煩的催促。
「第一件事,算公事,跆拳道協會有個出國當交換學生的名額,學費與生活費全額補助一年,學校地點在舊金山,妳想去嗎?」梁山泊抓抓頭,又說:「老爸想說,讓妳也出去喝喝洋墨水,抬抬身價,況且如果妳去舊金山,阿傑在那裡,老爸也比較放心。」
「不去!」梁珩星橫了父親一眼,想也沒想就一口回拒。「喝什麼洋墨水,我出國的次數還有少的嗎?況且,要留學我不會到英國還是日本,幹麼非得去舊金山。」再說,若真要留學,她之前上韓國比賽抱回來的獎金,都可以供她出國讀書好幾年,幹麼要領跆拳道協會的人情。
而且她若真跑去舊金山讀書,到時舊事重演怎麼辦?那不倒楣死!她才沒必要讓人家誤會她又想破壞他們兩人的感情。
「呃,女兒,妳說的也有道理,那老爸就回絕了。」
「私事呢?你想說什麼?」
說到這,梁山泊突然口吃,「今、今晚……我們出、出去吃個飯。」
「吃飯?」梁珩星戒備的瞪著父親。「好端端的出去吃什麼飯,如果是你娶小三要請吃飯我就去。」
「什麼我要娶小三,妳想害我被妳媽罰跪一個禮拜的榴槤皮嗎!」他連忙自清,就怕被老婆聽到。
「那沒事吃什麼飯。」
「隔壁的王大嬸說要介紹個男生給妳認識……」說到相親女兒肯定會翻臉,可不老實說女兒又不肯去,唉,他的親親老婆怎麼會丟一個這麼艱難的任務給他。
「不去!」梁珩星的確一口回絕。
從今年開始,老媽就一直為她介紹男朋友,不累啊!
她大學都還沒畢業,就怕她嫁不出去,一天到晚替她物色對象,真是煩死人了。
「可是……妳媽威脅說,如果今晚沒有把妳帶到餐廳吃飯,我就得去跟來福睡一個禮拜,珩星,妳不會害老爸半夜跟來福擠狗窩吧。」梁山泊一副可憐兮兮的望著女兒。「女兒,老爸可是一向待妳不薄啊……」
她忍不住瞪了自己那愛妻大丈夫的老爸一眼,「知道了啦,時間地點你再傳到我手機,我現在沒空,走了。」順手拿過放在鞋櫃上的一袋東西,火速出門。
「欸……女兒記得……咳……咳……」梁山泊的話還沒說完,梁珩星已順手一把甩上門,甩門的力道過大還捲起一陣風,讓梁山泊吃了好幾口灰塵。
被老爸擔擱了不少時間,已經過了與趙奶奶約定好的時間,她動作可得快些,讓趙奶奶等就不好了。
梁珩星一邊小跑步一邊看著腕錶上的時間,等她到了趙旭傑家前、看到半開的鐵門時,就知道趙奶奶應該已經等她一陣子了。
她彎身進去,同時按下牆邊的鐵門開關讓整個鐵門完全拉上,幽暗的室內瞬間大放光明。
「外婆,您準備好了嗎?」她把東西放在桌上,站在樓梯口對著樓上呼喚。
趙奶奶的聲音隨即響起,「星星啊,妳等外婆一下,我找張阿傑的相片帶去他媽的墳上,讓他媽瞧瞧他現在的樣子。」
「外婆您別急啊,慢慢來。」原來外婆是要帶阿傑的相片給她已經過世十七年的女兒看,往年阿傑母親的忌日,外婆都會帶阿傑一起去給他媽媽上香,不過今年阿傑沒法去,只好帶上阿傑的相片了。
約莫兩個鐘頭後,梁珩星陪著趙奶奶在一處整理得很乾淨的墓園上擦擦洗洗,然後將帶來的鮮花素果等祭品,還有趙旭傑從美國寄回來的相片,放到墓碑前面。
習俗上長輩不能給晚輩上香,趙奶奶就站在墓碑前滔滔不絕的跟女兒說話,邊說還邊拭淚。
梁珩星也不方便打擾她跟女兒訴說心事,就一個人站得稍微遠一些,讓她可以毫無顧忌的跟女兒說心裡話。
在等待趙奶奶的同時,梁珩星一邊用手搧風讓自己涼快些,一雙眼睛則四處張望,這時,她看見三個西裝筆挺的男人正在這座公墓群四處尋找什麼似的。
好奇怪啊,大熱天來上墳還穿西裝打領帶?
三人之中的其中兩人找得滿頭大汗,而看起來年紀較大、神情威嚴的中年男子應該是帶頭的,真不知道他們在找誰?
「星星啊,好了,我們去燒這些銀紙吧。」趙奶奶拿起擺放一旁的銀紙朝她揮了揮手。
「好,來了。」梁珩星接過銀紙,牽著趙奶奶的手。兩人要去金爐的方向,途中與那三名男子擦身而過。
趙奶奶瞧見那年紀較大的中年男子時,眉頭不由得皺起,老眼也瞇了起來,直盯著那人看。
「外婆,怎麼了?」
趙奶奶緊鎖眉頭,像是正用力回憶著什麼事情似的,然後搖了搖頭,「沒事,總覺得那人……好像在哪裡看到過似的,就是想不起來,唉,看來外婆是真的老了。」
「誰說的,您才不老,我看很多老人到您這歲數時,已經爬不了山。」
「妳這孩子就是嘴巴甜。太陽愈來愈大了,趁現在還涼爽,我們趕緊去燒銀紙。」
其實,不僅是趙奶奶對那中年男子有些印象,連那男子也微瞇起眼眸,緊盯著趙奶奶漸漸走遠的身影。
那位老婦人似乎曾經在哪裡見過面,感覺很熟悉……
「Boss有什麼問題嗎?」從另一旁跑來的隨從,恭敬問道。
「沒事。」中年男子搖了搖頭。
這時,另一名隨從急忙跑來回報,「Boss,找到了,就是方才那對祖孫站的墓。」
聞言,中年男子的眼眸瞬間綻放亮光,急切的往趙奶奶女兒的墳前走去。當他站定在墳前,摸著墓碑上所刻的名字,手不禁顫抖起來,一股濃烈哀愁湧上心頭。
當男子顫抖的手順著墓碑上的刻字往下摸時,赫然發現一旁刻了「孝男趙旭傑」這幾個字。
見狀,他整個人驚駭萬分的瞠大眼瞳,不敢置信的看著墓碑。
就在他還未從震驚之中回神,又瞄見了墓碑前方放了一張年輕男子的相片,相片裡的男子有一雙充滿自信的眼睛,模樣與他年輕時有八分像,難道……
看著相片中的趙旭傑,中年男子激動的眼淚再也忍不住,最終潰堤而出,他帶來的那兩名隨從見狀,隨即退到一旁,不敢打擾老闆。
梁珩星與趙奶奶燒完銀紙後,有說有笑的走回來要將放在墓前的祭品收好,再下山。才剛走到半路,梁珩星便見到方才那三個男人竟然站在趙奶奶女兒的墳前。
相隔只剩幾步時,梁珩星忍不住對那個中年男子吼了一聲,「喂,你是誰?到別人家的墳上做什麼?」
聞聲,中年男子不疾不徐的拿出手帕擦掉眼淚,這才站起來,轉身望向趙奶奶,有些不確定的問道:「請問,您是初雲的母親嗎?」
「我是,你是?」趙奶奶瞇著眼打量這個方才在女兒墳前痛哭的男子,這一近看,她才有了一些印象,他似乎是當年那個……
「您好,我是藍天偉,當年我們見過面的。」
趙奶奶輕應了聲,點了點頭,「……原來是你,我想起來了。」
「外婆,這位先生是誰?」
沉沉嘆了口氣,趙奶奶幽幽的開口,「他是阿傑的父親。」
聞言,梁珩星難掩驚訝。
「抱歉,我們可以單獨聊聊嗎?」藍天偉對著趙奶奶說。
見趙奶奶點了頭,梁珩星也就識趣的不打擾了。
山上雖然還算涼爽,但在這種豔陽天的大太陽底下曬久了,還是會讓人有些受不了。她找了處有樹蔭的乾淨墓地,先跟主人雙手合十拜了拜後,便坐了下來,等著趙奶奶和阿傑那失蹤了二十多年又突然出現的親生父親談話完畢。
原來阿傑的母親當年在外商公司上班,在不知情的情況下與已有妻小的老闆相戀,後來痛苦分手,卻在分手後發現自己懷孕了,在不敢回家跟父母說的情況下,自己一個人偷偷生下孩子。
一個女人帶著一個孩子,只能過著有一餐沒一餐的生活,後來生了重病,便背著年僅三歲的阿傑昏倒在路旁,被路人送進醫院。當趙奶奶夫妻倆趕到,女兒已病入膏肓,沒多久便撒手人寰,留下孫子阿傑。
聽到這些,梁珩星忍不住腹誹起阿傑的父親。
這時,趙奶奶牽住她的手,喚了她一聲,「星星,我們該回去了。」
她回頭疑惑地看了阿傑的父親一眼,「外婆,那他呢,你們談的事……」
趙奶奶遙望著碧藍天空,有些感慨的說:「該說的我都說了,接下來就不是我能決定的事了……」
第五章
很少下雨的舊金山,今日不知怎麼了,間接性的下了好幾場雨,讓習慣陽光普照的舊金山人覺得特別納悶,但對趙旭傑來說,他早已經習慣這種像在臺灣的濕悶天氣。不過習慣是一回事,他還是覺得不方便,本來都搭大眾交通工具的他,今天得開車出門。
他將車停入停車格,拿過放在駕駛座旁、順路買的披薩晚餐和背包,走過停車場往自己的租屋公寓大步走去。
他在公寓大廳踏乾腳上的泥濘,並拿出信箱裡的信件。當他冷沉的黑眸瞄見夾雜在一疊信件中的那封航空信時,嘴角不自主的綻放一抹愉悅微笑,接著他三步併作兩步的爬上樓梯。
一回到租屋處,放下手中的物品,他便迫不及待的拆開那封由臺灣寄來的航空信,接著他一面食用他的晚餐,一面仔細閱讀信件。
從信上的字跡來看,這封信肯定又是珩星幫外婆代筆的,內容全是近來外婆發生的大小事,可惜的是,珩星從不在信裡寫自己的事,他只能從跟梁二哥的視訊聊天中得知她的近況。
其實,從她不在信件中透露她的近況、不與他聯絡這兩點來看,他就能猜到她還是很在意三年前王雅筑對她的傷害,又或許是因為擔心會因此破壞他與王雅筑的感情,才會刻意避嫌。
不過,她擔心都是多餘的。
剛到美國留學的那一年,他把握時間修完大學學分,堂堂成為碩士班的學生,並獲得史密斯教授的推薦,進入一間名列全球三百大企業之一的「擎天集團」打工實習。
為了把握這難得的機會,除了上課外的其餘時間,他都在公司實習,常常學校跟公司兩邊跑,忙得不可開交。
兩年前,他剛進入公司實習數個月,那日他實習結束後,原本打算回到學校做他未完成的論文報告,沒想到遇上校園停電,只好作罷。
回租屋處前,他的心情十分煩躁,實在不想這麼快回去面對女友,因為那陣子兩人時有爭執,摩擦也愈來愈多,前一晚更是吵得不歡而散。
當時從臺灣帶來的生活費早已耗盡,每個月的打工費遠遠不夠繳清每個月的帳單,濃情密意便被這處處捉襟見肘的生活給磨光,到後來兩人一見面就為錢產生口角。
就在他剛走出校門時,遇到了一名跟他交情還不錯、同樣來自臺灣的同學,兩人打了招呼後,那同學欲言又止了好一會兒,才偷偷告知他王雅筑已另結新歡的事,乍聽之下,他是有些震驚,接著一笑置之,他那時候還是相信王雅筑是愛他的,不會做出背叛這種事。
想想,便決定提早回去給她一個驚喜,與她重修舊好,只是他萬萬沒有想到在他推開房門後會有一個教他震撼、赤裸裸的背叛等著他—
推開門的剎那,他傻住了,不敢置信的瞠大眼,驚駭的看著床上那對正彼此交纏的男女。
果然如朋友所說,王雅筑早已瞞著他劈腿,當他正忙著打工,為兩人賺取更多可以解開困境的加班費時,她卻瞞著他與別的男人交往,甚至將男人帶回他們兩人的租屋處,在他們的床上翻雲覆雨。
赤裸裸的背叛在眼前發生,難堪的謊言緊接著被揭穿,兩人大吵一架之後他才知道,當年是王雅筑設計珩星,自演一齣從樓梯上摔下的戲碼,離間他跟珩星。
更自導自演一場地下錢莊討債,逼她賣淫還債的戲碼,哭得淚漣漣的要他帶著她一起到美國留學,他這才心軟的點頭答應幫她負擔生活費。
他知道,王雅筑是喜歡過他,但她其實更在乎的是利用他擺脫那令她嫌惡的貧困家庭和嗜賭如命的父親。
知道一切真相後,他毫不遲疑的收拾簡單行李、頭也不回地離開兩人的租屋處,然後茫然的在大街上走著,恰巧被一起實習的學長發現,並帶他回公寓,借住了兩天,心情沉澱後,他才找了間單身公寓租下。
心機、謊言、難堪、背叛,讓他那陣子幾乎是痛不欲生,那段期間他總把自己搞得很忙很累,希望藉著忙碌來忘掉所有的痛苦。
可惜他做不到,每當夜深人靜,過往的情景總會不時浮現他的腦海,當下他只想拋開這裡的一切回臺灣。
終於,有一天他再也無法承受這種情緒,忍不住打了通越洋電話給外婆,告知外婆他想放棄學業回臺灣,卻被外婆很狠臭罵了一頓。
外婆說,如果他就這樣為了一個女人而放棄自己大好的前程,第一個對不起的人就是珩星,枉費珩星為了他,不惜帶傷上場比賽幫他籌措留學費用。
那時他才知道所有的真相,一直以來他盲目認為王雅筑是那個對他最好的人,原來真正對他最好的另有其人。那個人總在他最需要幫忙之時,為他默默付出、幫他圓夢,從不求他回報。
明白後,他下定決心好好振作,要闖出一番作為來報答珩星這個死黨。為此他也給自己下了道禁令,在自己還沒有一番作為之前,絕不與珩星聯絡,等到有成就了,他才要好好跟珩星道歉,讓兩人恢復友好。
不過自此,珩星代筆所寄來的信件,就成了他在異鄉最有力的慰藉。
每次遇到挫折,他總是會將那些信件拿出來,一遍又一遍的看著,想像她就跟以前一樣在他身邊安慰他、鼓勵他,為他加油。
趙旭傑才剛將一塊披薩吞下,又反覆看了手中這封信兩次,直到他的筆電傳來「嘟嘟」兩聲。
他瞄了眼手機上的時間,掀開筆電,螢幕上隨即顯現梁暮星的影像。他疑惑笑問:「二哥,你今天怎麼這個時候敲我,沒課嗎?」
「當然有課,現在是下課時間,趕緊抽空開視訊,我有點事情要告訴你,你自己要有心理準備。」梁暮星的表情有些凝重。
「什麼事情?」
「是關於珩星的。」
「珩星她怎麼了?」由梁二哥的臉色看來,這有關珩星的事絕不是好消息。趙旭傑有些緊張的問道。
梁暮星推推鼻梁上的眼鏡,「一好、一壞,你要先聽哪一個?」
橫他一眼,趙旭傑拿起一旁揉成一團的紙巾往螢幕丟。「二哥,你說這什麼廢話,分明吊我胃口。」
「囉唆,快決定,我等等要上課了。」
「壞的。」
「壞的就是,珩星可能要訂婚了!」
「訂婚」趙旭傑詫異的驚呼一聲,整個人從椅子上站起,驚駭的看著螢幕上表情無奈的梁暮星。
「沒錯,對方很喜歡珩星,希望今年可以跟珩星先訂婚。」梁暮星點了點頭。
訂婚這兩個字就像炸藥一樣瞬間將趙旭傑的火氣點燃,他忍不住對著螢幕裡的梁暮星狂吼,「她什麼時候交男朋友了,怎麼都沒有聽你提過?」
梁暮星一副「不關我的事」的聳了聳肩,「你從來也沒問啊。」
聞言,趙旭傑差點沒被他氣死,「我沒問,你不會主動告知嗎?」他受不了的對著螢幕又是一陣狂吼。
相較於他的激動,梁暮星倒是一派悠閒的拿起一旁剛泡好的咖啡,慢條斯理的啜飲,「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媽有多擔心珩星嫁不出去,從珩星大三就開始積極為她物色男友,珩星畢業後,我媽更是三天兩頭拉她去相親,就怕她沒有人要。」真是的,也不反省是誰造成這種後果的,還敢這樣吼他。
「最近那個不是沒兩天就回絕了?」這件事他知道啊。
「那是因為珩星開了個條件,要當她男友,必須有辦法在跆拳道場上壓倒她。」梁暮星一想到之前那些相親對象被珩星打趴在地、猛求饒的表情就覺得好笑。
「難不成真有人打贏珩星了?」話從自己嘴中說出,他都覺得不可思議。
「沒錯。」梁暮星沉沉點頭,「而且他對珩星的印象很好,不過年紀比珩星大七歲,因為年底要外派到大陸工作,所以想先跟珩星舉行簡單的訂婚儀式。」
一聽完梁暮星說的,趙旭傑整個人都慌了,他的死黨有人喜歡應是件好事,可不知怎麼的,他聽到這消息時,竟然只有六神無主的慌張感,那感覺就像自己的心愛之物被搶走一樣,不知所措。
他穩住自己紊亂的心緒,問道:「珩星呢?珩星答應了嗎?」
「這個嘛……」
「有沒有答應這有什麼好想的,讓你考慮這麼久,訂婚的又不是你!」受不了要等待,趙旭傑扯開喉嚨就給了梁暮星一聲怒吼。
「趙旭傑,你急什麼,珩星不過是你的死黨,她有沒有人要,你怎麼比她還急,我還有好消息沒說,不想聽了嗎?」
聞言,趙旭傑壓下自己不知打哪來的怒火,扯下脖子上的領帶,忿道:「說!」
「珩星下個月初要去美國做學術交流表演。」
「她要來美國」趙旭傑原先帶著怒氣的眸子突然綻出一絲喜悅流光。
看他那樣,梁暮星頓時揚起一股曖昧無比的笑容,「對,你到時候可以自己親口問她,她的決定。」
他對趙旭傑這個好友已經算是仁至義盡了,還把自己妹妹送到他嘴邊,他要是再不開竅,繼續把珩星當死黨,那日後抱著酒瓶發酒瘋的時候就別怪他。
 
人來人往的繁忙機場,頭髮綁成一束馬尾、戴上紅色棒球帽、穿上七分褲、腳踩球鞋的梁珩星拉著行李站在機場大廳,有些茫然的看著川流不息的人潮。
二哥說出關了自然會有人來接她,要她不用擔心,可是……她站在這裡當擋路的人形立牌快要十分鐘了,還是沒見有人來認領她啊。
話說,二哥交給她的東西究竟是什麼?為何這麼神祕?一定要她做完學術交流後,不與跆拳道協會的人一起回臺灣,得特地繞到舊金山親手交給對方?幸好她本來就有意要多待幾天放鬆心情,只是臨時改到舊金山來,她得重新訂飯店。
說到飯店,不管了,她還是自己到飯店去,讓飯店幫她聯絡二哥的朋友,叫那個人自己到飯店取東西。
下了決定後,她瞇著眸對照指示牌,接著低頭看自己從網路上抓下來的地址,仔細看清楚上頭每一個標示,免得自己走錯方向。
另一隅—
機場大門前,有一輛黑色休旅車像是表演甩尾特技般,停進一處禁止停車的空位,車上的人連忙熄火、下車、甩門,疾步衝進機場。
該死的,方才的會議延誤了,讓他無法照預期時間來到機場,即便這一路上他已不停狂飆,但珩星所搭的飛機早在四十分鐘之前就抵達了,再扣掉通關提行李的時間,他還是很有可能會與珩星錯過。
車子一丟,他也不管是否會遭到拖吊,甩上車門便往機場裡面衝,他在入境處仔細梭巡片刻,卻始終未見到珩星,他在心頭不斷咒罵自己時,突然,一頭顯眼的紅色頭髮及記憶中熟悉的穿著打扮,引起了他的注意。
看到仔細閱讀指示牌的身影時,他吊在半空中的心終於放下來,如釋重負的吐了口氣,他跨步穿越擁擠人群朝她靠近。
梁珩星確定好方向再度拉起行李準備往出口走去之時,她整個人突然被圈進泛著淡淡古龍水、充滿男性氣息的健碩胸懷中。
倏地,她瞠大眼,正要使出看家本領來教訓這個膽敢冒犯她的登徒子之時,頭頂上方傳來一陣久違卻熟悉的嗓音。
「珩星,太好了。」趙旭傑將她圈在懷中。「抱歉我遲到了,幸好有趕上,一路上就怕來不及而與妳錯過。」
他後來才知道,當年珩星曾趕到機場為他送行,他卻因早走一分鐘,而與她錯過,為此他懊悔許久,心想如果當時再多等一分鐘,他與珩星之間的誤會就不會持續了三年未化解。
「……是阿傑嗎?」她有些不敢相信的眨了眨眼,眼神狐疑的輕喚一聲。
眼前這外型俊逸挺拔,又帶點孤傲氣息的男人,是阿傑嗎?
「不是我會是誰敢這樣大膽。」他激動的在她額頭上重重的落下一吻。
額頭傳來溫熱的濕潤,證實了她的疑惑,她卻仍然無法相信來接她的人會是阿傑,二哥居然沒有告訴她,要跟她碰頭的人就是阿傑。
看她用力眨著眼、一臉不敢置信地望著他的模樣,讓他興起了捉弄她的好心情。趙旭傑揚起嘴角,帶著捉弄意味兒的調侃,「珩星,別告訴我,我們才三年不見,妳就已經把我忘記了。」
「我當然沒把你忘記,只是……你跟記憶中的你不太一樣,我幾乎有些認不出你來了……」她微微推開緊圈著她的健碩手臂,上下打量他。
熟悉的溫潤嗓音,熟悉的陽光笑容,只是熟悉的五官卻更為成熟了。三年的歷練已經讓記憶中那帥氣陽剛的大男孩,變成沉穩內斂的成熟男人。
「珩星,妳太傷我的心了,妳的變化這麼大,我都可以一眼認出妳,我本尊就站在妳面前,妳居然還可以質疑半天。」他的語氣頗為無奈。
她的俏麗短髮已留長至後背,整個人充滿青春洋溢的女性氣息,與他記憶中那個男性化的死黨可是變成完全不同的兩個人,虧他還能一眼認出她,反倒是她居然認不太出他來,真是讓他有點傷心。
「嘿,不能怪我啊,誰教你變化這麼大,就像個事業有成的人,與我印象中那些大男孩完全不一樣。」三年不見,加上之前發生的那些事,梁珩星覺得有些陌生與尷尬的訕笑了下,「然後你一來就給我一個大熊抱,讓我嚇了一大跳,你以前是不會這樣的,我當然會以為認錯人了。」
況且,以前的阿傑是不會對她這樣熱情的啊,難道是在國外待久的關係?
趙旭傑精銳的黑眸微斂,目光深沉地勾動唇角,低頭看著她白裡透紅的臉龐。
沒想到三年不見,他的好哥兒們居然變化這麼大,當年像貢丸的圓圓臉已不復見,取而代之的是一張嬌俏清麗的鵝蛋臉,尤其是那對清透水靈的雙眸,像是會說話似的。
難怪,會有人急著想將她定下……一想到她即將跟人訂婚,一股煩悶隨即盤旋心頭,讓他感到十分煩躁。
微甩頭,他勾起淡笑,揉了揉她的頭,長臂勾著她的頸項,另一手拉過她的行李,往機場外走去。「好了,我們兩個別在這邊抬槓了,累了吧,我先帶妳回去。」
「阿傑,我沒料到會是你來接我,你就是我二哥說的那個朋友嗎?」她還是一頭霧水。
「嗯,就是我。」
聽到這,梁珩星嘴角一抽。想到王雅筑,她到現在都還心有餘悸耶,二哥是想讓她死在舊金山嗎?
「好了,我先帶妳回去。」他搭著她的肩,帶她離開機場。
肩膀被搭著,她也只能跟著他走。一走出機場大門,他便領著她往一名正在為一輛違規亂停的休旅車開罰單的黑人警察走去。
當他們走到之時,黑人警察正好將罰單夾在黑色休旅車的擋風玻璃上,就在她對車主幸災樂禍時,就見趙旭傑走近休旅車,將罰單抽出放進口袋。
「你怎麼……」
趙旭傑拿出中控鎖按下,將她的行李放進後車箱,又將怔愕的她塞進副駕駛座,順手替她繫上安全帶、關上車門。
被塞進車上的梁珩星這才想明白了,「唷,原來這車是你的,不過阿傑你怎麼可以不遵守交通規則亂停車。」
「公司的會議延誤了,我到機場時妳已經出關,妳在這裡人生地不熟的,要是被人抓去賣了,妳讓我上哪裡找妳。」他瞄了眼後視鏡,便將車子滑進擁擠的車潮中,駛離機場。
「其實你不用特意來接我。」這下不用說她也明白了,二哥臨出門前特地交給她的東西肯定一點都不重要,只是繞了個圈讓她跟阿傑見見面。
「我答應梁二哥了,妳來舊金山玩的這幾天,我會好好照顧妳。」他打了方向燈,將車子駛進另一線車道。
照顧她?他盡地主之誼照顧她幾天,也不知道他女友同不同意?還是王雅筑又會背著阿傑耍陰招。
唉,不能怪她如此戒備,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啊!
以武力或是來明的,有什麼問題大家出來吼吼喊喊,了不起正大光明廝殺一番,她都是OK的。
可是對於那種在背後耍陰招、耍心機的事,三年了,她還是學不會,她絕對不是王雅筑的對手!
既然明知躲不過,那她閃總可以吧,「其實你也不用特地來陪我,景點我都找好了,我從飯店去也都滿方便……」
「妳不用住飯店了。」
「不住飯店?你該不會想讓我體驗當遊民吧。」她自嘲道。
「死黨,三年不見妳的想像力愈來愈豐富了。」他一手拍了拍她的頭,調侃著。「妳到舊金山,不住我那裡,要住哪裡?」
「住你那裡」她眼尾微微一抽,不禁驚恐低呼。「其實飯店都已經訂好了,我……」
「退訂就好。」趙旭傑側頭睨了眼她略顯為難的臉蛋,知道她擔心什麼,他隨即說:「放心,我現在是一個人住,不會有妳顧忌的人出現。」
又是一個令她難以消化的震驚消息,阿傑話裡的意思是,他已經跟王雅筑莎喲娜啦了?還是王雅筑暫時不在家?
「我跟王雅筑分手了,現在自己一個人住,所以妳不必顧忌她。」他很主動的告知。
「分手」她驚叫一聲,「她不是跟你很要好、很愛你,為了跟你一起出國甚至陷害……」連珠砲似的話說到一半,這才忽然想起自己說了不該說的話,雙手連忙捂住沒管住的嘴。
「珩星,我是個失敗的人,看不清事情的真相,狠狠跌了一跤,把自己摔得鼻青臉腫,徹底省悟了,才知道自己以前有多愚蠢,也連帶傷害了身邊對我最好的人。」趙旭傑的嘴角帶了一抹自嘲。
聽他這麼說,她就猜到他肯定知道真相了。「阿傑,別這麼自責,俗話不是說不經一事不長一智嗎,這不過是你人生的歷練。」
瞄了她一眼,他深深嘆了口氣,「珩星,我要為當年那件事情跟妳說一聲對不起。」
他心底對她一直存有一份愧疚,尤其當他收到學長寄給他的郵件、聽到王雅筑的親口證實後,他更是感到懊悔萬分,偏偏一切已經來不及挽回補救。
「呃……」他突如其來的道歉讓她有些愕然,抓了抓頭,她有些不好意思的說:「阿傑,那件事你不用跟我道歉啦,又不是你做的,你也的確是親眼看到的啊,我能體諒,我不怪你,真的。」
「珩星,謝謝妳肯原諒我。」得到她親口說的諒解,讓他積壓心頭多年的愧疚如清晨的濃霧在見到朝陽後自動消散,心境頓時豁然開朗。
「阿傑我們是好朋友,不要這麼客氣啦,不然我會不習慣。」
他橫過手臂揉揉她的頭。「那現在可以住我那裡了吧。」
「嘿,那是當然,如果不打擾的話。」她面上帶著不懷好意的賊笑。「不過,如果你臨時要帶新女友回來過夜,請事先跟我說一下,我可以馬上到旅社或飯店睡一晚,絕對不打擾你。」最後她還做了拍胸脯的動作。
聽出她語氣裡的調侃,他也忍不住想笑,「放心吧,目前沒那人選,不過不可否認有很多女人極力想誘拐我,上我那裡過夜。」
「所以……都被你拒絕了?就算是金髮波霸美女?」她語帶質疑。
他點點頭。
「吼,阿傑,你不覺得很可惜嗎!」她惋惜的低嚎一聲,拍了拍他的手臂。「我還記得你以前說過,長大後要交個波霸美女當女友的啊。」
趙旭傑爽朗大笑起來,「小時候的醜事妳還拿出來糗我。我現在覺得,波霸我無福消受,會噎死,倒是小籠包比較親切。」
「你們男人不是都愛波霸嗎?」她誇張的在胸前比劃波濤洶湧的樣子。
「那是個人取向與品味問題,不是所有人都這樣。」
「太可惜了,我本來還想讓你介紹個波霸妞給我認識認識呢。」她滿臉惋惜。
「妳想謀殺我嗎?」他一邊說笑一邊將車子駛離主要線道,滑向交流道。
「謀殺你,怎麼說?」
「妳要是突然變了性向,喜歡上女人,全是因為我介紹了妳喜歡的波霸妞給妳,到時候,我不讓梁爸和妳上頭三個哥哥揍死才有鬼。」他送了她一個白眼。
不過說起來,會率先讓那波霸妞從地球上消失的人或許是他自己,他才不接受他的死黨被女人染指。
「要是有那時候,你可得幫我說那波霸妞是你的,知道嗎?」她拉了拉他的手臂,像以前一樣,跟他亂開玩笑、胡扯一通。
「死道友不死貧道就是了。」他眉尾微挑。
她理所當然的點頭,「這是自然的。」
這幾年的分別彷彿不存在一樣,兩人就這樣一路說說笑笑的。趙旭傑趁著等待紅燈的空檔,瞄了眼一旁笑容燦爛的梁珩星,他忽然覺得,這段時間的空寂心靈都被她陽光燦爛的笑容填滿了。
心頭不由得發出滿足的喟嘆,他這個死黨又回來了,可以像現在這樣毫無顧忌的跟她說笑,真好!
終於,兩人到了他的租屋處。
「來,進來吧,我這裡是小了點,不過什麼都不缺。」趙旭傑推開門,在玄關換了室內拖鞋。
梁珩星站在門外探頭打量了一下,果然是男人住的地方,只有簡約兩個字可以形容,冷色調的裝潢,家具雖然一應俱全,但總覺得有些清冷。
「打擾了。」
他曲指彈了下她的額頭,「什麼打擾了,快進來,住這裡的時候就把這裡當自己家,不要拘束知道嗎。」
「知道。」她又左右環視了一下他的處所,這才發現只有一間房間、一套衛浴設備跟一個小廚房。「我這幾天睡沙發是吧。」
「胡扯什麼,妳睡房間。」他拉著她走向他的房間。「妳在舊金山這些日子就睡我房間。」
「這不好吧,那你睡哪裡?」
他瞄了眼自己那張睡上三個人都不成問題的水藍色大床,有些口是心非的說:「我隨便打個地鋪或是睡沙發都成,這事就說定了,不許跟我爭執反對。」
「那好吧。」看著他拉扯領帶的動作,梁珩星才忽然想起一事,「阿傑,你不是還在上班嗎?怎麼有辦法來接我?」
剛才太開心了,一路說個沒完,她居然忘了他還在上班這件事情,而不是像她畢業等於失業,還好她偶爾還有表演賽或是學術交流之類的邀請,讓她賺賺獎金跟車馬費。
「放心,我下午已經跟公司請假,等等載妳出去用餐,幫妳接風,妳有特別想吃什麼嗎?」他毫不避諱的在她面前抽開領帶、脫下襯衫,並拉開衣櫃抽出一件POLO衫換上,就好像在她面前做這些,也是很正常的事情一樣。
「沒有,你安排就好。」梁珩星坐在他的床上,抱著他的枕頭,就這樣睜著眼看他換衣服,好像也沒有覺得有什麼不妥。
這三年似乎沒有為這兩人帶來隔閡,他們的相處就如往昔一樣。
「我跟公司請了三天假,可以帶妳四處走走,妳有哪裡是特別想去走走看看的嗎?」他邊換衣服邊向她詢問確定。
「真的!」一聽到這好消息,她馬上眼睛一亮,笑得好開心。「不過舊金山幾個知名地標我都想去耶,這樣會不會太貪心!」
「不會,放心吧,我會安排的。」
 
