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侯府裡的強盜
蘭月齋中,洛青黛才拿起一本書看,卻聽到外頭丫鬟茯苓咚咚跑了進來。
「不好了姑娘!外頭一大幫子人氣勢洶洶的朝著咱們二房的庫房去了,管事的岱婆子帶的頭,該不是要搬姑娘的嫁妝吧!」
洛青黛倏然扔下書站起來,擰了眉頭,抬腿就往外走。
知道韋氏一定惦記著她的嫁妝,卻沒想到下手這麼快!
上輩子,韋氏親自收了她的嫁妝,她嫁妝裡有不少鋪子莊子,韋氏藉口說她年輕不會管事,全都拿在手裡。
到了洛家危急,她找韋氏要嫁妝救急時,韋氏冷冰冰的扔給了她一把鑰匙,她到了庫房一看,箱子裡值錢的綢緞沒了,金銀箱沒了,值錢的字畫也沒了,之前交給韋氏打理的店鋪莊子也說已經虧掉了——其實只是在她不知情的狀況下易主而已。
堂堂國公府千金的嫁妝,居然變成了一堆破爛,她去找韋氏理論,可是韋氏打死不承認竊取,葉家人個個都站在韋氏這邊。
如今韋氏想故技重施,可沒那麼容易!

岱婆子到了二房庫房門口,得意的揚了揚唇角,這新媳婦的嫁妝可是價值連城啊,辦好了這件事,夫人一定會重重有賞。
就在鑰匙插入庫房門鎖的時候,岱婆子卻聽到一聲清斥——
「住手!」
她轉頭一看,眼裡閃過諷笑。
哎喲,新媳婦居然帶著兩個丫鬟找過來了,可是他們一行十幾個人,七八個家丁,五六個粗使婆子,她們這三個人算什麼?
「妳一個大房的管事婆子開我二房的庫房是想幹什麼?」洛青黛臉色冰涼。
岱婆子賠笑道:「奴婢奉了侯爺夫人和二夫人的命令過來搬嫁妝的,二少夫人應該不會阻攔吧?」
「如果我不答應呢?」洛青黛冷冷道。
岱婆子臉色一沉,「如此可就不懂事了,二少夫人作為媳婦,忤逆長輩的意思,哪怕是我這個做下人的都免不了要勸誡幾句。您既嫁了葉家,那就是葉家的人,自要聽葉家的當家人吩咐,這事您可做不了主!」
她一轉臉就去戳鑰匙。
洛青黛一個眼神示意,茯苓一個箭步便上前搶過了鑰匙。
岱婆子叫道:「欸,妳幹什麼!妳把鑰匙還給我!」
茯苓握著鑰匙躲到了洛青黛的身後,道:「岱婆子,這鑰匙是咱們二房的東西,這嫁妝是咱們小姐的嫁妝,主人在這裡,妳不問自取是為賊!」
岱婆子頓時怒了,一下子撲過來,嘴裡還不乾不淨的罵著,「賤騷蹄子!敢忤逆當家主母,信不信我抓住妳拆了妳的骨剝了妳的皮!」
她體型肥碩,動作笨拙,洛青黛抓住時機,反手一個耳光「啪」的一聲重重的打在了她的臉上,將她打得天旋地轉,跌倒在地上。
想她跟在侯爺夫人身邊管事這些年,這個府裡哪個主子不給她幾分面子,什麼時候挨過耳光!
岱婆子捂著臉,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議的看著洛青黛。
「誰是賤騷蹄子?妳要剝誰的皮拆誰的骨?」洛青黛一字一句的逼問她。
岱婆子呆住了,一個新進門的媳婦,本該是要處處乖巧懂事討人喜愛才是,哪有一進門這麼厲害的新媳婦?打人都不手軟的!
歷來只有婆婆給媳婦下馬威,從來沒有媳婦給婆婆下馬威的道理,打她的臉就是打侯爺夫人的臉啊!這是要反了天了?
