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消失了十年記憶
王妃最近很不尋常,行為奇奇怪怪,打扮花裡胡哨,還總愛招她們這些貼身丫鬟回憶舊事,之後一直嘀嘀咕咕,並且情緒不定,上一刻哭個不停我見猶憐,下一刻偷偷傻樂,笑到興奮處,直接歪倒捶床或者捶桌子,絲毫不見往日的威儀。
丫鬟們有心想問,卻只得來敷衍的回答,她這種不正常的情況一直讓身邊的人擔心,得虧王爺這幾日不在府中,否則估計又是一場腥風血雨。
至於薛妙錦為何如此反常,是因為她遇到了天大的喜事。
明明她才年滿十六,剛嫁進景王府一個月,正是與景王新婚燕爾的時候,各處的雙喜字還沒摘下,某日一睜眼,她發現自己所處的環境變了,喜氣洋洋沒了,新房裡的一應擺設變了,而且貼身伺候她的丫鬟們也換了一票,甚至還有嫁了人生了娃的。
待她坐到銅鏡前,差點尖叫出聲,自己那張被稱為望京第一絕色的漂亮臉蛋最起碼老了五歲,原本如桃子一般的芙蓉面上不再有細小的絨毛,雖說成熟光滑了許多,但是也少了少女的青澀感。
找了人細細問過,她才知道自己瞬間老了十歲,今年二十有六,連娃都老大了。
薛妙錦悲痛得幾乎要流下淚來,是誰偷走了她年華最美的十年!
天妒紅顏,一定是老天爺都無法直視她的絕色容顏,才讓她瞬間忘了自己究竟是怎麼美過來的。
不過不等她悲傷過度,就有無數僕婦管事來稟報事宜,在景王府的一天正式開始了。
之後她就轉悲為喜了,因為她超有錢,私產比當初帶進王府的陪嫁至少增長了十倍,這還只是明面上的,以她對自己的瞭解,私底下的肯定更多,畢竟從小她就會為自己留後路,狡兔三窟。
等她把貼身丫鬟清風召來,隨口問了一句,那丫鬟就紅著眼眶捧出了一個木匣子。
一打開,裡面是疊得整整齊齊的銀票,一千兩為一張,蓋著官印,厚厚一疊都數不清有多少。
「這裡頭有多少張?」
「兩百張,奴婢親自點的。」
薛妙錦努力閉上嘴巴才沒讓自己尖叫出聲,娘啊,整整二十萬兩!光一個盒子裡就有現銀二十萬兩,這買賣也太划算了吧。
用十年絕美年華換來這種神仙日子,這些銀票鋪在床上,她作夢都能笑醒好嗎!
「還有別的嗎?」
薛妙錦原本只是隨口一問,結果見清風猶豫了,更加心花怒放,竟然真的還有。
十年後的她不僅是個身分尊貴的王妃,還是個擁有金山銀山的超級貴婦!
沒等她咧開嘴完全笑出來,就見清風「撲通」一聲跪倒在地。
她早已淚流滿面,聲音顫抖的道:「王妃,這些送給戚貴妃就足夠了,再多也無用。況且您之前已經送出去不少現銀了,總得留些銀子給自己傍身,以後若是真的離開王府了,處處都要銀錢的啊。」
薛妙錦當場就愣住了,這話怎麼越聽越不吉利?而且這其中必有隱情。
她擰了擰眉頭,腦子快速轉著,在她僅有的十六年記憶中,戚貴妃是當今聖上最寵愛的女人,連皇后都讓她三分,唯一可惜的是無子傍身,不知道多出來的這十年,她是否有生下一兒半女?
「莫哭了,這銀票咱們不送了。」薛妙錦立刻將木匣子蓋好,抱在懷裡仔細掂了掂。
這麼多銀子,誰送誰傻逼!
