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喝酒誤事
午飯過後,便沒見葉無殤的蹤影。
洛青黛正準備小憩,又聽到院子裡慌慌張張的腳步聲,又是茯苓。
「茯苓,跟妳說過了,無論什麼事,都不要慌忙著急,不知道的還以為咱們二房著火了呢!」
茯苓急道:「姑娘,比著火還稀奇啊!您快去看看吧,就在咱們的庫房前面,岱婆子被姑爺吊起來了。」
「啊?」
這下,洛青黛真是目瞪口呆。
二房庫房在一個獨立的院子裡,院子雖然不大卻也有幾間房子,院中種一棵大榆樹已有些年月,當洛青黛趕到的時候,樹下站了不少人,韋氏、喬氏、葉明珠,甚至連葉乘風都趕來了。
葉無殤逍遙的坐在大榆樹的石桌邊喝茶,岱婆子被倒吊在一根粗壯的樹枝上,站在石桌旁的桂寶拉著繩子的一頭。
岱婆子鬼哭狼嚎,哭了一會兒,連嗓子都啞了。
「葉無殤,你幹什麼!」韋氏氣急敗壞的喝道,「這裡可是堂堂的侯府,你是侯府的二公子,你到底發了什麼瘋,居然敢濫用私刑!你快將人放了!否則,我將你大伯父請過來,你吃不了兜著走!」
她真的氣極了,岱婆子是她的心腹,從來都沒人敢這麼動她的人,這打的不是岱婆子的臉,打的是她的臉啊!
葉無殤握著茶杯輕笑,「伯父身體不好,小心將他請過來,氣病了可就不好了。要是氣病了伯父,我當侄兒的罪名可大囉!」
「你……你這個……孽障!」韋氏氣得搖搖欲墜。
葉乘風趕緊讓葉明珠將母親扶住,耐心勸道:「二弟,有什麼事好好說,幹什麼鬧這麼大的動靜!我們是書香世家,你如此胡作非為傳出去怎麼得了!」
葉無殤看了他一眼,突然笑了,「大哥,收拾一個下人罷了,跟我講什麼大道理?傳出去又如何?你狀元爺要面子,我葉無殤可不要。」
韋氏咬牙切齒,指著喬氏罵道:「妳看妳兒子幹的好事,一家子沒一個正常的,叫他把人放下來!」
喬氏有些心虛,想勸勸兒子,可卻聽到葉無殤道:「我們二房沒什麼好東西,如今有點好東西有人就算計上了,盡往自己屋裡搬。我現在就是告訴所有人,甭想欺負我娘軟弱,別忘了,這裡頭還住著一個葉無殤!
「從今兒開始,外頭的人但凡踏進我庫房一步,來一個吊一個,來兩個吊一雙,統統掛在這大榆樹下示眾,掛上三天三夜,臉上塗蜂蜜爬滿蟲蟻,裡子面子都咬爛!」
眾人一聽,頓時打了個寒顫,若是別人說,未必是真,可當說這話的人是葉無殤,他絕對幹得出來。
一聽「爬滿蟲蟻」,岱婆子嗷的一聲痛哭出來,「夫人救救我,我不想掛三天啊!不想滿臉蟲蟻啊!夫人救救我……」
韋氏被她吵得額頭青筋直跳,咬著牙問:「葉無殤,你到底要怎樣才肯把人放下來!」
「我娘子的嫁妝還回來!」
聽到這裡,站在門口角落裡的洛青黛露出了一絲笑容,還是葉無殤這一手來的痛快!
韋氏一陣頭疼,早知道現在二房這麼難纏,早知道那些嫁妝那麼不值錢,她就不打這個主意了!
如今騎虎難下,費盡心思搬出去的嫁妝,怎麼能灰溜溜的搬回來?她當家主母的臉皮豈不是被人踩在腳底下?
「這些都是你母親媳婦答應的,嫁妝都在庫房裡安置好了,記錄在冊的,是你媳婦的還是你媳婦的,又不會變,沒有再搬回來的道理,你這是在無理取鬧!」
葉無殤冷笑,「妳問過,我答應沒有?」
「你……」她深吸一口氣,不管他了,一個病秧子,能幹什麼?「乘風,你過去,別讓你弟弟胡鬧!」
葉乘風點頭,他雖是文狀元,但也是習過武的,對付幾個人還是沒問題的,而下人不好動手,就只能他這個做哥哥的來教訓弟弟。
見狀洛青黛不由得緊張起來,萬一葉乘風不懷好意,葉無殤受傷怎麼辦?