她捂著臉,心中已經氣極了,反倒露出了一絲猙獰笑意,「二少夫人好厲害!好手勁!您打得好!」
洛青黛冷笑,「自然是好。」
岱婆子嘿嘿笑了一聲,「在您跟前,我是奴婢,我沒法子跟您計較,可您別忘了,打狗還得看主人……」
話音還未落下,就聽到一陣腳步聲近了。
岱婆子轉頭一看,如見救星,哭著撲到了韋氏的跟前,「我的夫人欸!您可算是來了!您這活兒,奴婢可幹不了了!二夫人啊,您可娶了個好媳婦啊!」
說著,把臉往兩位夫人眼前一抬,豁然左臉上一個巴掌印,五根手指整整齊齊。
喬氏大吃一驚,媳婦居然敢打岱婆子?這婆子是侯爺夫人跟前的得力管事,連她都要給幾分面子的。
韋氏目光冷得如同臘月的寒冰,冷颼颼的問:「二少夫人打的?」
岱婆子一聽,彷彿有無盡的委屈,哭天搶地,「奴婢只是按照夫人的吩咐辦事,誰想到二少夫人不分青紅皂白,對著奴婢就是一頓抽啊!奴婢這委屈啊,都不知道該向哪裡訴!夫人,奴婢……」
韋氏打斷了她的話,「本夫人替妳做主!」
岱婆子一聽,立即收了眼淚,乖巧的站在了韋氏的身後。
有好戲可看了,一個初來乍到的小丫頭罷了,她就不信她還能壓得過當家主母!
等著乖乖受罰吧!
望著韋氏陰沉的臉,喬氏有些心慌,她素來知道這位嫂子的手段,懲罰起人來毫不手軟,要是她媳婦落入韋氏的手中,那可要遭殃了!
「大嫂,這事怪我。」她站出來做和事佬,「這本是媳婦的嫁妝,怪我沒跟她說,她是不知者無罪啊。這婆子定然是開庫房的時候言語衝撞了她,她肯定不是先動手的那個。」
一聽這話,岱婆子立即嚎了一句,「夫人冤枉啊!真是二少夫人先動的手!」
韋氏冰涼涼的看了喬氏一眼,「弟妹,我知道妳素來心慈手軟,可妳也該知道心慈手軟難治家,今兒我就幫妳管教管教這新媳婦。」
她一步一步到了洛青黛的跟前,「妳才嫁進葉家,不知道葉家的規矩,我不怪妳,但無緣無故動手打人,這絕對不是葉家媳婦該有的教養!我不管妳在國公府受的是什麼教育,我們葉家可是累世功勳,書香傳家,容不得妳亂撒潑!」
洛青黛淡淡的看著她,「所以呢?」
韋氏沉沉道:「這嫁妝今日必須搬到侯府大庫房,是為了妳嫁妝的安全。至於妳,才進門就胡作非為,去祠堂跪上三日,好好反省反省!」
一個新媳婦剛進門就罰跪祠堂?以後在侯府其他女眷面前還怎麼抬得起頭啊!
岱婆子幸災樂禍的看著洛青黛,這下知道侯爺夫人的厲害了吧!
作為當家主母的韋氏在下人和女眷面前素來威風八面,她認為洛青黛現在就應該夾起尾巴去罰跪,誰知洛青黛只是冷笑站在那裡,沒有半點服軟的意思。
喬氏急了,「大嫂,她是國公府千金,嬌養慣了的,跪三日恐怕受不住,不如看在她剛進門,就改一日吧?我好好的訓誡她,保證以後她會聽話的。」
韋氏睨了她一眼,「也罷,看在妳的面子上,那就罰跪一日,今日跪在祠堂不許人給她送晚飯!」
「是,是。」喬氏連聲道。
洛青黛唇角微揚,露出了一絲諷刺的笑。
初秋的風吹拂著她烏黑的髮絲,緋紅的裙角隨風輕舞,幾片落葉落在她的烏髮上,帶來幾分颼颼的涼意。
好威風的當家主母啊,一出聲,無人敢反駁,可她洛青黛偏不彎這個腰!上輩子任由她折磨,如今可不一樣了!
「妳去罰跪之前,把庫房鑰匙交出來。」韋氏向她伸出手,庫房鑰匙十分要緊,每房的庫房鑰匙只有各房主母有一份,並沒有備份。
茯苓緊張,但只將鑰匙塞到了洛青黛手裡。
洛青黛把玩著鑰匙,挑了挑眉,「伯母想要鑰匙也不是不可以,可我有個兩個條件。」
韋氏不可置信,「妳還有條件?簡直胡鬧!把鑰匙交出來,我懶得跟妳胡攪蠻纏。」
洛青黛後退兩步,揚了揚鑰匙,「伯母若是不答應,我現在就把鑰匙扔進這口井裡。」
為了防火方便打水,庫房所在的院子外,正有一口深井,要是鑰匙掉進去,可就真的找不著了!