雖然不知道十年後的自己為什麼會冒出這個想法,但是既然現在的她只有十六年的記憶,那就按照十六歲的想法來活。
「啊?」清風哭懵了,抬起頭來傻乎乎地看著她,滿臉鼻涕眼淚,看著異常狼狽。
薛妙錦「噗嗤」笑出聲,掏出手帕給她擦眼淚,輕聲細語地逗她,「清風妳再說說,還想要我做什麼?」
「奴婢不敢。」
「無事,在這個王府裡,我除了與妳們這些貼身的說上幾句心裡話,其餘的又能跟誰說呢?我仔細想過了,這銀子不送也罷,反正都是無用功,求人不如求己。」她故作憂傷的長歎了一口氣,眼神放空,半真半假的說了一句。
實際上她是看向鏡子裡的自己,美人垂淚,真真是梨花帶雨的美感,絲毫不減當年,沒有墮了望京第一美人的名頭。
清風方才幾句話說得那麼慘,想必她的境遇不會好,那就先順勢營造出孤家寡人的狀態,來套幾句話再說。
清風躊躇片刻,才用細如蚊蚋的聲音問道:「您一定要跟王爺和離嗎?」
「咳咳—— 」一直在維持美人淒淒造型的薛妙錦直接被口水給嗆住了,瘋狂咳嗽。
什麼玩意兒?她一定是腦子被水淹了才想著和離。
她嫁進景王府的時候只想著要死死霸住王妃這個頭銜,無論以後事情如何變化,可是二十六歲的她卻想離開王府。清風哭得這麼慘,身邊幾個丫鬟都是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樣,想來她有這個想法不是一兩日了,而是深思熟慮十分堅定。
薛妙錦恍惚了片刻,摸了摸自己尖尖的下巴以及沒二兩肉的臉頰,輕歎了一口氣,「這十年來,我一定過得很苦吧。」
話音剛落,屋子裡的幾個丫鬟瞬間全都跪下,清風更是哽咽出聲,「是奴婢們沒照顧好您,讓王妃您受苦了。」
一句話就把一屋子的人都惹哭了,薛妙錦有些哭笑不得,她親自將清風扶起來,把手帕塞到她手裡,「得了,傻丫頭,各人有各人的活法,怨不得旁人。」頓了頓又道:「我不和離了。」
輕飄飄的一句話落下來,清風的哭聲霎時憋在了嗓子眼裡,「王妃,您不必考慮奴婢,奴婢都是瞎說的。這事兒您籌謀了許久,世子爺和小郡主那邊您都通過氣了,就差跟王爺攤牌。反正無論您去哪兒,奴婢都是要跟著的……」
她一見自己提什麼王妃就答應什麼,整個人都要嚇呆了,就怕因為她一句話,惹得主子下半生都不痛快。
薛妙錦嘴角含笑,心中痛快,瞧瞧,果然幾句話就讓清風這丫頭竹筒倒豆子般的全說了。
同時也驗證了她方才的猜測,丟失記憶的這十年她過得一定不痛快,要不然不可能在兒女雙全、家財萬貫,是個人生贏家的當下選擇跟景王和離。
不過她不準備順著這路子走,沒道理窮日子過完了,好不容易要享福了,卻要抽身而去。如今她有錢有美貌,有身分有地位,還不用經歷生子之痛,現在放棄王妃之位,那是蠢貨才會有的行為。
而且為了確保自己的身家性命,她一醒過來就旁敲側擊過了,歷經十年,景王的地位非比尋常,很得聖心,不存在造反的可能性,所以只要她不會受牽連喪命,誰都別想把她的景王妃之位給搶走。
「與妳們無關,我只是想著銀票與其落到別人手中,還不如自己享受完再說。把望京最好的匠人和繡娘都請來,無論是首飾頭面還是衣衫羅裙,我都要換新的。」
她擺擺手,大概摸清了自己的狀況就放開手享受了。
之前剛醒過來她就翻過一遍箱籠了,難以置信二十六歲的她竟然穿得那麼老氣和素淨,沒有大紅大紫的亮色,全是藍綠灰這種,又不是在守寡。
她一向愛俏,甚喜豔色,覺得這樣才能配得上她這張臉,在閨閣中就素愛打扮自己,怎麼可以因為嫁人就把自己整成了怨婦風格。
既然變成王妃,那更要穿金戴銀,老娘要做女人堆裡最耀眼的妖姬!
「主子,這些是今年新製的衣衫,您還說過幾日就要穿這件深藍色的馬面裙進宮見貴人呢。」
「不,都換成豔色的,赤紅、粉紅、玫紅、鵝黃、嫩綠、水藍,怎麼扎眼怎麼來。我方才翻庫房的冊子,看見有宮裡賞的貢緞和鮫綃,能用的都用上。還有讓人去珍寶閣說一聲,今年家裡最好的寶石、東珠都不賣,給我用來打珠釵和瓔珞。」薛妙錦一擺手,面露嫌棄,對於那些老氣橫秋,充滿了濃濃棄婦風格的裙衫,她都不愛看第二眼,什麼玩意兒。
她薛妙錦決定從今日起,當整個大黎朝最美的女人!
同時再次感歎,自己究竟是個怎樣的富婆啊?連望京最大的珠寶店都是她開的,光看珍寶閣每個月送來的帳冊就足夠讓她明白,這是座怎樣的金山銀山,難怪能拿出二十萬兩送人,嘖嘖。

望京幾位手藝卓絕的匠人和繡娘都不接活計了,沒過幾日,這消息很快就在貴婦圈子流傳開,諸人一打聽,得知竟然是以素雅和節儉著稱的景王妃包下了這幾位,瞬間以為自己聽錯了。
「喲,我還以為以景王妃極要臉面的性子,哪怕是鬧得再難看也不會允許任何風聲傳出王府,讓外人看笑話,沒想到竟然猜錯了。」
「誰說不是呢?那位剛嫁過去的時候還是明媚鮮妍的一朵花,不過幾年就好似要開敗了,這都年近三十了,半老徐娘還愛俏,也不知道是想收服爺們兒的心,還是日子真的過不下去了,要破罐子破摔了。」
最近的貴婦聚會都是這些閒磕牙的話,可惜當事人還在王府養病,連進宮請安都免了,她們這些人自然得不到最新消息。
「安平郡主,妳那兒可收到了什麼消息?」有好事者特地問了一句。
安平郡主乃是景王一母同胞的親妹妹,不過她與景王妃的關係著實一般,甚至可以說是惡劣,姑嫂之間的恩怨在望京裡也不算是祕密。
蕭寧憋屈得很,她就說今日這聚會開始之後,眾人怎麼一直捧著她說話,原來是為了刺探景王妃的情況。
「真是對不住,我許久不見大嫂,也不知她是什麼境況。」她把茶盞放回桌上,神色淡淡,實際上衣袖裡的手指都揪緊了。
那個女人又準備鬧什麼么蛾子了?