只不過,她多慮了。
「桂寶!混帳奴才,把繩子給我!」
葉乘風自然不會去惹病秧子葉無殤,萬一一拳不慎把人打死可麻煩了,他直接去搶桂寶手裡的繩子,哪知道桂寶十分靈活,像隻猴子一下爬上了樹。
他爬上樹那一刻,岱婆子整個人「嗖」的掉落下來,就在臉快砸到地面的時候,突然又被「嗖」的拉了回去。
「啊啊啊啊……」岱婆子的慘叫響徹整個院子。
桂寶蹲在樹枝上將繩子綁好。
這大榆樹頗高,雖然葉乘風有武功,可並沒練過什麼輕功,要堂堂世子當著這麼多人的面爬樹,他還真放不下這個臉。
葉乘風氣得咬牙切齒,「你這個狗奴才!你還想不想留在侯府了!信不信我現在就把你趕出去!」
葉無殤喝著茶,涼涼的說:「桂寶不算侯府的人,是我自己買的奴才,大哥還是歇歇心思吧!」
葉乘風看著他,真是又氣又怒,又真拿他沒辦法,一轉身讓兩個小廝上樹搶人。
沒想到,兩個小廝還沒爬到一半,上面「咚咚」兩聲,竟是兩個鐵彈丸打下來,小廝慘叫一聲,摔得慘極了。
洛青黛忍不住捂著嘴偷笑起來,沒想到這局面葉無殤都想到了,他選擇把人吊樹上,除了立威,也是讓大房不好搶人吧,這下,大有一夫當關萬夫莫開的架勢啊!
葉乘風實在無法了,轉頭對母親說:「娘,算了,還給他吧,又不是什麼值錢的玩意!」
所有的人都向他看過來。
察覺自己把話說漏嘴,他急忙改口,「我的意思是,我們侯府財大勢大,什麼沒有,哪怕是國公府的東西,又有什麼稀罕的!」
洛青黛走了出來,露出嘲諷的笑容,「大哥說的沒錯,既然不稀罕我們國公府的東西,怎麼還巴巴的抬過去,死活不願意還回來呢?說到底,那還是稀罕啊!」
看到她,葉乘風微怔,陽光下,她那張小臉美豔,神情靈動,一張小嘴更是伶牙俐齒,她說的話他竟無法反駁。
韋氏氣得差點吐血,稀罕個頭啊!都是些破磚爛瓦,還辛苦我勞師動眾的搬了一回!
「夫人……」岱婆子又慘叫起來,「要吊死人了啊啊啊……」
韋氏扶著額頭,「抬回來、抬回來!跟這些人鬧騰,浪費我的時間,一家子瘋子,全都是瘋子!」
說罷,她一拂袖轉身憤憤而去,其他人也鳥獸散了。
離開時,葉乘風忍不住又回頭看了洛青黛一眼,她披著銀色繡桃花披風,臉上雖然帶著狡黠的笑,可那嬌媚聰敏的樣子卻如一朵迎風的嬌花,動人心魄。
以前她傾慕自己時,他只覺得她是一個驕縱愚蠢的大小姐,家裡想讓他娶他便娶,左右圖的是她的家世和財產,擱在一旁當花瓶好了,可是今天他猛然發現這個花瓶跟他想像中的似乎不太一樣,她卻已經落到別人手上,這就叫人有些不甘。
「哥!」葉明珠一轉頭,見哥哥居然在看洛青黛,頓時氣不打一處來,一把攥著他的袖子,「走啦!娘還氣著呢,看什麼看,又不是沒見過!」

不一會兒,僕從們將嫁妝原原本本的還了回來,岱婆子自然也放了。
洛青黛看著滿滿當當的庫房,露出了開心的笑容,讓老狐狸吃下去的東西吐出來,這種感覺實在是太爽了!