韋氏瞇了瞇眼,想不到啊,這丫頭居然膽大包天,跟她耍無賴?庫房就這把鑰匙,要真扔了,還得砸鎖,鬧得她們跟打劫似的,未免太難看。
洛青黛手指上勾著鑰匙,在井口上方搖搖晃晃,彷彿隨時要掉下去一樣。「如果伯母不答應我的條件,我現在就把東西扔下去,回頭伯母還想抬我嫁妝,那可得找鎖匠來砸門撬鎖,這事兒要是傳出去,少不得說建安侯府當家主母貪圖國公嫡女的嫁妝,竟然無恥到砸門撬鎖,如同強盜一般,那得多難聽啊!」
這話一出,韋氏臉色黑得跟墨水一樣。
到底心虛,她咬了咬牙,破天荒的讓了步,「知道的曉得我是為妳好,不知道的卻禁不住他胡說。行,什麼條件,妳說!」
洛青黛狡黠一笑,「第一,岱婆子頂撞我,打了也就打了,沒有說打了奴才要罰主子的道理,這祠堂我不跪!」
岱婆子一聽,委屈極了,「夫人,難道奴婢的打白挨了……」
韋氏陰沉著臉轉頭呵斥,「閉嘴,沒妳說話的分!」回頭她咬牙應下,「好!」反正來日方長,機會多的是。
「第二,今兒是頭一次,也是最後一次,今日之後,侯爺夫人再也不可以打我們二房庫房的主意!」
韋氏臉色難看極了,喝道:「我哪一樁事不是為了你們著想,什麼叫我打你們二房庫房的主意?」
洛青黛笑道:「侯爺夫人若是答應,這鑰匙我便還給妳,不然鑰匙要掉下去囉!」
說著,鑰匙往下一落,嚇了韋氏一跳。
「我答應妳!」韋氏急切道,反正二房除了這丫頭的嫁妝,也沒什麼值錢的東西,搬走了嫁妝,她還管這破地方幹什麼?
韋氏話音一落下,洛青黛就跟個大喇叭似的,對院子裡一群人高聲道:「各位可聽清楚了,侯爺夫人說了,今日之後再也不會打二房庫房的主意,再也不會從二房的庫房搬出去任何東西了!大家可聽清楚了?」
韋氏咬牙,這個臭丫頭……
她正要發作,洛青黛卻將鑰匙扔給了她。
韋氏不由得眸光一亮,叫道:「岱婆子,還不辦事!」
岱婆子指揮著人手歡快的進了庫房,十分俐落的將箱子一個個的往外搬。
韋氏舒展了深皺的眉頭,她過來就是想親眼看看這些嫁妝,整整一百多抬呢!這些只要進了侯府的大庫房,她就有法子讓它們全都成為她的囊中物!
「夫人,搬完了。」岱婆子得意洋洋的瞅了洛青黛一眼。
茯苓和芍藥都急壞了,低聲道:「姑娘,這可不行啊!這都是咱們的東西啊!搬走了可就不知道還是不是咱們的了!」
洛青黛冷哼,「搬,讓他們搬。」
茯苓和芍藥對看一眼,姑娘一定是瘋了!

韋氏帶著嫁妝勝利而歸,葉明珠在大庫房這邊早已等得不耐煩,當看到那些紮著紅綢的嫁妝全都搬過來時,眼睛瞬間亮了。
「娘,成了!」
韋氏一笑,「本夫人出馬,能有不成的嗎?一個新媳婦罷了,有多大的膽子?」
葉明珠急不可耐的低聲說:「娘,咱們看看吧,點點數啊!」
韋氏點頭,遣散了所有的人,將庫房門從裡面關了起來,準備點算。
「快些打開,楚國公那麼得陛下器重,必定賞賜了許多珍品,也一定有不少陪嫁出來!」葉明珠欣喜道。
韋氏笑道:「妳這小丫頭,今兒可算讓妳開開眼,楚國公這麼疼愛女兒,寶貝一定放了不少,我挑幾件好的給妳穿戴。」
她打開了一個箱子,卻沒有想像中的寶光照眼,反倒極為黯淡,再仔細一瞧裡頭的東西,整個人都呆住了。
葉明珠伸了腦袋過來一看,十分嫌棄的說:「娘,這什麼呀,這不是民間所用的青瓷碗嗎?咱們府裡下人都不用這個。」
韋氏疑惑了,「不應該啊,難道是古董?」
她忍不住拿起來一個,往底下一看,哪是什麼古董,就是當代的民窯,根本就不值幾個大子兒!
「怎麼會這樣?」她徹底呆住了。
那可是楚國公府啊!那個權勢赫赫的楚國公府,怎麼會陪嫁民間的便宜貨?
