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互相誤會
陽光透過窗櫺照進了屋子,洛青黛驀地睜眼,額頭傳來一陣鈍疼,她想起昨晚喝酒了,但卻不記得自己怎麼回到床榻上的。
枕邊空空的,難道葉無殤一夜未歸?
好個病秧子!她突然有點生氣,病懨懨的居然還有花花腸子?昨晚莫不是宿在哪個秦樓楚館了?
她爬起來,手卻碰到了枕邊的黑色木盒。這是什麼?
打開一看,她頓時呆住了。
銀子?裡面都是一些散碎銀子,底下壓著一張銀票,居然是五百兩!這……
「葉無殤!」
她抱著盒子爬起來,頭都來不及梳就披上外衣出來找人,卻見某人在隔壁書房喝茶——書房木榻上的鋪蓋還沒收,原來昨晚他睡在這裡。
「你哪裡來的錢?」
她握著二房庫房的鑰匙,對於庫房有多少東西清楚得很——二房的錢都被韋氏搜刮走了,日用開支也是主母做主,根本沒什麼餘財。
葉無殤慢悠悠抿了一口茶,「妳先將就用著,不夠再拿。」
「你該不會去借錢吧?」洛青黛急道。
五百兩可不是小數目,葉無殤一直在家養病並無收入,出手如此闊綽著實讓人生疑。
京城多的是向世家子弟放印子錢的,有些紈褲為了面子借錢充闊,那利息一輩子還不完的呀!
「妳以為我借印子錢?」葉無殤瞇起眼看她,彷彿她的話十分可笑。
「二房帳本我看過,你若不去借,錢哪裡來?」
葉無殤指了指自己的臉,「妳看我臉上寫著『傻瓜』二字嗎?」
洛青黛忍不住「噗嗤」笑了一聲,「二公子不傻,那就請說句實話吧!」
「我二房再落魄,還不至於讓夫人用娘家的銀子,庫房雖空卻還有兩間能賺錢的鋪子。這個答案妳可滿意?」
洛青黛看著他黑沉的眼眸,點了點頭。
昨日上午他不在院子裡卻什麼都知道,如今又能在韋氏眼皮子底下保住兩家賺錢的鋪子,她這個夫君不簡單啊!
「你……」她指了指木榻上的鋪蓋,小聲問:「怎麼突然跑這兒睡啊?」
葉無殤看了她一眼,想起昨晚她的夢中之人,心裡酸溜溜的,故意幽幽道:「京城燈紅酒綠,奼紫嫣紅風光無限,昨日同紅顏知己多飲了幾杯,回的晚了就睡這裡。」
「紅顏知己?」洛青黛一怔,隨即一股火氣湧上心頭。
好個葉無殤,本以為男人身體不行就老實了,結果竟然是奼紫嫣紅,紅顏知己?玩得挺花啊!
洛青黛磨了磨牙,涼涼看了他一眼,冷笑一聲,一句話沒說,轉身拎著裙子「噔噔噔」便回了臥房。
葉無殤揚了揚墨眉,這是生氣了?

洛青黛坐在梳妝檯前,拿起一柄玉梳慢慢梳頭,秀麗的眉毛緊緊皺著,殷紅的嘴唇抿得緊緊的。
這才新婚幾日,便遊蕩在秦樓楚館,這以後的日子還怎麼過?聽說過他做玄衣衛時就是秦樓楚館的常客,可如今身體都這樣了還不消停?果然,男人只有掛在牆上才老實。
她越想越生氣,「啪」的一聲,將白玉梳子重重按在桌上。
她為什麼要生氣?他不過是她復仇的一個工具罷了,有什麼值得生氣的?
雖然道理是這麼個道理,可洛青黛依舊忍不住惱火。
生了會兒悶氣,忽然聽到腳步聲,聞到淡淡藥香,便知道那人已經到了她的身後,她沒好氣的說:「今日是我回門的日子,你便是要出去跟哪個紅顏知己約會,也換個日子。」
葉無殤挑了挑眉。
方才的話不過是故意氣她的,從前在玄衣衛,去那些地方要麼為了調查要麼為了抓人,他哪裡來的什麼紅顏知己?而看著她這麼生氣,他的心裡竟浮起一絲愉悅。
他微微勾唇,走到她的身後,只見她黑髮如瀑光華可鑒,襯著嬌美臉兒十分可愛。
他按了按她的肩頭,「好,聽妳的,那我就將約會的日子往後挪一挪。」
洛青黛將肩膀一偏,推開了他的手,「不知道夫君中意的女子長什麼模樣,改日還真要見識見識。」
葉無殤的手指輕輕滑過她的髮尾,漫不經心的答,「嗯,有機會一定讓妳見見。」
洛青黛在心裡已經狠狠罵了他一頓,三心二意的臭男人!要不是自己有計畫,一定把他休了!