葉無殤走了過來,低低咳嗽一聲,將一樣東西放在她的手心。
這是……庫房鑰匙?
看著兒子把庫房的鑰匙放在兒媳婦的手裡,站在一旁的喬氏有些尷尬,清咳了一聲,「那個,無殤,你搞錯了,這庫房鑰匙應該給我。」
葉無殤瞥了他娘一眼,轉頭對洛青黛說:「這鑰匙若是放在我娘那邊,保不齊下次又落到別人手裡,所以,今日之後這庫房鑰匙就由妳看著了。」
洛青黛著實吃驚,不由得看了他一眼,「可是婆婆……」
「妳先回去。」他臉色沉沉。
洛青黛乖乖握著鑰匙轉頭便走了,她知道葉無殤要說喬氏了,若是她這做媳婦的在這裡,婆婆臉上不好看。
果然,沒一會兒,娘倆就從庫房那邊過來了,喬氏低眉耷眼的,看起來有些生氣,話都沒多說一句,氣呼呼的就回自己屋了。
洛青黛勸了一句,「到底是你娘,你也客氣些。」
除了性子太軟弱,容易受人糊弄,洛青黛對喬氏這個婆婆沒什麼意見。畢竟,比起韋氏那種人,喬氏已經夠好了。
葉無殤冷笑一聲,「妳不知道,本來我二房的情況不該如此困窘。想當初我去做玄衣衛,若不是母親守不住家業又怎會落到今日田地?」
洛青黛頓時明白了,葉無殤的父親好歹也是大將軍,肯定留下不少財產,要不是喬氏守不住,庫房怎會像如今這般空蕩蕩?
剛剛他肯定是提起了從前的事情,讓喬氏無話可說,只能乖乖聽他教訓,但反過來說,遇上這麼個娘,做兒子的也是不容易啊!
洛青黛禁不住對他掬一把同情的淚。

榮華院中,韋氏靠在臥房的大紅迎枕上,扶著額頭氣得發暈。
「豈有此理!」她捶著床欄,「我真真沒想到,葉無殤這個病秧子竟然會替那臭丫頭出頭,真是氣死我了!」
葉明珠眼珠子骨碌轉了一圈,露出幾分諂媚的笑容,「娘,這才剛開始呢,您可別長別人志氣滅自己威風。那葉二不過是憑著自己要死不活的身子耍無賴罷了,他能有什麼能耐?您別忘了,您可是當家主母啊,要對付二房這些人,太容易了。」
韋氏驀地抬頭,眼底閃過兩道冷光,握緊了五指,「妳說的沒錯!二房的錢都握在我的手裡,我捏死這幾個人,不過如同捏死一隻螞蟻那麼容易。」
不說別的,只說吃穿用度這些,她就能將他們卡得死死的,讓他們好好嘗嘗她的手段。

第二日該是送米麵菜肉到二房的日子,岱婆子帶著幾個丫鬟親自來送。
廚娘一看送來的東西,頓時變了臉色,「這菜是放了好幾天的,菜葉都蔫黃蔫黃,肉末兒都沒見著,平日也沒見這般素,今兒是怎麼了?」
岱婆子滿眼的幸災樂禍,撇了撇嘴說:「老夫人近日吃齋,大家也跟著吃齋,大房也一樣。妳一個廚娘廢話那麼多,接著就是了。」
說罷,她冷哼一聲,撂下東西轉身就走。
丫鬟紅玉將這事兒報到了喬氏那裡,喬氏只是道:「吃素也好啊!清淡點,無妨。」
聽著這話,紅玉頓時無語,這不是擺明的被大房剋扣嗎?虧得夫人好脾氣。
但蘭月齋那邊就沒這麼好敷衍,看著桌上綠慘慘的菜色,茯苓幾乎要氣得跳起來。
「姑娘,可真是氣人!您說那侯爺夫人當的什麼家,竟給人吃這些?在咱們國公府,這是下人都不吃的。」茯苓氣呼呼的看著這些飯菜,恨不得當著葉家人的面摔了碗。
芍藥勸道:「這才過來兩天,要是現在就鬧回娘家,外人可怎麼說呀!」
洛青黛輕輕一笑,「傻丫頭,我們得罪的是當家主母,她若是不在用度上頭報復,還能怎麼報復?」
茯苓急得快哭了,「姑娘,您金枝玉葉,難道就這麼受著?」
洛青黛一笑,「傻子!難道我還真指望他們不成?」她拿出了錢袋,晃了晃,只聽到叮噹叮噹響,是銀子相撞的聲音。
兩個丫鬟不由得大喜,是啊,論有錢,有誰比得上楚國公府?
