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人靜,萬籟俱寂。
世人總用「三更燈火五更雞」來描述士子的刻苦,這夜,江樂可比那些發憤苦讀的士子還拚,硬是撐著幾乎徹夜沒睡,江來富和江善也跟著失眠,兩人都乖順地聽著江樂嘮嘮叨叨地交代著。
「家裡我托了王叔王嬸照料,王嬸每日都會來洗衣做飯,王叔也會來幫爹料理些瑣事,還有,我已經幫善哥兒報了三山書院,過兩日王叔會帶著你去辦入學手續,到時你就住進書院裡,用功讀書。」
見弟弟江善淚漣漣地瞧著自己,江樂只好拍拍他,柔聲安撫著,「莫擔憂,至多一到兩年,姊姊便能回家了。」
江善抓住江樂的手。「姊,妳究竟要去哪裡?」
江樂微笑。「這你不必知道,總之是個安全的所在,我就是……去幫一個富家娘子掌管家務。」
「是哪家會請個外人來打理家務?姊姊,妳莫要騙我了,妳莫不是……莫不是真把自己賣去了那煙花地……」江善難過得說不出口。
江樂一驚,連忙喝斥。「胡說!你瞧姊姊,像是個能放下身段伺候男人的嗎?」
「可是……」
「姊姊是真的有事替那位富家娘子辦。」江樂正色說道,語氣沉穩淡定。「辦好了,姊姊也就能回來了……你應承我,一定要好好讀書,姊姊還等著你考上進士做官,讓皇上老爺封我一個誥命夫人呢!」
江善哽咽地點頭。「善哥兒一定努力,姊,妳要保重。」
江樂這才稍稍安心,目光轉向一旁只能坐臥在榻上動彈不得的老爹,登時變得銳利。
「爹,你在家好生待著,閒時就做做木工,編編竹簍子,要是你再去外頭胡混,不知悔改,就別怪女兒不顧念親情,到時我就回來帶弟弟走,將你一個人丟去山上破廟,以後你就等著看哪個好心的路人,賞你一碗餿臭的泔水吃吧!」
江樂話說得決絕,江來富整個人抖到不行,一把眼淚、一把鼻涕地哭著表決心,「樂娘,爹不敢了,爹保證改,妳可別丟下我不管,爹怕啊!」
「怕就給我把皮子繃緊了,要是讓我知道你再闖禍,你就當沒我這個親生女兒,我也當自己從來沒有爹!」
「丫頭,爹錯了,是爹犯糊塗,爹自己掌嘴,該打!」
江來富痛打自己幾個耳光,手勁挺實在的,臉頰都打腫了,江善看了不忍,江樂卻只是淡淡地撇嘴。
「好了,別打了,你當自己上野臺子唱大戲呢!」
江來富動作一僵,手停在半空中,進退不得。
江善也氣這個爹。「爹,若不是你愛賭,姊姊何須冒險去替別人做事?我聽賭坊裡的人說,他們本來還想把姊姊賣去勾欄院呢!」
「兒啊,是爹的錯,爹再也不敢了。」
江來富可憐兮兮地求饒,江家姊弟都懶得聽他多說。
江樂見窗外隱約透進了天光,這才驚覺已經是清晨了。「爹,善哥兒,你們睡吧,我也差不多該出門了。」
「姊……」江善依依不捨。
「丫頭……」江來富也歉疚懊悔。
江樂卻是笑得淡然,換好外出的衣裳,拎起隨身的包袱,向留在家裡的老爹與弟弟一派瀟灑地揮揮手,轉身就走出了家門,走向未知的將來。
車到山前必有路——是吧?

晨鐘敲響,又是新的一天來臨。
雨後驕陽,曬得人全身都暖烘烘的,早起的人們在晨間市集穿梭來去,有支攤子賣朝食的,有揹著包袱出門幹活的,也有行商走卒趕著出城到渡口,搶搭南下貿易大城的第一班船。
京城東區,熱鬧紅火,庶民百姓各自忙忙碌碌,西區這邊則安靜許多,坐落於此處的多是些公侯府邸,或是朝廷大官的豪宅,如今剛蒙聖上親封車騎將軍的蔡將軍府也佔了一條巷弄的尾巴,門面倒是十分樸實低調,只蹲在門口的兩尊石獅子,顯出些許威武氣象。
府內分東西兩路,前後各三進,中間一個帶活水的花園,拱形橋、石板道、幾座亭臺樓閣,頗有幾分江南園林的意趣。
蔡澤的書房位於東路前院,靠近佔地廣闊的校場,另一側則連通一片綠蔭清幽的竹林。
這日,他很早就起了,梳洗過後,先至校場耍了一陣槍,全身大汗淋漓,沐浴過後才坐下來用早膳。
桌上只有一盅蓮子粥,以及幾樣簡單的醬菜,正是蔡澤昨日特意帶回來的,兩個貼身長隨得意與盡歡都覺得這樣的朝食有些簡陋,蔡澤卻吃得津津有味,下箸飛快,倒比他平日用府裡廚房精心整治出來的那些大魚大肉,還更有胃口些。
蔡澤用膳時,一旁的長隨也沒閒著,得意伺候茶水,盡歡則收拾著屋內,在角落找到一把仍帶著些許濕意的油紙傘,打開來一看,唷,傘面都破了個洞了,這還能用嗎?