「娘,您看看這是什麼!」葉明珠急躁的打開了一個個的箱子,欲哭無淚,「娘,根本沒什麼值錢的東西。」
韋氏過來一看,兩箱宣紙,一箱毛筆,其他的都是粗布、稻穀之類的……
「老天……」她捂著額頭,一陣頭暈目眩,之前期望有多高,失望就有多大。
母女倆翻遍了所有的箱子,硬是找不出來一樣值錢的東西,空有這麼多箱子,裡頭的東西加起來還不知道值不值得上一二百兩銀子。
「可是這些箱子看起來很值錢啊!」葉明珠疑惑極了,低頭去摳那箱子,頓時恍然大悟。「娘,這些箱子都是榆木的,刷了紅漆,根本不是檀木的。氣死了,這個賤丫頭,騙死人不眨眼!」
韋氏如喪考妣,無力的坐在庫房的地板上,真是白高興一場啊!惦記了那丫頭的嫁妝這麼些時候,忙活了這麼久,真是竹籃打水一場空。
「娘,您說是不是洛青黛耍我們?堂堂國公府千金,怎麼可能就這麼點嫁妝?」
韋氏搖頭,「不可能,她怎麼能想到我們會搬走她的嫁妝?不過這嫁妝都是國公府給她傍身的,沒道理故意放些不值錢的東西,會這樣恐怕只有一個原因……」
葉明珠望著她娘,「什麼原因?」
韋氏冷哼了聲,「楚國公府外強中乾,外頭看著風光,其實已經窮了。」
葉明珠恨恨,「搞了半天,原來二房娶了個窮媳婦啊!真晦氣,幸虧大哥沒有娶她進門,窮鬼媳婦跟病秧子,可真是天生一對!」

蘭月齋裡,茯苓和芍藥還在替洛青黛不值。
「那些都是姑娘的,他們憑什麼搬走?大房那些人一個個看著都不像好人,說不定就將姑娘的嫁妝直接私吞了,咱們可找誰說理去!」
洛青黛淡淡一笑。
茯苓看她笑,急了,「姑娘,您還笑得出來呢?奴婢都替您心疼!」
洛青黛笑道:「行了,那些東西根本不值錢。」
茯苓和芍藥對看一眼,都吃了一驚,「不值錢?」
洛青黛點頭,打開了梳妝檯下的抽屜,從中間拿出了一個紫檀盒子,看起來像個梳妝盒,可是拿下上面的胭脂格子,下面竟放了滿滿的銀票。
這兩個丫頭都是她的陪嫁,對她忠心耿耿,上輩子一個被葉乘風送了人被活活打死,一個被韋氏暗中害了落井而死,都沒得善終。
她信任她們,這才對她們揭露祕密,而這次她也絕不會讓她們再出事。
「這才是我的嫁妝。」
茯苓和芍藥一看,眼珠子差點滾出來。
洛青黛微微笑,上輩子吃了虧,她可能再重蹈覆轍嗎?到了葉家,韋氏人多勢眾,想要明面上保住嫁妝並不容易,不如直接換成不值錢的箱子,和這個容易收藏的小盒子。
這盒子裡,滿滿的都是大額銀票,銀票下面是莊子和鋪子的地契,全都是她的,別人休想染指。
想明白了情況,芍藥和茯苓頓時高興起來,「姑娘好聰明!」
「噓!」她豎起一根手指在唇前,「妳們知道就可以,不許再讓第三個人知道。」
兩個丫頭高興的用力點了點頭。
洛青黛將這箱子鎖在了床頭的壁櫃裡,然後將鑰匙掛在胸口貼肉藏著。這輩子,屬於她的錢,誰都拿不走!

葉無殤進院子的時候經過窗下,就聽到屋裡幾個女子竊竊私語,生怕外頭聽到,也不知道在談什麼祕密。
洛青黛從窗戶看見他,「你做什麼去了?」
葉無殤提了提手中的紅鯉魚,表示他釣魚去了。
洛青黛看到他走到了井邊,讓小廝打了水,然後將魚放進了桶裡。
她忍不住搖頭,這人大概還不知道剛才發生了什麼吧?他若是不管,以他娘那性子,早晚將二房的好東西全部拱手送上。
她眉頭一動,不行,得給他吹吹枕頭風,婆婆那邊她不好說什麼,可兒子說話,做婆婆的總得聽不是?
外頭起風了,那人穿著單薄的青色薄衫,又咳嗽起來。
洛青黛急忙從床頭拿了一件披風走了出來。
肩頭一暖,葉無殤轉頭便看到了身後的緋紅繡金裙。
「這樣的天氣,你硬是在水邊坐了一天嗎?」她帶著幾分嗔怪的問,聲音卻柔和之中帶著幾分韻味,好聽極了。
「二公子藥吃了沒?」她轉頭問小廝桂寶。
桂寶撓頭,「公子說不吃。」
洛青黛無語,這風一吹就倒的樣子,還出去吹冷風不吃藥,是嫌自己活得太久嗎?