景王府一改之前的清靜幽雅,變得異常熱鬧,府裡匠人都進來了兩批,大興土木,對後花園和涼亭進行了一番大改造。
薛妙錦躺在涼亭內擺著的拔步床上,習習涼風吹來,兩邊是月錦紗做的簾幕,風一吹隱約可見美人側臥。
涼亭外三面環水,荷花池裡生機勃勃,錦鯉嬉戲。
旁邊的椅子上坐著個梳雙丫髻的小姑娘,她一身紅,長得極其討喜,臉上帶著嬰兒肥,明明沒有塗脂抹粉,卻自帶粉嘟嘟的腮紅,一雙眼睛又圓又亮,忽閃忽閃的眨巴著。
她就是薛妙錦生下的龍鳳胎之一溫陽郡主,家中為了與安平郡主做區分,眾人都喊她小郡主。
此刻她身邊圍著一圈丫鬟婆子,在對著滿妝匣的寶貝挑東西。
「小郡主,這是羊脂白玉雕的活佛,請了然方丈開過光的,原本是一對,還有個觀音正好留給小世子,男戴觀音女戴佛。」
「這是紅珊瑚做的手串,一顆顆珠子是妙手大師親自磨的,可遇不可求。」
「這滿池嬌主題的珠釵出自錦繡大師之手,帶著南方風情,與北地略有不同,夏季戴著最好看。」
珍寶閣的管事最近每日都要來景王府報到,當然不是來盤帳的,而是每次都帶著一箱箱寶貝來給王府裡的女主人挑選。
薛妙錦一連折騰了幾日,總算是心滿意足了,現在又開始給便宜閨女打扮了。
珍寶閣出品必是精品,這位管事每挑出一件,說起它們的來歷,都會引得周圍的丫鬟們驚歎連連,紛紛熱切的給小郡主出主意,沒有任何一個女人能夠逃脫珠寶的光暈。
「怎麼了,儀姐兒,妳這是沒瞧上?」
儀姐兒是來給薛妙錦請安的,坐到椅子上之後,眼珠子滴溜溜往薛妙錦身上看,機靈得很,但是管事嘴巴都說乾了,都不見她提起任何興趣來。
「娘,我不要這些,您要去哪兒就帶我一起去嘛。」儀姐兒一噘嘴。
薛妙錦挑了挑眉頭,有戲!看樣子她已經對一雙兒女提點過要離開王府的事情了,正好來套套女兒的話。
「這些都留下吧,辛苦你了。清風,送林掌櫃出府。」
她把人打發了,就對著儀姐兒招了招手。
儀姐兒原本腰背挺直地坐著,如今見她招手,眼睛瞬間瞪圓了,一副難以置信的表情。
「發什麼愣啊,過來陪娘躺躺。」
儀姐兒立刻滿臉歡喜,脫了鞋就躺在薛妙錦身邊,歪著頭問了一句,「娘是真的要走了,所以才對我這麼好嗎?」
「我以前對妳不好嗎?」
「好,但是不一樣。娘總說我貪吃還天真,容易被人騙,所以要我學好規矩,至少不能被人拿捏住,從我六歲之後就沒有再這樣縱著我了。」
薛妙錦一時無言,小姑娘的孺慕之情是掩蓋不了的,很顯然她們母女之間的感情極深,至少從這方面看,她是個好娘親。
她捏了捏小姑娘的鼻子,「娘不走,一想起儀姐兒這麼聽話,我就捨不得走了啊。」
儀姐兒一聽這話,更加的高興了,直接撲進她懷裡撒嬌。
薛妙錦引著她說話,儀姐兒話比較多,不僅問什麼答什麼,還會說到相關事務,讓薛妙錦瞭解了不少情況。
「娘不走的話,那我可要跟哥哥把銀子要回來,繼續給娘收著。」
「嗯?」薛妙錦立刻豎起了耳朵,又有銀子。
「就是娘之前給我和哥哥一人五萬兩,說是怕以後爹有了新王妃,那新王妃會欺負我們。不過哥哥那麼聰明,我身邊又都是王府裡的老人伺候,爹還不至於如此糊塗,新王妃除了會在銀錢上為難我們,也不敢幹出什麼太過分的事情,就先給我們準備好了。」
儀姐兒說到這裡,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娘知道我的,總是丟三落四,我就先把銀子放在哥哥那裡。娘您放心,哥哥一向優秀,自小就出類拔萃,他的世子之位很穩固,又渾身都是心眼,哪怕新王妃真的不仁慈,他也能護著我不會吃虧的。」
儀姐兒說著說著就認真了,她握住了薛妙錦的手,揚起頭很嚴肅的道:「所以娘您要走的話就走,不用顧忌我和哥哥。我知道您不快樂,但是又不知道您為什麼不快樂。如果離開王府您能夠變得快樂您就去,我不會再任性的哭鬧了,哥哥都教訓過我了,我懂事了。」
薛妙錦看著女兒一副小大人的模樣,心軟得一塌糊塗,忍不住掐了一把她的小肉臉,由於手感太好,一時捨不得鬆開,「儀姐兒這麼可愛,娘怎麼捨得走呢?我都想通了,要留在王府裡看著妳和禮哥兒一起長大,不然娘不放心。」
其實主要是為了享受生活,她用了十年開疆拓土,賺錢生娃,怎麼可以到一切都安定的時候就抽身了?
