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生辰宴藏算計
這一趟在府城待了十日,韓凌月帶著閻文旭吃遍整個府城,甚至還去了幾個觀光景點,原本早該回去了,可是某人連著幾日不見人影,她不好不打聲招呼就直接走人,便只能等某人現身,再提出回莊子的請求,最後就住了比預期多出一倍以上的日子。
從府城回到莊子,韓凌月立馬癱成一灘爛泥,狠狠的睡一覺醒來,腦子都還渾渾噩噩沒有歸位,秦嬤嬤就前來稟告,說老夫人派人來接她回去。
「什麼?」韓凌月完全沒有準備,文成侯府離她的世界太遙遠了。
「老夫人派二總管來接大姑娘回京。」秦嬤嬤也很意外,當初老夫人派她來大姑娘身邊時,她以為要在這兒待上一兩年,雖然最近一次她送回去的消息對大姑娘多有讚賞,但是以老夫人的謹慎,就是再大的事,也不足以讓老夫人改變心意,何況只是為了一個王妃的生辰。
「怎麼說來就來?」韓凌月不喜歡這種措手不及的意外,感覺像是一種算計,雖然她好像沒什麼值得人家算計,可是宅鬥小說荼毒太深了,意外總會對上陰謀。
「晉王妃的生辰快到了,晉王妃單獨下帖子給我們府裡的姑娘。」
韓凌月在原身的記憶中搜尋不到晉王妃這號人物,可見得從來沒見過,竟單獨下帖子,這不是很怪嗎?
「晉王妃怎麼會單獨下帖子給府裡的姑娘?」
「晉王妃不只是單獨下帖子給我們府裡的姑娘,京中四品以上的官員,只要家中有未訂親的嫡出姑娘,晉王妃都會單獨下帖子。」
韓凌月唇角一抽,很自然的反應道:「晉王要納妾?」
咳!秦嬤嬤被自個兒的口水嗆到了,這些日子相處下來,她對姑娘有更深的認識,姑娘喜歡有話直說,但是大部分會保持沉默,也許是經歷過衝動帶來的後果,她習慣冷眼看著、聽著。
「官家嫡出的千金若是給人家當妾,這是會讓整個家族蒙羞的,晉王應該是要娶側妃。」秦嬤嬤糾正道。
韓凌月冷笑,「側妃不也是妾嗎?」
秦嬤嬤聞言一噎,不過很快就找回聲音,「王爺的側妃可以上皇家玉牒。」
「難道上了玉牒就不用對正室行妾禮了嗎?」言下之意,妾就是妾,本質不會因為夫家族譜上有沒有名字而改變。
「……」每次看大姑娘跟閻小公子耍嘴皮子,秦嬤嬤都覺得很樂,可是這會兒大姑娘衝著她來,她可笑不出來。
韓凌月可不是志在堵得秦嬤嬤啞口無言,只是想不明白,「這個晉王妃腦子在想什麼?怎麼會利用自個兒的生辰給夫君納妾呢?」
「這只是傳聞,若是真的,這也只是相看,王爺的側妃還得皇上點頭答應。」秦嬤嬤也沒有糾纏她們的爭議,反正各說各的,彼此明白就好。
沒這事,會有傳聞嗎?韓凌月不發一語的撇嘴,不過是個妾,不但要經過選拔賽,還要皇上認同……真是無言。
「大姑娘準備一下,我們明日一早就回京。」
「我不能不去嗎?」韓凌月一點也不想回京,剛剛接受處處不方便,既沒電也沒咖啡的生活,她可不想立馬轉移到另外一個更麻煩的環境……雖然文成侯府算得上人口簡單,但高門大戶不可能沒有紛爭。
「晉王妃單獨下帖子,不去,這是打臉。」
「我在莊子養病,我不去不是很正常嗎?」
「外人並不知道大姑娘在莊子養病。」
怔愣了下,韓凌月很快就想明白了,文成侯府不想教人知道她為了躲避婚事逃跑的醜聞,當然不能道出她在莊子養病的事,至於那麼久沒有出現在眾人面前,理由多著,譬如禁足,反正閨閣千金原本就很少出門,也不必對外人說得太詳細。