洛青黛吩咐,「去,我正好想吃德春樓的八寶鴨,妳去買一隻八寶鴨,再多加幾個菜,快去快回。」
茯苓接過了錢袋,「是,姑娘。」
芍藥提醒她,「走咱們二房的小門,別讓大房的人瞧見,若是被發現,不知道又要鬧出什麼事來。」
茯苓點頭,行禮出門去了。
過了片刻,洛青黛豎耳聽了聽動靜,隔壁院子住著婆婆喬氏,安安靜靜的,看來婆婆早已習慣被韋氏穿小鞋,樂天知命。
她可做不到!
上輩子她被韋氏折騰慘了,幸好這次楚國公府還在,這回她是半點苦都不願意受的!
眼珠微轉,她故意提高音量說:「妳說茯苓怎麼還沒回來呀,再遲八寶鴨都該冷了。」
芍藥愣了一下,「姑娘,這可不興大聲啊,要是被大房的人聽到如何是好?」
洛青黛對她使了個眼色,芍藥機靈,瞬間明白了。
說不準,這個時候外頭就偷偷摸摸的藏著眼線,姑娘這是要趁機逮住狐狸尾巴。
洛青黛低聲說:「去,悄悄的,若是外頭藏著人,給我逮進來。」
芍藥點了點頭。

蘭月齋外的樹叢裡,一個黑影子鬼鬼祟祟探頭探腦,她將耳朵貼在牆頭使勁的聽,可是剛剛聲音還挺大的,現在卻什麼都聽不到了。
哼,侯爺夫人說了要吃齋,蘭月齋的主僕卻要吃鴨子,這可不得回去稟告侯爺夫人,到時候侯爺夫人就能找機會懲罰他們了。
她轉身要走,一個麻袋就套在了頭頂上。
「抓到了!」
芍藥大喜,姑娘真是料事如神,逮著人了。
眼見四周並無其他同夥,她叫了一個粗使丫鬟一起將人迅速的按進院子,將門一關,用力將人踹倒在地。
不管三七二十一,丫鬟們對這個被蒙著腦袋的人就是一頓拳打腳踢,敢吃裡扒外,真是活膩了!
洛青黛坐在院中石凳上,冷冰冰的看著被打得哀哀求饒,身子直瑟縮的小丫鬟。
她淡淡喊停,又吩咐道:「將麻袋拿開,讓我看看究竟是誰。」
方才洛青黛故意大聲說八寶鴨的事情,就是為了引出大房安插在這裡的眼線。
上輩子,韋氏在她身邊安插了眼線,她的一舉一動都會被報告到韋氏那兒,這次想監視她?可沒那麼容易。
芍藥將麻袋一摘,瞪大眼睛叫道:「好啊,原來是妳!」
這不是二房院子裡掃地的粗使丫鬟香兒嗎?