盡歡抱著這把破紙傘就想出去丟了,蔡澤眼角餘光瞥見,淡然揚嗓——
「做什麼?」
盡歡回過頭來。「爺,這把傘破了個洞,我拿去丟了。」
蔡澤劍眉一擰。「誰允許你丟的?拿回來!」
盡歡一愣,聽出蔡澤話裡的不快,有些愕然,與得意交換一眼,只得又抱著傘回來。
蔡澤停箸,朝盡歡伸出手心。
盡歡不解,「爺?」
「給我。」
「喔。」
盡歡連忙將紙傘給蔡澤,蔡澤接過,刷地打開。
盡歡還非要指著那個破洞,「就這裡,爺,這傘不能用了吧,到時您撐著出門,還不外頭下大雨,傘裡頭下小雨?」
蔡澤沒吭聲,只是沉靜地盯著傘面,側邊確實破了個洞,但也不妨事,還是能撐的,至少那個匆匆冒雨趕出來追他的姑娘,就捨不得丟掉這樣的傘,依然愛惜地用著。
「把傘擦乾,收好。」他吩咐盡歡。
盡歡傻眼。「啊?」
蔡澤沒好氣,將傘一收,拿傘柄輕輕敲了盡歡的頭一記。「爺的話,有那麼難聽懂嗎?」
盡歡揉了揉不太疼的頭,只得接過傘,試探地問:「那要不拿去給工匠補補?」
「不用了。」就是破了一個洞,也是那姑娘的心意,又何須補!
蔡澤繼續用膳,喝著蓮子粥,吃著那家常卻美味的醬菜,眉宇都舒展了,盡歡還傻傻地愣在原地,得意悄悄推他一把,他這才回神,略無奈地拿乾淨的布巾擦傘去。
蔡澤在自己書房悠哉悠哉地用早膳,殊不知內院,他的夫人居住的正房已經鬧翻了天。
匡啷!
一盞官窯製的寶石紅釉茶盅被許芸菲使勁砸落地,她還嫌不夠解氣,抱起窗邊一個月下美人瓶,繼續用力摔。
不過片刻,地上已滿是碎瓷片,眼看著許芸菲又拿起一個昂貴的和闐玉擺件,兩個大丫鬟春杏與秋菊越發感到事態不好,慌忙上前阻攔。
「小姐,您冷靜些。」
「將軍或許只是有事耽擱,說不定再過片刻就出門了呢?」
兩個丫鬟勉力勸說著,許芸菲卻只覺得煩躁,「妳們沒聽前院傳來的話嗎?將軍今日沒打算出城狩獵,他要待在府裡讀書寫字!」
兩個丫鬟惶然,許芸菲越想越氣,在屋內踱步。
「明明他今日該出門的,怎麼能出爾反爾了呢?他若不去城外狩獵,那我的計畫怎麼辦?今日我一定得救到那人,無論如何,都得想辦法到那人身邊去……」
許芸菲喃喃叨唸著,春杏與秋菊對看一眼,都覺得小姐近日真有些瘋魔了,可兩人又不知怎麼勸。
小姐的心思實難捉摸,甚至她今日打算進行的計畫都令她們細思極恐,怕小姐計畫不成,拿她們這些卑賤的丫鬟洩恨,更怕小姐計畫成了,有一日東窗事發,她們同樣死無葬身之地。
許芸菲才不管貼身的大丫鬟如何忐忑惶恐,她一心一意只想著自己既然有了機緣重生一世,絕不能再重蹈前世的覆轍。
可恨老天爺給了她重生的機緣,卻又不給她一個好時機,若果是重生於成婚前,即便在侍郎府裡一哭二鬧三上吊,她也必要斷了這門親事,偏偏是在她做了這將軍夫人後……
不行!無論如何她都要逃離這將軍府,她可不想於一年後跟著這府裡上下被牽扯進謀逆之罪,連娘家都急著跟自己撇清關係,害得她為了逃出生天,不得不委身於表哥,落得遭他輕賤的下場,最後還被賣去了煙花之地,過那送往迎來的生活。
這一世,她必要為自己掙得一個光明的未來,首先就得抓住今日稍縱即逝的機會。
她記得很清楚,就在今日,四皇子於回京城時在城外遇刺,前世是恰巧出城去打獵的蔡澤救了他,這一次,她打算在蔡澤對付那些刺客時,趁機帶走四皇子,坐實了救命的恩情,最好還能與四皇子肌膚相親,讓他收了自己。
前世四皇子就是奪嫡之爭最後的勝利者,今世再有自己的「預知能力」加持,想必更能快速登上那至高無上的位子,到時她就是一路伴他闖關渡劫的女子,何愁不能母儀天下?