不用想她都知道和離後過的日子肯定糟心,不過二十六歲,和離了回娘家絕對不如在王府裡硬氣。
「娘,您真好,那我能在床上吃糕點嗎?今天的芙蓉糕看起來好好吃啊。」儀姐兒立刻得寸進尺,她從一進涼亭開始就盯上了那盤糕。
往常她是堅決不敢提這個要求的,主要是她娘管教得很嚴,她都七歲了,已經開始學規矩,平日裡在外面吃東西都有講究,更何況是躺在床上吃。
「吃!不過下回可不行了。」薛妙錦立刻就鬆口了,非常好說話,並且還朝床上一躺,跟女兒頭靠頭一起吃,糕點屑掉了滿身都不在乎。
在床上吃東西的快樂,那是平時在床下吃想像不到的,以後等她一個人都要這麼幹,反正又不要她收拾,還不用被長輩念叨,她自己就當家做主了。
她更加堅定了心中的信念,打死都不要離開王府,生是王府的女主人,死是王府的鬼。
「王妃,安平郡主來了,說是來瞧瞧您的身子。」外頭有丫鬟來通稟。
薛妙錦眉頭一挑,依照她僅剩的記憶,只不過嫁進王府一個月,跟這個小姑子就不太對盤,後來從幾個大丫鬟的嘴裡也挖到了一點消息,知曉之後她們之間的關係不僅沒有緩和,還更加惡化了,這時候小姑子來看她做什麼?
「大姑姑怎麼來了?娘,您要不還是別見了,她肯定是來氣您的。」儀姐兒一噘嘴,直接埋怨。
薛妙錦有意逗她,「那儀姐兒倒是說說,妳覺得妳姑母是個怎樣的人?」
儀姐兒將嘴裡的糕點嚥下,忙著讓旁邊的丫鬟收拾,無比認真道:「娘說我就知道吃,雖傻但可愛,是娘的心頭寶。而大姑姑卻連吃都不會,盡撿一些髒的臭的別人不要的東西吃,蠢極了!」
薛妙錦忍不住笑出聲,看樣子當著小姑娘的面兒,她沒少埋汰這位小姑子。
當然這只是比喻,她所說的其實是安平郡主的婚事。這人明明貴為郡主,卻選了個繡花枕頭的小白臉當夫君,空有一張臉,沒什麼本事兒,甚至還攛掇她回娘家鬧事,差點把郡主的名頭都給弄丟了。
安平郡主被人請進來的時候,首先看到了王府各處都大變樣,各種奇珍異草隨處可見,一些需要精心養護的植物隨意栽種在園子裡,完全暴殄天物。
再到她進入涼亭,看到薛妙錦母女倆枕著寒玉枕,一應穿戴無一不精,幾乎從頭到腳都能看出是稀罕物,她心裡的不滿徹底被挑了起來,還沒坐下來就直呼其名,先把薛妙錦罵了一通,「薛妙錦,妳往常雖然討厭,但是也不至於如此沒腦子,明知道兄長內憂外患,四處都有人盯著,妳還將把柄送上去。妳信不信妳今兒大手大腳花錢如流水,明日就有御史參兄長一本,驕奢淫逸,府中家財萬千,來路不正?」
「我花自己的嫁妝,妳管得著嗎?」
蕭寧叨叨了那麼多,結果被她一句話給懟了回來,頓時愣住了。
她知道這位大嫂極其不喜歡她,不過就算她再怎麼耍脾氣,蕭妙錦也會礙於長嫂的身分給她留幾分薄面,四兩撥千斤就算了,還從不曾這般直白的甩她臉子。
「妳說什麼?」
「我說安平妳也有不少嫁妝,要是眼紅我的話,就回去花妳自己的銀子啊,別成天省吃儉用,養妳夫君一大家子還得不到什麼好臉色,不如把自己打扮得好看些。妳瞧瞧妳今日的穿戴,嘖嘖,老裡老氣,臉上的脂粉都浮起來了。我最近將脂粉換成了現磨的珍珠粉,又白又服貼,好看吧?」薛妙錦上下打量了蕭寧一眼,從蕭寧進屋開始她就盯著人家的打扮看。
這麼一對比之後,她真的覺得自己保養得不錯,至少如今的小姑子瞧起來就像是老了十歲,而她至多老了五歲。
她必須在打扮上注意些,爭取重回十六歲,依然是風騷一枝花!