芍藥氣憤的罵道:「妳鬼鬼祟祟偷偷摸摸的在院子外頭偷窺,想不到竟然是別人安插在咱們院子的細作!姑娘是哪裡對不住妳了,妳竟然要這麼對我們!」
香兒捂著臉只是哭,「奴婢沒有……奴婢只是在外頭看花……真的什麼都沒做……」
芍藥氣極了,「信不信我打得妳滿地找牙,看妳還說不說實話。」
香兒嚇得一抖,「奴婢真的沒有做啊,叫奴婢怎麼說……」
洛青黛微抬眼皮,冷笑道:「我現在就將妳發賣了,難道妳還指望侯爺夫人過來搭救妳嗎?於她而言,奴才就是奴才,她可一點都不在乎妳的死活啊!」
香兒臉色慘白,「二少夫人,您威脅奴婢也沒有用,但凡府裡發賣丫鬟都要經過當家主母的允許,可不是您說賣就賣的呀!」
洛青黛好笑,「妳這話都說了,還敢說不是侯爺夫人派妳來的?仗著我不能賣妳,妳就有恃無恐嗎?」
香兒頓時垂著頭,無言以對。
「咱們再打她吧,姑娘,打得她剩半條命,看她還敢不敢找主母撐腰。」芍藥氣壞了,「要是今天收拾不了妳這個臭丫頭,我就不是國公府出來的!」
洛青黛手指有節奏的敲在石桌上,慢慢道:「香兒,妳在外頭還有個賭鬼哥哥吧?他時常來糾纏妳找妳要錢,鬧得妳存不住錢,連嫁妝都沒了,妳是不是已經恨死他了?」
香兒震驚得抬起頭,「二少夫人……二少夫人怎麼知道……」
洛青黛微微一笑,「妳甭管我怎麼知道的,若是妳聽話,妳哥哥的事情我可以叫人替妳解決了。以後妳的錢就是屬於妳的,攢了錢以後才好嫁人啊!」
香兒身子一震,猶豫了,「二少夫人真的可以處置奴婢的哥哥?」
洛青黛好笑道:「妳說呢?一個無賴罷了,妳覺得我楚國公府對付不了?我可以讓他去戍邊充軍,不再回京城,再也不會來糾纏妳。」
聽了這話,香兒彷彿下定了決心,突然用力的磕頭,「奴婢的確是侯爺夫人派過來的。從今往後,奴婢只聽二少夫人的話,赴湯蹈火,在所不惜!」
洛青黛露出了一絲滿意的笑容。
芍藥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這小丫頭剛才還在強嘴,這就承認了?聽話了?姑娘可真厲害啊!
洛青黛從頭上拔下了一根梅花金簪子插到了香兒的頭上,「只要對我忠心的人,不愁得不到賞賜。好好幹,侯爺夫人吩咐妳的話都要告訴我知道,我這邊的情況,讓妳怎麼說就怎麼說,不要讓大房知道妳是我的人。」
香兒是個聰明丫鬟,一聽就明白這是反間計啊。
她伸手摸了摸金簪子,侯爺夫人可從來沒有這麼大方啊!跟著二少夫人,值了!
她再次用力的磕頭,信誓旦旦的說:「二少夫人說什麼,奴婢就做什麼!二少夫人說往東,奴婢絕不往西!」
洛青黛勾唇一笑,「好丫頭!這就對了,妳現在就去回稟說我們安安分分的吃著齋菜呢。」
香兒一骨碌爬起來,「奴婢明白了。」說罷,一溜煙就走了。
芍藥在一旁看得一愣一愣的,姑娘恩威並施,打蛇打七寸,簡單幾句話就收服了這小丫頭,高,真是高!
過了一會兒,茯苓氣喘吁吁的拎著食盒回來了。
「八寶鴨,我特意走後面小門,保證一路上都沒碰著大房的人!」
洛青黛打開了食盒,頓時一股香氣迎面撲來,將肚子裡的饞蟲都勾出來了。
八寶鴨下頭還有玉米排骨、紅燒獅子頭以及一小瓶青梅酒,洛青黛笑著對茯苓說:「知我者,茯苓也。」
聽說了香兒的事,茯苓忍不住好奇,「姑娘初來乍到,怎麼知道香兒還有個哥哥啊?」
前世香兒就在大房幹活,她偶爾出門便看到她哥哥過來糾纏她,怎會不知道呢?
「對這侯府,我知道的事情還多著呢!就彷彿在這裡活過一次似的。」她輕聲的感歎。
茯苓和芍藥對看了一眼,都一頭霧水,姑娘說這話的時候,彷彿歷經了滄桑,哪裡還像一個十幾歲的天真姑娘?