「明日太趕了,過幾日再回京。」她得告訴小傢伙要離開了,何況她收了人家的伙食費,總要給個交代。
「最多再延一日。」頓了一下,秦嬤嬤解釋道:「大姑娘早一日回京,老夫人也早一日安心。」
安心什麼?難道她會利用回京在路上落跑嗎?韓凌月張開嘴巴又閉上,她總不能告訴秦嬤嬤,雖然莊子全是祖母的人,但是在這兒待了幾個月,她對於如何避開眾人耳目走出這裡,已經掌握得一清二楚。所以,她最後還是點頭表示同意,不過她更想嘆氣,凡走過必留下痕跡,換了芯子,原身的不良記錄還是如影隨形跟著她。

韓凌月不喜歡做八寶鴨,這道菜太費事,不但鴨子要拔毛,還要清除內臟收拾乾淨,再將準備的配料——糯米、五花肉、冬菇、火腿、栗子、蓮子等一股腦的煮熟,伴勻調味,然後塞進鴨子的肚中,將鴨肚子縫合起來,備用。
煮鴨子的湯料很講究,裡面有香葉、陳皮、生薑、大棗和八角等,湯料的火候也要掌握得很好,火太大,會有股竄煙味,火太小,料汁熬到最後不會濃稠。
將縫好的鴨子放入湯料中大火煮開,撇去浮沫然後轉小火,煨兩個時辰左右,再上籠屜蒸半炷香的時間,就可以吃了。
如今只要出一張嘴,偶爾伸手幫個忙,其他全部交給丁香,她倒不介意做上一回,不過更重要的是,今日她要賠罪,小傢伙在府城吃了雲客來的八寶鴨之後,嚷著回到莊子,她也要做八寶鴨給他吃,所以無論如何,回京之前一定要呈上她的八寶鴨。
八寶鴨肥而不膩,肉質細膩,味鮮,口感極佳,又營養豐富。
閻文旭一見到八寶鴨,兩眼立馬閃閃發亮,「妳不是說做八寶鴨很費事嗎?」
韓凌月用力點頭附和,「真的很費事、很辛苦!」
閻文旭沒好氣的斜睨了她一眼,「又不是妳動手的。」
閻明巍忍不住噗哧一聲笑了,當然,立馬招來一個白眼。
「你不知道動口也很累嗎?」韓凌月不認為自己不服氣,而是陳述事實。
「妳能有丁香姊姊累嗎?」
「我們兩個勞累的層面是不一樣的,一個是精神,一個是身體,你懂嗎?」
「我看啊,妳就是想邀功。」
「什麼我想邀功?若沒有我在旁邊盯著,丁香做得出八寶鴨嗎?」
「是啊,妳的功勞很大、很大。」閻文旭伸展雙手表示個很大的樣子。
「你知道就好。」
閻文旭決定不理她,大口大口的享受八寶鴨。
韓凌月等著他們心滿意足的放下筷子,終於提起正事,「我明日要回京了。」
父子兩個同時轉頭看著她。
「某位重要人士的生辰宴,不去不行。」
「怎麼如此突然?」閻明巍好多年沒有參加京中的宴席,但也知道生辰宴早早就會準備,尤其權貴之家,像是府裡的老祖宗,準備的時間甚至長達半年,總之,既然是重要人士,文成侯府應該早有消息,不會匆匆忙忙接人回去。
「就是啊,我祖母肯定也沒想到,要不,早就派人接我回去了。」韓凌月毫不掩飾對此事的惱怒,為了人家納妾相看,她要揮別平靜的生活,越想就越不爽。
「妳回去,我不就沒得吃了。」這是閻文旭關注的重點。
「不好意思,我也沒想到,我可以退銀子。」
閻文旭不悅的哼了一聲,「誰要妳的銀子。」
「那不是我的銀子,是你爹的銀子。」
「我爹不缺這麼點銀子。」
閻明巍清了清嗓子。財大氣粗的是你爹,又不是你,你幹啥搶著說?