今日回門,洛青黛打扮得十分華麗,對鏡一照,氣色不錯——是被葉無殤氣的。
身邊男人一襲月白錦袍,風度翩翩賞心悅目,可今日看他就是怎麼看怎麼不順眼。
上車時他向她伸手,她直接忽略,自己上了馬車,在馬車上更是一個眼神都沒給他。
「就這麼生氣?」他微勾薄唇,心情很好。
「生氣?」洛青黛的臉上浮起笑容,「我笑得這麼開心,看起來像生氣嗎?」
「妳這強顏歡笑的樣子,岳母還以為我欺負妳了。」他淡笑。
「欺負我?夫君行嗎?」她反唇相譏。
這話一出,整個車廂裡,空氣彷彿凝結了一般。
洛青黛意識到自己這話戳中了某人的痛處,懊惱自己哪壺不開提哪壺的同時,又自我安慰地想,還不都是葉無殤自找的,再說了,身體不行這件事他自己最清楚……
只是想歸想,她終究有點心虛,偷偷看他,見他面沉如水、眸光冰冷,突然有種不好的預感。
「你……」她來不及說話,整個人突然被大力的扯了過去,按在了他的膝上,感覺冰涼的手指捏著她的下巴,看著他漸漸靠近的臉,她緊張的吞了一口口水。
他陰戾的眸底帶著風雲翻轉的瘋狂……
「你做什麼……」
唇上一涼,她已經說不出話來。
巨大的刺激從唇一直傳到全身,兩輩子她第一次被人這麼對待,舔拭、廝磨、啃咬,她慌張得全身縮緊,不知所措。
他又開始發瘋了。
洛青黛被牢牢禁錮在他的懷中,兩人緊緊相貼,隔著衣料,幾乎能感受到他炙熱的胸膛和急促的心跳。
她大腦一片空白,無措的攥著他肩頭的絲緞,鼻端環繞淡淡藥香,恍惚間彷彿又回到了那個大火之夜,她也是這樣緊緊攥著他的衣服,在他懷中縮成了一團……
「姑娘,快要到國公府了。」丫鬟在外頭說。
嘴角驀的一疼,她恍然回過神來,他已經放開她。
她摸了摸唇角,都腫了。
這叫洛青黛惱了,一個巴掌就揮了過去,卻被他牢牢的握住手腕。
他邪肆的挑眉,「怎麼,想讓所有人都看到妳夫君臉上的手指印?」
洛青黛磨了磨牙,為了不讓父母擔心,這次,她忍了。
「你是狗變的嗎?怎麼還咬人?待會母親看見,我要怎麼解釋!」
他笑容曖昧的挑起她凌亂的青絲,「不必解釋,夫妻之間的情趣,妳母親怎會不懂?」
洛青黛頓時耳朵尖都紅了,打開他的手,惱羞的別過臉,「沒臉沒皮的,我懶得跟你說了。」

國公府華麗的客廳中。
當看到女兒氣色紅潤光彩照人,又看到女婿倜儻俊美,李氏的一顆心終於放了下來。
一家子和和樂樂的吃了一頓飯之後,李氏將女兒拉到花園,藉口散步,其實想跟女兒談談心。
「洞房夜,一切都還好吧?」她擔心的問。雖然女婿現在瞧著還好,可誰知道那方面到底行不行呢?
洛青黛知道母親的心事,嬌羞的說:「娘,都好。」
「真的?」李氏有些不信。
洛青黛點了點頭,「他,挺好的。」
李氏長吁了一口氣,拍著她的手背笑道:「你們好就好,妳這嘴角怎麼腫了?」
「娘……」洛青黛想起剛才的事情,臉又紅了,「別問了。」
李氏恍然明白了,不由得大喜,哎喲,這不但圓了房,還如膠似漆啊!真好,真好!