稍晚,洛青黛寫了一封信交給丫鬟,讓丫鬟交到國公府洛青陽的手裡,她知道香兒哥哥這件事,他一定能辦得妥妥帖帖。
洛青陽接到了信,派了親信出去,找了個藉口將香兒的哥哥抓起來直接充軍戍邊,不過半日功夫,事情就辦妥了。
香兒很快得到消息,又歡天喜地過來給她磕頭。
如今香兒已經完全倒戈,洛青黛知道,在韋氏察覺自己被反間之前,蘭月齋的消息是不會洩露出去的。
「妳倒是挺忙?」
等香兒出去,一個高大修長的身影出現在房門口,正在自斟自飲的洛青黛不由得一愣。
「聽母親說這幾日要吃齋,妳倒好,還喝起酒來了?」
男人披著一件墨藍色的斗篷,玉樹臨風,高貴俊美。
「你這一整天上哪兒去了?人影都沒瞧見。」洛青黛的手裡握著青梅酒瓷瓶,她很喜歡這種酒,一不小心就多喝了幾口,此時臉兒紅撲撲的,彷彿染上了芙蓉色。
「隨便逛逛。」葉無殤摘下斗篷,彎腰認真看她,她跟平時有幾分不同,模樣嬌憨,眼睛似閉非閉,眼底似乎蒙著一層水霧。
「有趣。」他挑了挑墨眉,「醉了?」
「沒醉!」她嘟起嘴,「你這個人,神龍見首不見尾,明明這麼虛弱,居然還敢到處跑!如果我是你的大夫,大概要被你氣死。」
說著,她搖搖晃晃的站起來。
葉無殤伸手扶住了她的胳膊,這丫頭,沒喝酒時說話字字謹慎,喝了幾口酒就開始胡說八道起來。
「妳還是休息吧!」
他扶著她到了床邊,她卻不肯脫鞋,一把攥住了他的衣襟,用力搖晃著,「喂!葉無殤,你到底知不知道你生著病啊!你生病去吹冷風、泡冷泉、到處瞎跑,你是不是不要命了?」
她一雙眼睛瞪得大大的,黑白分明卻霧氣朦朧的雙眸十分認真的看著他,看得他喉結滑動了一下,聲音低沉的說:「乖,聽話,別鬧。」
他伸手去解她握著自己衣襟的手指,卻被她用力往後一扯,兩個人一起倒在床鋪上。
「嘶……」這小丫頭喝了酒力氣還挺大。
她迷濛的看著他,突然伸手摸在他的臉上,少女手心柔柔滑滑,摸得人心猿意馬。
「妳幹什麼?」他的眼神越發的幽沉,鼻畔是一陣陣來自少女身上的馨香,引得他體溫驟升,喉頭發乾。
「你為什麼流淚?」女子白玉般的手指覆著他的臉頰輕聲問。
葉無殤皺眉,流淚?他並沒有流淚。她在說什麼?
「那麼大的火,你抱我出來的時候,究竟在想什麼?為什麼……」她眼底滿是迷惑,似乎這是一個困惑她很久的問題。
葉無殤忍不住搖頭,胡言亂語。
他拉開她的手,脫了她的鞋子,給她蓋上被子,「別說話了,醉了就休息。」
正要轉身離開,卻被一隻小手緊緊攥住了袍角。
「別走!好大的火,好大……疼,好疼……」
葉無殤回頭,看到她眉頭緊皺,嬌嫩的臉上滿是痛苦,彷彿真的很疼,不禁又坐回床邊,冰涼的手指覆蓋在她的額頭。
沒有發燒,難道作噩夢?
「不走……」他低聲說,見她緊皺的眉頭緩緩鬆開。
明明是金尊玉貴的大小姐,為何會作這樣的噩夢?
葉無殤記得第一次見到她,是在一年前的侯府蓮池畔,她隨母親過來吃酒,穿著一件繡金牡丹的紅衣裙,在一群貴女中那般亮眼,她天真無邪,無憂無慮,像個小太陽……
他曾經站在陰暗的角落,悄悄的仰望著「太陽」。
那時他看出她仰慕大哥,本以為她會嫁給大哥,誰料……
低頭看著她雙眸緊閉,眼睫垂下楚楚可憐,他的唇不禁往前傾靠,偏偏這時她口中低低吐出幾個字——
「葉乘風,你……」
葉無殤渾身一僵,臉色漸漸變冷,撥開了她的手指。
她夢中的男人,原來是……
葉無殤自嘲的揚了揚唇,既然妳始終惦記著他,又何必嫁給我呢?
他起身離去,沒聽到女子末尾的呢喃。
「好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