閻文旭彷彿沒聽見,自顧自的又道:「等我回京城,我再去找姊姊。」
遲疑了一下,韓凌月點了點頭,一個五歲的孩子應該不存在男女有別的問題。
閻文旭略帶挑釁的對著父親揚起下巴,閻明巍見了差一點給他一顆栗爆。這個臭小子,逮著機會就想踩他一腳,也不想想看,若不是他出銀子,他能順利藉著蹭飯入侵人家的生活嗎?
用完晚膳,閻明巍回到隔壁的莊子,立馬招來閻川,「你知道最近京城誰要過生辰嗎?」
「晉王妃,聽說帖子下了上百張。」
閻明巍嘲諷的唇角一勾,「這幾年晉王是不是太張揚了?」
「晉王妃好像有意藉著生辰宴為晉王相看側妃。」
「側妃還用得著相看嗎?」閻明巍忍不住皺眉,王爺娶側妃其實是一種勢力的結盟,換言之,考量的是對方的家族,而不是她的相貌、性情,只要鎖定目標,雙方達成默契,再求得皇上同意,這事就定了,絕不會搞出這麼一個盛大的相看會。
「這事只是傳聞,並未得到證實。」
「無風不起浪,晉王妃又不是不要臉,難道還會大聲告訴大家,她想藉生辰宴為晉王相看側妃嗎?」閻明巍語帶嘲弄的撇嘴,「晉王妃有這麼蠢?」
「此事若屬實,確實不太對勁,晉王妃肚量很小,怎麼可能容忍晉王在她的生辰宴相看側妃?」
「若事關利益,她再不願意也會退讓。」
略一思忖,閻川便想通了,「晉王很可能有目標了,只是對方不點頭,便想透過晉王妃的生辰宴算計人家。」
閻明巍點了點頭,「這個可能性很大,京中權貴也不是各個都想將女兒嫁進皇家,更別說只是個側妃,除非那家的女兒不長腦子。」
「晉王說起來還真是倒楣,明明看上的是紀家二姑娘,結果一個賞花宴,為了救人抱了紀家大姑娘,最後只能娶了大姑娘。」
閻明巍點頭附和,「晉王確實很倒楣,絕對沒想到自個兒會遭人算計,難怪晉王妃願意在生辰宴上幫他相看側妃,這應該是她欠他的吧。」
「晉王看上的姑娘可真是倒楣,這還沒進門,就跟晉王妃結仇。」閻川可不同情晉王,出身皇家,什麼陰謀詭計沒見識過,怎麼還遭人算計?這只能說他無能,換言之,得他青睞還真不是什麼好事。
「一個後院的女人不是仇人,那也絕對成不了朋友。」閻明巍轉頭看著閻成,「你去準備一下,我們明日回京。」
「明日……是。」閻成識相的收回異議,操練也不一定要上虎陽山,京外的重華山也是可以,總之,順著主子就對了。

一場八寶鴨的盛宴,道一聲再見,韓凌月以為下次見到閻家父子可能會過很久很久,即使他們回到京城,想見一面也很難,可是沒想到隔日他們就見面了,而且看他們的陣仗,好像跟她一樣要遠行。
「韓姊姊,開心嗎?我們要跟妳一起回京。」閻文旭歡喜的跳到韓凌月面前。
韓凌月唇角一抽,他看起來好像比她還開心,因為她此時的感覺說是錯愕更貼切,昨日他們為何沒先打一聲招呼?或許是離情依依,昨夜她嚴重失眠,他們父子倆輪流在她腦子裡面轟炸……她明明與小傢伙相處的時日更長,可是想著想著,為何後來全是某人呢?反正,這對父子害慘她了,結果今日卻要跟她一起回京?
「韓姊姊,妳坐我的馬車,我的馬車又大又舒服。」閻文旭拉著韓凌月的手往前面跑。
「等一下。」韓凌月試圖扯住小傢伙,可是他力氣太大了,根本扯不住,只能一路跟著他小跑到最前面那輛馬車,見到馬車,她驚呆了,足有文成侯府為她準備的馬車兩倍以上,不難想像,即便不得不在馬車裡過夜,也能舒舒服服睡上一覺。
「這是我爹特地為我打造的馬車,可厲害了,路再難走,也不會受罪。」
雖然她想坐這輛馬車,可是如此一來,她就避不開某人……為何要避開他?她也說不上來,只是想了一夜,她覺得暫時別跟他有交集比較好。
「謝謝你的好意,可是,這不太方便吧。」
「哪兒不方便?」閻明巍的聲音從後面傳來,嚇了她一跳,一個轉身,赫然發現他已經近在眼前。
「……你走路怎麼一點聲音都沒有?」韓凌月也不知道自個兒在慌什麼,好像是被逮著做壞事的小孩。
「妳若多留意身邊一眼,早就看到我了。」閻明巍的口氣像在抱怨似的。
這教她如何反應呢?