梁珩星來到舊金山的當晚就因為某個不可抗拒的因素,讓趙旭傑原本安排好的行程只好作罷或者順延。
所以現在只要一遇上假日,他總是將行程安排得滿滿的,帶著她到處遊玩,今天最後一站便是帶她去看著名的舊金山大橋和迷人的落日景色。
一下車梁珩星就看到一個冰淇淋攤販前圍了好多人,她拉了拉他的手臂,「阿傑,我要吃冰淇淋。」
趙旭傑不太認同的瞇細了黑眸,「不好吧。」
珩星這傢伙剛到舊金山的當晚,他才幫她接風吃完大餐,她就來了大姨媽,痛得在床上打滾,嚇得他半夜趕緊送她就醫,又大半夜上網搜尋如何調養什麼的。
他原本要帶她出遊的計畫也都因此擔擱,現在只能趁假日安排滿檔行程或是他下班帶她到處走走看看,沒想到這傢伙好了傷疤忘了疼,居然又想吃冰。
「就一支,你沒看到這幾天我光看到冰,口水就快滴到地上了嗎?」她用手指比著一支,央求著。
他沉笑的看著她難得出現的撒嬌動作,實在也不捨得對她太過嚴苛,「一支,就好。」
「好,就一支。」她一雙眼睛瞬間綻放燦爛光采,興奮得猛點頭,馬上排隊買冰淇淋。
「妳在這裡排隊,我去買杯咖啡。」
輪到她時,她馬上跟小販比出一支的手勢說:「老闆,我要一支特大號綜合口味!」
當趙旭傑買完咖啡回來,看到她手上那一大支冰淇淋,差點沒氣死。「梁珩星妳!」這傢伙居然陽奉陰違。
她舔著冰淇淋,滿臉無辜的望著他,「你說一支的啊!」
「妳給我等著瞧,跟我玩文字遊戲,下次妳就沒這麼好運氣。」他裝腔作勢伸手用力的擰了下她的俏鼻。
他這突如其來的親密舉動,叫梁珩星心一突,心跳瞬間怦怦的劇烈跳動。她住在阿傑這裡的這些天,他總是會有意無意的捏捏她的鼻子,揉揉她的頭髮,甚至會親吻她的額頭。
這些類似情侶間的小動作,每每都會讓她心跳加速,臉上泛起紅潮。
「怎麼了?」他疑惑的看著有些呆滯的她。
「沒事,我剛冰吃得太猛,有些頭疼。」她低頭迴避那雙常會讓她不知不覺陷入迷醉的黑眸,努力驅逐心底的奢望,調勻紊亂的心跳,故作冷靜的吃了一大口冰淇淋,來掩飾心中的慌亂。
說實話,這三年來她雖然從沒跟阿傑有過聯絡,可是那份埋在心底的暗戀從未消失過。
她多麼希望他這些親密的小動作,是出自於他將她當成女生在疼愛,而不是對一個死黨無意間的習慣動作,一想到這,心底總是有說不出的惆悵……
「那就別吃太急……」
「阿傑我們坐在那裡吃吧。」她指著前方的公園座椅。
「好,等等,我接個電話。」他有些無奈的再度拿起手機。
這是他今天接到的第幾通公司來電,他已經數不清,雖然很想直接關機了事,讓人找不著他,無法破壞他與珩星的相處時光,可惜他不能這麼做。
她不想打擾他談公事,只要能夠靜靜的待在他身邊把握這所剩不多的時間,開心享受每一個時光,她就很開心了。
她就坐在公園長椅上靜靜挖著冰淇淋,水眸彎彎笑望著水面上的海鳥,時不時咧嘴笑海鳥搶食食物的有趣畫面。
只是,她的眼角餘光還是會不時瞄向神情嚴肅、認真講電話的趙旭傑。這段期間她發現,阿傑他雖然年輕,但在公司不僅位居要職,更是總公司極力栽培的對象,假日時間他的電話也總是響個不停。
看到他現在有這番成就,她由衷為他感到高興,這也更證明她當時的想法是對的,要是外婆看到阿傑現在這麼有成就,想必也會為他高興吧。
趙旭傑一邊說著電話,一邊看著她與夕陽光輝相輝映的燦爛笑容,有種驚豔的感覺,心頭更是滑過一絲熱流,有種想讓這笑顏永遠留在自己身邊的衝動。
但,一想起她即將訂婚這事,這想法念頭便像曇花一現般,迅速從他腦海消失,駐留心頭的只剩下一抹淡淡惆悵……
她回過頭見他已經結束通話、收起手機,她朝他咧嘴一笑,「阿傑,你站在那裡做什麼?腳不痠嗎?」她拍拍一旁的空位。「坐著休息吧,我們今天已經走了很多路了。」
趙旭傑甩開心中那抹討厭的煩悶,在她身旁坐下,又睞了眼開心笑看海邊景致的梁珩星,一直以來盤旋心頭的疑問,他今天忍不住想一探究竟。
「珩星,說說那個即將跟妳訂婚的男人吧。」他喝了口咖啡,決定開口向她問清楚。
「騰遠?」她愣了下,不知道他為何突然提起他,只是一說出這些日子她一直刻意避免憶起的名字,她方才的好心情也全都沒了。
「他叫騰遠啊。」趙旭傑隱隱咬牙地重複那人的名字。
「嗯,他叫徐騰遠,大我七歲,人還不錯,溫和善良,很有愛心,會照顧流浪貓狗,幫他們找家等等。」她猜想他應是從二哥口中聽到這人。
「珩星,我不要聽他的豐功偉業,我要聽的是妳對他的感覺。」他有些氣惱的說著。
「我對他的感覺啊……」她臉上有著明顯的困擾,思索了半天,才不得不老實說:「說實在,我沒有什麼感覺耶,我只知道他人不錯,對我也很好,也踢得一腳好跆拳。」其實也只有對阿傑她才可以真的說出心底話。
聽到她這麼說,趙旭傑真想一把掐死她,氣結的問道:「妳愛他嗎?」
他的話問到點上,梁珩星瞬間沉默,定定看著他顯得有些生氣的臉龐,片刻,才又緩緩開口—
「我不知道。」她一邊挖著冰淇淋一邊望著美得扣人心弦的落日,和迷人的舊金山大橋,語氣卻充滿無奈。
「那是妳一生的幸福,怎麼可以說不知道!」他不禁低喝。
她究竟搞不搞得清楚她這聲「不知道」將會影響她的未來,甚至一輩子!
「吼,我就真的是不知道啊,反正跟他在一起感覺很自在,就像跟你在一起我完全不會感到扭捏,他也不會怕我,有的男生一知道我踢跆拳的還是金牌國手,就馬上退避三舍,可是他不會!」她有些生氣的低吼,冰淇淋湯匙亂搗著手中的冰。「而且他還可以跟我平分秋色。」
「就因為這樣所以妳要嫁給他」趙旭傑簡直要暈倒,怎麼可以這麼草率就決定要嫁給一個她感覺只是還行的男人。
「我還沒點頭要嫁給他。」她顯得有些煩躁的說。
他壓下怒火,柔聲喚她,「珩星!」
她秀眉緊蹙,生氣的將冰淇淋塞入他手中,雙手支著鼓脹的腮幫子,負氣的看著落日。
趙旭傑看了眼手中的咖啡和冰淇淋,搖了搖頭將自己的咖啡放到一旁,幫她收拾已經攪成很恐怖顏色的冰淇淋。
片刻,梁珩星才又緩緩開口說出心底的恐慌,「阿傑,我要是不煩、不心慌,就不會藉著這次學術交流逃來美國喘息,現在表演都結束幾天了,我還不回去賴在你這裡,我是在逃避啊!」
她肯主動開口,他不多做評論,只是靜靜聽她說。
「回臺灣我就得做出決定了。」她瞇著眸子望著遠方,無奈的吁了口長氣。「我……對他感覺還不錯,可是那感覺就像是好友……好友要當成自己一輩子要依靠的對象……很掙扎……那道關卡我有過不去的感覺……可是我必須接受他,我媽已經嚴厲警告我不許錯過騰遠這個對象,我……應該聽我媽的……」
就像阿傑只是把她當成死黨,從沒有異樣心思,現在她終於也能夠體會,要是有一天阿傑得跟她面臨同樣的抉擇,肯定會很掙扎為難吧!
他三兩下便解決掉她製造的廚餘冰淇淋,隨手將手中的冰淇淋杯子丟進不遠的垃圾桶內,抬手揉揉她的頭。「珩星,感情的事情不要勉強自己,否則會後悔的。」
雖然他很清楚梁媽在梁家擁有的絕對權利,梁媽下的命令任何人都不許拒絕,即便是個性像男孩般外向的珩星對於梁媽的話,也從來不敢違抗。
「我也知道啊。」她很無奈的嘆口氣。「可是我媽就一直說騰遠好,以後一定會疼老婆,要我好好把握,要不然像我這種男人婆以後一定沒有人敢要,說得我好煩,我才二十三歲耶,被我媽說得我好像四、五十歲嫁不出的老姑婆。」
「誰說妳沒人要,妳要是嫁不出去,還有……」我。最後一個字趙旭傑差點脫口而出,而這止住未脫出口的話,卻也震撼了他的心靈,讓他瞬間看清自己的感情。
就在他震撼於自己的感情之時,她突然將頭靠在他的肩膀上。
「阿傑,好討厭啊,我想一直躲在你這裡不要回去,這樣我就不用回去面對這種討人厭的問題!」她煩躁厭惡的說著。
她喜歡的人不愛他,她不愛的人卻喜歡她,如果可以永遠不回去面對那惱人的問題,不知該有多好,好煩啊……
她突如其來的親密舉動讓趙旭傑有點錯愕,卻又感到一絲絲的開心,他溫柔說笑,「那就別回去了,住下來。」
他心裡已有了決定……而這大概就是梁暮星的目的吧!
「住下來,難不成你要養我啊!」她抬眼,沒好氣的瞅他一眼。
「有何不可。」看著她困擾的模樣,他一雙黑眸瞇成一條細線。
養她有何不可,就算要養她一輩子,他也非常樂意……
「算了,阿傑,你就當我隨便說說,我想後天就回臺灣去了。」能有機會跟阿傑單獨在一起生活幾天,她就很滿足了,真的,這也彌補了心底的缺憾。
她也是該回去面對自己的問題了,逃避不是辦法,不能嫁給自己喜歡的男人,那就選擇嫁給喜歡自己的男人,起碼比較沒有遺憾。
「妳要回臺灣了?」看著她,他心底閃過一絲不安。
「嗯,我在你這裡也待太久了,該回去了,一直待著會打擾你的作息。」
「珩星,我不介意,妳想在這裡待多久都隨妳,妳如果想久住也沒問題,真的!」
她揚起沒有笑意的笑容,搖頭,「不了,我想回去了。」待愈久只是愈心痛而已,會愈捨不得離開他。
「妳確定?」他臉上流露出一抹失望。
她用力點頭,「不過,我還有一個地方想去,你可以帶我去嗎?」
第六章
酒吧裡擠滿了前來尋歡作樂的男男女女,吧檯前更是被擠得水洩不通,人手一杯色彩繽紛的調酒。
梁珩星手裡拿了一杯酒保剛給她的特調,一邊聽著震耳欲聾的音樂,一邊興奮的看著酒吧裡來來去去的俊男美女。她活了二十三個年頭,還從來沒有來過這種地方,她真是興奮極了。
這就是她要阿傑帶她來開眼界的地方!
在家裡,老爸、老媽跟哥哥們管得嚴,根本不許她到酒吧這種地方來,更別提有機會一窺猛男酒吧了。
不過這間猛男酒吧怎麼跟電視上介紹的不太一樣?她大口喝著不知名的特調雞尾酒,並拉著趙旭傑的手臂問道:「阿傑,這裡怎麼跟我所知道的猛男酒吧不太一樣啊?」
「這算是複合式酒吧,不僅有猛男脫衣舞秀,還有跳鋼管舞的脫衣女郎,兩邊輪流表演。」不然他哪可能有臉跟著進來。
「兩種都有!」她驚訝不已,原來還有這種的?
「不然妳認為為什麼會有這麼多男生進來。」他笑睇她一眼。「不過雖然有兩種表演,但其實有分上半場跟下半場,票也得分開買,上半場是猛男脫衣秀,而午夜過後,才會開始下半場的脫衣鋼管舞表演。」
聞言,她從口袋抽出票根一看,有些訝異的說:「我們只有買上半場的票,你是打算看完猛男表演就回去嗎?」
「沒錯。」他一副理所當然的模樣。
她搖了搖他的手臂,好奇問道:「阿傑,難道你不想看鋼管表演……」話沒說完,她就止了聲。
她不斷遭到不同人種的外國男子推擠,她本不以為意,可是有個人的動作實在太誇張了,幾乎整個人貼在她身上,她才不得不停下話題,回頭怒瞪那個貼著她磨蹭的黑人男子。
見狀,趙旭傑一把將她拉入自己懷中,「我對那沒興趣,今天是帶妳來開眼界的,免得妳抱著遺憾回去。」他以雙臂圈住她的腰身,用實際行動喝止那些不斷對她拋媚眼、試圖吃她豆腐的男人。
「阿傑謝謝你,你對我真好。」她心裡很感動,而兩人現在如情侶般的親密姿勢,也叫她心臟不由得怦怦直跳。
「不對妳好,要對誰好,誰讓妳是我的死黨。」最後那句「死黨」,讓他說得心頭特悶。
「是啊,誰讓我們是死黨。」同樣的,這話也讓梁珩星聽得心酸酸的,喉嚨似乎能嚐到一絲絲苦澀。
這滋味讓她很不好受的下意識猛灌了幾口手中的特調雞尾酒,想藉由酒精驅走那苦澀的滋味。
倏地,旋轉閃亮著的霓虹燈停止轉動,震耳欲聾的音樂戛然而止,有幾束投射燈照向酒吧裡的長型舞臺。
幾名身材如男模的男子在舞臺上隨著音樂跳起性感熱舞,接著舞臺上爆出絢麗煙火,與此同時,脫衣舞男們動作一致的扯下背心跟長褲,最後都只穿了一件輕薄的三角內褲,露出結實的六塊肌和性感的人魚線,酒吧裡瞬間響起此起彼落的尖叫聲與口哨聲,點燃了表演秀的高潮。
梁珩星睜大了眼,驚豔的看著舞臺上猛男們的表演,對於他們的精湛舞技簡直是佩服到說不出話來,更是看得入迷。
就在她還沒從絢麗的表演中回神,猛男們已經跳下舞臺,在女客人之間穿梭,動作大膽的拉著女客人的手直接撫摸他們的下身,甚至有玩瘋的女客與猛男煽情磨蹭起來,女客人們的尖叫聲更是沒停歇。
這一幕幕大膽煽情的畫面,看得梁珩星臉紅心跳,下意識的又猛灌好幾口雞尾酒,心跳加速的等著猛男們走過來。
「阿傑,等等我是不是要學那些女人把小費塞到猛男的小褲褲裡?」她手指著猛男們塞滿小費的內褲頭,十分害羞的問環抱住她的趙旭傑,「那如果我把小費塞進他們的小褲褲,那他們會不會也抓我的手摸他們的那個啊……」
她這一問,讓趙旭傑忍不住眉頭深鎖,一想到接下來有可能發生的事,深邃黑眸瞬間燃起一簇火光,再睨了她那既緊張興奮又害羞的表情一眼,頓時有一股酸液在胸口翻騰。
絲毫沒察覺到他的異樣,梁珩星用力吸了幾口氣,緊張等待前面那名朝她而來、猛拋媚眼的猛男。
趙旭傑也看到那個猛男了,手不禁收緊了一些。
不行,他一想到珩星要摸其他男人,他整個人就像被人丟進工業用強酸裡浸泡,酸嗆得讓他無法忍受!
那猛男已經站在梁珩星面前,邪氣的用食指輕輕劃過她嫣紅的臉蛋,而她則緊張的正要將手中的小費塞進猛男的小內褲—
突然,趙旭傑憤怒的哼了一聲,並拉住梁珩星顫抖的小手,怒瞪那脫衣猛男一眼,接著將她拉離開酒吧。
梁珩星一頭霧水的被拉著跑。奇怪,猛男才走到她面前,她連碰都還沒碰到,怎麼阿傑就把她拉出來了?
「阿傑、阿傑,你怎麼突然把我拉出來啊,那猛男好不容易看到我,我都還沒把小費塞進他的小褲褲,你……」被他扣著手腕大步前往停車場,梁珩星實在太不解了,沿路不斷碎唸低喃。
「夠了,不要再提猛男!」他忍不住回頭對她低吼,現在他真的是懊悔萬分,他不該答應帶珩星來體驗什麼猛男脫衣舞秀的。
被他這麼一吼,梁珩星有些呆愣的睜著大眼睛看他,她不知道自己哪裡惹到他、害他不開心。
看到她錯愕不解、甚至有些無辜受傷的神情,趙旭傑連忙壓下自己滿腔的妒火和怒氣,率先道歉,「珩星抱歉,我不是故意要吼妳,我是剛好心情有些不好……我不是針對妳……」他用力爬了一下頭髮,為自己莫名的火氣找理由。「不巧接到總公司的電話,說是我忙了近半年的案子出現了點問題……我真的不是故意……」
他剛才有接電話嗎?她是不是太專心看猛男才沒發現?
思及此,她突然覺得自己太丟人了,連忙說:「是公司要你回去加班處理嗎?那你快過去吧,你幫我打電話叫計程車,我自己回去就可以了。」
「我就算要回公司處理也得先回家換過衣服再說,一起走。」他拿出車子的中控鎖按下,拉開車門。「上車吧!」
瞇著眼望向那不斷閃爍的酒吧招牌,梁珩星有些惋惜的想,算了,雖然沒有親自體驗到,但好歹開了眼界,這樣就夠了。
她彎身坐進副駕駛座,只是她拉了安全帶要扣上時,突然有一股暈眩感襲來,她甩了甩腦袋,但不知怎麼的,愈甩愈覺得腦袋暈暈的,導致她沒有辦法順利扣上安全帶,總覺得手的動作不靈活。
趙旭傑一上車便見到她忙了半天還是無法順利扣上安全帶,索性自己拉過她的安全帶幫她扣好。
「珩星,妳沒事吧!」看著她染上嫣紅的雙頰,他有些擔憂的問道。
她擺擺手,「我沒事,只是有種東西老在晃的感覺,手熱熱的、臉熱熱的、身體也熱熱的……」
聞言,他仔細盯著她的眼睛觀察。「妳這傢伙該不會是醉了吧?」如果是,她的酒量還真差勁。
「醉?才一杯雞尾酒怎麼會醉。」她搖搖手,不想承認自己的酒量有這麼差。
「好好好,妳沒醉,坐好。」他發動車子駛離停車場。
夜深人靜,路上的車子並不多,約莫半個小時的車程,他們便已經到達趙旭傑租屋處樓下的停車場。
當他熄火解開安全帶時,才赫然發現一路沉默的梁珩星,已經頻頻點頭夢周公去了。他莞爾,真是的,這才多長的路程,居然可以睡成這模樣。
「珩星,到家了,起來。」他在她耳邊小聲叫喚,甚至搖了搖她的肩膀,偏偏她依舊不為所動。
他嘆了一口氣,有些沒轍。總不能把她一個人丟在車上睡大頭覺吧。
走下車,他拉開副駕駛座的車門,將她背在背上,甩上車門,直背她上位於三樓的租屋處。
他小心的將她放在床上,脫下她腳上的鞋子,進浴室擰來一條熱毛巾,幫她擦拭臉跟手腳,擦掉一些酒氣。
莞爾看著她因酒精而泛著可愛嫣紅色的臉頰,手下意識的想撫摸她這觸感柔嫩的粉頰。
就這樣看著她,不知為何,他竟然有一股幸福感油然而生,覺得以後就這樣靜靜看著她也足夠。
「唔……」本應該已經熟睡的梁珩星突然翻個身,發出難受的呻吟聲。
「珩星妳怎麼了?」她突如其來的痛苦呻吟,讓他感到不太對勁,他拍拍她的肩膀問道。
她緩緩睜開迷濛睡眼,側身撐起身子,痛苦的低喃,「我好難受……好想……想吐……」
說遲時那時快,話還沒說完,悲劇就在一瞬間發生了—
「噁—」她將梗在喉頭的嘔吐物全吐了出來,整個噴在趙旭傑身上。
「梁、珩、星!」他根本來不及做任何防護措施,只能眼睜睜看著她將已被胃酸消化重製過後的東西反芻在他身上。
趙旭傑又無奈又氣惱的看了看她那難受的神情又低頭看了看自己,忍不住拍了一下自己的額頭,哀叫一聲,「喔,Shit,梁珩星妳這傢伙……」
「我難受啊……給我水……」她整個人彈回床上,表情痛苦的哀號。
「妳這女人!」他想開口罵人,可是那個在他身上吐得淅瀝嘩啦的女人顯然比他還難受,讓他連想罵人的力氣都沒了,咬咬牙,他敲了她額頭一記,「要水,先等等。」
他不先把她吐在他身上的東西處理掉,等等就換他吐了。
他動作迅速的衝進浴室將一身衣物丟進洗衣機裡,火速按下洗衣機按鈕洗衣,但,就算衣物已經全丟進洗衣機,他身上那股難聞的酸味還是蓋不住。
他打開水龍頭,洗了一個戰鬥澡。他一邊拿著香皂用力抹身體,想藉由香皂的氣味掩蓋那愈來愈噁心的酸味,一邊嘀咕著,沒想到珩星這傢伙的酒量這麼差,且這麼多年了,一點長進都沒有,喝不到一杯,居然就吐了,他下回絕對不讓她再碰酒,否則只會害慘自己。
當他關了水龍頭,全身的酸味終於洗得一乾二淨、沒有一點殘留了,但他赫然發現一件更悲慘的事—他沒有把換洗衣物拿進浴室來,這代表他勢必得光著身體出去。
該死的,就算他可以當著死黨的面換衣服,但不代表他能夠毫不在意、一絲不掛的在她面前走動。
思及此,他又在心底暗自咒罵了梁珩星兩句,再度發誓以後絕不讓她碰酒,然後拉過掛在一旁的浴巾,勉強圍住下身。
他可不想被死黨誤認為暴露狂,或是變態之類的。打開浴室門,他藉由門縫稍微向外瞄了躺在床上一動也不動的梁珩星一眼。
很好!依舊睡得很死。
見狀,他稍微安心的鬆了口氣,並放輕腳步走到自己的衣櫃前,火速取出內褲套上。
他這才稍微放慢動作,準備取出其他衣物套上時,床上的她突然一個大動作翻身坐起。
她雙眼迷濛的望著正拿好衣物準備穿上的他,被她那眼神直盯著,讓趙旭傑忍不住懷疑,她是不是看到什麼不該看的三點畫面?
只見她大動作的掀開棉被下床,四處張望了下,接著視線定格在她的背包上,她彎身在背包裡不斷翻找,突然露出一記憨憨的傻笑。
只見她手裡拿了張百元美金,並揚起一個非常滿意的笑容朝他走來,他實在不解她現在究竟在做什麼,只好擰著眉頭看著她一連串詭異的舉動。
梁珩星站在他面前對他露出傻傻的笑容,還很滿意的拍拍他的肩頭,開心的說:「你的舞跳得真好,可是我真的不敢摸你的憤怒鳥,你不要覺得有失顏面啊,這是給你的小費,我看你跳舞真的很開心……」
說完,她便拉開他的內褲頭,將手中的美鈔塞進他的內褲,接著又搖搖晃晃的走回床上,砰地一聲,倒頭呼呼大睡。
「憤怒鳥梁、珩、星妳這傢伙!還沒醒嗎?居然把我當成那個脫衣舞男!」見狀,趙旭傑壓抑不住的對著她大吼。
看著內褲頭夾住的那張百元美鈔,趙旭傑不只嘴角嚴重抽搐,整張俊臉更像是顏面神經失調般的嚴重扭曲。他掄起拳頭,咬緊牙,有種想一掌把她轟醒的衝動。
抱著枕頭的梁珩星,又露出嬌憨的滿足笑容,喃喃自語起來,像是在說夢話似的,「……我回去也可以跟藍藍說了,我有去開過眼界了,也有摸過男人……她就不會再笑我沒人要了,連死黨都不要我,只有一個徐騰遠要我,連放膽去勾引男人的勇氣都不敢……」
藍藍,是徐藍嗎?
徐藍是珩星從高中到大學少數談得來的好朋友,不過這徐藍怎麼會這樣說珩星?
「誰說妳沒人要。」她的夢話引起趙旭傑的興趣,斂下方才被她挑起的怒火,他套上長褲坐到床畔,揉揉她的頭,出聲安慰。
說到這,她有些生氣的嘀咕著,「阿傑啊……阿傑不要我……」
他不要她
這話震撼了他,他不禁錯愕的望著因酒醉而吐真言的梁珩星。
「阿傑怎麼會不要妳?」他急著窺視她的內心,想藉由她酒醉而套出她心中的祕密。
「藍藍……我好難過……妳說的沒有錯,放棄一個很愛妳的人並不痛苦;放棄一個妳很愛的人,那才痛苦……我現在就好痛苦……」酒醉的梁珩星似乎是陷入什麼痛苦夢境,她皺著眉說夢話。
聽清楚她斷斷續續的囈語,趙旭傑震驚到瞠大眼,心頭紊亂不已。
珩星有自己喜歡的人了嗎
「珩星,妳喜歡的那個人是誰?」她喜歡的那個人有可能會是自己嗎?他焦急的想知道答案。
「藍藍……為什麼我只能偷偷喜歡自己的死黨……」她生氣的用力翻過身體,身子曲起,眼淚倏地自眼角滑落,「……藍藍,那些男人的眼睛都瞎了……看不到我的好……我喜歡的男生也看不到我的好,阿傑也是,從以前就只把我當成披著女生皮囊的男生,只有徐騰遠看得見,只有他肯把我當成喜歡的女生疼愛……偏偏……偏偏我不愛他,我喜歡的是阿傑啊……」
珩星喜歡的是我!
趙旭傑又驚又喜的看著在睡夢中仍小聲啜泣的梁珩星。
「藍藍,我回去就跟徐騰遠說……說我要當他的新娘……我想妳說的應該沒錯,嫁給愛自己的男人,比嫁給妳愛的男人幸福,趕緊嫁給徐騰遠……我遲早就能忘了阿傑,只是……這段十多年的暗戀就要無疾而終了,誰讓我是個暴力女、是個像男生的女生,不過為了慶祝我這從沒有開花過的戀情,我去看猛男脫衣舞秀,又喝了一杯甜甜的雞尾酒……妳以後不可以再笑我了……」
珩星的這些心裡話真是太讓他感到震撼了,久久不能回神—
不過,望著她眼角上的淚痕,他有了了悟,也下定了決心。
 