「我女兒的眼光不錯。等女婿病好了,定然叫妳爹好生提攜,以後也博個封妻蔭子,餘生無憂。」
「多謝娘。」看著母親歡天喜地,她內心慚愧極了。對不起,娘,為了守護洛家,我對您撒謊了。

數日後。
「二嫂會這麼老實?我怎麼不信呢?」
聽說洛青黛乖乖吃素,沒有抱怨飲食被剋扣,葉明珠心裡生出疑惑。
韋氏正打著算盤算帳,聽了她的話冷笑一聲,「有什麼不信的?二房有多少東西難道我還不曉得?楚國公府外強中乾,給女兒的嫁妝都是些爛貨,她手裡還能有什麼錢?不過是在我手下討日子罷了,敢不老實?」
葉明珠搖頭,「我總覺得不對勁。娘,今日我瞧見二嫂,臉色紅潤氣色好得很,哪裡像天天吃素的樣子,這其中肯定另有隱情。不如,我去蘭月齋親自探一探?」
韋氏想了想後點頭,「她嫁進來之前,妳同她也算有些交情,妳去瞧瞧,看看到底是什麼情況。」
葉明珠點了點頭,走出了母親的屋子。
想起洛青黛,她恨得牙癢癢。
楚國公家權勢滔天,對著國公家的嫡女,她自然要奉承,親熱的邀請她來侯府玩,可沒想到洛青黛竟對大哥動了心思,而大哥為了攀上國公府,不惜對她下藥。
哼!什麼賤女人也值得下藥算計,她真後悔引狼入室。
大哥說過心裡只有她葉明珠一個人,哪怕為了前途娶了高門嫡女也絕對不是真心的,儘管他們現在是兄妹關係,但他會設法給她一個新身分納她進門,有朝一日會讓她成為真正的侯爺夫人。
他說她是他心中最珍貴的明珠。
葉明珠從衣襟裡掏出一枚晶瑩剔透的玉珠,這是她及笄那日,他親手為她戴上的,也是那晚在摘星閣上,他們……
想起那些旖旎羞澀的畫面,她臉上浮起甜蜜的笑,但笑容隨即又斂去,因為昨夜摘星閣約會,他說要應酬沒有來!
他從來不曾這樣,從前每次約會他都準時到,爽約是第一次。
男人的心思發生了變化,身邊最親密的女人總是會嗅到一絲不對勁,她想起了葉乘風看洛青黛的目光,便直覺發現原因出在哪裡。
那哪是看一個不相干的女子的眼神?難道大哥還不死心?
葉明珠攥緊了手中的帕子,用力的甩了甩。走,現在就去看看那賤人!

遠遠的,機靈的小丫鬟香兒就已經瞧見葉明珠,慌忙去蘭月齋稟告。
「她來了,可真是貴客。」
洛青黛臉上浮起一絲狡黠的淡笑,招了招手,茯苓湊了過來,她低低吩咐了幾句,茯苓立即去辦。
葉明珠過來之前特意打扮了一番,知道楚國公府外強中乾,給女兒的嫁妝都是一些爛貨,她何必還要將那女人放在眼裡?她要穿金戴銀打扮得富富貴貴的過來羞辱她一番,好好出一口惡氣。
她戴著赤金鑲嵌紅寶石的頭面,九頭金雀步搖,七寶攢珠瓔珞,手腕上是一對和闐冰玉鐲子,穿著一件大紅色繡金絲蘭的蜀錦錦裙,這一身可是價值不菲。
她要讓洛青黛知道,什麼才是世家嫡女的派頭!
她一馬當先,身後跟著兩個大丫鬟珊瑚和錦繡,神氣十足的走進了蘭月齋的大門,誰曉得才進門腳下就一滑……
「姑娘……」
「啪嘰」一聲,她摔了一個狗吃屎,院子裡的丫鬟們都想笑又不敢笑,錦繡跟珊瑚趕緊把人扶起來。
「我的冰玉鐲子!」葉明珠第一時間就是看手腕上的鐲子,這鐲子是大哥買給她的,平時不捨得戴,要是摔碎了那可得心疼死了。
「幸好,沒事。」她鬆了一口氣。
「姑娘,怎麼這麼臭啊?」錦繡忍不住拿帕子捂住嘴,低頭一看,只見葉明珠的鞋幫子處沾著一坨黑黑的東西,「姑娘踩著什麼了?」
「汪汪汪!」屋裡傳來一陣狗叫聲,一隻小狗蹦蹦跳跳跑出來,朝著葉明珠主僕叫。
「哎呀,不知道明珠妹妹過來,這畜生不知好歹,竟然在院子裡亂拉!可真是丟人啊!」洛青黛笑著走出來,又故意指著院子裡的丫鬟道:「妳們怎麼不打掃呢?」
香兒道:「二少夫人,奴婢正準備打掃,可明珠姑娘招呼都沒打就進門,這就……」
「狗屎!」葉明珠扶著額頭差點氣暈,不但她踩著了,連蜀錦裙子都沾上了,她這珍貴的蜀錦裙子啊!