「妳、妳竟敢—— 」蕭寧被她氣得渾身發抖。
薛妙錦是個人精她一向知道,尤其最重顏面,哪怕姑嫂倆已經鬧得很難看了,但是薛妙錦都不會這麼直接的奚落她,所以她曾罵過薛妙錦虛偽。結果如今薛妙錦不虛偽了,她卻直接被戳到了肺管子,氣得半死。
她已經完全失去了理智,像是被踩到痛腳的瘋狗一樣,瘋狂喝罵,「我就知道妳不是什麼好東西,都這麼大歲數了還成天只想著打扮自己,一心盼著紅杏出牆吧。別以為我不知道妳心裡裝著別的野男人,早就找好下家了,想跟我哥和離。全望京都知道妳有錢,可那又怎麼樣?要不是有王妃的名頭撐著,妳有個屁錢!
「等我哥回來,我一定讓他休了妳這個不要臉面的貨色,堅決不會讓妳帶走王府的一分錢!」又道:「儀姐兒,快到姑姑這裡來,別跟妳那水性楊花的娘湊到一起去,小心妳被她帶壞了,還毀了清譽。」
儀姐兒明顯被嚇到了,不停地往薛妙錦懷裡鑽。哪怕姑姑和親娘不對盤,可是兩人從來不曾發生過如此激烈的爭吵,更不曾用過這樣帶有攻擊性的字眼。
薛妙錦眉頭一擰,摟住儀姐兒的肩膀,厲聲道:「來人,把安平郡主給我攆出去,沒有我的命令,不許再放她入王府。」
「妳什麼意思?景王府姓蕭,是我的娘家,該走的人是妳。」
「嫁出去的女兒如潑出去的水,現在我是景王妃,我讓妳從我家滾出去,妳就得滾!」
薛妙錦一揮手,立刻就有婆子上前來,嘴上還是客客氣氣的請人離開,但實際上已經一人架著一條胳膊,要把安平郡主抬出去。
「反了妳們,睜大妳們的狗眼看看到底誰才姓蕭!薛妙錦,妳給我等著,等我哥回來了,我一定要他休了妳!」蕭寧到了這會兒也不敢劇烈掙扎了,怕被下人們看了笑話,但狠話還是要放的。
薛妙錦勾了勾唇角,她果然沒看錯,當初相處的那一個月她就看出這位主兒是個攪屎棍,被後娘給養歪了,沒什麼腦子,一有什麼風吹草動就衝在前頭打探敵情。
看樣子是她最近在望京的動靜大了,有人想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兒,不過任由那些人想破腦袋,也猜不到她轉性子並不是為了鬧和離,而是覺得自己錢太多,身分太尊貴,想要好好造作一番,只要不丟腦袋,怎麼讓自己舒服怎麼來。
當然她更不會顧忌這位小姑子的臉面了,要是她當真十六歲,剛嫁進景王府,自是需要夾緊尾巴做人,畢竟她都沒站穩腳跟,做人留一線,日後好相見。
可是現在她兒女雙全,這小姑子都不知道嫁出去多少年了,也敢往她頭上爬,還敢在她閨女面前胡說八道,那就休怪她把蕭寧的臉往腳下踩了。
第二章 撒嬌勾引樣樣來
正鬧著,這時有人來通稟了,「王妃,王爺回來了。」
蕭寧開始用力掙扎,扯著嗓子大喊救命,分明是做樣子給人看。
薛妙錦起身穿鞋,絲毫不驚慌。
雖說自家男人回來,她沒提前收到通知,不過她早在心底醞釀好要如何對待這位夫君。
男人頭戴金冠,身穿黑色長袍,衣衫上用金線繡著麒麟,一路風塵僕僕,顯然是趕路回來的。
他抿著唇,眉頭輕皺,彰顯著不太妙的心情,隔著大老遠就聽見了蕭寧略顯刺耳的喊叫聲,原本就不佳的心緒越發煩躁。
忽然,一道倩影飛撲而來,縱身一跳,直接撲進了他的懷裡,雙手摟住他的脖頸,甜兮兮地道:「夫君,你回來了。」
溫香軟玉在懷,鼻尖立刻就嗅到一陣淡雅的香氣,倒不是什麼調配的香料味,而是帶著淡淡的果香,跟她綿軟的聲音一樣,散發著甜甜的氣息。
男人一僵,實際上他是渾身帶著鬱氣回來的,看到自家跟潑婦一般的親妹妹就更加心情抑鬱了,完全準備好迎接一場大鬧特鬧。
他萬萬沒想到什麼糟心事都還沒瞭解就先被抱了個滿懷,還是被已經成親十年、激情不再的髮妻抱住。
要知道,他們上一次這樣親密的擁抱,恐怕得回到七八年前。