閻明巍可不是要為難她,再度回到先前的問題,「若是擔心我也在馬車上,大可不必憂慮,我待在馬車上的時候少之又少。」
「……你想多了,有小傢伙在,不必擔心落人話柄,你一直待在馬車上也無妨,只是怕給你們添麻煩。」
「出門在外,麻煩或多或少,與妳無關。」
「韓姊姊,若妳不坐我的馬車,我會很孤單、很寂寞的。」閻文旭有心賣萌,肢體語言都出來了,又是搖晃她的手,又是扭著身體。
韓凌月強忍著笑意,很正經的伸手摸他的頭,「你要早早習慣孤單寂寞,這是漫長人生一定會遇到的景況。」
「……」閻文旭氣呼呼的鼓著腮幫子瞪她。
「妳還是留下來陪他,要不,他跑去妳的馬車,妳受的罪更大。」閻明巍還是趕緊跳出來幫兒子一把。
小傢伙怎麼可能看得上她那輛小不隆冬的馬車呢?不過為了鬧她,難保他不會幹出這種事。
韓凌月開玩笑的道:「你不會要我在馬車上給你做吃的吧。」
「肚子餓了,嘴饞了,我們就停下來尋好吃的,吃夠了、吃飽了再上路,幹啥自個兒在馬車動手?」
眉心跳了一下,她怎麼感覺他正要準備展開一場美食之旅?
「韓姊姊,妳放心,我絕對不會讓妳受累。」
韓凌月僵硬的一笑,盛情難卻,這會兒她也只能上人家的馬車,不過,她有一種強烈的預感,三日後他們可能到不了京城,而事實證明,他們足足用了多一倍的時間,就只為了滿足小吃貨。
面對這種遊山玩水的陣仗,文成侯府的二總管急得直跳腳,可是某個又黑又高大的人物一站出來,他連個屁都不敢放,只能在心裡直嘀咕,這位可是敬國公府裡的小霸王,秦嬤嬤送回去的書信怎麼沒有提起此號人物也在這兒?
總之,在沒有人敢公然反抗的情況下,他們一路悠悠閒閒的吃回了京城。

回到文成侯府,問她,會不會擔心教人瞧出她換了芯子?韓凌月還真不擔心,人是會改變的,而且在江州莊子的這段時日,秦嬤嬤經常書信回京報告她的一舉一動,祖母對她的認識已經發生變化,如今若換成原身站在祖母面前,祖母反而會覺得哪兒怪怪的。
「來,讓祖母瞧瞧,」韓老夫人拉住韓凌月的手,將她從頭到腳仔細打量,「果然如秦嬤嬤所言,整個人變沉穩了。」
「孫女不懂事,讓祖母操心了。」
韓老夫人教丫鬟搬了一張繡墩放在下方,讓韓凌月坐下。
「以後別再犯糊塗了,遇事要問清楚,莫要無意間聽了一耳朵是非就衝動行事,還好只是受點皮肉傷,要是傷了頭或臉,那可怎麼辦?」發生意外後,韓老夫人當然仔細追查,大丫頭不會無緣無故鬧出這麼大的動靜,可是最後只查到皇恩寺,因為那日上皇恩寺祈福的人太多了,實在很難查清楚是誰故意破壞閻小將軍的名聲,還讓大丫頭無意間聽見。
「孫女記住了,以後會多長一點心眼,莫教別人算計了。」雖然原身關於這部分的記憶有些紊亂,可是韓凌月彙整之後,還是可以看出有人在算計她,至於目的何在,她還想不通。
韓老夫人微微揚起眉,「妳也知道遭人算計了?」
「事後想想,不難看出有人不願意這門親事能成,可是這門親事不成,究竟誰可以從中得利?」韓凌月搖了搖頭,「敬國公府那位殺神一直待在西北,應該還沒有機會讓京中貴女看上他。」
「敬國公府四公子一直待在西北,京中確實沒有貴女盯上他,可是妳一直待在京城,權貴之家的子弟盯上妳的可不少。」