只不過這一切的圖謀算計,都建立在蔡澤依照前世的軌跡去行事,可他也不知吃錯了什麼藥,明明這陣子日日都出門遊蕩的,偏今日就待在府裡——
可恨啊!
許芸菲氣得胸口狠狠地灼痛著,但她知道自己不能失去了理智,自重生以來的所有謀畫,成敗就在此一舉……
她深吸口氣,快速地吩咐。「春杏,妳先出府,確定我之前交代的事情都打點妥當了,秋菊,妳隨我去外院書房找將軍!」
真的要那麼做嗎?
春杏與秋菊悄悄交換一眼,兩人都是滿心不情願,但許芸菲絲毫不給她們猶豫的餘裕,厲聲喝斥。
「還不快去!」
春杏沒轍,只得匆匆告退,許芸菲則命秋菊抱起她素日常彈的那張琴,氣勢洶洶地率先往外院的方向行去。

蔡澤今日的心情極好。
很久沒這般舒朗的心情了,自從聖上將他從邊關召回,他總是悶著,一顆心莫名徬徨,總感覺這座將軍府就像牢籠似的困住了他,日日都想往外逃。
但許是昨夜撐著傘漫步於雨中,享受了一場快意;許是早膳用的醬菜,滋味實在太美,他忽然不想逃了,甚至想著也許自己在去向祖母請安後,也可以去看看姪兒姪女有什麼需要。
就在他拿著一塊木頭,準備雕兩個小玩意送給姪兒姪女時,他那相見當作不相識的夫人忽然來了,抱著一張琴,一進他的書房,就將那琴往地上重重一摔。
「蔡澤!我要與你和離!」
蔡澤眉心一跳,看了一眼摔在地上的琴,那是祖母聽說許芸菲愛琴,為了迎這位孫媳入門,特意向宮廷一位資深的老工匠求來的名琴,費了極大的功夫,現下她這一摔,摔的不僅是琴,也是祖母老人家的臉面與心意。
蔡澤胸口一涼,望向自己夫人的眼神頓時含了冰。
許芸菲恣意發著脾氣,那原該顯得清麗的眉眼,在他看來,既乖戾又刻薄,他十分厭倦。
「夫人這是何意?」他淡淡地問。
「自從嫁給你後,我沒過過一天好日子!」許芸菲張牙舞爪,一副潑辣樣。「成親當日,你就接到急詔出征,回到京城,又與我分房而睡,我還算是這將軍府的主母嗎?還不如去尼姑庵清修守寡!」
蔡澤覺得她簡直是無理取鬧。
未能來得及與她圓房,確是他有所虧欠,但回到京城這陣子,究竟是誰連他偶爾踏進內院,都要擺臉色給他看?
縱使他對這樁婚事毫無期待,也曾想過與她相敬如賓,只是他並非那種能夠一頭熱的男人,而她表現出來的態度,也不值得他待她熱絡。
「我倆的婚事是聖上所賜,妳若要和離,我不反對,只是惹惱了聖上,蔡家與許家於朝廷窒礙難行,這個罪過,我擔得起,妳能嗎?」
她當然不能!許芸菲暗恨地咬牙,要是能說服家族同意她和離,她早就如此做了,但她很清楚,她敢開這個口,父親就敢當場甩她幾個耳光,她若不做蔡家婦,許家也不會有她容身之地。
她繼續撒潑,「總之我厭煩了這樣的婚姻、這樣的生活!你今日若不給我一個交代,我就和你沒完!」
莫名其妙,他有什麼必要給她交代?
看著許芸菲開始蠻橫地摔起他書房裡的東西,蔡澤不僅是厭倦,還瀕臨暴怒的邊緣。
這女人就是刻意來找他吵架的吧?他好不容易想待在府裡,就不能給他留一片清靜的空間嗎?