「阿傑,你帶我到這裡來做什麼?」梁珩星不解的四處張望。
這個位於地下室的運動練習場,不僅牆面有些斑駁,設備也有些老舊,不過至少所有的運動設備都還算保養得不錯,最讓她眼睛一亮的是位於中央那個跆拳道比賽場地。
這幾天阿傑不知道哪根筋不對勁了,前兩天居然死求活求的拜託她,要她延後幾天回國,還說他有些事情要請她幫忙,讓她只好向航空公司取消機票。
最奇怪的是,他還把他的存摺交給她,說讓她幫他管錢。管錢?這應該是他女朋友或者是他老婆才要做的事啊!
昨天他下班後,則是交給她一張附卡,讓她更是一頭霧水。這附卡也應該是給他女朋友或老婆的,怎麼會是給她用咧。
死黨的福利應該沒有這麼好的啊!況且她過兩天就要回臺灣了,給她附卡也沒用,她根本不會去刷他的血汗錢啊。
今天則是詭異的拉著她到處看房子,說是想換一間住起來舒服一點的大房子,還說既然她人在這裡就順便給他一些意見,然後看完仲介介紹的那些房子後,便拉著她來到這個沒有一個人在的運動練習場。
「阿傑,好奇怪啊,這裡怎麼沒有任何一個人在練習?」她四處打量了一下,只有他們兩個人在。
「不知道,可能這時間本來就沒人吧。」他隨口敷衍了一下。
笑看她那滿臉疑惑的神情,他自然是不會告訴她今天這裡已經被他包下來了,且他將進行一件有可能會影響他們兩人未來的事情。
「喔。」雖然還是覺得不對勁,她仍點了點頭。
「珩星,要不要陪我練習練習?」他用下顎指了指那跆拳道比賽場地。
「練習?阿傑,我擔心你會被我踢傷啊,你很久沒有練跆拳了吧,那跟新手是沒兩樣的。」
他不以為意的將一套道服交給她。「沒交手看看怎麼會知道,放心吧,妳的擔心是多餘的!」其實早在不久前他又重新拾起這項睽違已久、既可健身又可防身的運動。
打從他自梁二哥嘴裡知道她擇偶的條件後,他便下意識的重新開始練習跆拳道,當時他還無法理解自己的心態,直到看清自己的心意後,這才恍然明白,自己這下意識做的一切都是為了她。
「你確定?」在看到他遞給她的道服時,她不禁疑惑的瞅著手中的道服。她的道服怎麼會在這裡?
「珩星,我們以前可是搭檔,在妳回臺灣前,就陪我練一場吧。」
「對耶,我們以前是搭檔。」時間久到她差點都忘了曾經有這一回事,說到這,她也才想起來,自己似乎還不知道他為什麼後來不踢跆拳道了,因為他當年什麼都不肯說。
像是知道她在想什麼,他突然說:「想知道我為什麼後來沒繼續踢跆拳嗎?」
「為什麼?」
「妳贏了,我就告訴妳!」他故意放下誘餌。
她嘴角一抽,瞪他一眼。好啊,故意要激她是吧。
「珩星,別這樣,就當是陪我打一場回味一下,妳後天就要回臺灣,以後說不定沒機會跟妳對練了。」他使出哀兵政策。
「好啦,好啦,不過若是被我踢傷了你那張帥得無與倫比的俊臉時,可不能怪我!」也好,她好久沒跟他一起踢了,他們兩個以前可是練習的搭檔呢。
「那邊是更衣室。」很好,她中計了。
「嗯。」她點頭便往更衣室的方向走去。
等她換好道服出來時,趙旭傑也已換上他的黑色跆拳道服,不過他這身道服看起來不像新的,可能是……阿傑跟其他人借的吧。
「需要熱身嗎?」
她搖頭,「我們剛剛在外面走動,運動量夠大了,不需要熱身。」
趙旭傑微瞇著銳眸,眼神流瀉出一抹充滿心機的流光,他看著她提議,「就這樣對打、對練,比輸贏沒意思,我們玩點不一樣的,妳看如何?」
她彎腰甩手的活動著筋骨,問道:「玩什麼不一樣的?」
「不按照跆拳道規則。」他拇指腹抵著下顎,故作沉吟狀。「贏的人可以要求輸的人做一件事,或是請輸家答應一件事,輸家必須無條件同意,妳認為如何?」
「OK,沒有問題。」她會爽快的答應,是因為她打定主意認為他不可能贏她,她甚至打算現在就開始好好盤算要跟他要什麼。
趙旭傑暗笑地看著她那一副篤定會贏、眉飛色舞的表情,故意再次提醒她,「輸的人到時絕對不准反悔賴皮。」
「好啊,賴皮的是小狗。」
「那妳有沒有想要補充什麼規則?」他故意大方的詢問她,嘴角的弧度不由自主又上揚了幾分。「否則等會兒可不准賴皮。」
「沒有。」她可是金牌國手耶,上場之後才抗議規則,那不是太沒有運動家的精神了。
兩人一站上跆拳道場上便毫不客氣、不留情面的對打起來,一陣激烈搏鬥下來,很快就要分出勝負了。
梁珩星一記漂亮的迴旋側踢,充滿勁道的小腳在距離他咽喉不到三公分的地方,像點穴一樣在空中猛地頓住,紋絲不動。
她握緊的雙拳依舊成戒備狀態,得意的揚起嘴角說道:「怎樣,我贏了吧!」
他略微往後跳退一步,含笑的黑眸閃過一絲促狹,「不見得唷,珩星。」
她還未察覺他的意圖,接著覺得腳心傳來一陣搔癢,「啊!」
尖叫聲才剛自喉嚨發出,她整個人已經被他精碩健壯的身軀覆壓在地。
她簡直不敢相信,他居然使詐搔她腳底。她佯怒的瞪他,推了推他壓在自己身上的健碩胸膛。「喂,你賴皮,你怎麼可以耍這種賤招!」
「誰說不行,方才上場時妳可沒有說不行。」眸光帶了一抹痞痞的笑意,他得意的左右搖晃手指。
「跆拳道規則哪有這條,你犯規!」她狠狠瞪著狡猾的他。
「我說了我們別按跆拳道規則玩。」他很好心提醒「貴人多忘事」的她。
聞言,她鼓著腮幫子,掄拳捶了他的肩頭一記,「反正你就是賴皮!算了,你快說你要我幫你做什麼事情?」
「我不要妳幫我做事,我只要妳答應我一件事情。」
她佯怒的伸手掐他的臉頰一記,齜牙咧嘴道:「究竟是要我答應什麼事情?重要到讓你耍這種不入流的招數,快說。」
「我要妳留下來當我的女友。」他雙肘擱在她臉側,十分認真的低頭望著她。
「嗄」他這句話宛如炸彈在她面前炸開,她驚駭得瞠大眼盯住他滿含情意的黑眸。
「妳答應過的,不許反悔!」他食指指腹搔過她的鼻尖,喚回她飽受震撼的心魂,提醒她不可忘了方才的承諾。
「可是……可是……你……我……」回過神的她,臉上立刻浮現難得一見的女兒家嬌羞,心頭更是怦怦狂跳,緊張到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見她慌張到話都說不好,趙旭傑決定搶回主控權,她只管回答他便是。
「有辦法把妳撂倒在地,才夠格追妳,這可是妳說的,記得嗎?」他笑得奸詐無比。
「你怎麼知道!」她捂唇驚呼。
「妳只管回答我,妳有沒有提出這條件。」
「有。」
「那不就得了,我現在不是把妳撂倒了嗎?」
「是這樣沒錯……」雖然過程很奸詐,但他確實是把她壓倒在地,她想賴都賴不掉。
「那妳還要賴帳嗎?」
「你先說,你為什麼知道這事?」她可是嚴禁二哥把她的事情說給阿傑聽,為什麼阿傑還會知道?
「妳當妳幫外婆代筆寫的家書裡面不提及自己的事情,我就完全沒管道知道妳的事了嗎?」
「可惡,間諜真的是我二哥!看我回去怎麼找他算!」看著他那染上得意笑意的黑眸,她握拳在心中咒罵了自己二哥一聲。
「珩星,妳回不去了。」他好看的唇畔帶著濃濃笑意,低頭輕吮她為了抱怨而微張的小嘴。「我不會讓妳有機會回去找梁二哥算帳的。」
「唔!」即便只是如蜻蜓點水般的親吻,仍然足夠讓她驚愕的瞠大眼眸,心口怦怦失序狂跳,臉頰的嫣紅更深了。
好半晌,她才自震驚中緩緩回神,結巴的問:「你……怎麼可以這樣親我……」
「先說我夠不夠格。」
「你……你賴皮啊……」她的嗓音裡夾著一絲撒嬌氣息。
「過程不重要,重要的是結果,我撂倒妳了不是嗎?」他揪起她垂落耳邊的一搓髮絲搔她的鼻頭。「記得自己說過的話嗎?賴皮的是小狗。」
「可是……可是你不是一直把我當朋友、當死黨的嗎……」她嬌羞地咬著下唇問道。
他雙掌捧起她羞紅的臉蛋,「死黨會這麼做嗎?」
俯首,他再度吻上她嬌豔水嫩的紅唇。
「唔!」他灼燙的唇貼上她的唇瓣,瞬間她愣住了,但這強勢的掠奪中又帶著繾綣的溫柔,強烈激盪著她的心,讓她忘了反抗,只能任由他恣意的吻著她。
強烈的男性氣息盈滿她的鼻腔,迷惑引誘著她的心神感官,讓她不禁柔順地任由他極盡纏綿的勾引她的粉舌,回應他的熱情糾纏。
隨著吻愈來愈深入,她感覺肺部的空氣似乎要被吸光了,他這才意猶未盡的鬆開她。
染笑的黑眸正看著她迷濛、尚未回神的雙眸,並用拇指來回摩挲她腫脹水嫩的紅唇,「珩星,我不會這樣吻自己的死黨,知道嗎?」
不這樣吻死黨,所以………迷矇大眼怔怔望著他,她似乎有些懂他的意思,但又不敢自作多情,怕這又是自己的一廂情願。
「這樣吻死黨只會讓我覺得自己是個Gay。」看她漾著緋紅的臉蛋依舊是一臉茫然,他笑著提示她。
「那你這樣吻我是……」她咬著下唇小聲問。
「我只這樣吻我喜歡的女人,懂嗎?」他再次低頭擷取她讓人意猶未盡的芬芳甜美。
他說只這樣吻他喜歡的女人,所以他……喜歡她?
推出這個結論,梁珩星更是震驚到無以復加,真的是她嗎?是她的美夢成真了嗎?
是老天爺、觀世音菩薩、玉皇大帝聽到她的祈求了,不對、不對,是月老聽到她的請求,把她跟阿傑斷掉的那根紅線換成了鋼索嗎?
所以,阿傑才會對她說喜歡她!
「是……真的嗎?」她怔怔瞅著臉上帶著一抹得意笑容的他,心底的不安太深,她只好又緊張的問一次。
「珩星,把妳的眼睛閉上,用心感受,妳就會知道我的心意。」他拉過她的手貼在他激列起伏的胸口,讓她感受自己的激狂跳動,並再度俯身嚙吮她水嫩的唇瓣,他的聲音很低很柔,性感的沙啞嗓音在她唇邊哄誘著她。
像催眠般迷惑人,她下意識微張小嘴,任由他品嚐她嬌嫩的紅唇,這次她更大膽的伸出粉舌回應他。
每一個纏綿吸吮,每一個激狂心跳聲,都深刻的讓她感受到他深藏心底那份對她難以訴諸言語的愛戀與眷寵。
許久,直到一記刺耳的喇叭聲透過氣窗傳進這地下運動場,這才讓趙旭傑心不甘情不願的鬆開已經被他吻得幾乎快喘不過氣的梁珩星。
「相信了嗎?」他修長手指輕拂著她額前的髮絲,柔聲問。
她迷濛的眼眸悠悠望著他深情的眼眸,點了點頭,卻又有些不安的開口,「我相信……可是阿傑……我們……」
他不解的低頭看她。
「我就只能是你的女友嗎?」她思慮了一下,決定把心底的疑慮問清楚。「那如果有一天我不能當你的女友了,還能當你的死黨嗎?」
他擰起眉頭,斷然拒絕,「當然不行。」
「嗄,怎麼……連朋友都沒得做了……」要是有一天她失戀了,阿傑不要她了,他們就連朋友都沒得做,這樣她會心痛死的,那她還要不要答應當他的女友啊?
「妳要我把自己喜歡的女人當成好哥兒們,然後看著她天天跟別的男人出去約會嗎?我的心胸才沒這麼寬大。」他沒好氣的說著。
「那如果萬一你不要我當你的女友了呢?」說著說著她幾乎有點想哭了。「我不想跟你連朋友都沒得做……這樣我會很難過的,你知道跟你絕交的這三年、不能見到你的這三年,我的心有多痛嗎……」
聞言,趙旭傑突然發現他這個新任女友在感情方面很單純、很可愛,而且想得太多了。他捧住她的臉與她額頭相抵,笑著回答她最擔憂的問題。
「梁珩星,妳以後只有一種可能不當我的女友,那就是妳當了我趙旭傑的老婆,不能有其他的身分知道嗎!」當他藉由她酒醉得知她與他有著相同的心意,便暗下了決定,要將她永遠留在自己身邊,不管用任何方式,且絕對不放手!
「老、老婆?」這進展會不會太快了?
「嗯,妳自己想清楚,看是要先當我老婆,還是我的女友?」他冷下臉直勾勾看著呆愣的她,一臉無所謂的說:「不當女友享受戀愛時被我寵愛的感覺也沒關係,反正我們這麼熟了,不用戀愛,直接進禮堂,我想,日後的婚姻生活也不會有太大的問題。」
他的威脅讓她心頭頓時盈滿甜蜜,甚至感覺到周身出現了七彩泡泡,幸福圍繞著她,她作勢掄拳捶他,「你好過分,哪有這樣威脅的,連戀愛都沒有就直接進禮堂,這樣我太虧了。」
「那妳快說,是先當女友還是先當老婆。」事實上,他只想給她一個人幸福,不管她是何種身分。
「女友,女友啦……」她嬌羞的說。
 
原來由死黨升格為女友是這麼幸福的一件事情,有人會對妳噓寒問暖,會想辦法哄妳開心,不管何時何地總是會出其不意的偷親妳一下,雖然當死黨的時候,兩人也相處得很開心,但那完全不一樣,就是少了像情侶那樣的甜蜜感覺。
像現在,她就坐在餐桌前等著剛從死黨升格為男友的阿傑煮麵給她吃。趙奶奶的私房麵,阿傑當然比她更得真傳,這兩天她突然很想念趙奶奶的私房麵,才嘀咕了一聲,阿傑便拉著她上超市採買了麵粉、蔬菜、大骨等食材。
一回來他便開始熬煮高湯、和麵製麵,一切繁複的手續全由他一個人包辦,而她只要坐在一旁陪他聊天便行,而看著為她在廚房忙碌的挺拔背影,她頓時有一種好幸福的感覺。
誰說穿西裝認真上班的男人最帥,穿圍裙為自己喜歡的女人下廚的男人也很帥啊,她簡直愛死了。
就在她沉迷的望著他的背影,甚至還一臉陶醉的擺動腦袋時,他突然一個轉身走近她,那張俊帥臉龐就在她眼前放大。
「阿傑,你幹麼嚇我一跳。」她連忙拍了拍胸口。
他瞇著眸瞅她,「妳究竟在高興什麼,傻笑了一下午。」瞧她粉嫩臉蛋漾著迷人的神采光芒,真是誘人得想讓人咬一口。
「我在看你啊。」
「看我?」他頗為玩味的挑了挑眉。
「是啊,我一邊看著你一邊想著我男友怎麼這麼帥啊,我真是好有眼光,能夠找到這麼聰明帥氣,工作認真,還會寵壞女友的男朋友。」她毫不吝嗇的誇獎他。
「妳是誇我還誇妳?」他勾著嘴角寵溺的看她一眼。
「當然是誇你啊!」
「我看妳是老王賣瓜自賣自誇,想讓我認同妳聰明、眼光好,更是識時務,就說一聲,何必這樣捧自己。」他毫不客氣的調侃她。
「吼,我是誇你順便小小讚賞一下自己啊。」她臉不紅氣不喘的說。
搖了搖頭,沒再跟她爭辯,他舀了一小瓢已經熬得差不多的湯底讓她嚐嚐。「來,嚐嚐。」
「唔,好好喝喔,跟外婆熬的湯底,味道好像。」
「再多熬一個小時,味道會更好,到時材料裡的菁華都會熬出來。」他彎身關小爐火。「再試試這麵條,如何?」他又夾了條剛下鍋試煮的麵條讓她嚐。
她身子前傾,用力而豪邁的將麵條給吸進嘴裡,只是麵條太長,她力道又不夠,結果麵還留了一截在嘴巴外。
看她這模樣,他沉沉笑了一聲,並放下手中的筷子,健碩身軀橫過桌面,將她未吃進嘴裡的麵條含住,接著慢慢吃進嘴裡,然後吻住她噘起的紅唇,「傻瓜,是這樣吃,妳一個人這麼用力的吸麵條做什麼。」
她臉蛋泛起淡淡暈紅,嬌羞低喃,「是這樣嗎?我以前又沒有吃過……怎麼會知道是這樣吃……」
老天,這種吃法感覺好奇妙,有些難為情,又覺得好甜蜜,不過她喜歡。
「現在不是教妳了嗎。」他大掌扣住她的後腦勺,加深了吻,溫熱舌尖探入她的嘴裡挑逗她羞澀的丁香小舌,吸捲纏綿,勾引出深藏於彼此心中的狂潮愛意。「麵條的味道如何?」
「好吃。」她愈來愈熟練的回應他灼燙熱情的深吻。「加了調味的更好吃,我下次還想這樣吃。」
聞言,他深幽黑眸隨即盈滿對她的寵溺,深深笑了一下。「妳這貪吃的傢伙。」
她雙手勾上他的頸項,故作滿臉失望的問道:「不可以這樣吃了嗎?」
「行,隨時都可以。」擰了擰她的粉頰,又吮了下她的紅唇,他才意猶未盡的鬆開她。「不過現在不能再吃,我得先把火熄了……」
這時,放在小餐桌上的手機忽然不停震動,打斷了趙旭傑的話,兩人同時看向手機。
「是我的,怪了,我在這裡怎麼也會有人打給我……」梁珩星邊低喃,邊鬆開圈住他的手臂,拿起手機,當她看清來電顯示上的人名,方才的好心情頓時陷入谷底,也把兩人方才的甜蜜氛圍打散。
見她的神色有異,他忍不住開口詢問:「怎麼了?誰打來的?」
「阿傑……」她有些為難的瞄了他一眼,尷尬的說:「是騰遠……」
第七章
徐騰遠的來電讓梁珩星頓時想起自己是萬惡的劈腿者,雖然她總是認為自己與徐騰遠只是交情稍微深一點的朋友,可是對方很顯然不是這麼想,而兩人想法上的落差讓她有些不知該怎麼面對他。
「為難的話就由我來跟他說吧。」趙旭傑伸手等她將手機遞過來。
他們兩人中間還卡著一個人,這事遲早得解決,畢竟不是將珩星留在美國、留在他身邊,曾經發生過的事情就可以視而不見。
梁珩星握著不停震動的手機,遲疑了下,搖頭,「阿傑,這是我與他的事情,我自己解決就好。」伸頭是一刀,縮頭是一刀,早早解決也不會老是惶惶不安的掛心著。
雙臂抱胸,他凝視著她,「妳確定?」
「嗯,這畢竟是我跟他之間的事情,我不想將你扯進來。」她不擅長思考過於複雜的感情關係,所以當時才會逃到美國來散心,不過現在她既然已經跟阿傑在一起了,那她也沒什麼好猶豫的,跟對方說清楚就好。
須臾,他認同的點頭,「好吧,就讓妳先跟他談,不過珩星,我要妳記住萬事有我,而我真的很愛妳,懂嗎!」
嗄,他說他愛她,好討厭,怎麼在這種她要跟人家攤牌、要當壞心女人跟別的男人分手時,說這種話給她聽。
讓她都不能好好體會這份感動,太可惡了。
手機的震動聲就像催命符一樣,不斷的催促著她,逼得她只得壓下心底的甜蜜,神色凝重的接起手機。
「喂,騰遠,是的……我知道……」她邊說邊走出廚房,往房間走去。「很抱歉,我想清楚了……嗯,我不能跟你訂婚……」
趙旭傑看著她緩緩關上的房門好一會兒,接著轉身開火,繼續熬煮他已經熬了一個下午的湯頭。
直到香醇濃郁、味鮮甘甜的湯頭熬好了,所有的配菜食材也都準備好了,麵都下鍋煮好了,卻還不見她自房間走出來。
他解下圍裙往房間走,悄悄推開門,發現不知何時早已經講完電話的她正垂頭喪氣坐在床緣,像是在生悶氣似的。
他蹲在正嚴重沮喪中的她面前,溫柔摸摸她的臉頰,「怎麼了?」
「我正在自我唾棄中……」她自我厭惡的說,「我根本是個壞人,我傷害了一個對我很好的人,而他對我感到非常的失望……」
「珩星,看著我。」他捧起她神色黯淡的臉,讓她看著他。
她擰眉,神情惆悵的抬起頭望著他。
「珩星,妳現在給他的傷害是短暫的,若是妳違背自己的感情與他訂婚,甚至與他結婚,有一天他知道真相了,那對他的傷害才是一輩子的。」他語氣柔和的分析。「感情這件事,沒有誰對誰錯,懂嗎?」
她點了點頭,喉嚨發出像是小貓般嗚咽的撒嬌聲,並張開雙臂圈住他的頸項,將他緊緊抱住,「嗯,我希望他可以盡快找到一個真正愛他的女人,他真的是個很不錯的人,可惜我只能跟他當朋友……」
「會的,如果真如妳所說,他是這麼這麼好的一個人,那還沒有好女人愛上他,豈不是太沒天理了。」他溫燙的大掌順著她的背摩挲她,哄道。
她將下顎擱在他頸窩,只點著頭,沒說話。
「餓了吧,麵煮好了,出來吃吧。」
「說你愛我,我才要吃。」她壓低聲音說出教自己也害羞的話。
她說得太小聲,他有些聽不清楚,他側過臉疑惑的看著她。
她掄拳捶他肩頭一記。「你剛說過的那三個字,你這麼快就忘記了嗎?」
恍然大悟,他沉笑一聲,張嘴含住她溫潤的耳垂,接著在她耳邊深情呢喃,「我愛妳……」
 