那個時候他們才成親幾年,還有了雙胞胎,正是如膠似漆的時候,而如今根本不可能。
因此蕭燁一動不動,下意識地伸手捏了一把,察覺到掌下的觸感的確是柔軟的軀體,才確定的確是王妃抱住他,不是別人。
當然,莫說王爺這個枕邊人,就是涼亭內的其他人都驚呆了。
蕭寧更是抬手揉了揉眼睛,親娘啊,她看到了什麼?薛妙錦是不是被什麼奇怪的東西附身了?竟然在大庭廣眾之下這麼抱上去,連當初兄嫂新婚燕爾的時候,她都沒瞧過這麼刺激的場面,如此旁若無人的抱在一起,她真的不知道該說什麼。
「夫君,你可算回來了,你都不知道,這些日子你不在府中,我是茶飯不能思,夙夜不能寐,整個人都瘦了。你有沒有覺得我的腰都細了,下巴也尖了?」她邊說邊拿著他的手丈量自己的身形,好讓他感受一下自己有多辛苦。
蕭燁低頭看著眼前這張嬌豔明媚的臉,頓時有些失神。
她似乎比他離開前更加誘人了,嫣紅的唇輕輕嘟起,膚如凝脂,眉如遠山,特別是那一雙大而亮的眼睛,像是山泉水一樣,清凌凌的惹人愛憐。
這樣近的距離帶著衝擊性的效果,明明他們已經當了十年夫妻,同床共枕不知道多少次了,無論什麼樣的她他都見過,但是現在她撲進他的懷中,比新婚燕爾更甜的撒嬌,他竟然會失神。
十年夫妻,七年之癢都過了,不止激情不再,甚至她私底下的小動作他都一清二楚,他們已是走到和離這一步的陌路夫妻,如今他卻覺得她依然能夠帶給他衝擊?
這種有些曖昧親暱的氣氛很快就被蕭寧給打破了,她掙脫兩個婆子的鉗制,迫不及待的開始告狀,「大哥,你總算回來了,你可要替我做主啊。薛妙錦竟然要攆我走,沒有她的允許還不准我來王府,她根本就沒把我當成一家人,完全就要爬到你的頭上了!」
蕭燁回過神來,想起之前收到薛妙錦的信,他的心就往下沉,稍微升起的柔軟心思立刻消失殆盡。
「下來,站好。」他作勢要放開薛妙錦。
哪知懷裡的人立刻用力,一副死都不放開的模樣,纏著他的力道更緊了,耍無賴道:「不行,我的鞋掉了。」
蕭燁低頭一看,才發現她因為跑得太急,如今腳上只掛著一隻繡鞋,還有一隻落在了兩步開外的地上,瑩白的腳正悠閒的晃蕩著。
他的面色更加沉鬱,抱著她走過去,明顯是讓她穿鞋。
「不行,我不要,你都離開一個月了,讓我獨守空閨這麼久,再多抱我兩下不行嗎?」她看他這麼絕情,頓時就委屈了,竟是旁若無人的控訴起來。
涼亭裡除了偶爾響起的風聲之外,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在一旁伺候的清風幾乎把手心都掐腫了,王妃這是怎麼了?衝著王爺撒嬌耍賴?
不可能,不可能,時間往前倒退個七八年她還能相信,但是現在完全不可能,肯定是她眼睛瞎了,產生了幻覺,王妃不可能這麼嗲!
「薛妙錦,妳要不要臉啊?當著這麼多外人的面兒,妳纏著我哥撒嬌,不知羞恥不成體統,妳趕緊滾下來!」蕭寧幾乎要瘋了,面色青紅交錯,一方面暗恨這個大嫂不要臉,另一方面又覺得他們夫妻倆這種摟摟抱抱的情形讓她有些羞窘。
薛妙錦嗤笑一聲,「誰不要臉?我在自己的府中,跟我夫君舉案齊眉,恩愛兩不疑,礙著誰的事兒了?倒是妳一個外人站在這兒,還不懂非禮勿視、非禮勿聽,非君子所為。妳要是嫉妒,有本事也回去抱妳家的白眼狼啊,不知道他愛不愛搭理妳。」
她說完之後,似乎為了證明她的行為名正言順,還低頭「吧唧」一口親下去。
在看到她跟鬥雞一樣的狀態時,蕭燁就心生幾分不妙的預感,看到她低下頭直衝著自己而來,下意識地一偏頭,最後那個吻落到了他的唇角,帶著微微的濕意和柔軟,似乎還沾著她唇上的口脂。
「啊!薛妙錦,我跟妳拚了!」蕭寧何時受過這種委屈,怒氣上湧。
啊啊啊,她大哥髒了,不乾淨了!嗚嗚嗚,都怪薛妙錦這個女人!