韓凌月怔住了,這是反向思考,之前她完全沒想到,原身因為出生不久母親就死了,難免蒙上了剋親的陰影,不過有個強大的外祖家,沒人敢往她身上潑髒水,但這樣的對象並不符合好媳婦人選,至少權貴之家絕對看不上。
韓老夫人顯然看出她的想法,進一步解說道:「妳不是只有文成侯府,妳還有襄州百年書香世家王家。」
韓凌月秒懂了,重點在後面——襄州書香世家王家,換言之,對於某些想獲得士林勢力的人物,她是很適合結親的對象。
韓老夫人輕拍韓凌月的手,低聲道:「妳是個聰明的孩子,若能靜下心來想一想,會明白敬國公府這門親事再好不過,四公子不佔長,不必承擔敬國公府的擔子,且有個長公主的母親,皇上就絕不可能虧待他。」
韓凌月還真無法反駁,敬國公府這門親事確實如同祖母所言,責任不會太重,也不會因為不佔嫡長就少了受重用的機會。老實說,若是剛剛來到這兒,她不會反對這門親事,除非她可以不婚,可是如今……
「妳也別想太多了,敬國公府至今未再進一步表示,很有可能是四公子那邊還沒有同意相看,這門親事能不能定下來還懸著,只是祖母覺得有必要先讓妳知道這門親事的好處,敬國公府真要上門求娶,妳就應了吧。」
略微一頓,韓凌月婉轉的道:「孫女明白祖母所言,可是,既然孫女背後站著王家,不知外祖父是否也認同這門親事?」
「妳外祖父見識非凡,祖母肯定要問過他對這門親事的看法,不過最重要的還是妳。」韓老夫人並不想為難孫女,結親是結兩姓之好,可不是讓原本友好的兩個家庭變成仇人,當事者若是心不甘情不願,好事就變成壞事了。
韓凌月有一種感覺,這門親事只怕由不得她反對,可是她心裡過不去,如今只能採拖延策略。
「孫女以為此事還是等敬國公府有進一步表示,兩方相看過後,再來決定吧。」
見孫女沒有立馬反對,韓老夫人已經很滿意了,「是啊,這事不急,敬國公府四公子如今都還沒回京呢。」
韓凌月還真希望這號人物快些回京,這門親事成與不成趕緊有個論斷,這樣吊著,晚上還能睡個好覺嗎?
韓老夫人後知後覺的察覺到孫女的疲憊,心中有愧的道:「妳一回來,祖母就拉著妳說個不停,祖母真是老糊塗了,妳趕緊回房休息吧。」
韓凌月真的累了,可是祖孫能盡早就親事達成協議也好。
「孫女就不打擾祖母了,待孫女養足精神,再來陪祖母聊聊在外邊的見聞。」
「不急,眼前最重要是三日後晉王妃的生辰宴,衣服首飾都準備好了,明日先試試,若有不合之處,趕緊讓繡坊幫妳修改。」
「是。」韓凌月起身告退。
半晌,韓老夫人教大丫鬟將秦嬤嬤和二總管找來,明明早就該到了,為何拖延至今日才回來?若再慢個幾日,不就要錯過晉王妃的生辰宴了。

今日晉王府可熱鬧了,一個生辰宴,晉王府所在的榮安巷擠得水洩不通,不過在主家有條不紊的安排下,一輛馬車接著一輛馬車,客人井然有序的下馬車,再由丫鬟或婆子一一帶入。
閻明巍抵達晉王府時,客人已經入席了,他婉拒門房帶路,問明今日在哪兒宴客,男客和女客又是如何安排,便擺手逕自往前走,可是一離開視線,他就轉個方向繞上一大圈前往女客所在之處——今日來此可不是為了晉王妃的生辰宴,而是為了韓凌月。