他蹲在桶前看著水中的魚兒,看得十分專注,似乎其他事情都不上心。
洛青黛看著那魚說:「這鯉魚溫養脾胃,煮了給你燉湯正好。」
葉無殤搖頭,「上天有好生之德,不殺,養著。」
你當玄衣衛殺人的時候,記得這句話嗎?
壓住心裡這句話,她好奇問:「你每次釣的魚都養著,豈不是養了一池魚了?」
「妳說的沒錯。」
洛青黛看著他將魚放進了錦鯉池,這才恍然大悟,原來這蘭月齋錦鯉池裡的魚全都是他從後花園的小湖裡釣來的。
葉無殤站了起來,看著她問:「吃飯了嗎?」
她搖頭,「沒吃,等你回來。」
葉無殤的嘴角勾起一絲淺淡的弧度,自言自語的說:「聽起來真像一對夫妻。」說罷率先進了房裡。
洛青黛忍不住在他身後搖晃了一下拳頭,本來就是夫妻,什麼叫「聽起來像夫妻」?
「今早的事情你聽說了沒?」雖然對他不做指望,可洛青黛還是問了一句。
「知道。」他淡淡回應,打開了櫃子,從裡面拿出了一件月白常服,摘了披風,脫了外衫,露出了修長而白皙的脊背。
「你……」洛青黛轉頭意外看到這一幕,頓時滿臉通紅,急忙轉開了臉。
本以為他久病應該是瘦骨嶙峋,沒想到他雖然清瘦,卻也有些肌肉,寬肩窄腰,腰背筆挺,肌膚白皙,線條流暢,竟還挺好看的。
知道他在換衣服,她站在桌邊頓時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只得裝作看外面的風景,臉上一陣接一陣的發燙。
這個人,真是……幸好沒看到他脫褲子……
「在想什麼?」
低沉的聲音突然在耳後響起,洛青黛驀地回頭,便看到一張俊美的臉出現在眼前,嚇得她往後一倒,一隻有力的手握住了她的腰,微微一扣,就將她扣到了自己身前。
他的唇角揚起一絲戲謔,「怎麼像見了鬼一樣,妳夫君我還沒做鬼呢。」
洛青黛一張白皙的臉漲得通紅,惱羞成怒的推著他的胸口,「你……你放開我……」
他歪頭看著她,眼底劃過一絲嘲諷。
女子清澈眼底輕嗔薄怒,倒映出他的臉。
他眼底的笑意漸漸冷下來,一點點逼近她,冰涼的手指掐著她的下巴,「惱了?」
「你覺得被人掐著很舒服嗎?」洛青黛是真的有些惱了,他現在的姿勢可說不上溫柔,兩根冰冷的手指掐著她,彷彿她是他的玩具一般。
雖然病弱,但男子的力氣終究比女子大些,她被他禁錮著竟然一動也不能動,她不喜歡這種感覺。
葉無殤的手指鬆開,指尖劃過她的脖頸,落在了她的後腦杓上,輕輕往前一按她的臉便跟他近在咫尺。
墨染一般的眸子近在眼前,冷若寒潭,誰也不知道這深潭裡裝的是什麼。
洛青黛幾乎不敢直視,她上輩子怎麼沒發現,這個人除了冷漠還有點瘋?
男人墨眉微挑,低頭……
他要做什麼?洛青黛嚇得閉上了眼睛。
葉無殤突然無聲的笑了,冰涼的唇瓣拂過她的眼皮,然後將她放開。
輕輕的觸碰,感覺麻麻的、酥酥的,洛青黛心口「撲通」一跳,猛然睜大了眼睛,震驚的看著他。
他方才……算不算親她?
葉無殤已經踏步走到了門口,彷彿什麼都沒發生一樣,淡淡地說:「今早的事情,我會給妳一個交代。」
洛青黛愣住,給她一個交代?他一個沒有話語權的病秧子,能讓韋氏將搬走的嫁妝吐出來?那些東西雖然不值錢,可好歹也是白得的東西,韋氏自己用不上還可以施捨給窮人呢。
韋氏肯鬆手?怎麼可能……她可能不稀罕那些東西,卻放不下當家主母的面子。
洛青黛不信,這個家裡,估計沒人能讓韋氏吐出這些嫁妝,他所說的交代或許只是敷衍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