本來該拿來墮落、拿來瘋狂的週末假期,被人硬生生破壞了,無處可去的梁珩星,只能委屈的躺在沙發椅上耗時間。她環抱住枕頭,一手拿著遙控器,一手又是抓爆米花、又是吃披薩、拿可樂,無聊的看著肥皂劇。
本來他們說好了昨天要出發到山上露營一晚的,結果前天晚上阿傑剛回到家,才洗完澡正準備上床睡覺,就臨時接到公司電話,換過衣服的他馬上趕赴公司,到現在都已經過了兩個晚上,快要中午了,還沒見他回來。
計畫泡湯,哀怨的她也不能打電話去找破壞他假期的人理論,畢竟那可是阿傑的衣食父母,而她現在還是阿傑養的、伙食費大得嚇人的大型寵物,所以大氣也不能吭一聲。
她對著天花板咳聲嘆氣了一下,同時伸手摸桌上的可樂,這才發現可樂空了。她起身往廚房走去,彎腰從冰箱拿出一瓶可樂,結果手一滑,可樂不小心摔到地上了。
心不在焉的她拾起可樂,沒想到才拉開瓶蓋,她整個人都傻了,不禁尖叫一聲,「啊—」
瓶蓋才一拉開,她便被噴得滿臉滿身全是氣泡可樂。
該死,她太心不在焉了,竟然直接打開摔過的可樂。
她皺眉的看著一樣狼籍的廚房,忍不住暗暗咒罵了自己!
對自己生氣的她,將剩下的可樂丟進水槽裡,並拿過流理臺上的抹布開始清理這噴得到處都是的可樂。
半晌,等她將廚房全部擦拭過一遍,東西都整理乾淨後,可樂及汗水的黏膩讓一向愛清爽的她迫不及待的往浴室衝。
梁珩星才剛踏進浴室關上門的同時,大門也同時被人推開,趙旭傑站在玄關處換下室內拖鞋,瞄了眼客廳茶几上那滿桌子的零食,以及沒人看的電視,頓時有些疑惑。
看樣子他的死黨兼親親寶貝女友剛剛還在這裡好命的享受悠閒頹廢的懶人生活,不過現在怎麼跑得不見人影,到哪去了?回房間了嗎?
他放下手中的公事包,一邊扯著領帶一邊往房間走,打算沖個涼、換件衣服,再帶珩星到戶外走走。這兩天被他的公事一攪局,整個假日可以說是泡湯了,對於珩星他真的感到十分愧疚,畢竟這露營計畫她可是期待了許久。
就在他走進房間時,意料之外的美景讓他深邃的黑眸突然竄起一抹幽火,胸口一陣緊縮,眼睛不受控制的盯住那個一手抓著胸前浴巾、身上還滴著水滴、站在放置毛巾和沐浴用品的櫃子前彎身找尋物品的梁珩星。
他萬萬沒想到加班回來後,迎接他的會是這樣的驚喜!
這角度讓他能將她健康的玲瓏身段看得一清二楚,甚至連那勾人的俏臀線都若隱若現。
沒想到一向慣於做中性打扮的珩星,居然有如此讓男人讚嘆的曼妙誘人身段,讓他的呼吸忽然沉重而急促起來,下腹似有一陣火熱竄上,而他的下身有了反應。
絲毫沒有察覺到趙旭傑就站在門邊,正用燃燒著濃濃慾火的雙眼緊鎖著她,找到東西的梁珩星,開心地歡呼一聲,「哈,找到了。」
方才她都脫了衣服,把身體淋濕了,沐浴乳也抹了,這才想起來她剛買的洗髮精沒拿進來,便連忙將沐浴乳沖掉,裹著浴巾又趕緊衝出來找洗髮精。
梁珩星直起身子,準備回到浴室洗澡時,她的眼角餘光終於發現了站在門邊的趙旭傑,她嚇了一跳,「阿傑,你什麼時候回來的?」
要命唷,他怎麼會站在這,她現在可是除了浴巾,什麼都沒穿。
她跟阿傑雖然已經很親密,他平常就算只穿一件內褲在她面前換衣服,她也不覺得尷尬,可現在不同,她從來沒有這樣裹著一條浴巾,但是裡面卻是一絲不掛的出現在他面前過。
這樣子,讓人覺得好尷尬。
「剛剛。」他目光熾熱而火燙的直鎖著她,沉著嗓子問道:「妳……怎麼只包成這樣跑出來……」
「我出來拿洗髮精,買了忘記拿進去。」阿傑是怎麼了?看著她的眼神火熱而狂野,讓人不禁有些頭皮發麻。
「下回……穿好衣服再出來,免得窗簾沒拉上,被對面大樓的住戶看到。」可惡,他明知道不該這般盯著她瞧,可他卻捨不得將視線從她身上移開,只能胡亂找話題開口,掩飾自己不受控制的眼睛。
「呃,好,那你先去客廳坐一下,我……再進去沖沖……」手指比了比浴室,她僵硬的扯著笑,故作鎮定的自他面前經過。
「嗯。」就在趙旭傑吃力的吞了一口口水,努力壓下下腹那叫囂的慾念時,沐浴乳的香氣融合了她身上的幽香氣息,散發出一股甜美清新的味道,隨著她自他面前經過而沁入鼻間。
這一聞,他的理智幾乎要控制不住慾望了,不禁猛喘了幾口氣。
他的樣子有些不對勁,她疑惑的停下腳步,回過頭不解的眨了眨眼,「你怎麼……了……」
「不行,我根本做不到!」那股幽香瞬間點燃他方才急欲撲滅的慾望火苗,現在星星之火迅速燎原,想要她的慾望,他已經無法抑制。
他曾努力想要調勻自己紊亂的氣息,可是他發現這刻意的壓抑不僅徒勞無功,反而讓他更為暴躁。
沒錯,只要是男人都無法對眼前這美景做到非禮勿視,更何況眼前這個女人還是他心愛的女人!
「什麼不行?」她睜大水眸,滿臉不解的看著他。
「傻瓜!」趙旭傑沒有解釋,而是長臂一伸,猛地將她柔嫩的身子扯進自己精碩的胸懷中。
「阿傑,你抱著我做什麼,趕快放開我啦……」她現在只有一件浴衣遮身,被他這麼毫無預警的抱住,與他健碩的身軀完全密合,讓她有些心慌。
「別動。」他粗啞的嗓音響起,並低頭用力吮啃她雪白滑膩的頸窩。
以往他顧慮著珩星在感情方面嚴格說起來還是張白紙,所以對待她總是小心翼翼,誘惑也是點到為止,不斷壓抑下自己生理上的需求,不敢躁進。
本來他是克制得很好的,甚至有把握在婚前不會對她做出任何踰矩的行為,然而在撞見這誘人的一幕後,他才明白,自己的自制力沒有他以為的那麼好。
尤其現在,她充滿彈性的堅挺碰上他激烈起伏的胸口時,強烈的慾望在體內澎湃流竄,想要她的慾望排山倒海而來。
他啃吮她的頸窩,讓原本就因為尷尬而嫣紅的臉蛋更是一片火燙,梁珩星羞澀的推了推他精碩的胸膛,「……可是……可是我澡還沒洗好,阿傑,你這樣抱著我,身上的衣服會濕掉的……」
「濕了就濕了,珩星,我不想再忍了。」火燙唇瓣在她的纖頸上游移細吻著,並啃咬著她的耳垂,低喃中帶著隱忍的痛苦。
「忍什麼……」她抬起頸子,雙眼迷濛的望著那雙正燃燒了熊熊慾火的深邃黑眸。
她話才剛落,他猛然捧住她的後腦勺,摟緊她的纖腰,不給她有任何逃開的機會,低頭,在她錯愕中蠻橫的吞沒她的聲音,熾熱狂野的吮吻她。
「唔……」在他狂野地挑逗下,她忍不住逸出呻吟。
不同於以往清清淡淡、溫柔的擁吻,他這一吻狂烈如浪潮,不斷衝擊她全身的感官。
她的雙腳幾乎要站不穩的癱軟在他懷中,任由他更放肆地摟緊她,更深入吞噬她芳唇裡的每一吋。
他身上那股揉合男性體溫的誘人麝香氣息,幽幽迴蕩在她鼻間,勾引人的氣息隨著她的呼吸不斷鑽進她鼻腔,深深蠱惑她的心神,迷惑她的感官,讓她跟著他一起沉醉在這誘人的氛圍裡。
擁抱她、吻著她的感覺真是該死的美好,讓趙旭傑根本無法控制自己的慾火,尤其當她身上的浴巾鬆脫、她光裸的身子呈現在他染滿情慾的黑眸前時。
炙人大掌順著慾望覆上因兩人的碰觸摩擦而堅挺的雪胸,微微施力搓揉起那團軟綿,並逗弄起酥胸上那如櫻桃般豔麗的嫣紅。
另一隻手則托高她的翹臀,讓她與他分寸不離的緊密貼合,讓她感受到他灼熱硬挺的慾望。
一陣陌生的顫慄,令梁珩星不由得倒抽一口氣,臉蛋灼燙得嚇人,完全不知該如何回應那抵在她下腹的火燙。
他的唇正沿著她的身體曲線點燃她身體裡的騷動,而他的下身也隔著衣物不斷與她相互廝磨,頓時一股難耐的痠軟感,讓她抑不住地嚶嚀呻吟。
「嗯。」他煽情的舔吮她敏感的耳朵,鼻尖溫柔摩挲她的臉頰,自鼻腔裡發出的輕哼聲正溫柔勾引著她的感官,邪魅手指更在她的腰側滑動,搔動她的敏感。
隨著他手指的勾畫,她感覺身體裡似有一股電流竄動,帶來陣陣快感,讓她幾乎無力承受的癱軟趴附在他的胸膛,「阿傑……」
「我想要妳。」他毫不掩飾自己的慾望。「給我好嗎?」
一得到她的眼神回應,他張嘴吸吮啃咬起她雪白的酥胸,並輕輕含吸她那因敏感而不斷顫抖的粉紅珠蕊。
拖著翹臀的手緩緩滑進誘人的股溝,在泛著迷人幽香的幽谷間來回摩挲,撩起她熱情的回應。
在他的挑逗下,她開始覺得身體裡有一股空虛渴望被填滿,叫她難耐的不斷扭動身子,「……阿傑……我覺得身體怪怪的……痠痠軟軟的……」
聞言,他邪魅一笑,輕啄她的唇,接著不費吹灰之力的一把抱起她,她的雙腿則是自然地攀附在他的腰上。
這妖嬈勾引的動作讓他猛地倒抽口氣,傷腦筋的看著睜著無辜眼睛望他,完全不知他的嘆息從何而來的她,他寵溺的低喚她一聲,「妳這小妖精。」他抱著她繼續往他那張足以睡下三個人的大床走去。
一將她放到床上,他便將她撲倒在床,激情吻著她的唇,不忘揉搓她堅挺的豐盈。
濕熱火燙的唇沿著她優美線條一路向下游移,啃吮性感的鎖骨,放肆輕咬拉扯她酥胸上尖挺的粉蕊。
「啊……」繃緊的身子因為他的舔吮,多了無法言喻的快感,她不禁扭動身子。「阿傑,這樣我受不了……」
「這感覺如何?」他盈滿慾望的黑眸寵愛地欣賞身下的她,這只是稍微挑逗便全身輕顫、無力承受的心上人,接著,他的手指輕輕拂搔她的皮膚。
「不要……啊……阿傑……」她虛軟的抓緊他在她身上造次的手。
他在她胸口點燃的那團火焰,隨著他熱情的撫觸逗弄,如野火燎原般不斷地往下腹腿間燒灼而去,讓她難受得不知如何是好。
他吻住嬌喘不已的紅唇,綿密而深情的吻著她,大手則順勢滑進敏感的大腿內側,搓揉脆弱的花心,誘使沉睡的美麗花朵為他盛放。
一種無法形容的蝕骨熱潮不斷隨著他手指的挑弄襲來,讓她全身癱軟無力。
「阿傑,別這樣,這樣我受不了……」無力的手臂推著在她身上狂妄肆虐的趙旭傑,紅著臉嬌吟。
對她無力的求饒視而不見,他反而邪惡的拉開她急欲併攏的細白長腿。
在她從未有人造訪過的花心,他邪佞的逗弄刺探,搔勾著迷人緊窒的花徑,誘使她為他分泌出更多誘人的蜜汁。
「啊,唔……」她渾身一顫,逸出嬌吟,那股更強烈的酸麻快感襲來,她不知該如何應對,只能仰頸拱著身體,掙扎承受他放肆的深入。
「這感覺如何?」感覺到她的緊繃,他啞著嗓子問,並加速手指的力道。「喜歡嗎?」
「……不知道……」她難受的搖頭,他每次新的探索都會激發出她體內另一股慾望狂潮,點燃她體內深埋的火焰,隨著他的動作焚燒全身,身體的空虛卻像黑洞般愈來愈大,她已分不清是疼還是歡愉,只知道自己想要得更多。
他低頭吻著她,柔聲輕哄著,並快速退下自己身上的衣物。「別急,妳馬上就會知道了。」
隨著她逸出的陣陣催情呻吟,他全身血液沸騰,下身早已腫脹,急欲抒發對她的渴望。
他傾身吻去她的不安,感覺她已放鬆身子,他才抬高她的纖腰,將她白嫩大腿置於肩上,讓她染上蜜津的花心毫無隱藏,接著他將下身的灼熱硬挺抵住花心入口。
「妳只需要用心感受我對妳的愛……」話落的同時腰桿一挺,他將帶領她到達一個從未體驗過、充滿快感與歡愉的世界……
 
趙旭傑與梁珩星兩人一下私人飛機,剛走出機場便有一輛黑色加長型轎車來載他們前往擎天集團總裁位於紐約的豪華別墅。
一路上他們兩人眉頭深鎖的看著對方,真的百思不得其解為何擎天集團的總裁突然要單獨接見趙旭傑。
「阿傑,你真的不知道你們總裁特地將你叫到紐約來是為了什麼嗎?」梁珩星擔憂的問道。
趙旭傑揉了揉有些疲憊的眼窩,搖頭,「我怎麼也猜不出有可能是為了什麼事。」
在舊金山飛往紐約的飛機上,他已經查看過自己記錄在筆電裡的資料,包含所接的訂單、所簽的合約,以及每一份企劃,生怕有所遺漏,他還將近來開會的會議內容仔細回想一次,非常確定自己在公事上並沒有任何疏失,更不可能做出任何會驚動到公司高層的事。
「那你覺得,你們總裁身邊那個特助比爾,是真的不知道原因,還是不願意透露?」說到那個比爾,這一路上不管他們怎麼問,他就是不願意多透露一句。
但比起緊閉嘴巴的比爾,她更氣他們被召來這裡。
週五阿傑下班回到家後,他們兩人正開心的將她一早準備好的食物用水等等的簡單行李搬上他的休旅車,準備到山上露營。
哪知道在他們發動車子準備將車駛離停車場時,他們的車會被另外兩輛車前後包夾、動彈不得,當下他們差點嚇出心臟病來,還以為是持槍搶劫的搶匪。
緊接著開來了第三輛黑色房車,車上走下來的便是總裁的特助比爾,跟他有過數面之緣的阿傑這才鬆了一口氣。
不過這比爾十分惜字如金,什麼都不多說,便要阿傑馬上跟他來紐約一趟,還說私人飛機已經準備好在等他了。
自一人前往紐約,提出她必須與她一同前往,否則就直接解雇他。總裁比爾無奈之下只好打電話請示上司,沒想到對方也應允了,所以就變成現在這樣了—不是擎天集團員工的她也要一同前往他們總裁的住處。
這時,高速行駛的房車忽然放慢了速度,就見高聳雕花鐵門緩緩向兩旁拉開,房車過了鐵門後駛向豪華別墅,並在有著氣派噴泉的玄關前緩緩停下。
車子才剛停妥,訓練有素的管家即刻前來為他們拉開車門,恭敬的請他們入內。
當他們尾隨比爾走進這氣派豪宅時,就見大廳裡那套奢華天鵝絨沙發椅上坐了一名長相十分甜美,卻給人十分驕縱任性感覺的東方女子,且對方正以不屑的眼神直瞪著他們兩人。
「比爾,這個男的就是那個人嗎?」見比爾直接從她的面前走過,絲毫沒有回答她的意思,女子滿含怒氣的拿過身後的靠墊,往比爾砸去。「回答我,比爾!」
飛來的靠墊被比爾一手接住,他冷森森睞了女子一眼,便將靠墊交給趕過來準備收拾的傭人。
這時,比爾才用毫無情緒波動的聲音說道:「朱莉亞小姐,這件事情我需要匯報的對象是總裁,並不是妳,很抱歉我們先失陪了。」他朝趙旭傑使了個眼色,繼續邁開步伐領他們前去見擎天集團的最高決策者。
梁珩星擰眉瞄了眼那個對他們瘋狂發射眼刀、幾乎把他們幾人當成箭靶在看待的女子。
趙旭傑拉過落在後頭的她,低聲在她耳邊提醒,「珩星,到陌生地方別亂看。」
她吐了吐舌頭,緊握著男友的手尾隨比爾走上二樓,眾人來到一扇有保鏢看守的鑲金邊白色雕花門前。
比爾冷冷的問了一旁看守的保鏢,「醫生還在裡面嗎?」
「醫生剛走,總裁有交代,請比爾先生你們一到就馬上進去。」保鏢恭敬的回答。
一路上對趙旭傑他們總是一個字也不肯多說、惜字如金的比爾,終於轉頭開口跟他們說了這一路上最長的一句話,「我們進去吧。」
五個字彌足珍貴,梁珩星忍不住在心頭腹誹了他一番。
自小一起長大的趙旭傑豈會看不出她臉上那表情代表什麼意思,連忙捏了捏她的手心,要她收斂好自己的喜怒情緒,別表露在外。
他們兩人被比爾帶進一間簡直有一個籃球場般大的豪華大臥房,不用說觸目所及無一不精緻、無一不是名品。
位於中央的大床上躺著一個氣色十分不好的中年男子,床邊坐了一名保養得非常好且打扮入時的中年婦女,一旁則站了兩名私人看護、兩名女傭。
床上那個,應該就是傳說中擎天集團德高望重的總裁了吧。
比爾站到了床邊,點了一下頭,「總裁,我已經將旭傑少爺請回。」
旭傑少爺
趙旭傑與梁珩星雙雙皺起眉頭,這比爾是在說哪個朝代的冷笑話。
聞言,床上的人在看護的幫助下忙坐起身,在看到距離他約十步之遙的趙旭傑時,原本顯得疲憊的眼神瞬間綻放神彩,接著他氣虛的向比爾說了幾句話。
比爾頷首示意後,轉身走向趙旭傑,「旭傑少爺,總裁請你向前,有話與你說。」
從他們被人堵住去路到現在所發生的一切,都讓他們一頭霧水,不過有一點可以確定的是,床上的人將為他們解除疑惑。
思及此,他們雙雙走向床前。一看清床上的人,梁珩星馬上驚呼了聲,「是你!」
趙旭傑疑惑的望向她。怎麼珩星跟總裁認識?
看得出來,中年男子的健康情況不是很好,但他仍勉強的對梁珩星扯出一抹親切笑容,「是啊小姐,兩年不見了。」
梁珩星頓時覺得額頭上有黑線冒出來,扯了扯嘴角,「是啊,相逢自是有緣,我也沒有想到會在這遇見你。」既然是他,那這一切就不用解釋了。
「兩年前妳見過總裁?」趙旭傑十分吃驚。
「嗯,陪外婆去給你媽媽上墳時見過。」她老實說。當年那事,趙奶奶也沒多說,她當然也不方便過問,更不方便多嘴,不過現在看來,阿傑會進擎天集團,難保不是他父親的特意安排。
即便趙旭傑有滿腔的疑問,但在總裁面前他也不好追問什麼,只好暫時壓下疑惑,不過他想,既然這些事看起來跟他有關,那遲早有人會為他解答。
「咳咳,抱歉小姐,我知道這有些失禮,不過我可以麻煩妳留點時間給我跟旭傑嗎?」
她點了點頭,「嗯,我到外頭等。」
「沒必要,我在哪裡珩星就在哪裡。」趙旭傑神色一凜,握緊了打從進入這豪宅就沒鬆開過的手,直接拒絕。「除了公事,我沒有一件事是不能讓珩星知道的,但我想總裁也不是要跟我談公事吧。」
完全不知此行的目的,他是絕對不會讓珩星離開他的視線。
一旁的中年婦人忽地用輕蔑的語氣道:「旭傑,我們接下來要談的內容,她恐怕不適合在場。」
婦人明顯鄙夷嫌惡珩星的目光,並沒有逃過趙旭傑的眼睛,他的黑眸瞬間冷了下來,並以嚴肅神情對婦人說:「我想妳是總裁夫人吧,請妳稱我為趙經理或趙先生都可以,畢竟妳雖然是總裁夫人,但我們是第一次見面,妳直呼我名字似乎不太恰當。」
一向是高高在上、受人景仰,從未被人如此難堪對待的沈美芳一愣,本想再開口指責,但當她對上趙旭傑冰冷的眼神時,頓時被他周身散發的冷寒氣息震住,不禁感到一陣瑟縮。
「好了美芳,這事我自己和旭傑談。」藍天偉滿意的看著自然而然散發震懾力量的兒子。「比爾你留下,你們幾個都出去。」
一下子房間裡的不相關人等全都離開,偌大的房間只剩下他們五人。
床上這位擎天集團的最高決策者正用慈愛的眼睛將趙旭傑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遍,「旭傑,今天這一切,你一定很好奇是吧。」
「我相信總裁會給我一個很好的解釋跟答案。」他表情嚴肅的回答。
「旭傑,我的身體可能快不行了,醫生說我必須好好靜養休息,所以在我完全退休之前,我想將擎天集團交給你。」
「交給我?」聞言,趙旭傑愣了下,「總裁,今天不是愚人節,請別跟我開這種玩笑!」這一刻他開始考慮辭職了。
「我不是跟你開玩笑,因為你是我的兒子,我才會做這樣的安排。」
趙旭傑的銳眸瞬間瞇起,忍不住怒斥,「總裁,你在胡扯什麼!」
「旭傑,你真的是我的兒子。」他將放在床頭櫃上的DNA檢驗報告拿給他,同時指向梁珩星。「這事,這位小姐也可以作證。」
趙旭傑胡亂翻了下幾份各大檢驗中心的DNA報告,最後只能用不解的目光看著女友。「珩星,這是怎麼回事?」
 
最後,趙旭傑總算清楚了事情的來龍去脈,並在藍天偉的苦苦哀求下,暫時答應接手管理擎天集團,只是雖然有比爾這個萬能總裁特助在一旁協助,但他還是覺得有些力不從心,無法馬上進入狀況,每天總是加班到很晚才有辦法回到他與梁珩星位在紐約的新家。
難得今天可以提早下班,他正想早點回去陪她,以彌補這些日子以來對她的疏忽,卻沒想到他才準備要離開辦公室,便接到名義上父親的妻子沈美芳的電話,要他過去大宅商討要事。
一踏進藍天偉的房間,裡面只有他與沈美芳兩人。藍天偉滿意的對著他微笑,似乎是在稱讚他近來的表現。
對於藍天偉為何突然要透過沈美芳打電話叫他回大宅,其實他心底是有譜的,不過他倒是想看看他們兩個要怎麼開口。
他拉過椅子坐下,開門見山問道:「不知總裁這麼晚找我過來有什麼事情?」
聽到兒子依舊稱呼他為總裁,藍天偉免不了感到一陣落寞,「旭傑,你還是沒法改口嗎?」
「很抱歉,對於這稱呼上的問題我想我們之前已經談過了,無須再討論,相信你今天讓我過來也不是要討論這件事情。」他今天還想早點回去陪珩星,可沒太多時間與他們討論所謂的私事。
「沒關係,是我急了些,我們父子倆剛相認,是需要時間讓你適應。」藍天偉點頭。「我們還是就重點說吧。」他同時對一旁的沈美芳使了個眼色。
沈美芳的臉色很不好,一向高傲的她其實非常討厭趙旭傑,趙旭傑的出生簡直是對她的諷刺—當年她老公不僅背叛她在外有了小三,跟那個小三還生下了兒子。
雖然後來她用計讓那女人離開自己的老公,卻沒法讓老公將那女人忘掉,更可悲的是,她寄託了一切的兒子,竟然在三年前一場車禍意外中身亡。
若不是這樣,她說什麼也不會同意趙旭傑這個私生子回藍家認祖歸宗,甚至接掌藍家的一切。
沈美芳清了清嗓子開口,「是這樣的,下個月我們投資的六星級飯店要開幕了,同時會舉辦一個盛大的開幕酒會,酒會上受邀的來賓非富及貴,對你日後的人脈很有幫助,因此我和你爸打算藉由這次的酒會正式宣佈你為繼承人,你從此就是我們藍家的一員。」
「是嗎。」趙旭傑換了個坐姿,將身體略略往後靠在椅背上,並拉了拉身上的西裝,似乎對她說的事不感興趣。
「這是你正式踏入社交圈的第一次酒會,必須格外慎重,因此出席這次酒會時,你身旁需要有一個身分與你相配的女子當你的女伴。」沈美芳說話的同時,拿出了一疊相冊,「這幾名女子的出身都十分高貴,在社交圈也很有名,你可以從她們之間挑選一位當你的女伴。」
哼,果然不出他所料!
「接下來呢?」趙旭傑斂下眼瞼,掩飾掉眼底那抹寒光。「你們是不是要告訴我,現在跟我在一起的女子,出身太過低微,與我的身分不配,最好給她一筆錢打發了?」
聽到趙旭傑將她接下來想講的話八九不離十的說出,沈美芳誤以為他也跟他們夫妻倆有相同的想法,第一次露出滿意的笑容。「你能這樣想就好了。」
趙旭傑的黑眸燃起一簇森冷而憤怒的火焰,他扯開頸項上的領帶站起身,接著自西裝暗袋抽出一封上頭寫著「辭職信」三個大字的信封丟在床上。
他這舉動叫藍天偉跟沈美芳都傻了,藍天偉更是錯愕不已,不解的拿起辭職信,驚訝的看向他。「旭傑,你這是……」
「上頭那三個字寫得很清楚,相信不用我多做解釋。」他目光凜冽,笑意不達眼底。其實他早預防著這一天,來紐約的第一天就寫好辭職信了。
「你要辭職,為什麼?」藍天偉不解的問道。
「我不過是你外遇下的產物,我二十三年的生命裡從來沒有一個叫做父親的人出現過,憑什麼你這本與我不相干的人,一出現就想干涉我的人生?我才想問為什麼哩!」他嘴角噙著冷笑,繼續道:「之前我會答應接手擎天集團,已經算是仁至義盡,但既然我們現在觀念不合,我也沒必要繼續待在這。」
藍天偉啞口無言的看著他。
「我相信,就算沒有擎天集團跟藍總裁的加持,以我的能力也有辦法闖出一片天,並不需要你這些我絲毫沒有放在眼裡的財產,也不需要一個從未對我盡過養育責任的人來左右我的人生。」他決定走人了,明天就帶著珩星回臺灣。
「你以為你離開擎天集團、沒有你父親的加持後,還能在美國立足嗎?」沈美芳對他的不知好歹感到大怒,「趙旭傑,你別太自視甚高!」
「美芳妳住口!」制止完妻子,藍天偉連忙開口喚住已經拉開房門準備離去的兒子。「旭傑,我們有話好好說!」
趙旭傑回頭冷睞他們夫妻倆一眼,「我們之間沒什麼好說的,我也實話跟你說,美國從來都不是我考慮落根的地方,有沒有辦法在這裡立足,我一點都不擔心。」說完,他毫不留戀的轉身離開。
第八章
趙旭傑回到他與梁珩星暫居的公寓時,時間已經很晚了,沒想到她居然還沒有睡,且抱著枕頭呆坐在床上,手裡拿著遙控器不停轉電視頻道,很顯然她的心思並不在電視上。
他拿過她手中的遙控器將電視關了,「怎麼了,有心事?」
直到他的聲音傳進耳朵裡,她才回過神,「你回來了啊。」
「想什麼?連我回來站在妳面前大半天都沒發現。」他解下領帶、脫下西裝外套,一起往一旁的椅上丟。
倏地,沒來由的,她一把圈抱住他,像是在圈緊自己最心愛、且十分怕弄丟的物品似的。「阿傑。」
「珩星,妳今天是不是遇到什麼不開心的事情了?」她今晚的異樣讓他不得不做過多的聯想,而他唯一的猜想就是剛剛他去見的那兩個人,也找上珩星了。
她低下頭,沉默了。
他將她自床上抱起,並讓她坐在自己的腿上,「還記得我們來紐約的那一天,妳答應過我什麼嗎?妳不是說,往後任何事情都絕對不可以隱瞞彼此,也絕對不會因任何理由離開對方。」
「記得……」
「那還不告訴我妳今天遇上了什麼事情?」
她低頭沉思片刻,低聲道:「今天……藍夫人……」
趙旭傑眉尾一挑,不屑地冷哼一聲,「讓我猜猜,她是不是找妳談話,又給了妳一張支票,要妳自己填價錢,或是要妳開出離開我的條件,還說什麼妳的身分配不上現在的我之類的話。」
梁珩星怔了一下,推開他,驚呼,「你怎麼知道」
這事讓她今天一整天心情都不好,阿傑當時就嚴厲警告過她,不管任何人開什麼條件要她離開他都不准答應,否則他就用手銬把她鎖在身邊一輩子,吃飯、睡覺、上廁所都在一起,讓她成為他的囚犯,而不是受寵的老婆。
一輩子待在阿傑身邊這件事當然很好,這也是她夢想的事情,但是如果被人用手銬銬上一輩子,不管到哪裡都在一起,成為某人囚在身邊的囚犯而不是親愛的老婆,那感覺就很不美了。
「我就是知道,說吧,那女人對妳做了什麼事情。」他撩開她垂落額前的髮絲,橫過一隻手臂搭上她垂下的肩,啄了一下她因鬱悶而噘起的紅唇。
「吼,你都知道了還問。」
「妳沒答應她吧!」
「當然沒有,我還一怒之下把桌子給劈成了兩半,讓她有辦法練成這招再來跟我談,然後轉身走人了。」她用力搖頭。「我可不想讓你用手銬把我鎖一輩子,那什麼美好都沒有了。」
「不錯,處理得很好。」趙旭傑滿意的擰了擰她的鼻子。
「可是,阿傑怎麼辦,她以後一定會更刁難我。」
「放心吧,沒有以後了,我們明天就回臺灣,我不會讓她有機會刁難我最寶貝的人。」他柔聲安撫她。
「嗄,明天就回臺灣」她驚訝到下巴差點掉了。
「嗯,機票我已經訂好,明天早上十點的班機,先轉飛日本再回臺灣。」
她馬上跳離他的懷抱,擔心的問:「你先告訴我你發生什麼事情了?」
「妳未來老公今天晚上跟妳遭遇一樣的事情,瞭解了吧。」他解開身上的襯衫,準備沐浴,「妳先睡,明早要早起趕到機場,我先洗個澡等等就過來。」
「阿傑,」梁珩星忽地拉住他的腰帶不讓他離開視線,「你沒答應什麼要求吧。」
她很清楚既然他說了要離開這裡,那應該是沒讓對方說服,可她就是覺得不安,想聽他親口證實。
趙旭傑傷腦筋的瞄看著她,「珩星,這天上掉下來的一切並不是我想要的,妳別多想了。」丟下這句話後,他便轉身走進盥洗室。
沒頭沒尾的丟下這一句,瞬間讓她更想知道他們今晚談了什麼,這時候她怎麼睡得著,連忙尾隨他衝進盥洗室,翻下馬桶座蓋,坐在上頭。
「阿傑,你邊洗邊跟我說吧。」她雙手托腮,看著正在洗頭的他。
瞧她一雙晶亮大眼直盯著他,絲毫沒有睡意,趙旭傑索性一把將她拉至蓮蓬頭下。「想聽,就一起洗。」
兩人在蓮蓬頭下嬉鬧一陣,他才拉著她一起泡進按摩浴缸裡,同時為自己消除一身的疲憊。
梁珩星跪坐在他身後拿著沐浴海綿為他搓背,圓睜杏眼道:「那藍夫人說話真沒禮貌。」
坐進浴缸後,阿傑受不了她的磨纏,便將稍早在藍家發生的事情跟她說了。
「嗯,二十幾年來父親這兩個字從未在我的生命中出現過,現在突然出現就要來主宰我的未來,甚至想要掌控我的婚姻,這種事情我怎麼可能讓它發生。」他沉著臉說道。
他以前不需要父親,往後也不一定要有,但他很清楚,他的生命裡已經不能沒有珩星這顆守護星。
「一般人很難受得了這種誘惑的,乖乖聽話就能得到一輩子花不完的錢,我想大多數的人都會答應,然後跟青梅竹馬分手。」
「要是他不提出用錢打發妳,別變著心思想拆散我們,我也許還會稍微忍耐,幫他處理好擎天集團,等到他康復,但,一旦事情牽扯到妳我的未來,就沒有任何情面好講。」他語氣裡充滿不容退讓的決心。
「你真的不覺得可惜嗎?」她整個人趴在他背上,下顎擱在他的肩膀上,疑惑問道。
「不覺得。」他說得斬釘截鐵,只是忽地想起一事,「對了,妳明明早就知道那個人的存在了,為什麼聽都沒聽妳提過!」
「外婆的信都是我代筆的嘛,我看外婆都沒向你提起,我就想自己更沒資格跟你說了,更何況我們有三年沒聯絡了。」她的裸臂橫過他的腰身,從身後用力圈抱住他健碩的身軀,將臉埋進他頸窩,為自己抱屈。「當時外婆把你的事告訴藍總裁,是為了了卻你媽的心願,並沒有想太多,誰知道,藍總裁會暗中安排你進入擎天集團受訓並為接班做準備。」
「不管如何,當初妳若能稍微與我提一下,也許我就能提前規劃好我未來的藍圖,而不是讓他現在有機會來搞破壞。」他轉身用力擰擰她的鼻。
「什麼藍圖啦?」他下手真是不手軟耶,捏得她的鼻子好痛。
「擎天集團從不在我的人生規劃裡,我原先就打算待幾年、存點錢後,要回臺灣開一間電腦公司,或是到大學當教授、當講師,最重要的是,我的藍圖裡有妳有外婆,還有兩個小蘿蔔頭,我並不想留在美國。」趙旭傑發現自己力道過猛,心疼的側身幫她揉鼻子,同時向她透露自己所規劃的美景。
「聽起來很美好啊。」她都忍不住開始幻想。
「美好吧,妳現在開始有一天的時間幻想,因為接下來時間我們要拿來朝這夢想前進。」
「你真的不後悔?」
「失去妳這顆一直守護我的幸運星,我才會後悔。」他反手將她拉到身前,讓她躺在他懷中,他將臉埋在她的頸窩邊親吮著。「珩星,妳是我最重要的守護星,我就算失去全世界也不能失去妳,知道嗎?」
「我是守護你的幸運星啊。」聽到他這麼說,她開心得嘴都闔不攏了,眉開眼笑的。
「從我們認識的那一天開始,妳不是一直默默守在我身邊嗎?在我有困難時,第一個跳出來挺我的一定是妳,如果沒有妳,就沒有現在的我。」他寵溺望著笑得神采飛揚的她,曲指彈了下她的額頭。「所以以後不管發生任何變化,妳一定要在我身邊,妳能答應我嗎?」
她馬上伸出三隻手指頭像童子軍一樣發誓。「我答應你,未來不管敵人如何威逼利誘,就算刀槍抵在我的脖子上,我對你依舊不離不棄。」
「我怎麼覺得妳在說結婚誓詞。」趙旭傑低笑了聲。「感覺好像是妳在跟我求婚似的。」他心頭的憤怒煩躁全因她的話而消逝無蹤。
「那你就當是好了,反正我這一輩子是賴定你了。」她轉身像隻無尾熊一樣攀纏在他身上。
她這不自覺的撒嬌,無疑是最催情的挑逗,讓他眼底燃起一簇幽火,下腹竄起一股猛烈的騷動,情慾瞬間在身體裡點燃。
「一輩子賴定我啊……被人求婚的感覺還不錯。」他滿意地輕啄她的唇,抱著她起身,大步跨出浴缸。
她睜大迷濛雙眼,疑惑問道:「你這麼快起來做什麼?」
他加快腳步離開盥洗室,熱燙的唇曖昧地廝磨她的唇瓣。「未免夜長夢多,我決定提前人生規劃。」
「提前?」她還是一頭霧水。
走進臥房,他迅速將她放倒在床上,充滿陽剛氣息的健碩身軀立刻覆在她充滿彈性的嬌軀上,他勾起邪惡笑容,「讓兩個小蘿蔔頭提前報到啊,我的準老婆。」
 