這個生辰宴很明顯帶著算計,韓家丫頭只怕應付不來,若他不來護著,難保她不會遭到牽連捲入今日算計之中。
「主子,我們直接去女客那兒,不太妥當吧。」閻成不放心的左看右瞧,真擔心教人瞧見了。
閻明巍給了他一個斜眼,「你主子有這麼傻嗎?」
這會兒閻成可糊塗了,「主子不去女客那兒,如何找到韓大姑娘?」
「不急,我們先四處瞧瞧,最重要的是阻止不好的事發生,至於能不能見到韓大姑娘,倒是次要。」雖然昨夜提前打探晉王府,晉王府的輿圖已經在他的腦海,可是一時半刻,他也不清楚從哪兒下手,只能隨意查看,見哪兒不對勁,就出手破壞那兒的佈置。
晉王府有個很出名的葫蘆湖,顧名思義,形狀似葫蘆,正好橫跨前後院,較小的葫蘆頭在前院,較大的葫蘆肚在後院,而宴客的院子正是緊臨葫蘆湖的臨風閣和湖水樓,一個在頭一個在尾,頭尾的男女要遇上,說容易也不容易,畢竟要沿著湖走上大半圈,但是說很難也不難,因為坐上小船,小船往對面的方向一划,很自然的就遇上了。
閻明巍是習武之人,翻過後院的圍牆,就可以聽見女子嬉笑的聲音,不過教他停下腳步的,卻是站著湖邊眺望的兩個僕婦。
「妳說哪一位是韓家大姑娘?」
「穿鵝黃的那一位。」
「今日穿鵝黃的有好幾位。」
「除了韓家大姑娘,其他幾位妳都熟識。」
「妳說的是那一位——看起來瘦瘦巴巴,一點福相也沒有的?」
「沒錯沒錯,就是她,以後她可是我們晉王府的側妃了。」
「王爺怎麼會瞧上她?」
「我哪知道?不過,這事可委屈王妃了,心裡難過還得幫著張羅。」
「這位看起來不怎麼樣,絕對不是王妃的對手。」
「好啦好啦,別說了,仔細盯著,待事成了,這可是大功一件。」
閻明巍臉都綠了,晉王算計的竟然是韓凌月!怒火直衝腦門,他恨不得一腳踹過去,送她們進湖裡餵魚,可是這會兒不是任性的時候,得趕緊阻止晉王的陰謀。
「我去找韓丫頭,你在這兒盯著她們兩個,看看她們想幹啥,若沒有出手的必要,不要插手,免得將自個兒曝露出來,這兒的事情一結束,你就立刻離開,到東側等我。」
閻成不放心,可是確實需要一個人留在這兒盯著,也只能提醒主子小心一點。
閻明巍閃閃躲躲繼續深入後院,過了一會兒,他轉身上了造景的假山,從這兒更能看清楚葫蘆湖周遭的情況,沒想到剛剛尋了一個藏身處,就見到韓凌月東看西瞧的,好像在尋找什麼,而就在她後方不遠處有個丫鬟,看起來好像也在尋找什麼似的,於是他趕緊躍下假山,一把拉住她,同時捂住她的嘴,閃進假山之間的凹洞。
「是我。」閻明巍連忙出聲道。
韓凌月僵硬的身子頓時一鬆,掰開他的手,轉頭瞪他,「你幹啥嚇人?」
「妳後頭有人。」
韓凌月連忙朝縫隙往外看,果然見到先前說要領她去更衣的丫鬟尋過來,很顯然已經發現她從茅房溜走了,趕緊追上來找她。
「這是怎麼回事?」
「我被潑了一裙子的果酒,丫鬟說要領我去更衣,可是總覺得她領的方向不太對勁,我就謊稱肚子疼,她只好先帶我去茅房,我又不能一直躲在茅房,只好爬窗子出來,因為沒換衣服,不好折回去,只能尋找丫鬟歇腳的茶水廳,想帶著忍冬一起離開。」
剛剛見到茅房時,她眼珠子差一點轉不過來,不愧是王府的茅房,未免也太氣派了,不過就是因為氣派,有個漂亮的「逃生口」,她才有辦法從那兒鑽出來。