蔡澤緊握雙拳,強忍翻騰的情緒,他不想打女人,但眼前這一位真的欠教訓……
「盡歡,備馬!」
他撂下話,轉身就走,目送他疾如旋風的背影,許芸菲這才鬆口氣,嘴角揚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微笑。
她總算將這男人逼出門了……
「秋菊,我們走!」

臨城門口約莫一里外,有一座簡陋的茶寮,提供來往行商於排隊入城門檢查哨前後,一個短暫的歇腳之處,如今江樂就佔據了其中一張桌子,一邊吃著茶水點心,一邊等待著與許芸菲會合。
就在半個時辰前,許芸菲的貼身大丫鬟春杏先到了,身邊還跟著幾個從武館臨時聘來的護衛,幾個壯漢將江樂與春杏圍在角落,不讓外人窺探,而江樂也戴上帷帽,換上了春杏事先替她預備好的釵環衣裳,打扮成許芸菲平常的模樣。
饒是江樂不斷告誡自己鎮定,心裡還是難免發慌,握著茶盞的手都有些顫抖,尤其是她在茶寮左等右等,都等不到那個據說今日會出城狩獵的將軍大人路過,而命她於此處守候的許芸菲同樣姍姍來遲。
該不會事情有變吧?
其實當初許芸菲與她說今日的計畫時,她就有些奇怪,那四皇子可是宮裡的貴人,行蹤哪裡是能容人輕易打探的?為何許芸菲能夠篤定四皇子必於今日抵達帝都,還會在城外十多里一處密林遇刺,然後剛好蔡澤也會因出城狩獵,經過那片密林?
她提出種種疑惑,但許芸菲只是要她別管,總之事發當時,她得想辦法絆住蔡澤,許芸菲則會假扮成剛剛從江南來帝都探親的小戶之女接近四皇子。
她只知道,許芸菲不想做蔡澤的將軍夫人了,所以找了她來頂替,而她的作用就是替許芸菲留在蔡澤身邊,糊弄過所有人,直到明年開春後,某個時機來臨,她自然能夠擺脫將軍夫人的身分,回到親人身邊。
「是什麼樣的時機?莫不是將軍府到時會出什麼大事?」
她還記得自己如此追問時,許芸菲那莫測高深的眼神,有些嘲諷,又黑沉而冰冷,令她不由得打了個冷顫。
「總之到那時候,妳就自由了,如果妳夠機靈的話。」許芸菲意味深長地撂下這麼一句。
江樂轉念一想,反正去當旁人的冒牌娘子這事,她都敢冒險搏一搏了,那一年後,想方設法逃離將軍府,又有何難?總之到時再琢磨就是了,她相信天無絕人之路。
做好心理建設後,她依約來了,沒想到反倒是許芸菲還不見人影,這讓她有些忐忑不安,尤其不知怎地,她總覺得春杏臉色異常難看,彷彿失去血色。
「春杏,妳家小姐……」
「夫人!」春杏如驚弓之鳥似的,嗓音尖銳地喊。
江樂嚇了一跳,一時愣住,春杏似乎也察覺自己反應太過激動,略窘地看了看周遭,壓低嗓音。
「莫忘了,從今日開始,妳就是將軍夫人,也是我從小服侍長大的小姐。」
江樂連連點頭。「我明白,妳……莫慌啊。」
春杏聞言一愣,自己的慌亂如此明顯嗎?連這個蓬門篳戶的小娘子都看出來了?