梁珩星坐在機場裡某家航空公司的貴賓室裡,悲催的望著窗外滑行於跑道上緩緩升空的飛機。
唉……怎麼會這樣咧?
計畫永遠趕不上變化,變化趕不上一通電話。他們今天早起整理好自己的簡單行李,準備赴機場搭機到日本做短程旅遊再回臺灣。
就在他們到達機場準備辦理登機手續之際,替他們辦理手續的小姐接到一通電話,沒多久,他們便被航警以飛安安全為由,請到了某家航空公司的貴賓室喝咖啡。
沒多久藍天偉由比爾推著輪椅,在醫生護士的陪行下來到貴賓室,原來就是藍天偉的一通電話害他們被留在機場,眼睜睜看著他們原先要坐的班機從眼前飛走。
這間貴賓室裡還有一間更隱密的小房間,目前只有阿傑跟藍總裁在裡頭相談,而她、比爾跟醫生護士全在外面等待。
看著手機上的時間,她忍不住又哀嘆一聲,他們兩父子已經在裡頭相談了近兩個鐘頭了,但還沒有出來的跡象……
「梁小姐,妳還要咖啡嗎?」比爾手執咖啡壺欲再幫她添杯剛煮好的咖啡。
她連忙搖手。「不了。」她這兩個小時已經喝了三杯了,咖啡因超標,晚上就別想睡了。
比爾瞄了眼她似乎十分無奈的表情,道:「梁小姐,妳放心吧,總裁與旭傑少爺一定會談出一個雙方都滿意的結果。」
第一次聽到比爾說這麼多話,梁珩星用像是見鬼般的神情看著他。「我以為你一句話最多不會超過五個字,沒想到你一口氣可以說上一段話。」
比爾揚揚嘴角,在她旁邊的空位坐下,「失去旭傑少爺,對擎天來說是個損失,總裁很清楚這一點,絕對不會讓自己一生的心血就這樣付諸東流。」
「什麼心血的我管不著,我只知道,不管阿傑做出任何決定,我都會支持他,我要成為他最強而有力的後盾。」
比爾愣了一下,「他如果真的放棄這一切,妳不覺得很可惜嗎?」
「不覺得。」她搖頭。「那要看你的價值觀是什麼,對阿傑來說,不再重蹈覆轍、不再懊悔才是最重要的。」
她這麼一說,比爾隨即明白,「妳就是讓他不想再重蹈覆轍的那個人吧。」
梁珩星沒有正面回應,這時,緊閉了兩個多小時的門終於被人推開。她迎上前圈住男友,傳達隱藏在心底深處的不安和慌張,「阿傑。」
趙旭傑拍了拍她的肩頭,轉頭看了藍天偉一眼,森冷道:「希望你說話算話,否則你將永遠不會再有機會得到我的諒解,更要擔心哪天你將一手創辦的擎天集團轉到我手上之後,會被我賣掉!」
「這點你放心,我說的話一定說到做到。」
又冷冷瞥了他一眼,趙旭傑這才牽著梁珩星的手離開。
梁珩星滿頭問號的被他一路拉著離開機場,當他們坐上計程車時,她忍不住比了比車窗外的機場。
「阿傑,我們不回臺灣了嗎?」
「要回,不過不是現在,是三年後我們一起回臺灣定居。」
她歪頭擰眉睨他。
「三年內擎天集團會有計畫的將總公司遷到臺灣,這是藍總裁方才對我的承諾。」趙旭傑一手橫過她的肩膀,將她納入自己的羽翼下。
「藍總裁是為了留下你才決定將總部遷回臺灣的吧?」
「我跟他說得很清楚,臺灣還有外婆在等我,那邊才是妳跟我的家,我不會留在美國落地生根的,別把主意打到我身上。」他凝眸望著前方玻璃外飛逝的景致。
「這變動會不會太大啊?」她沒想過最後的結果會是這樣。
「其實擎天集團最早也是在臺灣發跡的,後來才轉到美國發展,臺灣本來就設有分公司。」趙旭傑稍微向她解說。「況且擎天集團本來就有意在這幾年回來發展亞太地區的業務,以政治因素加地理位置考量,目前臺灣本就是藍總裁的首選。」
「原來是這樣,我還以為他做出這麼大的犧牲與讓步,都是為了留住你。」想來商人還是得以自己和公司的利益為最優先考量。
「其實他要不要將總公司遷回臺灣,對我沒有影響,三年後他如不按自己的承諾執行,我只要拍拍屁股走人就好。」
梁珩星忽然想到,這一路上他們兩人還沒談到最重要的事。她有些急躁地拉扯他的衣袖,「那我們呢?」
笑看神情緊張的她一眼,趙旭傑捏了捏她的粉頰。「他要是敢再耍陰招拆散我們,不用等三年,他這輩子到死都別想再見到我一面。」
聽到他這麼說,她放心多了,「不過藍總裁這樣做,藍夫人知道了之後,肯定氣死了。」
「她的事情我管不著,也不想理會。」他沉思了片刻,有些凝重的開口,「不過珩星,日後我們要跟她共同生活在一個屋簷下,如果她對妳有些言語上不禮貌的地方,我希望妳可以稍微忍耐一下,不然對她視而不見就好。」
「跟她生活在同一個屋簷下」梁珩星不禁驚呼。
「藍總裁會履行他所有的承諾,唯一的條件是希望我們搬到大宅,跟他一起生活半年,妳願意嗎?」趙旭傑頗為無奈的說。
「這……」一想到藍夫人勢利的嘴臉,她頭皮還是有些發麻,很猶豫。
不過回頭想想,昨天自己那招單手碎木桌應該有嚇到藍夫人,對方短期內應該不會再找她麻煩才是。
他誠懇的看著她,再次誠懇問道:「珩星,妳會跟我一起在那裡生活半年是吧?」
一向充滿自信的他,眼底竟滑過一絲不安,讓她心頭一熱,她猛地緊緊圈住他,用力咬了下他的耳垂,揚起迷人的唇,在他耳邊大聲承諾,「我是你的守護星耶,你在哪裡我就在哪裡!」
 
「喂,妳,過來,我有話跟妳說。」
梁珩星正躺在游泳池邊曬太陽,距離她不遠處傳來一陣凶惡的命令語氣,她撐起上身,略微推開鼻梁上架著的太陽眼鏡,瞄了眼對她下達命令的人。
原來是她啊!
梁珩星又躺了回去,對她的命令視而不見。
朱莉亞是藍夫人的外甥女,是個驕縱任性的大小姐,個性霸道了點,不過倒是沒什麼心眼,比較像是被寵壞的任性千金。
老實講,她覺得朱莉亞比王雅筑好對付多了。
「喂,我叫妳,妳沒有聽到嗎?快給本小姐過來!」朱莉亞氣急敗壞的朝梁珩星大聲怒喊。
梁珩星依舊文風不動悠閒的曬她的太陽。
最後朱莉亞只能氣沖沖的跨過花圃,自己過來找梁珩星。站在梁珩星的躺椅旁,她開口就是一陣指責,「我叫妳,妳為什麼不過來!」
梁珩星將太陽眼鏡往上推到髮上,看著擋到她陽光的朱莉亞,她淺笑了一下。「妳找我,應該是妳過來,怎麼會是我過去呢?」
「妳!」朱莉亞氣呼呼的咬咬牙。「妳知不知道本小姐是誰?」
「知道。」梁珩星泰然自若地拿過一旁的飲料喝了一口。
「那妳還敢不聽本小姐的指示!」氣死她了,從小到大只有姨丈的私生子趙旭傑和眼前這個女人梁珩星敢不將她的話聽進去。
梁珩星放下手中飲料,同時朝她揚起一記意味深長的微笑,「請問妳是藍家的主人嗎?」
「呃,」朱莉亞愣了一下,老實回答,「我阿姨可是這裡的女主人!」
「既然妳我都是這裡的客人,我為什麼要聽從妳的命令,妳可以跟我解釋一下嗎?」梁珩星反問。
「妳!」朱莉亞憤怒的咬了咬牙,「算了,本小姐我大人有大量不跟妳計較這種小事情。」
「那好吧,妳到底要不要說說,妳找我有什麼事嗎?」
「這個!」朱莉亞丟了個信封給她。
梁珩星瞇著眼的拿起上頭寫了「站貼」兩個大字的信封,滿臉問號的看著朱莉亞。「站貼?站貼是什麼東西?貼痠痛的嗎?目前我不需要。」
「戰帖,戰帖,什麼貼痠痛的!」朱莉亞奮力擺動手臂,氣急敗壞的解釋,「我要找妳挑戰,對……挑戰……你們說單……挑……對,單挑!」
「喔,戰帖啊。」梁珩星恍然大悟,看來這個在美國長大的朱莉亞,中文程度有待加強,不過,她也太搞笑了吧,幹麼特地寫中文啊,真是自找苦吃。
「沒錯,戰帖。」哼,她可是拜了四個師傅學中國功夫,每個師傅都說她資質好,以一擋十絕對沒問題,她絕對要這個無視她的梁珩星好看!
梁珩星看著這沒有一個字對的戰帖,笑到腸子快打結,敢情這朱莉亞是中國武打戲看太多了,找人比賽切磋還真的給我寫戰帖。
她忍著笑調侃,「那請問一下,妳打算在哪個山頭決戰?」
「什麼山頭?」難不成要決鬥還得先爬山,那不累死!
「問妳要在哪裡跟我決鬥啦。」
原來是這意思啊!
「明天下午兩點,就在史威龍運動館。」她可是通知了一群好姊妹們,到時通通要來觀賽,看她如何把這個梁珩星打得哇哇大哭。
「知道了。」
梁珩星的表現太淡然了,朱莉亞有些不甘的用手比了個四。「我告訴妳,我可是跟四個武力高強的師傅學過中國功夫。」
「嗯嗯,很厲害。」梁珩星有些敷衍的點點頭。
「所以,妳輸了的話,必須把趙旭傑讓給我!」她食指指向二樓書房的方向。「趙旭傑是這一次比賽的獎品。」當然,她並不是多喜歡趙旭傑,不過若是作為這次的獎品,就能看到這個梁珩星哭喪著臉了。
把阿傑讓給她
開什麼玩笑,阿傑又不是物品可以轉讓的!拜託,想跟她搶人也得看她給不給搶,不過……
梁珩星打量了朱莉亞一下。不過不是她要輕敵,這個朱莉亞一看就不是練家子,她覺得自己會輸的機率是零。
「害怕了吧,如果妳覺得害怕就趕緊跟我求饒,說不定我會願意收回戰帖。」朱莉亞得意的掃了她一眼。
「好,我很害怕,但我決定勇敢參賽。」她決定順順對方的意,拍拍胸口說好怕,逗她高興高興。「好了,我已經順妳的意了,妳可以讓開了嗎?不要老是擋著我的光線。」
看她這樣,朱莉亞氣極了。「妳!我警告妳,不來的是孬種。」
「放心,我會到的,妳擋著我的陽光很久了,可以讓讓了吧。」
朱莉亞怒瞪著不把中國功夫很厲害的她放在眼裡的梁珩星一眼。哼,給她記住,她明天絕對要讓梁珩星好看,走著瞧!
梁珩星瞄了悻悻然扭頭離去的朱莉亞一眼,忍不住搖頭暗笑一聲。獎賞是阿傑啊……那她不好好認真應戰怎麼行呢!
要是被阿傑知道她把他輸給別人了,她的頭可是會被他扭斷的。
 
翌日。
下午兩點十分不到,梁珩星在朱莉亞叫來的一大群啦啦隊、加油團、粉絲團面前,靠三招就把這個拜了四個中國武術師傅的朱莉亞給撂倒在地。
全場噓聲滿天飛,緊接著是朱莉亞不顧形象的嚎啕大哭。
梁珩星有些錯愕也頗為無奈的看著她,蹲到她身旁,遞給她幾張面紙。「欸,妳別哭了,一個女生坐在這邊哭很難看耶,大家都在看妳。」
「妳怎麼可以贏我,我叫那麼多人來看,妳分明是給我難看!」
她這模樣完全像小朋友打架打輸了,就坐在地上不甘心地耍賴。梁珩星有種無語問蒼天的感覺。「是妳給我下戰帖的。」
「我都拜了四個中國功夫很厲害的師傅,怎麼可能會輸妳!」她打死都不相信。
「妳當然會輸給我,因為我是國際跆拳道冠軍,我是專門拿金牌的啊。」梁珩星決定給她一點面子,讓她不會覺得輸得太難看。
「嗄,金牌」朱莉亞立刻止住了眼淚。
「嗯哼。」梁珩星點了點下顎。「現在可以不哭了吧。」
朱莉亞馬上破涕為笑。「我就說嘛,我怎麼可能會輸妳。」
看她那模樣梁珩星突然感到很無言啊,不過這朱莉亞只是驕縱些,個性其實還滿可愛的。「喂,那妳還要坐在這邊哭嗎?」
「妳要幹麼?」
「我要去吃冰淇淋,妳要吃嗎?」她記得這附近有一家冰淇淋專賣店。「我請妳。」
朱莉亞即刻用手背把剩下的眼淚擦乾,自地板上爬起,「我才不給妳請,輸的人才要請客。」
「那我就不客氣了,妳別心疼啊。」梁珩星率先朝冰淇淋專賣店走去。「我食量很大,尤其特愛吃冰。」
「心疼我才不會,對了,我告訴妳,那家冰淇淋店最好吃的口味是開心果跟草莓,那是他們的招牌。」朱莉亞馬上跟了上去,在她旁邊嘰嘰喳喳地介紹。
沒多久,他們兩人就坐在路邊的咖啡椅上,一人捧著一大杯五彩繽紛的冰淇淋挖著吃。
「喂,梁珩星,把妳的男朋友讓給我啦。」戰敗的朱莉亞一邊挖著冰淇淋吃,一邊順口說起戰利品趙旭傑。
「妳別作夢,什麼東西都可以讓,就感情不能讓,阿傑我是不可能把他拱手讓人的,收起妳的癡心妄想。」梁珩星杏眸凝起,眼帶凶光地橫她一眼。
「不過是個男人,讓給我會死嗎?」
「當然會死,而且是心痛到死,所以不想讓我痛死,就請妳把快滴到地上的口水吸回去,然後把垂涎的目光轉移到別的男人身上。」她加重語氣說道。
「哪有妳說的那麼誇張。」朱莉亞不太能體會那樣的感覺。
「要妳把一個珍藏了十五年的寶貝拱手讓人,看妳要不要。」她又挖了口冰含進嘴裡。
「當然不要。」十五年的寶貝讓人?那會要了她的命。
「那不就得了,下次妳再讓我聽見妳要我把阿傑讓給妳,妳就準備進醫院,妳說一次我就揍妳一次,把妳揍成滿嘴無牙的大豬頭。」
「趙旭傑那傢伙有什麼好?冷冰冰又無情,妳居然要為了他把我這嬌滴滴的美女揍成豬頭。」朱莉亞不滿又自信的說著。
「等妳成為豬頭,就知道他在我心目中的地位了。」梁珩星刻意冷笑一聲。
「知道了啦,不過妳真是太誇張了,居然暗戀他十五年耶!」說到這個,她真是佩服得五體投地。
「他的好我知道就好。」梁珩星白了她一眼,這傻傻的朱莉亞肯定沒用心喜歡過一個人,自然不懂這種情感。「不過比起來,我覺得妳才誇張,妳看起來明明不喜歡阿傑,幹麼想搶他?妳家應該不需要聯姻這回事吧。」
「當然不需要,我家這麼有錢,哪需要靠婚姻金援。」朱莉亞用湯匙忿忿地戳著冰淇淋。「不過趙旭傑是第一個敢對我無禮還給我臉色看的人,甚至叫我滾蛋、把我丟進游泳池,哼,我就想,如果能征服他,我絕對要整死他。」
「你們兩個有過節?」她怎麼不知道這件事。
「我跟他梁子結大了。」朱莉亞氣憤的握緊拳頭。「我跟他說話,那傢伙居然連看都不看我一眼,我不死心纏上去,改對他示好、拋媚眼……好吧,又摸了他兩把,沒想到那混蛋居然把我當沙包扛起,然後一把丟進游泳池,還警告我再有下次的話,要直接把我丟進冷凍櫃,當下真沒把我氣死。」
梁珩星愕然的看著朱莉亞憤怒的模樣,她可以想像當時的情形,肯定很爆笑,不過阿傑有這等豔遇怎麼沒跟她說咧,真是太不夠意思,等等回去得好好消遣他。
「氣死就沒戲看了,時間不早我要走了。」她將最後一口冰淇淋吃光,滿意的笑了。
「妳要走了?我請妳吃晚餐吧。」她突然覺得這個梁珩星人很不錯,跟那些富家千金好友完全不同類型,可是卻比她們都好相處,她決定要交這個朋友。
「不要,我要回去了。」起身,像是想到什麼,梁珩星突然轉過身,語帶威脅的道:「朱莉亞,妳領教過我的功夫了,所以如果妳不想讓妳這張迷人的臉蛋變成豬頭,就不要再覬覦我的男人了。」
「不了,不了,妳這麼厲害,我服了妳了,不會再打妳男友的主意。」朱莉亞連忙往後一縮,搖頭道:「不過,我可以跟妳做朋友嗎?」
「當然行,妳若閒著沒事就來找我,我可以教妳跆拳道,妳那什麼中國功夫太蹩腳了,拜四個武術高手為師還學成那樣,會笑死人的。」她朝她擺了擺手,轉身走人。看了下時間還早,她想,乾脆去阿傑上班的地點等他下班好了。
 