閻明巍想像她爬窗子的畫面,不由得笑了,不過這會兒可不能嘲笑她,還得讚她一句,「妳的反應倒是機靈。」
「丫鬟不在身邊,沒有人充當我背後的眼睛,我不敢不多長一個心眼。」這還不是因為她看宅鬥的書看太多了,更衣最容易出事,不過先是丫鬟必須前往茶水廳等待,不能侍候左右,後來又見晉王妃看她的目光不對勁,像在打量貨物,令人極不舒服,直覺告訴她,今日自己肯定有麻煩。
「凡事多長個心眼是對的。」
韓凌月微微挑起眉,「你知道什麼?」
「我無意間聽見僕婦在閒聊,得知今日有好戲等妳,至於什麼好戲,我也不清楚,不過我建議妳不要太好奇,還是趕緊走人方為上策。」
頓了一下,韓凌月後知後覺的反應道:「你是特地來尋我的?」
閻明巍不自在的清了清嗓子,「聽見有人要算計妳,我能視而不見嗎?」
「謝謝。」雖然她不懂這是什麼心情,但知道他惦記著她,趕著來救她,她感覺好像灌下一肚子的蜜,甜絲絲的。
「我不會允許任何人欺負妳。」除了他,誰也不能欺負他未過門的妻子。
這句話怎麼聽起來怪怪的?韓凌月還來不及進一步試探,一陣兵荒馬亂的聲音就傳了過來。
「救命啊……」
「有人落水了!」
兩人很有默契的互看一眼,這是不是原先為她準備的戲碼?既然自己沒有上鉤,落水的又是哪家姑娘?
「趁著這會兒主家沒有心思尋妳,我先送妳離開。」
「忍冬……」
「她應該在門房旁邊的茶水廳,我們出府之前順道繞過去接人。」
雖然半途落跑說不過去,可是觀賞熱鬧也會遭人記恨,還不如另尋藉口早早離開,接下來無論有什麼是是非非皆與她無關。
韓凌月不再遲疑,立即跟著閻明巍離開。

匡啷一聲,砸了一個茶盞,再匡啷一聲,砸了一個小繡屏,又匡啷一聲……晉王妃紀安蓉氣炸了,只能隨手拿起東西就砸,直到手邊再也沒有東西,她才頹然的往後跌坐在榻上,明明要算計的是韓家大姑娘,可是落水的竟然成了自個兒表妹,這教她如何不氣呢?
半晌,大丫鬟蘭香快步走進來,彷彿沒見到一地狼藉,走到晉王妃面前回報打聽到的消息,而站在晉王妃後方的張嬤嬤立馬招呼門外的丫鬟悄悄收拾。
「主子,表姑娘因為衣服沾上果酒,回房更衣,換好衣服,原本是要直接返回湖水樓,可是因為頭暈,便繞到湖邊透氣,走著走著,不知不覺走遠了,後來遇到雪球,想逗雪球玩,不過雪球也不知道哪兒不對勁,突然發狠咬了表姑娘,表姑娘受到驚嚇沒站住腳,便摔進了湖裡,她身邊的丫鬟婆子都不會鳧水,只能喊救命,正好王爺的小船到了附近。」
紀安蓉冷冷一笑,「妳說,他們兩個會不會早就勾搭上了?」
聞言一驚,蘭香連忙搖頭,「奴婢相信王爺不會這麼做的,根據王爺身邊的人傳出來的消息,王爺錯將表姑娘當成了韓大姑娘。」
「表妹換了鵝黃色的衣服?」當她得到消息趕過去時,表妹已經披上王爺讓人取來的披風,她只覺得刺眼,根本沒有留意表妹穿的衣服是什麼顏色。
「對,因為這是事先安排好的,王爺見是鵝黃色的身影,也沒仔細查探,便跳下去救人。」
「若是如此,表妹豈不是事先就知道了本王妃的計劃?」紀安蓉只覺得更憤怒了,這表示出了內賊,要不,表妹如何得知王爺與她商議的事?