不對!從現在起,這小娘子便是她的小姐了,她得時時刻刻提醒自己,若是連自己也不能騙過,如何能騙得過其他人?尤其是那個精明冷淡的將軍大人……
念頭才剛閃過,春杏就瞥見兩騎快馬一前一後地出城,當先往前衝的正是蔡澤,跟隨在後的則是他的貼身長隨盡歡。
春杏嚇了一跳,差點就驚喊出聲,還是江樂警覺,立刻伸手掩住她的唇。
「噓,小心引起將軍注意。」
春杏慌亂地點頭,小腿肚子直發抖,蔡澤出城不久,一輛馬車也來了,坐在上頭的正是許芸菲與大丫鬟秋菊。
許芸菲並不露面,只讓秋菊下車來張羅,江樂與春杏都上了馬車,幾名護衛則騎著馬跟隨在後,後頭還有另一輛馬車載著行李。
江樂剛在馬車裡坐定,許芸菲見她還揹了個包袱,秀眉一蹙。
「我不是囑咐過妳,什麼都不必帶嗎?妳只是心情不好,出城來逛逛,不是搬家!」
「我知道,這裡頭就是一些吃食飲水,還有些傷藥……」
「妳還帶了傷藥?」
「妳不是說今日將軍會與那些刺客打起來嗎?我擔心他會受傷,有備無患嘛。」
江樂有些尷尬地解釋著,許芸菲沒吭聲,只是用銳利的眼神打量她。
倒是沒料到,江樂心思挺細膩的,還能想到蔡澤可能會受傷……前世蔡澤的確為了救四皇子,中了一箭,那箭上餵了毒,因急著搜尋四皇子的下落,耽誤了延醫救治的時機,蔡澤因而落下了腿疾。
一個本應在戰場上大殺四方的將軍瘸了腿,前程也到頭了,更別說之後還牽扯上謀逆大罪。
一念及此,許芸菲唇角驀地扯開一抹冷笑。
今世蔡澤有沒有受傷,腿瘸還是沒瘸,都不干她的事了,橫豎之後他再如何落魄潦倒,也牽連不到她。
許芸菲越想越是快意,幾乎等不及趕到四皇子遭到行刺的現場了。
等他們一行人來到那片密林入口處,裡頭已然殺聲震天了。
據說前世四皇子被僅剩的兩名親衛護著從密林逃出來,卻意外跌落山崖,如今她只須在往山崖的方向守株待兔,就很有可能順勢攔截到四皇子……
許芸菲望向江樂。「妳,下車!」
江樂一愣。「在這裡嗎?」
許芸菲冷冷地點頭。「等會兒蔡澤會從密林殺出來,妳就裝作與他偶然相遇,隨他一同回將軍府。」
「可是……」
江樂還遲疑著,許芸菲已毫不客氣地推她下車,還把一旁的春杏也趕下去。
許芸菲嚴厲地命令,「我把她交給妳了,妳跟著她,協助她坐穩將軍夫人的位子!」
「小姐……」春杏慌得臉色發白。
「莫忘了,妳一家四口的身契都還捏在我手裡!」
許芸菲這麼一威脅,春杏頓時無話可說了,默默地跟著江樂下車,接受了自己未知的命運。
下一瞬,許芸菲立刻就命車夫調頭,兩輛馬車及十數名護衛往山崖的方向奔去,只留下江樂與春杏在原地面面相覷。
江樂深吸口氣。「走吧。」
春杏抖了抖。「夫人的意思是要進林子裡嗎?」
「光是站在這裡也不是辦法,至少得與將軍照面,才能拖住他啊。」
春杏還猶豫著,江樂已下定決心,毅然往前,只是她也不是傻傻就闖進林子裡,而是拉著春杏先躲在一塊足有一人高的岩石後,悄悄觀察情況。
林子內,隱約傳出金戈鐵甲敲擊鏗鏘的聲響,應是雙方正激戰中,兩人等了片刻,忽然聽見一陣雜亂的馬蹄踢躂聲,接著有一人騎著馬奔出來。
春杏認出騎在馬上的人影,不禁驚呼,「是盡歡!」
江樂一凜。「快喊住他!」
春杏點頭,連忙從岩石後衝出來,大聲喊著,「盡歡!盡歡!」
盡歡身上已染血,正急著快馬奔馳回城,乍然聽見有人喊自己,一驚,連忙勒了勒韁繩,轉頭一看頓時愕然。
「春杏?妳怎麼會在這兒?」
「不只我,夫人也在。」
江樂跟著從岩石後走出來,端起如許芸菲一般的架子。「盡歡,你不是跟著將軍一同出府了嗎?將軍人呢?」
「有刺客行刺四殿下,將軍在林子裡受困了,命我回城討救兵。」
蔡澤與四皇子真的遇上刺客了……江樂已經不知該如何形容自己的驚訝,急忙追問:「將軍可安好?可有受傷?」
「小的不知……」盡歡心急如焚,實在很不想應付這個平日只會找將軍麻煩的主母。「夫人,小的真的得趕往城裡了……」
江樂迅速瞥了臉色蒼白得像快暈倒的春杏一眼,連忙揚聲喊道:「你等等,帶春杏一起走!」
盡歡一愣,春杏也呆了。
春杏不安道:「那夫人您呢?」
江樂不由分說地將春杏推往盡歡。「妳快走,我留下來等將軍!」
春杏錯愕,一時不知所措,盡歡已不耐煩了,手一伸就將春杏拽上馬,兩人共乘,飛快地揚塵而去。
江樂在原地怔愣片刻,想了想,還是小心翼翼地往密林裡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