梁珩星難得打扮得很正式,身穿珍珠白露肩裸背絲質小禮服,足踩鏤空三寸高跟鞋,她勾著趙旭傑的手臂小心翼翼的走進飯店。這間飯店正是忙著做最後整理、準備在三天後開幕的六星級飯店。
他們兩人在飯店經理的帶領下進到位於頂樓、裝潢得十分典雅高貴、桌上燭光搖曳的浪漫法式餐廳,臨窗而坐,能將紐約市如珠寶般閃亮的美麗夜景盡收眼底。
「阿傑,今晚怎麼突然帶我來這裡用餐?」梁珩星的眼睛四處張望了下,不過除了服務人員之外,飯店裡並沒有其他客人……也對,還沒開幕呢,那他們來這裡做什麼?
「來試菜。這間飯店要正式開幕了,開幕酒會的菜單進入最後挑選階段,我想讓妳一起來試吃幾道新菜色。」趙旭傑拉開餐巾鋪在自己的大腿上。
「哇,這麼榮幸啊!」她驚喜的睜大眼睛看著服務生端上來的滿滿一桌菜,都是廚房團隊的精心料理。「可是我不一定吃得出好壞啊。」
「無妨,開心用餐就好。」他手執刀叉,優雅的切著盤中的食物。
「喔,那好吧。」
梁珩星跟著拿起刀叉想學貴婦名媛們優雅的用餐,趙旭傑卻沒給她這機會,他動手替她將菲力牛排切成適合入口的大小,才遞到她面前。
「慢慢品嚐這頂級菲力,妳會發現主廚的用心。」拿起叉子插了塊沾了醬汁的牛排放進她嘴裡。「如何?」
咀嚼幾口,她隨即捂著唇,眉開眼笑的點頭,「好好吃喔。」
「我就知道妳會喜歡。」他喜歡看到她開心的笑容,尤其是那雙璀璨雙眼裡閃耀的光芒,就像是天上繁星般動人。
就在他們兩人開心享用頂級料理之時,一名站在角落、身著飯店員工制服的女服務生正氣惱的看著這一幕。
可惡,坐在那身穿名牌西裝、全身散發卓爾不凡氣息的男子身邊,盡情享受他溫柔呵護的女人應該是她才對,現在居然換成了那可惡的梁珩星!
沒想到趙旭傑與她分手不過兩年不到,居然有了現在的地位,這是她當年想都沒想過的。
當年,她是曾聽說他一拿到碩士學位便得到公司重用,甚至被賦予經理一職,管理擎天集團在舊金山的子公司。
不過她根本不將這事放在心上,畢竟趙旭傑怎麼爬都還是個受僱於人的上班族,他永遠不可能讓她過上豪門貴婦生活。
終於擺脫了討厭的家庭,她開始想過奢華生活,所以來到美國後,她不斷的換男友,且都是以富二代為目標,本以為相貌不錯的自己,遲早可以過豪門生活,沒想到一年前帶她從舊金山來紐約的傢伙,竟然不到兩個月就把她甩了,甚至連同行李一起丟到大馬路上。
豪門夢碎,人生地不熟又是三流大學畢業的她,沒有什麼專才,也只能找像服務生這種低微的勞動工作。
打她從八卦雜誌上得知趙旭傑其實是擎天集團總裁的私生子,也是唯一的繼承人後,她便想盡辦法應徵進這間即將開幕的飯店當服務生,目的就是希望可以在開幕時遇上趙旭傑。
沒想到幸運之神還是很眷顧她的,讓她提早在這邊撞見趙旭傑與梁珩星提前到飯店視察跟試菜。
不過看到他們兩人恩愛的模樣,她真是後悔死了,不禁想,她要是當年能多忍忍,那麼那些財富、名聲跟地位就都是她的,而不是梁珩星的!
不行,她要把原本屬於她的幸福搶回來才行,至於梁珩星,哼,當年就不是她的對手,現在她就更不放在眼裡了。
「試試這個,味道不錯。」他扠了塊佐橙汁的小羊排放進她嘴裡,「如何?」
從頭到尾被趙旭傑像公主般寵著、伺候著,梁珩星開心得都要手舞足蹈了,不過礙於餐桌禮儀,她就算再興奮也只能捂著嘴偷笑,不敢太大動作。
「瞧妳吃得眉開眼笑的,真有這麼好吃?」他自己也切了一塊放進嘴裡品嚐。
「羊排是好吃,可是我才不是因為好吃才笑得闔不攏嘴。」她雙眼晶燦地看著他。「我是因為你才開心的,被你當公主寵的感覺真好。」
「我不寵妳寵誰,別人我可沒那個心思。」他揚唇低笑。
突然,他和煦笑容凝結住,眉頭不由得微微擰起,因為手機震動了。
搞什麼,這比爾跟他有仇嗎?他才三申五令不准他在這時候打電話過來,讓他好好陪珩星吃頓飯,結果一個小時不到,他又奪命連環叩是怎樣?
梁珩星比了比他不斷發出震動響聲的手機。「你不接嗎?」
「不接!」他決定漠視。
「也許有重要事情,沒關係,你先接電話。」
賭氣了幾秒,趙旭傑扯開難看的臉色,起身,「妳先用餐,別餓著了。」接著他甩下餐巾,忿忿走出餐廳。
一直躲在一旁埋頭做事、不想讓梁珩星看見的王雅筑,見趙旭傑走出餐廳,隨即眼睛一亮,順手拿了個茶壺掩飾,尾隨跟上。
趙旭傑站在安全門邊,不太開心的與比爾通話,「該死的比爾,你就不能讓我靜下心好好吃頓飯……什麼?賓利先生現在要見我……不見,給他杯咖啡讓他繼續在會客室等,明天早上開盤前他就會同意……對……」
一直躲在轉角處觀察他一舉一動的王雅筑,一見他收起手機準備轉回餐廳,連忙拿高手中的茶壺前進。
就在兩人錯身的瞬間,她故意腳一拐,整個人重心一個不穩的撞上他,且手中的茶壺順勢掉落,水花濺濕他的褲腳。
「抱歉,抱歉,先生,我不是有意要撞你的,我的腳不小心拐了一下。」王雅筑故作慌張的拿出手帕要替他擦拭褲腳。
「沒事……」趙旭傑拉開她的手的瞬間,驚愣住了。
「旭傑……」王雅筑故作驚訝的低呼,如水的眼眸即刻盈滿水霧,幽幽的望著他。「沒想到會在這裡見到你……好久不見,你好嗎?」
「託妳的福,我過得很好,失陪。」相較於她的驚訝,趙旭傑除了一開始有些愣住之外,之後只是冷冷看著她,並轉身要離去。
從他的表情上看不到往日他對她的情意,她有些慌張的喚住他,「旭傑,等等,我有事情想跟你談談,你可以給我一點時間嗎?」
他停住腳步轉身,語氣疏離,「王小姐,很抱歉,我女友還在餐廳等我。」
「一分鐘就好,拜託你給我一分鐘,我有幾句話想對你說,一直壓在心底好久了,求你—」她軟聲哀求。
趙旭傑漠然的看了她好一會兒,昂藏的身軀這才斜倚在牆上,目光森冷的對她說:「有什麼事情,說吧,妳只有一分鐘。」
就真的只給一分鐘,王雅筑暗咬著牙,沒想到他居然可以對她這麼冷漠無情。壓下所有的憤怒,柔情水眸瞬間盈滿霧氣。「旭傑,對不起,這是我這兩年來最想對你說的,你是我最深的愧疚,你可以原諒我嗎?」
他冷冽的目光掃過她那顯得無辜又惹人憐愛的表情,語氣平淡。「王小姐,如果是為了道歉就不用了,當年情勢比人強,我條件不如人是事實,妳不用為此向我道歉。」
再次見到王雅筑,他的心情出乎自己意料之外的平靜,往日對她的情意早已消失無蹤,現在對他來講,她就是個陌生人,沒有所謂的原不原諒。
即便當時對王雅筑有滿腔的憤怒,但守護他的幸運星早用那滿滿的愛修補了王雅筑對他的傷害。
看他似乎並沒有怪罪的意思,王雅筑自我解讀那是因為他對她還有感情,她心情為之一振,連忙用淚光盈盈的眼神望著他。「旭傑,其實這兩年我從沒有一刻忘記你,我還一直愛著你,也好想你,可是我不敢回去找你,這全怪我當時年紀小,才會被那種男人騙,旭傑……」
他冷睇她一眼,表情不變。當年他心疼她每一次讓人不捨的眼淚,如今再見,心頭已沒有絲毫悸動。
銳眸冷冷瞄了眼手上的名錶,他淡淡開口,「一分鐘到了。」安全門一拉,他毫不遲疑地走出樓梯間。
王雅筑衝向前抱住他,激動哭訴,「旭傑,我愛你,我始終忘不了你,我們可以重新來過嗎?」
趙旭傑拉開她交扣在他腰際的手,冷峻的嘴角揚起,譏諷道:「我對妳早已沒有任何感情,重新來過是永遠不可能的事情,王雅筑。」語畢,他毫不眷戀的自她眼前離去。
被他這樣絲毫不留情面的拒絕,王雅筑一抹淚水,臉瞬間變得猙獰,咬牙怒瞪趙旭傑消失在轉角的背影。
沒關係!她得不到的別人也別想得到!
第九章
「好,那我到餐廳後先幫你點餐可以嗎。」剛自跆拳道館出來的梁珩星,用手梳理了被風吹亂的長髮。她站在十字路口與趙旭傑通電話,並等著綠燈一亮,要跟路人一起過馬路。
為了打發多餘的無聊時間,不久前她找了間跆拳道館兼職,教一些小朋友踢跆拳道,同時也教了朱莉亞那一掛的富家千金們,為自己賺鼓了荷包。雖然阿傑的錢隨她花,不過藏私房錢是一種樂趣。
現在她剛上完課,準備跟趙旭傑一起到外頭共進午餐。最近他愈來愈忙了,常常忙到半夜三更才有辦法回家,為了把握兩人相處的時間,她常常上完跆拳道後,便會穿過幾條街道去他的公司找他一起用午餐。
「點餐可以,不過在等我的時候,不許偷點冰來吃,聽見沒有。」電話那頭傳來他的恫嚇聲。「妳要是偷吃冰被我發現,妳看我今晚會不會逼妳灌下一鍋四物湯。」
「吼,你很討厭耶,明知道我討厭喝那烏漆抹黑的中藥,還這樣恐嚇我。」
「妳的身體是我的,既然妳自己不願意好好愛惜,當然就由我這使用者來好好幫妳保養。」他絲毫不講情面的威脅警告她。
吼,真受不了阿傑耶,每次大姨媽完,總要逼著她喝好幾帖四物湯,喝得她都快吐了。「好啦,我點杯熱巧克力等你,可以了吧。」
她一邊跟他通話的同時,忍不住往後瞄了幾眼,這路口等過馬路的人也沒有很多,怎麼她始終覺得有人有意無意的推擠她,把她從最後面一直往前推擠到了最前面,害她整個人要站在馬路邊緣。
「這才乖,妳先到的話,就在餐廳裡待著,別亂走動,我馬上就到。」電話那頭的趙旭傑又忍不住叮嚀了下。
「好,知道了,你也快點過來。」眼看已經要綠燈了,她連忙掛上電話,準備跟著人群一起穿越馬路。
當對面路口的綠燈轉為黃燈,所有車輛正加速駛過馬路之際,梁珩星突然被人從背後猛烈推了一把,整個人瞬間掉入車流速很快的路口。
「啊!」
眼看對面來車根本來不及踩煞車,就要撞上她了,卻突然有一隻手猛地將她拉進人行道,車子自她身旁呼嘯而過。
梁珩星顧不得拍胸口壓驚,連忙轉身要向拉她一把的人道謝,可當她轉身之際,已經看不到方才救了她的人,而所有等著過馬路的路人也早已魚貫的穿越馬路,獨留她站在街頭發愣。
今天這事,讓她想起前兩天被她定義為意外的事,那天她在百貨公司走樓梯下樓時,也是被人從後面推了一把,可是就在她要從樓梯上摔下去之際,有人拉她一把,她當時沒放在心上。
現在想想,似乎總有人躲在暗處,想趁她不注意之時害她,可也有人在一旁暗中保護她。
但這終究只是她的猜測,因為每一次都跟方才那些一同等紅綠燈的人潮一樣,看不出任何異樣。到底,這真的是意外?或是她多心了?
梁珩星抓了抓頭,眼見綠燈秒數已經在倒數了,才趕緊小跑步穿越馬路。
她剛進到餐廳坐下,趙旭傑便已趕到,臉色十分難看的一把抱住她,緊張直問:「妳有沒有哪裡受傷?」
「受傷?」她愣了一下,不解他的緊張從何而來,而且他這模樣簡直就像是剛參加完百米賽跑似的,滿頭大汗。「沒有啊,我教小朋友跆拳道怎麼會受傷。」
趙旭傑從頭到腳仔細打量她一遍,確定她沒事了,這才暗鬆了口氣,輕拍她的臉頰,「沒事就好。」看她一臉疑惑,他才又補充,「沒有,我看妳像是才剛到一樣,以為妳是出了什麼意外,才會這麼問。」
雖然梁珩星還是覺得有些奇怪,但趙旭傑沒有給她開口的機會,又道:「我決定了,餐後甜點可以讓妳點個聖代來吃,妳認為如何?」
一聽到可以吃聖代,她整個眼睛馬上睜大,驚喜問道:「真的?」
「有效時間只有今天中午,逾時不候。」他笑看她那驚喜的表情,簡直跟小朋友沒兩樣,讓他忍不住失笑,「如果妳不想吃,那我可以讓服務生幫妳換成舒芙蕾,妳認為如何?」
她朝他用力皺了皺鼻子,翻開服務生拿來的菜單,睜著晶亮大眼仔細看著,「哼,我才不要呢,我就是要吃聖代。」
看著她興奮看著菜單的嬌俏臉龐,趙旭傑想起方才接到的那通電話,即便已經確定珩星平安無事,但他到現在還是心有餘悸。
思及此,含笑的深邃眼眸漸冷,在餐桌下的拳頭隱隱爆出青筋,黑眸瞬間燃起一簇火光,既然有人想動他的寶貝,那就別怪他無情,不管誰都一樣!
 
夕陽西下,落日將天際染成一片燦爛金黃,為新開幕的六星級豪華飯店所舉辦的華麗開幕酒會熱鬧展開。
酒會上冠蓋雲集,政商名流、名媛淑女齊聚於此,畢竟,今晚的酒會不僅是慶祝飯店開幕,更是宣佈趙旭傑為擎天集團未來繼承人的重要酒會。
當藍天偉正式宣佈趙旭傑為下一任總裁之時,趙旭傑的周遭隨即圍滿了阿諛諂媚恭賀他的人。
而身為他的女伴,梁珩星可預見的也被這群恭賀人潮給淹沒,所幸趙旭傑一路挽著她的腰,或是牽著她的手,從不讓她離開他身邊。
陪著他周旋於政商名流之中的梁珩星,抬眼望著與客人們談笑風生的趙旭傑。在她的記憶裡,不久前他還是個陽光男孩呢,沒想到才多久的時間,他已銳變成沉著穩重、精明幹練的男人,且時時散發著領導者的風範。
難怪他能迷倒不少名媛淑女,各家美女更是趨之若鶩、前仆後繼的想結交認識他,渴望能得到他的青睞,直到看到他手上所戴的婚戒,才失望的鎩羽而歸。
說到婚戒,她忍不住偷瞄了眼自己無名指上的戒指,這跟他手上戴的是同一款的對戒,在宴會開始前的五分鐘,他出奇不意的將戒指套在她的無名指上。
且他向來是個以行動證明愛意的男人,沒給她太多感動的時間,就直接摟著她踏進宴會現場接受各界的道賀。
當那些美人名媛像狂蜂浪蝶直撲阿傑而來時,她赫然明白他的用意,除了安她的心、給她承諾外,他也想嚇阻那些對他有非分之想的女人。
只是……不知是不是她神經過敏,她總覺得他似乎還有另一層顧慮似的……
不斷接受到她帶著困惑的水眸凝視,趙旭傑低頭在她耳邊輕問:「怎麼了?直盯著我看。」
「你到底在防誰?」
趙旭傑微怔,薄唇微微一勾,漆黑的眼瞳染上一抹笑意。「看得出來嗎?妳老公我有表現得這麼明顯嗎?」
「老公?」她故意瞇起眼睛,有些不認同的睞他一眼。
戒指才剛霸道的套進她的無名指,連訂婚儀式都沒有,居然就這麼自命不凡的自稱起老公來了。
他得意的點點頭,自負地嘴角輕揚,用只有兩人聽得到的聲音說:「難道不是?」
「好吧,那老公心裡有事可以不跟老婆說嗎?」她朝他眨了眨眼。
她充滿風情的質問,讓他不由得搖頭輕笑,輕啜一口手中的香檳,他圈著她的腰帶她走出擁擠的人群,並朝剛剛遠遠跟他打了個暗號的比爾走去。
「不告訴妳是不想壞了妳的興致。」他有些無奈的說著。
「所以究竟是什麼事情?」
趙旭傑還沒回答,話就先被比爾打斷了。
「旭傑少爺。」比爾與一旁的保全交代了些事情,便表情嚴肅的走向趙旭傑。
「比爾,有什麼發現嗎?」趙旭傑將手中的香檳交給一旁的服務生,語氣有些凝重的問。
比爾才正想向趙旭傑交代方才保全通知他的事情,沒想到朱莉亞會在這時候插進來,並用力拉開趙旭傑摟在梁珩星纖腰上、囂張宣示主權的手。
「趙旭傑你讓開,我有話要跟珩星說。」朱莉亞霸道的擠開趙旭傑,硬是將梁珩星拖到一邊。「你跟臭比爾一邊去,我要跟珩星說的話,你們兩個不能聽。」
趙旭傑有些無言的看著朱莉亞這個搶走他老婆的女惡霸,與比爾互看了一眼,都搖了搖頭。
兩人走遠了幾步,比爾才在趙旭傑耳邊低語了幾句。
聞言,趙旭傑的下顎瞬間抽緊,瞇細的黑眸綻放出森寒光芒,接著他走回梁珩星身邊交代,「珩星,我跟比爾要去處理些公事,馬上回來,妳和朱莉亞就待在這裡別亂走,知道嗎?」
這種日子還有公事要處理?梁珩星雖然感到困惑還是點頭承諾,「好,我會在這裡等你。」
見趙旭傑跟比爾離開了,朱莉亞便拉著梁珩星往人更稀少的角落去,壓低嗓音問道:「珩星,今晚頂樓總統套房的房卡是不是在妳身上?」
她點頭。
見狀,朱莉亞興奮的自自己的銀色小提包裡取出一張房卡。「我的是尊爵房,我跟妳交換。」
「妳要跟我換房間?為什麼?」
「吼,我的好星星,妳都跟趙旭傑那個討厭鬼住三天了,該換人住了啦。」朱莉亞圈抱著她的手臂,嗲著嗓音央求,「求妳今天就跟我換房間住吧。」
梁珩星好笑的看著她。「你怎麼連我們住幾天都知道?」
「那是當然,我可是想著這新飯店的總統套房想好久了,當初阿姨也答應讓我第一個住,卻被妳跟那傢伙捷足先登了,我嘔了好幾天,我不管,今天是正式開幕的第一天,你們兩個一定要讓給我。」
「我是沒問題啦,不過……」
「只要妳答應,那趙旭傑那傢伙就沒問題,拜託,妳是他的準老婆耶,妳說的話他都會聽的,拜託妳啦。」朱莉亞開始發揮她極致的纏人功夫。
「妳今晚真的這麼想住進去。」
「拜託,拜託啦。」
「好啦,回頭我會跟阿傑說。」梁珩星被她煩得受不了,沒轍的只好拿出自己的房卡與她交換。
「哇,珩星太好了,妳真是大好人,謝謝妳。」朱莉亞開心的圈住她的腰,猛撒嬌道謝。
另一隅—
趙旭傑丟下滿大廳的賓客,尾隨比爾走進一間有電視牆的房間,這裡是飯店的監控室。
「如何?有什麼發現嗎?」一進到監控室,趙旭傑便開口問道,銳利黑眸更是直盯著攝影機回傳電視牆上的畫面。
「副總裁。」負責飯店維安的經理自椅子上起身。「請你看看這畫面。」
趙旭傑擰眉看著畫面中那一女四男正在交易的畫面,女的更是偷偷打開飯店一扇不對外開放的小門,讓那四名男子進入飯店。「經理這是……」
維安經理隨即放大畫面,「他們交易的似乎是藥物之類的東西。」
「藥物?絕對要盯緊他們,如果他們沒動作,我們就先按兵不動,如果有任何不當行為,維安經理你該知道要怎麼做。」趙旭傑緊盯著他們五人偷偷摸摸的上了員工專用電梯。「他們上幾樓了?」
角落一名觀看的保全報告。「上了頂樓,正往總統套房走去。」
總統套房趙旭傑的眉頭瞬間緊擰。
保安經理即刻拿起對講機,「總統套房附近的保全注意,總統套房現在有人入侵,動機不明,整隊去將人逮捕,注意不要驚動到其他房客,我馬上過去!」
「保安經理,如果有人打著我的名義要求見我,該怎麼處理就怎麼處理,你知道怎麼做吧!」趙旭傑語調森寒的提醒保安經理。
「是的,副總裁。」
趙旭傑自辦公椅上起身,拍了拍比爾的肩膀,「你是要回宴會,還是去樓上看一下熱鬧?」
「屬下認為找珩星小姐一起去看熱鬧會更好些。」
趙旭傑白了他一眼,「你的心機可真深沉啊,我看你是比較喜歡看我們兩人有口角的熱鬧吧。」
比爾雙臂抱胸,狀似認真沉思了一下。「的確是這樣沒錯。」
「那你恐怕要失望,我要先回宴會了,你如果想湊熱鬧就自己上去。」趙旭傑單手插在褲袋,率先離開。
另一邊,梁珩星等得有些心急。不是說馬上回來的,怎麼這麼一拖就大半天的?
梁珩星坐在角落,仰頸直望著趙旭傑離開的方向,這酒會上,除了朱莉亞,她沒幾個認識的,而朱莉亞一拿到總統套房的房卡就開心的先告退了,這會兒人也不知道上哪去了。
趙旭傑重新回到酒會現場時,原本含笑的黑眸突然開始射出一記記足以凍死人的冷光。他一不在他的幸運星旁邊,居然就有人打起她的主意,真是一群不長眼的男人,居然敢圍著她搭訕。
那群男人眼睛都瞎了嗎?沒看見她手上戴著戒指嗎?還敢圍著她輪流邀舞。門都沒有!他的幸運星只能專屬他一個人,也只能與他共舞,別的男人最好趕緊收起企圖心,否則他會讓他們有很難忘的回憶。
「老婆,抱歉有些擔擱了,等很久了吧。」他輕輕靠近她,大掌搭上她的肩,彰顯主權意味濃厚的在她裸露出的肩膀上落下一吻。
梁珩星有些訝異他大庭廣眾之下怎麼會有這突如其來的親密行為?不過當她望見他眼底那簇吃味的小火苗時,隨即明白他意欲為何了,雖然覺得他的心態實在很幼稚,但心底還是泛著甜蜜喜悅,看來他真的很在乎她啊。
「抱歉,諸位帥哥,我有些事情要找我親愛的老婆商量,先失陪了。」趙旭傑不等那些男人自我介紹,隨即拉過梁珩星,摟著她的纖腰離開會場。
「怎麼了?瞧你這表情像是喝了一桶醋似的,表情酸死了。」她捏了捏他抽緊的下顎嬌笑道。
「下回絕不能單獨把妳放在這種危險地方,我一不在就有一群人妄想把妳。」他沒好氣說著。
「你太誇張了,別忘了,我可是有一身功夫可以自保。」
他用力擰著她的俏鼻。「我是擔心妳被他們的花言巧語給拐走。」
「怎麼可能,對了,你剛剛……」她才要繼續先前的話題,他那不識相的手機又傳出音樂,讓她的眉頭不由得打結。
親啄一下她微噘起的紅唇,他安撫道:「別氣,等等我會好好轟比爾一頓。」他才說笑的接起手機,臉色隨即大變,「你說什麼……好,我知道了,我馬上上去!」
他語氣裡的憤怒,讓她的心也不由得吊高了起來,「發生什麼事了?」
沒多說什麼,他牽著她的手就往電梯方向走去。「走。」
「阿傑,究竟是發生什麼事情?你也跟我說一下啊。」她小跑步的跟上他倉卒的腳步。
一進直通頂樓總統套房的電梯,趙旭傑斂下燃燒著怒火的眼眸,才開口,「這事本來不想跟妳說的,不想壞了妳的心情,不過現在發生了一件意想不到的事情,只好讓妳知道。」
「究竟是什麼神祕事情讓你臉色這麼難看?」
他深深吐出一口氣,「王雅筑!」
一聽到這個名子,梁珩星的眉頭隨即打了個結。
「她現在在這間飯店工作。」他沉默了一下,才又開口,「記得我帶妳來試菜的那天嗎?」
她點頭。
「那天我遇上她,給了她一分鐘,讓她把心裡要說的話說完,沒想到她竟然是要求回到我身邊。」
聞言,笑容僵在她臉上。
他伸手捏了捏她僵硬的笑容,有些悲哀的提醒她,「老婆,我的寶貝,妳好歹對妳暗戀了十幾年的男人有些信心。」
「不,我是對自己沒信心……」她瞄了眼他手上的戒指,突然明白,這就是他要戴上這戒指的本意吧。
「那妳以後應該要更有自信,因為我當下就已經嚴詞拒絕她,其實我本來有意讓飯店經理以她騷擾顧客為由,將她辭退,不過後來想想,還是算了。」
聽他這麼說,她的眉頭再次皺起,苦著一張臉。
他捧著她的臉蛋,輕撫平她糾緊的眉毛,解釋道:「我沒有辭退她的原因,並不是念著舊情,反倒是因為她對我來說已經是不相干的人。飯店挑選員工還滿嚴格的,她有本事進來當服務生,我不想用卑鄙的方式打翻人家的飯碗。」
「既然如此,那現在……是出了什麼事情跟她有關嗎?」
「我自覺已與她毫無瓜葛,但我想她可能不會這麼簡單罷休,加上她以前還做過陷害妳的那種行為,我實在不放心,我就想,假如她真的想與我重修舊好,妳便是她回到我身邊最大的阻礙,今天這種日子也應該是她最好下手行動的機會,雖然我不知道她實際上會怎麼做,但我已經讓人暗中監視她,避免她對妳不利。」
看他那憤怒的表情,她便知道,王雅筑肯定如他所料的出招了。
「事情果真如我預料!」趙旭傑滿臉鄙夷。「她應該是自打掃總統套房的清潔女傭那裡偷到房卡,並夥同四個男人進入總統套房,有什麼目的我不清楚,不過保全們衝進去的時候才發現—朱莉亞居然也在裡面,而且差點遭到……」
「朱莉亞」梁珩星馬上聯想到一事,臉色倏地刷白。「阿傑,朱莉亞成了我們的替罪羔羊。」
他震驚的看著她。
「方才,她就是拉著我說要跟我換房卡,如果沒跟她換房,你又沒叫我在這裡等你的話……」後果不堪設想。
聽到這,趙旭傑原本還算平靜的心情瞬間風雲變色,一團火襲上心口,帶著憤怒的拳頭捶向電梯,咬牙道:「王、雅、筑,這次妳最好自求多福!」
當他們抵達時,那五人已經被制伏,套著比爾的西裝外套的朱莉亞,衣衫有些不整、花容失色的抱著比爾大哭。
看到他們兩人,保安經理還來跟趙旭傑道歉,說是他們的疏失,沒發現總統套房裡有人,加上王雅筑擋在門外把風,他們拖延了一點時間才進到套房,讓朱莉亞小姐飽受驚嚇。
聞言,梁珩星連忙向前安撫受到不少驚嚇的朱莉亞。
趙旭傑的黑眸綻出危險光芒,昂藏身軀逐漸逼近被保全制伏住、或趴或跪的五個人。這五個人一開始的囂張氣焰漸漸消失無蹤,還哭天喊地的求饒。
王雅筑一看見趙旭傑便淚漣漣地向他喊冤,「旭傑,你快幫我跟他們解釋,他們抓錯人了,我根本不認識那四個人,他們不分青紅皂白的便認定我是共犯,可我不是啊,我是被冤枉的……」
「王雅筑,妳以為妳這些日子的所作所為都沒人知道嗎?妳冤不冤,監視錄影會說話,等到了警局,妳再向妳的律師喊冤,別在我面前演戲了,妳以為我還會上當嗎!」他冷笑一聲,眸光透出殺氣。
「我真的是冤枉……」被他帶著殺氣的眼神一瞪,她未喊出口的話瞬間凍結在唇邊,她手腳發涼、一臉驚恐的看著他。
「冤枉?要不是我早暗中派人保護珩星,那天她就被妳派的人推到車道,身受重傷了,還有之前妳在百貨公司使的詭計,妳也當我不清楚嗎?」他厲聲細數她的罪狀。
當趙旭傑說出這些事時,梁珩星的臉上閃過一絲錯愕,她一直想不通的那些事,沒想到竟是王雅筑的精心策劃
「什麼車禍,什麼樓梯,我不知道啊!」王雅筑的眼神充滿驚恐,渾身寒毛直豎,咬牙反駁,「旭傑……你不能因為我跟這幾個歹徒一起出現在這裡,就把所有罪狀往我身上扣啊……」
看她不知反悔,趙旭傑用森冷的語調說:「沒關係,妳要證據我會給妳證據,不說妳在飯店的所作所為,包含妳在外面跟哪些人碰頭意圖傷害珩星,都已被我派去跟蹤妳的人一一側錄下來,妳剩餘的解釋去跟法官說。」
「什麼」看著他臉上森寒至極的冷笑,王雅筑頓時感到背脊竄過一陣寒冷。「你竟然這麼不顧情面!」
「我只是看透了妳而已,在臺灣妳就能為了陷害珩星不擇手段,現在妳的野心更大了,自然更不允許她擋在妳前頭,然而妳認為這次我還會讓妳有機會傷害她嗎!」帶著殺氣的冷峻目光往她臉上一掃,他冷哼一聲,「當妳說出想要回到我身邊時,我就防著妳了。」
這時,接獲線報的武裝警察走進總統套房,準備將一干人犯帶走。
王雅筑跪趴在地上哀求,「旭傑,你不可以這麼絕,我是被冤枉的……」
不再理會她,趙旭傑噙著冷笑,彈彈食指,「把他們都帶下去,小心別讓酒會的賓客和入住的客人瞧見。」
「等等!」很突然的,梁珩星叫住了要拖走王雅筑的警察。
趙旭傑不解地看著她。
「警察先生,可以麻煩你們先帶這四個歹徒出去,等我一下,我有點私事要與這位王小姐了結。」
為首的警察看了趙旭傑一眼,見他點頭,他們隨即先押走那四名男子。
幾名警官一離開,梁珩星不顧身上穿著的優雅小禮服,絲毫不注意形象的活動活動了身上的筋骨,畫著精緻彩妝的臉上露出不懷好意的笑容。
「不介意我有點小恩怨要處理吧?」她扳著手指問道。
趙旭傑斂下燃燒的怒火,聳肩。「不介意。」
她一手扠腰,另一手則用食指在半空中畫兩圈。「麻煩各位先轉身,我有點私人恩怨要處理一下。」
雖然不解她要做什麼,不過其他人還是從善如流的轉過身。
只見梁珩星在王雅筑面前蹲下身子,臉上泛著難得的冷笑,「我想,我們以後可能不再見面了,妳看我們要不要先把私人恩怨清算一下。」
她究竟想做什麼?
王雅筑驚恐的看著那像是會啃食掉她的冷笑,「妳要做什麼」
「為了我背了多年的黑鍋討點公道!」
 的一聲響起,一記巴掌狠狠甩過王雅筑那張保養得不錯的臉龐,王雅筑的臉頰頓時浮上鮮明的五指印。
「妳知不知道自己有多壞,妳設計我就算了,還害阿傑傷心,我這輩子最看不慣的就是有人欺負他!」梁珩星笑咪咪地用食指扳過她的臉頰,對她說道:「從小到大,只要有人敢欺負他,我都是第一個衝出去為他跟人打架的,雖然遲了些,但我還是要幫他出這口怨氣。」
驀地,又一記清脆的巴掌甩在王雅筑的臉頰上。
「哼,阿傑不打女人,也不跟女人對打,那是他修養好,但我的修養可沒跟他一樣好,欺負他的人我是不會放過的。」她起身拍了拍手,睥睨她一眼。「妳最好記住這一點!」
她對王雅筑做的事,先是讓趙旭傑有些錯愕,接著不由得搖頭低笑。唉,他的守護星看來真的是愛慘他,說什麼也不容許有人讓他傷心,有這麼全心全意愛著他的女人,真是他這輩子最大的幸福。
王雅筑疼痛難當的吼著,「我要告妳!你們都看到了,她當著大家的面對我動手。」
「告我?有誰看見我對妳動手了?」梁珩星像個小惡霸耍流氓般說著,狠戾的眼眸掃了在場所有人一眼。
在場的人都很有默契的搖頭,「我們什麼都沒看見。」
這時,外面的警察敲了敲門,進來帶走不斷喊冤跟喊被打的王雅筑。
整間套房頓時就剩下比爾、朱莉亞還有他們兩人,趙旭傑瞄了眼比爾,嘴角露出一記神祕微笑,拉住本還想再去多安慰朱莉亞的梁珩星。
「珩星,外面還有很多事情要處理,我們先走吧!」一把拉著她就往門外走,不讓她繼續待在這裡當大電燈泡。
「可是朱莉亞……」
「放心,一切有比爾在。」
 