「夠了。」蕭燁將薛妙錦直接扔到了拔步床上,明顯是不想夾在兩個吵鬧的女人中間。他一路趕回來,現在身心俱疲,頭疼得很,實在不想摻和這個官司。
「從我進門開始就沒聽妳喊她一聲大嫂,如果妳不願意喊,她不讓妳進門也是妳自找的。」他坐在涼亭中唯一的椅子上,伸手按了按眉頭,滿臉的疲憊。
「可是大哥,她外面都有人了,還算計著要跟你和離—— 」蕭寧很激動的想要反駁,可是她一句話還沒說完,就迎面對上了蕭燁幽冷的視線,下意識地閉上了嘴。
雖然大哥一個字都沒說,但是她知道那是對她的警告,警告她管得太寬了。
「大哥,你外出辦差,這麼久才回來,應該很累了,我下次再來看你。」
「哎,不行,我不同意。」哪怕蕭寧服軟了,可是不是對著薛妙錦,所以她毫不猶豫的跳出來當惡人。
蕭寧憋氣,用惡狠狠的眼神打量著薛妙錦。
薛妙錦不搭理她,眼珠子滴溜溜往蕭燁身上掃。
「大嫂,我下次再來探病。」蕭寧終究還是硬著頭皮妥協了。
薛妙錦輕哼了一聲,似乎還算滿意,「希望妹妹下回態度溫和些,免得我這個病人還得看妳甩臉子,病情若是加重了,就真的不能再讓妳來了。」
她說完衝著蕭寧眨了眨眼,看似調皮,但落在蕭寧的眼中等同於挑釁,卻又無可奈何。
「我會的。」蕭寧咬牙切齒地道,說完就準備離開了。
但是當她回過頭,有些不放心的看上一眼時,眼前的景象讓她差點氣得頭皮都炸了。
薛妙錦胡亂穿起繡鞋下床,再次黏上了蕭燁,側坐在他腿上,一隻手輕輕搭上他的脖頸,另一隻手則從盤子裡拿起一顆葡萄,把皮剝了送往他的唇邊,指尖戳著葡萄抵在了他的嘴唇上。
蕭燁皺了皺眉頭,依然閉緊著嘴。
修長白皙的手指在眼前晃悠,一時之間他竟是分不清是她的手指更加瑩白,還是葡萄更加晶瑩剔透,總之他覺得她變得十分不正常。
「夫君,你要是不吃的話,葡萄汁落下來就要讓人瞧笑話了。堂堂景王殿下,已是而立之年,吃東西還流口水。」她眉眼彎彎,似是調侃他,但是態度卻十分堅決,他不吃下去她絕不甘休。
最終他還是張了口,將那顆葡萄吃進嘴裡,酸甜的汁液一下子充滿了口腔。
蕭寧就這麼眼睜睜地看著她大哥吃了那顆葡萄,而她那不要臉的大嫂方才還把指尖也塞進了他的嘴裡。
這個狐狸精絕對是故意的!之前那些茶會上的女人說得對,都已經是半老徐娘的年紀了,還想著法兒勾引爺們兒,氣死她了,大哥更加不乾淨了!
薛妙錦的指尖一熱,蕭燁的嘴唇溫度偏高,風塵僕僕趕回來,嘴邊有一圈青色的鬍碴,碰到之後有些癢。
她毫不在意的縮回手,好似完全沒有故作心機的做出這些小動作,扭頭看了一眼涼亭外,微風將紗幔吹起,她恰好對上了蕭寧惱怒又不甘心的視線,勾了勾唇角粲然一笑。
她的預感不錯,這安平郡主果然腦子不太好使,她終於明白為什麼她們姑嫂倆的關係不好,任誰有這種腦殘小姑子在一旁虎視眈眈,一碰自家夫君就好像玷汙了他一樣,心裡都不會好受。
薛妙錦想到這裡更加歡樂了,再次低下頭,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親了一下蕭燁的唇,還蹭了一下,毫不意外的嘗到了葡萄汁的味道,笑得瞇起了眼。
「夫君,你好甜啊。」
蕭寧看到這一幕之後,氣得差點昏厥。
為了不讓自己當場死在這兒,她終於一扭頭,氣憤的奪路狂奔,腦海裡始終縈繞著兄嫂接吻,和大嫂說「你好甜啊」的場景,她真的不能忍受。
兄嫂成親十年,不如今朝一次碰面的打擊大,果然是薛妙錦之前手下留情了,沒有當著她的面兒秀恩愛。
蕭寧直接開始懷疑人生。
「她已經走了,妳沒必要故意氣她,下去。」蕭燁恢復了坐懷不亂的狀態。
哪怕眼前人的變化真的很大,但是他們走到要和離的這一步是不會改變的。
他微微抬眼,目光裡帶著幽冷,像是冰塊一樣散發著冷意,拒絕她的靠近。
薛妙錦差點直接起身走人,她的身體比思想反應得更快,顯然他們夫妻倆的問題真有點大,不過她卻沒動彈,一直瞪著他。
「薛妙錦,妳又想玩什麼花招?」他的耐心告罄,連名帶姓的稱呼她。
「我能玩什麼花招?當然是想你了。」薛妙錦翻了個白眼,似乎在控訴他的不識好歹。
清風的一口氣都提起來了,就怕自家王妃說「我想跟你和離」,結果等來的竟然是這樣一句回答,驚得眼珠子都快掉下來了。
所以王妃是真的想通了?不僅不和離,還要好好哄著王爺,跟他重回新婚燕爾之時的你儂我儂?