洛青黛心裡暗笑,面上一片惋惜,「明珠妳也別難過,人家不是都說狗屎運狗屎運嗎?妳今兒踩著了,也是一種運氣啊!」
葉明珠臉色鐵青的瞪著她,這種運氣給她,她要不要!
洛青黛吩咐丫鬟,「還不快將狗兒攆出去,還有,誰去打水給明珠妹妹擦洗?這一身的臭味,回去路上會遇到那麼多人,萬一妹妹渾身惡臭的名聲傳了出去,豈不是要成笑柄?」
「是。」
丫鬟們領命退下,各自去做事,可到了沒人處她們又笑得都直不起腰。
「我拿外衫和鞋子給妳換換吧,妳身形同我相仿,應該可以穿。」洛青黛一臉好意。
葉明珠無奈說:「也好。」
她在客廳裡坐定,待丫鬟拿了衣服和鞋子出來,她頓時傻眼了——丫鬟手裡拿著的是白裙白鞋,不知道的,還以為她去奔喪呢。
她眉毛倒豎,張口罵道:「妳這是……」
洛青黛先一步斥責道:「茯苓,我叫妳拿衣裳給妹妹換,怎麼拿出這種顏色的衣裳?妳這叫妹妹怎麼穿?」
茯苓一臉委屈,「姑娘,姑爺生病得買藥,貴的衣裳都當了……」
洛青黛似乎嫌丟臉,急忙喝止,「別說了,丟不丟人!」她轉頭笑著對葉明珠說:「怪不得丫鬟,我這衣櫃裡的新衣裳的確不多,也不能拿舊衣裳給妹妹換,左右都是在府裡,偶爾穿件素衣應該無妨。俗話說的好,要想俏一身孝,妳穿著也是好看的。」
葉明珠深吸一口氣,勉強擠出一抹笑,「好,我就換,無妨的。」
再不情願也不能一身狗屎臭出門啊……雖然不知道這女人說的是不是老實話,可又不能真去翻她衣櫃。
換過了衣裳,葉明珠看著自己一身縞素,渾身不自在,一身的氣派消失無蹤,還怎麼碾壓她啊!想想都生氣。
葉明珠瞇眼一看,發現洛青黛穿著粉色的錦雲紗,這錦雲紗可是宮廷貴人才穿得起的稀罕物,髮髻間插的是稀有的西域玳瑁流光簪子,只這一件的價值,就比她全身上下的行頭加起來都值錢了。
跟洛青黛坐在一塊,自己就像個鄉下來的小丫頭。
她明明是來碾壓洛青黛的,現在倒是被人家碾壓得抬不起頭!她不是沒錢嗎?國公府不是外強中乾嗎?
「二嫂,沒想到啊!櫃子裡的衣裳沒幾件,妳身上卻穿著錦雲紗,頭上戴著流光簪,好大手筆!」她陰陽怪氣的說。
洛青黛一笑,親自給她倒了杯茶,「妹妹好眼光,這錦雲紗是當年宮裡娘娘送了我母親一件,母親珍惜沒穿,出嫁時給了我壓箱底,至於這流光簪嘛,是兄長征伐西域時特意帶回來給我的。說起來不怕妳笑,我屋裡也就這兩件值錢了。」
葉明珠吞了一口氣,這女人說話不老實,也不知道哪句是真是假。
她拿起茶杯喝了一口卻「噗」的一聲全噴出來,幸虧洛青黛躲得快才沒被噴了一身。
「這茶怎麼這麼澀……」葉明珠苦著臉,惱火的將茶杯撂下,「二嫂莫非是故意的?」
「冤枉得很。」洛青黛忍著笑道,「岱婆子說如今年景不好,事事要節儉,說大房二房都一樣,沒有好茶,難道你們大房不是這樣的茶?」
葉明珠頓時啞口無言,這事是她娘幹的,還真怪不到洛青黛頭上。
她嫌棄的推開了杯盞,早知道不喝她的茶,這茶葉渣子送給她都不要。
一旁的茯苓和芍藥都忍不住偷笑,這種茶葉平時她們都是泡來澆花的,哪裡會用來喝?葉明珠倒是好福氣,親口嘗嘗她娘派的茶。
洛青黛指了指桌上的芙蓉糕,「這是妳二哥從八寶樓帶回來的糕點,妳嘗嘗。」
葉明珠一番折騰,這會兒的確有點餓了,雖然在茶水上吃了虧,但想著八寶樓的點心素來味道好,應該沒問題吧,便隨手拿了一塊芙蓉糕。
聞起來挺香,咬了一口,她就哇哇叫了起來,「我的牙!我的牙!」
洛青黛假做著急,「怎麼了?這糕點有問題?」
「有沙子啊!我的牙都快被磕掉了!」葉明珠氣急敗壞的扔下點心。