清晨,清爽涼風拂吹,金色陽光灑落在繁花盛開的透天露臺上。
服務生將早餐車裡豐盛的早餐擺放上桌,有香酥可口的培根、鮮嫩多汁的太陽蛋,剛烤出爐的可頌麵包、現搾柳丁汁跟濃郁香醇的現煮金牌咖啡等等。
坐在餐桌旁一邊翻動早報一邊喝著咖啡的趙旭傑,目光瞬間被一條醒目的八卦消息給吸引住。
僵硬的扯著嘴角,看到這條八卦,他真不知是該笑還是該恭喜比爾。
梁珩星停下正塗著草莓果醬的動作,眨著眼看著臉露苦笑的趙旭傑。
「昨晚的事還是被爆出來了,比爾與朱莉亞成了替罪羔羊,這真不知道是好事還是壞事。」趙旭傑稍微說了一下報紙上的聳動八卦。
「昨晚」她搶過他手中的報紙瞧。
昨晚真是混亂的一晚,可沒想到這場混亂還有續集,她陪著阿傑處理善後事宜,比爾留下來安慰受驚的朱莉亞,他們兩人本想喝個香檳壓壓驚,沒想到有了出乎人意料之外的結果。
喝下香檳的兩人突然就像乾柴遇上烈火般一發不可收拾,纏綿起來。
她猜想,應該是王雅筑他們在香檳裡下藥,因為昨天阿傑有讓她看監視錄影畫面,只是他們都沒想到藥已經下在香檳。
更另人意外的是,這事還被一個躲在至高點等著偷拍的狗仔拍到,張張精彩的激情照就上了今日的早報,版面甚至大過昨晚開幕酒會的新聞。
看到早報上的報導,梁珩星覺得頭好疼啊,這下比爾跟朱莉亞家有數不清的帳要算了……
可是看著阿傑一臉開心,甚至有些幸災樂禍,她不解的問:「他們兩人這事,你不感到棘手嗎?」
笑痕爬上趙旭傑性感的嘴角,「這結果不錯,妳不必擔心,比爾絕對會負起責任的。」
「你這話別有他意唷。」她嗅到一點八卦氣息。
「朱莉亞雖然任性但還是個潔身自愛的女孩,至於比爾,雖然對朱莉亞沒給過好臉色,但其實他很關心她。」
梁珩星恍然大悟。「難不成比爾他一直暗戀著朱莉亞……」
「知道就好,靜觀其變吧,他們跟我們一樣,會有好消息傳出的。」
好消息……她伸長手,看著手指上的戒指,這算是他們的好消息嗎?這戒指算是求婚戒指嗎?
可她一點都沒有被求婚的感覺啊!
昨晚要進入酒會會場時,阿傑突然不由分說的將戒指套進她的無名指,也緊接著在自己手上套上同款的對戒,在她都還沒來得急問清楚之際,便推著她進入酒會會場,同時向所有人宣佈她是他的未婚妻。
昨晚她還沒反應過來,現在愈想愈覺得生氣。
他根本是自作主張,未得當事人點頭,就霸道的把戒指套進她手裡,那動作草率到人神共憤。
戴戒指的過程如此草率,更別說他會主動下跪求婚,他甚至連一句請求她嫁給他的話都沒有,更別說會有那麼一大段只有在浪漫偶像劇跟羅曼史小說裡才會出現的求婚誓詞。
就算他們兩人真的是熟到不能再熟,可真的到了這階段,這求婚儀式也不能這樣省事啊。
這樣仔細想來,她此刻的心情只有鬱悶沒有喜悅。
看她一臉失望的看著戒指,讓趙旭傑感到好笑,他這個未來的笨老婆,真的以為他會用一只戒指打發她嗎?
拉過她白嫩的小手在唇邊啄了下,「珩星,戴了一晚上的戒指感覺如何?」
「能有什麼感覺,好像趕鴨子上架似的,失望透頂!」她毫不掩飾的道出心中不悅的感受。「一點浪漫感覺都沒有。」
這麼輕率的過程讓她一點興奮感覺也沒有,甚至連想打電話回臺灣告訴母親說她女兒真的有人要的心情都沒有。
「那把戒指摘下來吧。」他毫不在意的說著。
「摘下」
「妳不是很不滿意嗎?那就別戴了。」他作勢要幫她取下戒指。
「哪有這樣,才讓我名正言順的當一晚的未婚妻,現在就要我把戒指拿下?太欺負人了吧!」她用力抽回手,狠狠瞪他。
「妳不是很不滿意?」他佯裝錯愕的看著她。
「雖不滿意但勉強能夠接受,至少有戒指在,我比較安心……」她話才說一半眉頭又不禁皺起。
趙旭傑的手機又在他們需要好好談心的時刻,毫不客氣的響起音樂。
搞什麼啊,一大早的,早餐都還沒吃完就有電話來攪局!
趙旭傑疑惑地看了眼手機上陌生的來電顯示,「您好,妳是……我記得,妳是雪莉小姐……」
梁珩星的眉頭皺得更深了,以往他這支不對外公開的電話號碼,除了她與藍總裁之外,就只有比爾會打給他,怎麼現在也有別的女人知道這號碼?
「抱歉,我沒有空,即便有多餘時間也要陪我的未婚妻吃飯,我想不必再聯絡。」他毫不遲疑的掛了對方電話,並且將對方來電設為黑名單拒接。
他才剛掛上電話,緊接著一通電話又響起,瞬間趙旭傑的眉頭又緊蹙了下,直接將來電設為黑名單。
接連幾通電話,讓她的心情也好不起來,手執叉子用力叉著眼前那煎得鮮嫩可口的太陽蛋,悶聲問道:「為什麼……你的手機號碼會外流……」
怎麼一覺起來,世界變了,他們不過是吃個早餐,她一句話都沒說完,少說就有十通女人電話打進來,現在她的情敵不是王雅筑,而是一大群女人。
她像是處在猛獸成群的非洲大草原上一隻孤獨無助的小獸,四周強敵林立,且目光凶猛的想搶走她手中的獵物。
而那些對阿傑很有好感的女人就像草原上的凶猛野獸,恨不得用力撲上他,把阿傑當塊頂級鮮嫩的牛肉似的一口咬下。
趙旭傑伸手擰了擰她鼓起的粉頰,直接關掉手機電源,拒絕讓任何電話再打進來,「別跟這些女人吃醋,她們自然有辦法從任何管道得到我的手機號碼,不過妳放心,她們撼動不了妳的地位。趕快把早餐吃了,我們去個地方,今天行程趕。」
好心情都被破壞光了,哪有心情吃早餐,丟下手中叉子和那盤已經慘不忍睹的太陽蛋,她勉強拿起現搾柳橙汁喝了一口。「要去哪裡?」
「去法院。」他朝一旁手捧著一只寶藍色天鵝絨珠寶盒的管家彈彈手指。
梁珩星從頭到尾都不太注意管家,所以也沒覺得哪裡奇怪。
「法院?」難道阿傑想要遞訴狀?不過這也是他的律師該做的事情,怎麼會是他親自處理?
「今天好不容易排出時間來處理這事,時間上也許有點急迫,不過應該能夠在今天處理好。」他拿過管家手中的珠寶盒,拿出躺在裡頭的那條璀璨項鍊,接著手一揮,房間裡其他不相關的人全退了出去,瞬間只剩下他與梁珩星兩人。
她托著腮,沒好氣的說:「打官司派律師去遞訴狀就好,你這大忙人瞎攪和什麼?又不是要結婚登記,得自己親自去一趟。」剛才那群女人的電話把她攪得好心情都沒了,還酸水直冒,忍不住諷刺兩句。
趙旭傑起身步至整個心思都放在方才那一堆來電上,而忽略了他的提示的梁珩星身旁。
他俯身在她的粉腮上落下溫柔一吻,「就是要去登記結婚。」同時,他將握在手中的項鍊戴在她雪白的頸項上。
聽清楚他在她耳邊的低喃,她隨即驚愕的睜大眼回望他。「你剛說什麼?」
他拿過早備在一旁的鏡子,俊臉貼在她的粉腮邊,跟她一同看向鏡子裡的兩人。「妳喜歡這項鏈嗎?」
「阿傑,你剛剛說要去做結婚登記是不是?你不要轉移話題……」她瞪了鏡子中的他一眼,接著目光隨即被躺在她胸口上那顆星形的鑽石項鍊給吸引住,不禁張大了嘴,不敢置信的盯住那條項鍊,眼睛用力的眨了又眨,就怕自己眼花看錯了。
那年她十七歲,她記得很清楚,周遭的女同學都開始偷偷談戀愛,甚至幻想著以後結婚時的求婚場景或是婚禮要在哪裡舉行,還討論起希望收到男友送什麼樣款式的求婚戒指。
只有她不一樣,她說她才不要跟別人一樣的求婚戒指,她希望以後向她求婚的人可以為她精心打造一條星星項鍊,星星裡面有顆愛心,愛心中間有兩顆璀燦的鑽石,象徵兩人的心。
她真沒想到,這件事阿傑居然知道
「如何?喜歡嗎?」他笑得溫柔而深情。
突地,感動的眼淚流了出來,她掄起拳,又哭又笑的捶著他,「你真的好討厭……你是怎麼知道的……」
「我當然有自己的管道啊。」
「討厭,你真的好討厭……」偷偷的為她打造多年的夢想,卻從來不向她透露半句,讓她還埋怨了他好半天,他一定在心裡取笑她。
「那要不要嫁,倒是說句話或是點個頭啊。」他笑著調侃她。「不要光說我好討厭。」
「你真的很討厭,先讓人家失望,再出奇不意的給人家驚喜。」她又驚又喜的捶了下他的胸膛,嬌嗔抱怨。
「那究竟是嫁不嫁啊,我的寶貝幸運星。」他摟著又哭又笑的她,吻去她眼角的淚水,繼續逗弄她。
「嫁啦、嫁啦,你真的很討厭耶—」
清晨,燦爛金色陽光灑滿整個花香瀰漫的露臺,梁珩星開心的點頭答應嫁給她多年以來唯一的白馬王子。
第十章
雖已是春末,天氣卻還是異常冷冽,窗外細雨夾帶著細雪紛亂飛舞,房間的壁爐燃燒著熊熊火焰,映出一室金黃耀眼。
大床上傳來陣陣喘息嬌吟聲,以及讓人臉紅心跳的激情畫面,一雙雪白美腿被高架於男子昂藏健碩的古銅色肩膀上,伏在嬌美胴體上的男子不斷強悍挺進抽送,非將彼此推向情慾高峰不可。
忽地,放在床頭櫃上的手機傳來殺風景的鈴響與震動,那像吹魂般的鈴聲,並未喝止他繼續在愛人的身體裡探索,反而像是助興般,讓他的動作更加激情狂野。
「傑……電話……」全身早已如一攤春水般無力、只能任由他予取予求的梁珩星,用著嬌媚又破碎的嗓音提醒他。
「不用理它。」他邪魅的勾起嘴角,將她虛軟的美腿架得更高,以利於他更瘋狂的進出。
因他強悍的動作,快感不斷在身體累積,已瀕臨爆炸的臨界點,那銷魂蝕骨的火燙感受,將她緊緊鎖困在情慾風暴中無法逃出,但她依然執著的說:「也許有重要的事……」
「再重要也沒有餵飽我的寶貝老婆重要。」他低頭吻住她的粉唇,下身火燙的慾望更加速抽送摩擦,撞擊出讓人難以承受的瘋狂歡愉快感……
這場情事一直持續至壁爐裡的火焰稍冷,充滿濃濁愛慾氣息的房間裡喘息聲漸緩,誘人心魂的性感呻吟漸小。
趙旭傑輕啄著依舊不斷發出誘惑他成為野獸的魅惑呻吟的嫣紅小嘴,他緩緩放下架在他肩膀上的纖細美腿。
「累了吧。」灼燙的唇畔不斷細吻她沁著細汗的嫣紅臉蛋。
氣息依舊紊亂的梁珩星微張著迷濛的眼,望著他依舊充滿情慾的黑眸,紅唇嬌豔地勾起媚笑,語氣裡盡是撒嬌。「你好壞,故意玩文字遊戲,說好一次,結果你一次比三次時間還久……」
他愛寵的吻著她誘人的臉蛋,低啞的嗓音裡有著抱怨,「誰讓妳這麼久不讓我碰,病懨懨的讓我想好好愛妳都捨不得,好不容易今晚有精神了,自然是無法克制的想要一次向妳追討索取。」
「不管,你明天要再這樣我就不理你了。」她嬌嗔的說。
「好,我明天一定節制。」話雖這麼說,但他又意猶未盡的重重吻她一下,之後才翻身下床,抱起依舊癱軟無力的她走進盥洗室。
她則一隻手橫過他手臂下方抱緊他,眼角餘光瞄到了方才不停製造殺風景樂聲的手機,她忍不住提醒他。
「傑,你等會別忘了回比爾電話,萬一有什麼重要事情沒聯絡上,那就糟了。」
「好,不急,先讓我把最寶貝的老婆服侍好再來處理他。」他抱著她坐進浴缸。
一聽到他又親密的喊她老婆,她隨即不滿的嘟起嘴,對這點她真的頗有微詞,忍不住哼了聲,「老婆?還不是。」
「下個月就是了。」
「你確定這次不會有意外。」她橫他一眼。
每當他們開始準備婚禮,就會有種種意外發生,她的婚紗都換過幾回了?換到她都已經不想嫁了,還想乾脆就這樣跟他同居到老算了。
「當然,現在妳只要好好安心的當我的新娘即可。」說起他們的婚禮還真是一波三折,也難怪珩星抱怨想當他的新娘怎麼就這麼難。
八個月前他們早該結婚的,到法院登記完,本預定在三個月後舉行婚禮,哪知被比爾跟朱莉亞捷足先登,因為朱莉亞那晚不小心中獎了,所以趕著在肚子大起來前穿漂亮的婚紗結婚,由於比爾同樣也是他父親的得力左右手,為了大局,他和珩星只好先將婚期延後,等比爾蜜月回來。
本預定在他們蜜月回來後的一個月,換他和珩星舉行婚禮,不想世事難料。
他父親的元配沈美芳搭私人飛機到法國看最新一季的服裝展時,飛機因意外不幸墜毀,沈美芳不幸罹難,他和珩星的婚禮這下又得拖了。
原想,喪禮過後沒阻礙了,也該趕緊將婚事辦一辦了,就在他們要挑選喜帖時,擎天集團位在泰國的工廠遇上大洪水,整個廠房機械全泡湯,生產線停擺,他趕赴泰國做危機處理,人在泰國待了近兩個月才回美國。
婚禮……自然又拖了。
「要是再一次,我就不嫁了。」她用食指戳戳他的胸膛,負氣的說著。
「放心,這次我打包票妳一定嫁得成。」他很有自信的啄了下她的臉,同時將她自浴缸裡抱起。
他們才一跨出盥洗室,就又聽到那催魂的電話鈴聲再度響起,趙旭傑很無奈的看了她一眼,將她放在梳妝檯前的椅子,並將吹風機拿給她之後,才很無奈的接起電話。
拿起手機沒多想,他劈頭就是一記怒喝,「混蛋!比爾,現在幾點你知不知道,有什麼事情不能等到明天早上嗎?」
「嗯,阿傑,我不是你的特助比爾,我是你未來的大舅子鈥星。」手機那頭傳來一陣低沉揶揄。
趙旭傑愣了下,「大哥?你怎麼突然打電話給我,發生什麼事情了?」
正在吹頭髮的梁珩星一聽見他喊大哥,驚覺不對,趕忙放下手中的吹風機,坐到他身邊。
「方才老二打了半天,你都沒接電話,特地讓我趕緊打電話聯絡你。」
聞言,趙旭傑心頭閃過一絲不好的預感,「大哥……是不是我外婆發生什麼事了」
「阿傑,你先別慌,一定要鎮定的聽我說完,你外婆上街遇到騎機車搶劫的歹徒,不僅搶走她的皮包,還把你外婆推倒在地,老人家年紀大不禁摔,可能有骨折現象,現在已經送往醫院,老二跟老三已經先陪著你外婆過去,現在我跟我爸也要趕去醫院,你能抽出時間就回臺灣一趟,如果真抽不出時間也別擔心,你外婆我們會幫你照顧好,有什麼消息會再通知你。」
「大哥,我會盡量抽出時間回臺灣,我外婆就先麻煩你們了,千萬拜託!」趙旭傑神色慌張的掛上電話。
梁珩星搖著他的手緊張問道:「阿傑,外婆怎麼了」
「老婆,我們現在得馬上趕回臺灣,外婆在路上遇到飛車搶劫,還被歹徒推到,現在送進醫院了。」他一邊跟她略微解釋,一邊用手機按下一組熟悉的號碼。「……比爾,馬上幫我訂機票,最近一班去臺灣的飛機,然後幫我把所有行程都排開,最少要一個禮拜……」
接著,比爾不知道說了什麼,趙旭傑突然爆出粗話,用力抓著頭,氣結的下令,「Shit!混蛋,我怎麼把這事忘了……該死的!我現在急著要回臺灣,你幫我跟吉米總裁詢問能否延後簽約時間,好,我等你消息。」
他惱火的將手機往床上一丟,「該死!」
「阿傑,比爾說什麼了?」她知道他每天的行程總是排得很滿,尤其擎天集團正在籌備將總部移往臺灣,有很多事情都必須他親自坐鎮處理,根本分不開身,臨時要比爾將他的行程排開,這事可能非常有難度。
「他提醒我後天要與已經接洽了一年的傑利科技簽約,這時候突然延遲簽約,會產生不好的流言,也可能造成股票市場的動盪。」可惡,他現在心急如焚,恨不得馬上飛回臺灣,偏偏與傑利科技的這項合作案是他一手主導的,更是他上任以來第一個大案子,實在疏忽不得。
「現在,別說總部要搬這事已經讓我分不開身,最重要的是,除了傑利科技之外,也還有幾個我一手主導的大案子簽約在即,實在無法在近日離開美國!」
心疼看著他焦急如焚、生氣憤怒的模樣,她雙手撫著他的臉頰,柔聲說:「那讓我先回去吧,我先回去照顧外婆,你也會比較放心吧,到時候等你這邊忙完了,再把行程安排出來,你看如何?」
猶豫片刻,他點點頭。事情也只能如此處理了。「屆時要辛苦妳了。」
她笑著搖頭,「不辛苦,你外婆也是我的外婆啊,怎麼會辛苦。」
 
叩、叩—
病房的門剛響起清脆的敲門聲,緊接著就傳來梁珩星開朗的打招呼聲,「外婆,您今天好點了嗎?」
躺在病床上,正由看護幫忙擦身完畢的趙奶奶,呵呵笑著,「星星啊,今天怎麼這麼早就過來了。」
她提高手中提著的早餐。「我去巷子口那間賣鹹粥品的小店幫外婆買碗鮮魚粥,您這時候要多吃鮮魚,開刀的傷口才會好得快。」
「下回別這麼麻煩了,讓王太太去幫我買就好了。」王太太是她的看護。
梁珩星按下按鈕將病床床頭推高,並拉過小桌子,將剛買來的粥品放在趙奶奶面前,「外婆,我是順路啊,沒事的,王太太要照顧您,要是她去幫您買東西,您臨時有事要找她,或是護士通知您要做檢查,怎麼辦?」
「好、好,那就得麻煩妳了。」
「一點都不麻煩。」她動手將鮮魚粥的蓋子打開。「好了,外婆,趁熱快吃吧。」
「好、好!」趙奶奶拿起湯匙攪動了下鮮魚粥。
一陣鮮魚的味道飄向坐在床緣看著她用早餐的梁珩星,「唔!」她眉頭一皺,連忙捂著嘴跑進廁所。
趙奶奶與一旁的看護被她這舉動給嚇得愣住。
回過神,看護好笑的說道:「老太太,您這孫媳婦怎麼一聞到魚味就跑啊,跟人家孕婦一個樣。」
看護這麼一說,趙奶奶眼底隨即閃過一抹驚喜,難道……莫非……
好半晌,梁恆星才一臉痛苦的自廁所走出來。
她拿著紙巾擦拭嘴角的水漬,站在廁所門口喘大氣,她最近也不知怎麼的,這反胃問題愈來愈嚴重,在美國時,就病懨懨的什麼都提不起勁來快一個月,好不容易有精神了,換這胃出問題了,聞不得一點重口味的,舉凡魚腥味、肉末味,甚至花香味都聞不得,而且症狀愈來愈嚴重,讓她難受死了。
她該不會是得了胃病、胃癌什麼的恐怖疾病吧……
一想到這個,她一張臉忍不住皺起,她該不會這麼倒楣吧,要不要抽個空偷偷到醫院檢查一下?
要是她還沒當成阿傑的新娘就被醫生宣告得了不治之症,那她肯定要哭死。
一見到她出來了,趙奶奶趕忙對著她招手,「星星啊,來,妳快過來,外婆問妳一件事情。」同時她要看護趕緊把這碗鮮魚粥給收下去。
她拋開心底隱隱的不安與恐慌。「外婆,您要問我什麼?」外婆怎麼突然眉開眼笑的。
趙奶奶拉著她,要她坐在床緣,「星星啊,外婆問妳,妳最近是不是一直想吐?」
「吐!沒有啊,就是聞到一些味道太重的東西,會反胃噁心而已。」她疑惑的看著外婆。
趙奶奶開心的拍拍她的手背。「那就八九不離十了。」
「什麼東西八九不離十?」這下梁珩星更是滿頭霧水。
「傻孩子,妳可能是懷孕了。」趙奶奶一說到這個,笑得嘴巴都闔不攏了。
「懷孕!」她不禁驚呼。「這怎麼可能,我們都有避……」孕的啊—要當著外婆的面說出避孕這個詞,她實在說不出口。
「星星妳確定妳跟阿傑每次要好,都會做好防護措施?」聽到她這麼驚呼,趙奶奶的臉上出現一抹失望。
呃,外婆怎麼會跟她談論這麼隱私又讓人害羞的問題咧,這讓她尷尬得紅了臉。
「呃……」她撓了撓頭髮,非常含蓄的小聲的說著,「其實也不能確定每次啦……只是我們都很小心……」
不能說每次都有避孕,況且有時候情濃時,或是時間地點不對時,也會來不及或是缺少避孕工具……
聽到這,笑容再度回到趙奶奶的臉上。「那就有可能是懷孕了,星星啊,妳要不要趕緊去掛個號,做一下檢查。」一想到自己可能要當祖母了,趙奶奶笑得眉眼都瞇起來了。
「是啊、是啊,梁小姐妳還是去掛個號檢查一下,不然到藥房或是超商買個驗孕棒都嘛很方便。」看護王太太也附和。
「懷孕啊……有可能嗎……」她下意識看著自己平坦的腹部,回想最近的種種跡象,讓她也不由得開始懷疑自己是真的懷孕了。
說到這,如果阿傑知道她懷孕了,不知會有什麼表情?
應該會開心得把她抱起來轉三圈吧,他的人生藍圖裡就說了最少要生兩個,說他很喜歡像她家一樣的這種大家庭,熱鬧又溫馨。
「與其坐在這裡懷疑,不如就先去掛號給醫生檢查吧,星星。」趙奶奶連忙建議。「如果真的懷孕了,也好趕緊通知阿傑,讓他趕緊回來。」
「啊!」王太太忽然驚呼一聲,連忙翻動自己的包包,拿出一支未拆封的驗孕棒。「我怎麼給忘了呢,我這裡有驗孕棒啊,是幫我女兒買的,要不,珩星,妳就先拿去用,回頭我再幫我女兒買就好了。」
梁珩星有些膽怯的點了點頭,拿過王太太手中的驗孕棒,「那好吧。」
「快進去洗手間驗驗看啊,星星。」趙奶奶已經感覺有一群可愛的小曾孫圍在她身邊跑喊著叫曾祖母了。
「好啦,不過,外婆不要抱太大希望唷。」她還是忍不住安慰一下趙奶奶,免得期望過高。
梁珩星又雀躍又忐忑的進入洗手間,等待結果。
不一會,她手捂著嘴有點不敢置信的睜著大眼,眼眶瞬間泛起盈盈淚光,但她仍眨也不眨的盯著那兩條紅線,就怕自己一眨眼那紅線會消失。
天啊,她真的懷孕了!這意外的驚喜讓她簡直是不敢相信!
原來她是懷孕了而不是得了不治之症,真是太好了,太好了……
她在洗手間裡待了好半晌,直到趙奶奶等不及了,讓王太太來敲廁所的門,她這時才收拾好驚喜的心情。
拿著驗孕棒,深吸一口氣,她走出洗手間,一出來便見到趙奶奶跟王太太都睜大眼、屏著氣,直盯著她看。
她揮動著手中的驗孕棒,並比出兩根手指,有點喜極而泣的說:「外婆,是兩條線喔。」
「兩條線?」趙奶奶有些不解。
王太太開心的拍了拍趙奶奶的手臂。「恭喜啊,老太太,恭喜您要當曾祖母了。」
「是真的啊,太好了、真是太好了。」趙奶奶迭聲說好,接著又說:「星星,快點,趕緊打電話給阿傑,告訴他,他要當爸爸了。」
阿傑,要現在告訴他嗎?
想了想,梁珩星搖了搖頭,「外婆,我想這事先不要急著通知阿傑。」
「妳不想告訴阿傑嗎?」
「不是,只是阿傑現在正忙著呢,我想讓他專心將手中的工作處理好,別為這事情分神,況且我到時候還想給他一個驚喜呢!」說真的,她已經迫不及待想要看到當阿傑看到她挺著大肚子出現時,他那驚愕呆愣的模樣。
「驚喜?」
「嗯,驚喜,我想看看他突然看到我挺著大肚子時候的表情。」
趙奶奶恍然大悟,認同的點頭。「好、好、好,就給他個驚喜,驚喜。」
 