「主子,我們院子知道此事的人不超過三個,而且都是信得過的,絕不可能將消息透露給表姑娘。」
對於自個兒的院子出了叛徒,紀安蓉也不願意相信,倒是王爺那兒,從來藏不住他的心思,算計韓家大姑娘也不是第一次,這事在他前院的書房早是公開的事,表妹有心,花銀子買消息不難。
「主子,這會兒再追究誰將消息告訴表姑娘已沒多大意義,眼前最重要的是趕緊送表姑娘離開。」張嬤嬤站出來說話,為了王妃的生辰宴,表姑娘一個月前就住進晉王府,而王府並非每一處都能如同王妃的院子——守得宛若鐵桶似的,表姑娘有心打探消息一點也不難。
紀安蓉嘲弄的唇角一勾,「她想賴在這兒不走嗎?」
「身子泡了水,染上風寒,如今屋裡都是藥味,實在不好催表姑娘離開,只能由王府安排,妥善將表姑娘送回去。」
「王爺可有什麼交代?」
「王爺什麼也沒說,一直待在前院的書房。」
「這個臉丟大了,王爺只怕氣壞了。」王爺的怒氣絕不會亞於她,今日鬧出這樣的事,先別說文成侯府是否看出他們在算計什麼,對晉王府的印象只怕也壞了,何況文成侯府原本就不想跟晉王府有所牽扯,這下更是沒戲唱了。
「王爺氣壞了,總好過韓家大姑娘成了側妃。」張嬤嬤一開始就不贊成這事,王妃的家世背景遠遠不及韓大姑娘,若是韓大姑娘耍點心眼吹吹枕邊風,晉王府的後院落在韓家大姑娘手上是早晚的事。
「那丫頭又沒多大的本事,本王妃還怕了她不成。」
「主子莫要小看韓大姑娘,今日她可以謊稱肚子疼從茅房爬窗離開,由此就可看出她心細膽大。」
紀安蓉沉默了,以前看韓凌月,就是個黃毛丫頭,今日看她,竟然有些看不透了。
「表姑娘的事確實令人不高興,可是韓大姑娘不入王府卻是好事。」
紀安蓉點頭表示同意,於是交代道:「妳請汪總管親自安排馬車送表妹回去,若她有意見,妳就告訴她,並非本王妃教她去跳湖,更非本王妃教王爺跳下去救她,她非要進晉王府當妾,就請姨丈自個兒跟王爺商議。總之,別教她將事情鬧大了,免得王爺一怒之下跟我置氣。」
「是,老奴會規勸表姑娘的。」
「對了,妹妹今日怎麼沒來?」
「今日齊嬤嬤親自過來,送了厚禮致歉,說是二姑奶奶一回京就病倒了,如今連床都下不來。」張嬤嬤隨即從多寶槅取下放置禮單的匣子,置於紀安蓉手邊的榻几,打開匣子道:「這是各家給王妃賀生辰的禮單。」
「真的生病了嗎?」紀安蓉什麼樣的好東西沒見過,禮再重也入不了她的眼,不過她還是拿起禮單看了一眼。
「老奴試探了幾句,二姑奶奶應該是真的病了。」
紀安蓉將禮單丟回匣子,若有所思的揚起眉,「妹妹病了,當姊姊的怎麼可以不去看看?明日一早我們就去英國公府瞧瞧。」
「老奴是否要先派人過去知會一聲?」
「不必,只是自家姊妹私下彼此關心,又不是要擺王妃的儀仗。」
「是,老奴這就去安排。」張嬤嬤行禮後退出房間。
靜默了片刻,紀安蓉近似呢喃的道:「蘭香,王爺會不會納表妹為妾?」
「奴婢不清楚,可是王爺一向不喜歡後院亂糟糟的,若是能拿出相對的好處安撫吳家,表姑娘就進不了晉王府。」王爺算得上潔身自愛,若不是皇上賜下來,他不會主動納妾。
紀安蓉閉上眼睛在榻上躺了下來,說來說去,她最擔心的還是王爺的態度,今日之事必然挑起王爺的記憶,當初她也是用相同的手法嫁給王爺,再一次遭到同樣的算計,這不是在王爺心上扎一針嗎?這幾年藉著生養長子,她在王府好不容易站穩了,王爺對她的態度也越來越好,如今只怕要打回原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