洛青黛罵道:「好個八寶樓,怪不得生意越來越差,原來東西已經差到這種程度了?回頭我讓妳二哥好好去罵罵他們東家。」
葉明珠明白了,合著這二房就是不給她一口茶、一塊糕吃唄!偏偏這女人又裝得跟真的似的,讓人挑不出半點錯。
「二嫂,既然妳這糕都能磕牙,我就不留下吃中飯了,改日再來。」說罷,她氣呼呼的轉身就走。
洛青黛忙在後面叫道:「哎呀,不吃飯了?真可惜!我還特意讓廚房多準備幾個青菜呢!對了,別忘了,把妳那帶著狗屎臭的衣服和鞋子帶走啊!若是不早點處理,這味兒可就去不掉了。」
錦繡一聽,趕緊過來接著衣服鞋子,主僕幾個飛也似的出了蘭月齋的院門。
關起門來,屋裡的主僕三人笑得前仰後合直不起腰。
茯苓道:「姑娘好厲害,奴婢還是頭一次看到明珠姑娘如此吃癟。但咱們這麼對付明珠姑娘,她會不會想法子報復啊?」
芍藥冷哼了聲,「這大房有一個好人嗎?當初若不是她扶著咱們姑娘去書房休息,咱們姑娘怎麼會無緣無故落水?我看她就是包藏禍心!都被人欺負到這分上了,還要擔心被報復就忍氣吞聲嗎?」
洛青黛慢慢飲著上好的碧螺春,悠悠道:「芍藥說的沒錯,我既嫁進了侯府,就不會怕了誰。人啊,最怕的是什麼都不敢做,什麼人都不敢惹!倘若怕這怕那,最後只能落得個任人魚肉的下場。」
茯苓道:「萬一侯爺夫人知道了,會不會剋扣得更厲害?」
洛青黛勾唇一笑,「她就剋扣吧,她這個當家主母的位置,我倒要看看能坐多久。」
丫鬟們面面相覷,姑娘這是什麼意思?韋氏在侯府當家這麼多年,一直都是穩穩當當的,還生了一個狀元,姑娘不過是一個落魄二房的新媳婦,有可能把她拉下馬嗎?
洛青黛並不解釋,只是擱下茶杯,眸光冰冷。
對一個人最好的報復,就是奪走對方最珍視的東西,而韋氏最珍視的是侯府當家主母的權力和體面,所以,掌家權她誓在必得。
如今先從韋氏下手,其他人不著急,一個一個慢慢來!

另一邊,葉明珠回到榮華院就跳腳罵人,「氣死我了!娘,她一定是故意的,從頭到尾,沒一句實話!我真沒想到,她竟如此刁鑽。」
韋氏斜眼瞥著女兒一身的素,越看越扎心,嗔道:「先把這身衣服換了,妳娘我還不需要戴孝呢!」
葉明珠一看她娘惱了,趕緊去換了一身紅回來。
「娘,得讓她吃苦頭!」她恨恨道,「方能出我今天這口氣!」
韋氏瞇了瞇眼,有點嫌棄的看了她一眼,「妳平時說的好聽,真辦事竟一點虛實沒探出來,還好意思說。」
「娘……」葉明珠委屈極了,「也不能怪我啊,她太滑頭。」
「罷了罷了,我近日忙得很,左右這丫頭吃夠了苦頭會來求我。妳不是說她都開始當衣服了嗎?撐不了幾時。反倒是最近永安郡主大婚,我作為主母得忙著挑選禮物,過幾日咱們要去王府喝喜酒。」
「喝永安郡主的喜酒?」葉明珠不由得眼睛一亮,「聽說這位郡主很受陛下疼愛,賞賜了很多珍品。」
韋氏一笑,「自然,妳同我一起去王府開開眼界。」
「上次王府喜事都沒請我們家,怎麼這次……」
聽到這話,韋氏臉色一沉,將一張帖子丟到她面前,「不只請了我們,還單給二房媳婦發了請帖呢!」
葉明珠接過帖子一看,頓時明白了,王府原先沒把建安侯府瞧在眼裡,如今竟然是衝著洛青黛的面子……可惡!
她冷哼一聲,狡黠的看向母親,「娘,我可瞧見了,她除了那件錦雲紗和流光簪子,沒什麼像樣的東西,這添妝的禮物讓二房自己置辦去,咱們就看著她丟臉。」
韋氏輕笑,「那是自然,等著看好戲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