三個月後。
這是怎麼回事?趙旭傑一頭霧水的看著眼前景象。
他好不容易排開所有事情回到臺灣,才正要踏進梁家大門,就看見梁爸、梁大哥、二哥,還有梁三哥,已經排好陣勢擋在門口等他,甚至連梁媽都拿好掃帚檔在門口,禁止他進入。
「梁爸,你們是怎麼了?」他們各個面露凶光像是要將他生吞活剝似的,實在令他非常的疑惑不解。
「趙旭傑,你今天想要看到珩星,就必須通過我們這一關,否則你永遠別想見她!」梁山泊怒喝一聲。
這混蛋小子把他女兒的肚子搞大了,卻只忙著處理在美國的公事,把他女兒丟在臺灣不說,也不見他第一時間趕回臺灣來提親,或是打通電話來跟他這未來老丈人說聲抱歉什麼的。
他們幾個怕珩星難過,也不敢多提,現在好了,再幾個月這肚子裡的孩子就要出生了,這罪魁禍首倒是知道回來了。
但他人才回來就想要帶走他的寶貝女兒,門都沒有!
今天非給他點顏色瞧瞧,他女兒是有靠山的,也不一定要嫁這混小子,他們家還養得起女兒跟她肚子裡的孩子。
「沒錯,你當我梁家女兒沒人要嗎!」話落,梁媽將手中的掃帚往地面狠狠一擊。
當初她本來希望女兒嫁給那個騰遠,偏在半途被趙旭傑這渾小子拐了,但她本想,既然女兒喜歡,她也就算了。沒想到,這渾小子竟讓她女兒沒名沒分的跟他,連回臺灣辦個訂婚儀式也抽不出時間,要辦婚禮更是三拖四拖,現在還讓她女兒大著肚子回臺灣,讓她怎麼能不生氣!
一旁的梁暮星對這個好友實在也很無言,真是太不上道了,讓他妹妹懷著身孕一個人回臺灣幫忙照顧他外婆,禮數上本來就已經是對他爸媽過意不去了,居然還不曾給未來老丈人跟丈母娘一通電話,先跟他們道歉。
「阿爸,別跟這小子說太多,直接上就是了!」梁競星可不跟他客氣,也不像他爸媽一樣先陣前叫囂一番,他一腳就踢過去了。
瞬間,梁家大門前一陣混亂,怒喝聲、咆嘯聲、哀號聲充斥在整條巷子裡。
自從懷孕後就時常感到疲憊的梁珩星,才剛小憩午睡沒多久,就被自家大門前傳來的叫囂聲給吵醒。
睜開惺忪睡眼,她秀眉一皺。搞什麼啊,老爸老媽跟哥哥們是在找誰算帳啊,瞧他們吼得像是恨不得把對方給宰了似的,而且她隱約中好像有聽到阿傑的聲音?
她才正想起來一探究竟,大門傳來的激烈騷動戛然而止,安靜得一點聲音也沒有。
既然紛爭已經停了,她的睡意也全沒了,那下床沖個涼好了。自從懷孕後她便很怕熱,只要稍微一活動就一身是汗,雖然才五月天,但她一天總要沖個好幾次澡,才能稍微感到涼爽。
梁珩星喘了口氣,翻身下床,拿過換洗衣物便往盥洗室走。
另一方面,趙旭傑還是一臉不解。怎麼他要見老婆一面這麼難,簡直媲美過五關斬六將,好不容易擊退了未來老丈人跟丈母娘,還有那難纏的三個大舅子,更在客廳跟他們簽訂了一系列的不平等條約,談妥所有條件,終於,未來丈母娘同意讓他可以直上二樓看老婆。
在步上二樓樓梯的同時,帶著滿臉傷痕的趙旭傑依舊未解開心底疑惑,不懂為何這次梁爸跟三位大哥看到他會跟見到仇人似的。
上回邀請他們到美國看珩星時還很開心,跟他也是有說有笑的,怎麼這次他回臺灣,他們對他的態度就全變了?
滿懷疑惑的推開房門,他卻沒看見那讓他掛心了三個月的老婆。奇怪?梁爸不是說珩星在房間休息嗎?怎麼沒見著人?
摸了摸有些凌亂的空床,上面還有淡淡的餘溫,一旁的盥洗室傳來輕微聲響,他才正思索著怎麼給親愛的老婆一個驚喜,盥洗室的門已經拉開。
「珩……」在裡頭的人影出現的剎那,他未出的話瞬間凍結在唇邊,整個人像是雕像般石化,視線定格在她那已看得出的圓潤肚子。
相較於趙旭傑的驚訝,梁珩星倒是表現得很鎮定,只是淡笑看著他那嘴角帶著瘀青、被嚇到呆若木雞的模樣。
他那副模樣讓她忍不住竊笑出聲,調侃道:「傻了?」
「珩星妳……」她的笑聲讓他陡然回神,嘴角、眼角一抽,食指顫巍巍的指著她的肚皮,好不容易自嘴裡發出聲音,「妳的肚子……」
「我怎麼了?」她摸著肚皮,故意揶揄。「我不過是懷孕了,有變得這麼醜?醜到你怎麼好像不認識我似的。」
「懷孕」趙旭傑因震驚過度,嘴巴大張,瞠著不能再大的眼睛,直盯住她圓潤的肚皮。
「你該不會是以為我把自己吃胖成這副德行吧。」
「懷孕」他再次拔高嗓音,仍然還沒回過神。
「喂,你別這副表情啊,小心嚇到寶寶,你如果不想要,沒關係,我可以自己養。」她故作一臉泫然欲泣的委屈樣。
瞧他那副震驚的好笑模樣,她真覺得好笑。一向從容沉著的他,臉上從未一起出現過現在這樣的表情,震驚、錯愕、驚悚、難以置信都有,讓她覺得,自己這幾個月來的忍耐都值得了。
趙旭傑一甩頭,讓自己恢復鎮定,這才低喝一聲,「什麼妳自己養,我絕不允許,沒有我妳怎麼可能有肚子裡這小傢伙。」
他自小就被嘲笑是私生子,那其中的心酸委屈只有他自己最瞭解,他絕不允許他的孩子跟他一樣,自小就背負這讓他的成長充滿心酸的三個字。
「那你剛才那什麼表情。」她橫他一眼。
「我只是太過震驚!」他再度壓下心頭的震撼,忽地像是想到什麼似的,忍不住怒聲道:「該死的,老婆,為什麼每天跟我視訊都沒告訴我妳懷孕了!」要是他早知道她懷孕,說什麼也不會繼續待在美國,不管三七二十一,定會先回臺灣。
這時,比趙旭傑更洪亮的嗓音響起,「混蛋小子,你現在是在凶誰的女兒!」他就知道上來查看一下是對的,一上樓就看見阿傑這混蛋在吼他的寶貝女兒。
不過,他也稍微能體諒一點了,看來,阿傑這小子根本不知道珩星懷孕的事。
「梁爸,我沒有凶珩星,我只是太過震驚,聲音稍微大了點,我怎麼捨得凶我的寶貝老婆,你說是吧。梁爸,我跟你一樣都是疼老婆、愛老婆一族的。」趙旭傑趕忙諂媚一下,就擔心梁爸又要找他單挑,那他何時才能跟親愛老婆把這狀況釐清。
「說到這,你都叫我女兒老婆這麼久了,為什麼我還聽你老是叫我梁爸。」對這點,他可是頗有微詞。
趙旭傑非常識時務的馬上改口,「爸,我現在有重要的事情要與你的寶貝女兒好好談談,你可以給我們兩人一點空間嗎?」
「談什麼?」嗯,阿傑這孩子倒是很識時務啊,知道要馬上改口,很好,那就不要太刁難他了。
「談我們何時趕緊把婚禮辦了,爸,我可不能讓我跟珩星的孩子跟我一樣。」他終於知道方才為什麼梁家人不肯讓他進門,非得好好教訓他了。
梁山泊認同的點頭,不忘威脅他,「嗯,很好,趕緊談,你要是敢讓我們家珩星當未婚媽媽,你就死定了。」
「爸,我比較擔心的是你女兒不肯讓我負責。」由她瞞著他懷孕的消息,他就忍不住要懷疑這點。
「放心,這一刻起,梁爸站在你這邊,你好好跟她談,真不行再換你未來的老丈人出面。」梁山泊拍胸脯保證。
「那就先謝過爸了。」說完,見梁山泊下樓了,趙旭傑拉上房門,並上鎖,不想讓任何不相關人等打擾他與老婆好好談談人生大事。
他仰頸深吸口氣,緩和自己心頭那最後一抹震驚,走過去扶著她坐到床邊。「老婆,這下換我們兩人該好好談談。妳為什麼不告訴我妳懷孕的事?」
「我就想看你驚喜的樣子啊!」她滿臉無辜。
「就為了這個,妳居然可以瞞我三個月!」他音調微揚,咬咬牙問道:「那看到了,滿意了?」
「很滿意。」她滿意的點點頭,略顯臃腫的身軀偎進他懷中,手臂環抱住他。「阿傑,你不開心嗎?」
「開心,當然開心,如果妳可以早點告訴我,我會更開心。」他錯過了第一次陪她產檢,陪她聽胎音,陪他看看超音波等等。她怎麼可以這樣剝奪他的權利,他真的覺得很受傷。
「人家不就是想讓你專心把手上的工作處理好,也不是真的故意要瞞你。」
他手臂用力圈住她,狠狠的在她額上落下一吻,「妳這傻瓜笨蛋,再重要的事情也沒有妳跟孩子重要,妳怎麼就搞不懂自己在我心中的地位。」
「就因為搞得懂,所以才這麼做的啊。」她拉過他的手掌,放在她圓潤的肚子上。「我不想你為了我,得當個空中飛人飛來飛去,這樣我也會很擔心,與其這樣,不如讓你專心將手頭上的事情處理到一段落,然後再回臺灣陪我跟孩子。」
「放心吧,從現在開始我會每天守在妳跟孩子身邊,我這次回臺灣,至少半年不用再回美國了。」他感動的摸著她的肚子。
「真的!」她喜出望外。
他故意朝她眨眼,逗著她。「老婆,那妳看,不如我們趁著這半年趕緊把婚禮辦了,孩子生了,妳認為如何?」
「這不會太趕嗎……」
聞言,他銳利黑眸射出危險光芒,「難不成妳不想嫁給我?」
「當然想嫁啊,可是可以先生孩子再結婚嗎?」
「老婆,妳順序顛倒了。」他不認同,總覺得這樣很像未婚生子。
「可是我不想大著肚子穿婚紗啊,活像隻臃腫的企鵝,美感都沒了,穿美美的婚紗是女生最大的夢想啊!」
看她這麼介意,他揚唇,決定從善如流,「行,那我們等妳生產完再補辦婚禮宴客,但是得先到戶政事務所登記。」
「幹麼一定要先登記?」真麻煩,況且他們其實已經在紐約登記結婚了。
「當然,不讓妳大著肚子穿婚紗進禮堂可以,這點我可以讓步,不過我堅持一定要先登記。」
「難不成你怕我跑了!」
他寵溺的擰了下她鼻尖,「是啊,我就是怕妳帶球跑啊,老婆!」從以往的經驗看來,每當他與珩星要開始籌辦婚禮,便會有意外發生,不是他迷信,是現在他不信邪都不行。
要是萬一這中間又有個什麼意外事件,婚禮又被延誤擔擱了,到時老婆肚子裡的孩子出生,他們卻還未辦婚禮,梁爸和梁媽這麼疼女兒,說不定一句話讓珩星別嫁他了。
雖然他們其實在紐約已經登記結婚了,但得到梁爸和梁媽的認同也很重要,他們若是在臺灣也登記,那至少可以先安梁爸和梁媽的心,免得他到時候落得老婆孩子都沒了。
 
梁珩星雙臂抱胸很生氣的坐在戶政事務所的等候椅上,看著上頭閃耀的燈號,又看了一眼她旁邊的空位,忍不住憤怒的將自己手中的號碼牌給揉成一團。
不登記了!
自從阿傑回臺灣後,他們已經相約到戶政事務所登記結婚兩次了,連同今天這次已經是第三次,每次要出門前,不是美國公司臨時出了大問題,要他馬上趕回去處理,就是肚子裡的寶寶突然不對勁,她得進醫院檢查。
今天風和日麗,農民曆上也寫著適合嫁娶,是登記結婚的好日子,更不與他們兩人相沖剋,他們兩人決定擇日不如撞日,就今天了,不再昭告天下,就他們兩人私下悄悄的來註冊,免得又發生什麼讓人抓狂的意外事件。
沒想到—
就在他們兩人剛要踏進戶政事務所的大門時,趙旭傑的手機響了,公司有一份緊急公文要他馬上簽名,他只好讓她先抽號碼牌等他回來。
現在她一個孕婦就像是被人拋棄、等不到新郎的可憐新娘一樣,在這裡枯坐兩個小時,眼看快要到下班時間了,趙旭傑的公文簽到現在還沒簽完。
她深吸兩口氣,決定不嫁了,真是氣死她了,氣得她都覺得肚子怪怪的十分不舒服,待怒氣稍緩,緊繃的肚子也稍微舒緩,她才緩慢移動已經足月的身子,準備離開。
就在她緩慢走到大門準備踏下樓梯時,一輛黑色轎車違規駛上人行道,停在她面前。
趙旭傑神色匆忙的下車,車門一甩,也顧不得車子是否會因違規而被拖吊,疾步拾級而上。
「寶貝,抱歉,等很久了吧。」他連聲抱歉,連稱呼也趕緊改稱寶貝,藉此哄老婆開心。
她手中的提包往他腹部用力一甩。「不結了,我以後都不嫁你了,你自己好自為之!」
「寶貝別生氣了,等等我好好補償妳,趁現在還有點時間我們趕緊進去把手續辦一辦。」他半推半哄的將她又推回戶政事務所。
就在他們兩人一起坐在櫃檯前拿出彼此的證件之際,梁珩星眉頭一皺,神色痛苦的用力抓緊趙旭傑的手臂。
「寶貝,怎麼了?」他驚覺不對,馬上慌張問道。
「我肚子好痛!」她這話才說完,她的椅座下方突然出現一攤水。
戶政事務所裡有生產經驗的人員立即慌張喊了一聲,「小姐,妳羊水破了!」
「要生了」趙旭傑嘴角一抽,簡直不敢相信寶寶會在這時候來攪局。
「快送醫院,快叫救護車。」一群人手忙腳亂的要扶她先到一旁的椅子上等待救護車。
梁珩星忽然一臉猙獰的抓住辦理登記的小姐的手,「先辦完,我不要當未婚媽媽……」
「呃,喔好,妳稍待,我馬上幫妳弄好,妳忍忍。」處理的小姐連忙幫他們辦完手續。
「唔……好痛……」梁珩星痛得冷汗直掉。「阿傑,不行了,我感覺寶寶好像要生出來了……啊……好痛……」
趙旭傑緊張的撐扶住她的背,安撫她,「別緊張,寶貝,別慌,救護車馬上到了。」
半晌,救護車刺耳的鳴笛聲出現在戶政事務所前。
「來了!來了,救護車來了,快讓讓!」一群人手忙腳亂的吆喝。
梁珩星疼痛難當的緊抓著趙旭傑的手臂。「好痛……」
救護車上的醫護人員推著擔架衝進戶政事務所,「快,把產婦扶上擔架。」
「寶貝,小心點。」趙旭傑小心翼翼的要她站起。
她神色瞬間大變,痛苦的低喊,「不行……出來了……」
「什麼!」從未遇上這般棘手事情,趙旭傑也在瞬間慌了手腳,焦急吼著,「怎麼辦我老婆說孩子已經出來了……」
見狀,醫護人員馬上抬起推車上的擔架,放在她腳邊讓她平躺在上頭,「快躺上,救護車就在外面!」
梁珩星一躺好,醫護人員馬上以最火速的速度將她送進救護車,在梁珩星被送進救護車的同時,她聽到那辦理登記的小姐高喊—
「梁小姐,恭喜妳成為趙太太!」
同一時間,梁珩星還來不及體驗這成為趙太太喜悅的瞬間,便發出一陣淒厲的尖叫哀號。
「哇—」一記充滿洪亮的哭聲響徹在下班時間、擁擠繁華的街頭。
三個月後—
「優優,乖乖喝奶奶喔,才會長大喔。」
趙旭傑站在門邊,臉龐上洋溢著一抹幸福的微笑,笑看著新娘休息室裡那個穿著白紗抱著嬰兒的美麗少婦,和她手裡抱著的、剛滿三個月的小嬰兒,這對母女是他今生的最愛。
今天是他們結婚的好日子。
一想起三個月前女兒匆匆來攪局的畫面,他到現在還是心有餘悸,生怕會因為在外生產而發生什麼意想不到的事,還好送到醫院經由醫生仔細檢查後,確定他們母女均安,這才讓他大大鬆了口氣。
收起笑容,他柔聲提醒準老婆,「老婆,把優優交給媽吧,時間到了,再不出去,這滿教堂的賓客會以為我們又發生什麼意外事件了。」
人家好事是一波三折,他娶妻之路是一波六折,這也就是他堅持親自勾著老婆的手一起走進禮堂的原因,還好現在總算是雨過天青、風平浪靜,今天任何人都不能阻止他,說什麼他也要把他們女兒的媽咪娶回家,今天誰敢跟他作對,他就跟誰翻臉!
「好啦。」梁珩星又親了下女兒粉嫩嫩的小臉蛋,才將女兒交給一旁的母親。
趙旭傑動手幫梁珩星稍微整理一下禮服,拉下她的頭紗,牽著她走向鋪有紅毯的禮堂,就在等待進入教堂的同時,他深邃的黑眸滿載深情的望著她。
好一會兒,他才感性的說:「珩星,謝謝妳守護了我十幾年,接下來的日子,將由我來守護妳。」
她晶亮水眸也深情的望著他,語帶淘氣的說:「要一輩子喔。」
這時教堂的門緩緩打開,教堂的鐘聲響起,浪漫幸福的結婚交響樂章奏起。
他說:「好,一輩子。」
番外之不打不相識
悶熱暑氣凝滯不去,沒有一點涼風,樹上知了不斷鳴叫,吵得人心情浮躁,不過,這就是夏天。幾輛載著家具的小卡車跟在一輛休旅車後面,接著緩緩停在一棟剛整修完畢,有著寬敞庭院的日式建築前。
一到目的地,搬家工人們忙將貨車上的家具卸下,休旅車裡則砰砰砰跳下幾個孩子,一個、兩個、三個、四個,是四個已經半大不小的小孩,其中最大的男孩子看起來似乎已經上國中,而最小的則是綁了兩根辮子、長得十分俏皮可愛、有一雙水靈大眼睛,約莫七、八歲的女孩子。
她興奮的張著大眼睛驚喜的看著他們的新家,開心的拉著一旁忙著指揮搬家工人的父親。
「爸爸,這裡是我們的新家嗎?」
和藹的父親摸了摸她的頭。「是的小珩星,以後這裡就是我們的新家,以後都要住在這裡。」
「爸爸,那我可以先去探險嗎?」她眼睛張得晶亮,直看著像是位在後面院子裡的那棵大樹。
「可以,不過不能離開院子,妳剛到這裡,對這裡還不熟,如果被壞人抓走,爸爸就找不到妳了。」
梁珩星馬上雙手扠腰,擺出驕傲的姿勢。「放心,我有功夫!」
「好、好,不過珩星,爸爸跟妳說過的事情,可不能忘記,知道嗎?」
「知道,功夫不能用來打架,只能用來防身,那我要先去探險了。」梁珩星用力點頭,便一溜煙的往後院跑。
梁珩星一到後院便往剛才她看到的那棵大樹跑,她很久以前就想要試試看是否能爬上這種高高的大樹,能爬上去一定很得意,她也可以跟哥哥們炫耀。
好不容易,她終於爬上這棵夢想中的大樹,她小小的頭顱自茂盛枝葉裡探出頭來,開心的張著大眼睛四處張望。
突地,後院圍牆外傳來一陣打罵聲,引起梁珩星的好奇,她又攀爬到另一根粗壯的樹枝,低頭望著下方。
「你這沒有爸爸的私生子,我讓你給我背書包是給你面子,你居然不知好歹!」一個體型壯碩的大男生緊握拳頭,接著猛烈往一個縮在牆角、瘦弱的小男生身上揍。
「踢死他,踢死他,反正他沒有爸爸,也沒有媽媽,只有一個賣麵的阿嬤,沒有人會幫他的!」一旁一個穿紅色衣服、身形也明顯較為高大的男生一腳便往那瘦小男生踹去。
「打他、打他!」一旁幾個原本只是看熱鬧的男生也加入打人行列。
太過分了,怎麼可以以多欺少!梁珩星在心中忿忿不平。
「住手,誰讓你們欺負人的!」
不知哪裡冒出來的粉紅色凱蒂貓拖鞋當場砸中那個穿紅衣服的男孩子,緊接著另一個身材壯碩的大胖子也被人一腳踹倒在地。
梁珩星自樹上躍下,先一腳踢翻那個帶頭的胖子,又一個凌空側踢將那兩個後來才加入打架行列的男生給踢倒在地。
「誰讓你們欺負人,老師沒有說不可以打架欺負人嗎!」正義之魂熊熊燃燒的梁珩星,再次毫不留情的朝那個帶頭打人的大胖子猛踹好幾腳。
從上小學起,就一直被這幾個學校惡霸欺負的趙旭傑,黑眸帶著一絲驚恐與不可思議的看著這個突然跳出來為他打抱不平的小女生,這是第一次有人為他出頭,且對方還是個女生。
其中一個個頭較小的男生趁亂討救兵,他哭著對巷子口大喊,「哥哥,哥哥,有人欺負我!」
沒一下子,四名年紀稍長、約是國小五、六年級、一看就不是乖小孩的男生圍住了趙旭傑和梁珩星。
趙旭傑連忙自地上站起來,推了推梁珩星說:「妳趕快走,不要理我,他們很凶的!」
梁珩星轉頭看了他一眼,扯開嘴角,得意的說:「我才不怕!」
「他們很凶的。」
「放心,我罩你!」
「是妳欺負我弟弟的是嗎?」一名看起來就是不良少年的男生,掄起拳頭準備揍人。
「是他先欺負人。」梁珩星指著那幾個被她揍成豬頭、坐在地上哭的沒用男生。
「妳找死,在這裡還沒人敢打我弟弟,妳真是活膩了。」話落,帶頭少年的拳頭就往梁珩星一揮。
沒想到,他的拳頭被人箝制在半空中,一記陰森至極的憤怒嗓音自不良少年的身後響起。
「敢動我家小妹,我看活膩的人是你!」
不良少年被人一腳踹飛,只來得及發出尖叫,「啊—」
其他幾名跟班的小混混也被另外兩個自圍牆跳下的男生左右開弓一人一腳給踹黏在圍牆上。
「誰敢動我家小妹,我們三兄弟第一個不饒他!」那兩名少年異口同聲警告幾個還沒長大就急著出來混江湖、半大不小卻不中用的男生。
梁珩星的手搭上趙旭傑的肩膀,還用一手拍拍他的胸膛,像好哥兒們一樣問道:「喂,我叫梁珩星,你叫什麼名字?」
「趙旭傑!」
她繼續搭著他的肩膀,大力拍自己的胸口,很海派的警告那幾個已經躺在地上、哭爹喊娘的不中用男生,「我警告你們,以後趙旭傑就是我梁珩星罩的,你們要是再敢欺負他,我一定打斷你們的牙齒!」
梁珩星不恐怖,恐怖的是她身後的三位大哥,那幾個小混混連忙搖手哭喊著以後不敢了,接著一溜煙的竄逃,離開他們的視線範圍。
那年,梁珩星跟趙旭傑一樣都是八歲,因一句我罩你,從此結下不解之緣—
番外之命中注定我愛妳
炎熱的夏天,快樂的暑假還未開始,溫度一路飆高到幾乎要把柏油路給融化了。
下午四點,正是學校的打掃時間,這禮拜梁珩星跟班上幾名女生與男生剛好分配到打掃籃球場後方的草皮,一群生怕被曬黑的女同學紛紛躲在樹蔭下乘涼,把那勞苦的工作丟給班上男生和唯一的女生梁珩星。
那些女生拿著最新一期的八卦週刊,嘰嘰喳喳的討論起雜誌裡的最新一則八卦,十分熱絡。
梁珩星將收集起來的枯草樹葉倒入垃圾袋中,準備等其他人都弄好了,再一起拿到垃圾場集中焚化。
她用手搧了搧風,抬頭看了眼依舊非常毒辣的太陽。老天,好熱啊,都已經要接近黃昏了,怎麼還這麼熱啊!
忽然,一名化了妝、留了一頭長髮的女同學對她用力招手,大聲喊她,「珩星,珩星!」
「俞芳?什麼事?」她用手背抹去額頭上的汗問道。
「妳來幫我們鑑定看看,看哪個人有眼光。」這名叫陳俞芳的朝她用力揮了揮手說道:「用妳男生的眼光來鑑定,看我們哪個人的眼光最好。」
哇哩咧,什麼叫做男生的眼光?她可以開口飆她們國罵嗎?
就算她平時打扮中性,行為舉止很豪邁,男同學看到她都要先退後三步,免得被她摔倒壓制在地,可是搞清楚,她現在穿的是校服、是裙子,裙子,不是褲子,不要每次都把她當成男的,行嗎!
「珩星別發呆啊,快過來。」
「藍藍,難怪我覺得今天的工作量特多,原來妳也偷懶,妳很過分喔!」她忍不住瞪了綁了一束馬尾的好友徐藍。
「吼,妳別計較那麼多了,快過來,我急需妳的意見。」
「梁珩星,快過來,合群點。」另一名短髮同學催促。
她很無奈的看了一眼一向跟自己交情不錯、也會幫她一起做打掃工作的好友徐藍,沒想到藍藍今天也叛逃,跟那群女人在一起當起八卦小隊的一員。
「好啦,來了。」她真的很不喜歡跟這群像購物頻道主持人一樣的女生有過多交集,可藍藍在那裡,她也只好勉為其難的點頭。「你們這麼急著讓我看什麼東西啊?」她意興闌珊的放下手中掃帚,朝她們走去。
「梁珩星,妳過來看看妳喜歡哪一種戒指?」陳俞芳將手中的最新一期八卦週刊交給她。
「什麼東西啊?」她擰著眉頭看著他們所翻到的那頁面,全是鑽戒的圖片。「妳們要我看這個做什麼?」
「鑑定啊!」所有人異口同聲的說著。
「珩星,我說我喜歡這種素面只有在內側雕上雙方名字的戒指,他們就罵我沒眼光,妳說是不是這種素面的,又簡單又大方?」徐藍趕緊指著一款戒指說道。
「本來就醜死了,珩星妳看,是不是這種六爪鑽戒才好看。」另一個人不屑的哼聲,接著指了另一款鑽戒。
「你們幹麼讓我看鑽戒啊?」難道她是脫離女生圈子太久了嗎?怎麼突然之間聽不懂同學們的意思。
「我們就是看到這期八卦雜誌刊登的那位天王結婚的消息,聽說他送給女方五克拉的鑽戒,真叫人羨慕,所以我們就討論了一下,希望男友以後會給自己什麼樣的婚禮跟鑽戒。」一名綁著兩根辮子的女同學稍微解釋。
「然後都是藍藍啦,說什們我們都不切實際,男朋友不可能送這種大鑽戒,我們才要妳以妳的眼光來看,看那些男生的眼光跟心態。」
「是啊,是啊,妳家裡哥哥多,應該很瞭解他們的想法跟觀念。」
「妳跟趙旭傑又是死黨,肯定很清楚男生在想什麼。」
「我生日快到了,我男友有暗示,說要送我戒指,我想知道一下男生的眼光,如果我不喜歡,得趕緊向他暗示。」
梁珩星看著她們一人一句的,手指還不時指著雜誌上的戒指款式,十分無言,卻還是得認命的幫她們選出。
不過婚戒啊……這讓她忍不住抬頭瞄了一眼籃球場上、正賣力廝殺而揮汗如雨的趙旭傑一眼,然後有些感嘆的垂下眼眸。「你們別吵了,我看看。」
就在他們圍著雜誌嘰嘰喳喳的討論自己的夢想與希望時,原本廝殺得如火如荼的籃球場突然傳來一陣尖叫。
原本穩穩超控在雙方球員手裡的籃球,在你爭我奪之際,一個長射失誤,整顆籃球飛出場外,滾到後方的草皮上。
「我來。」趙旭傑即刻衝出球場撿球。
籃球一路滾到距離梁珩星她們那群人不遠的矮樹叢邊才停下,趙旭傑不假思索的彎身撿起籃球。
就在這時,他們那群女生爆出尖叫,紛紛以不可思議的口吻說話—
「妳說什麼,這些妳都不喜歡,妳這是什麼眼光啊。」
「珩星,那妳說妳喜歡什麼樣的求婚戒指?」
珩星正彎在矮樹叢下撿球的趙旭傑愣了一下,珩星在這裡?
這群女生在討論什麼話題啊?怎麼扯上婚戒了?
「對啊對啊,妳也要說說,妳喜歡未來老公送妳什麼樣子的求婚戒指,我們都說了,妳不可以不說。」
結婚戒指?趙旭傑有些不屑的一翻白眼。珩星班上的這群女生實在太不切實際了,不過……他也滿好奇他的死黨、根本像個男生的珩星會喜歡哪種婚戒?
這念頭一閃過,他便打算留下來偷聽,所以,生平第一次他很無恥的蹲在樹叢下偷聽人家的祕密。
被眾人逼問的梁珩星猶豫了一下,這才說出自己想要的婚戒。「吼,妳們別吵啦,我才不要跟妳們一樣,全是求婚戒指。」
「那妳希望什麼樣子的?」徐藍好奇問道。
她深吸口氣,鼓起勇氣說:「我希望以後向我求婚的人可以為我精心打造一條星星項鍊,星星裡面有顆愛心,愛心中間有兩顆璀璨的鑽石,象徵兩人的心,這就是我想要的定情物,是不是戒指我不在乎。」
「珩星,我們說的是戒指,不是定情物,妳離題了。」
「如果真的一定要是戒指,只要是我喜歡的男人跟我求婚,就算是那種一只簡單的白金戒我都喜歡。」
「靠,妳的眼光最差勁,我們不跟妳說了,真是白問了。」
那群女同學得不到滿意的答案,嘟嘟囔囔幾句,便紛紛作鳥獸散。
梁珩星滿臉無辜的看著徐藍,「是她們自己要問我的啊,怎麼可以這麼鄙視我!」
「沒關係,她們不瞭,我瞭。」徐藍拍拍她的肩,深感同情的說。「算了,我幫妳一起扛那堆垃圾吧。」
一群女生作鳥獸散後,趙旭傑才自矮樹叢裡站起身,若有所思的眼眸朝著梁珩星離開的方向望去。
不是刻意的,但她今天這番話,卻深深烙印在他心底,久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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