「爹,娘,我先下去休息了。」
眼看親娘又要發揮耍無賴的精神,一直站在一旁的小世子開了口。
聽聞男童的聲音,薛妙錦才後知後覺的發現自己的便宜兒子也到場了。
「禮哥兒回來了,快讓娘看看,是不是瘦了?」薛妙錦這才從蕭燁懷裡起來,走到禮哥兒身邊,拉著他的手轉了一圈,仔細瞧了瞧。
「都曬黑了,你爹是不是沒照顧好你?他在外面有沒有看上別的女人?」她說完摸了摸他的腦袋,一臉的不滿,當然最後一句話是湊在他耳邊說的,完全是娘倆的小祕密。
禮哥兒抽了抽嘴角,他明明是跟爹一起回來的,一前一後進了涼亭,結果娘光顧著對爹又親又抱又撒嬌,完全顧不上他這個親兒子,要不是他出聲,估摸著等到晚上娘都不一定發現他。
結果好不容易關心他兩句,還立刻就追問爹是不是看上新的女人了,果然娘變了,跟他離開王府之前消極的態度天差地別。
「兒子一切都好。爹收到您的信箋就快馬加鞭趕回來了,可能有些累,您有什麼事兒可以明天再好好說。」他衝她眨了眨眼,明顯是在給她打暗號,讓她今日乖一點,蕭燁今天身心俱疲,估計心情不怎麼好,等養精蓄銳之後再談敏感話題比較好。
他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學著親娘的模樣,湊過去輕聲耳語,「爹公務纏身,又要照顧我,並沒有任何時間接觸女色,哪怕有不長眼的人送人過來,他也是一眼未看。爹本來就不是好色之人,娘您大可放心。」
這種當著人的面兒說悄悄話的行為,在禮哥兒所受的教育之中非君子所為,好似說人家壞話一樣,因此他的耳尖有些發紅。
薛妙錦看著便宜兒子這副樣子,不禁樂呵呵的,果然如吃貨閨女所說,這小子機靈得很,話裡話外都在提醒她。兒子女兒都站在她這邊,讓她的心中充滿了無窮的力量。
看,她完全有資本造作啊,就算她跟王爺打起來也不是孤軍奮戰,至少可以帶著一雙兒女群毆這個不識抬舉的男人嘛!
想她望京第一美人親自把葡萄餵到嘴邊了,他還敢不吃,不是眼瞎就是無能。
「儀姐兒,走了。」禮哥兒交代完,看著氣氛差不多,就想著把妹妹也帶走。
儀姐兒一直靜悄悄的趴在床上看戲,之前爹娘親暱的時候,她還抬起雙手捂著眼睛,雖說都從指縫裡看完了,但心情還是很激動的,此刻並不想走。
「我再陪著爹娘說說話。」
「我給妳帶了禮物,江南那邊匠人的手法跟北地不一樣,有很漂亮的兔子燈,妳不來我就送別人了。」
儀姐兒一聽這話,當下也不敢再留,立刻穿上鞋跟著哥哥走了。
實際上禮哥兒找她,是要打聽親娘這變化到底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又到了什麼地步。
「我是接了妳的信箋才一路疾馳回來的,妳有什麼話要交代的就說吧。」蕭燁敲了敲桌面,勉強耐著性子。
薛妙錦的變化不在他的掌控之中,他出外辦差的這一個月究竟發生了什麼事,讓她產生如此天差地別的變化?他心頭隱隱生出幾分不祥的預感。
實際上他知道,她這麼著急地讓他回來是為了和離,只不過她沒開這個口,他就等著她先提。
十年的時間,這段關係終究是走到了盡頭。
清風看著一副準備攤牌模樣的王爺,緊張的直嚥口水。完蛋了,和離的事終於要被提出了嗎?
薛妙錦眨了眨眼睛,一副完全不懂他在說什麼的樣子,「有什麼可交代的?我給你寫信純粹是因為我想你了啊,輾轉反側,寤寐思服。」
蕭燁咬牙,這個女人又搞什麼把戲?還跟他說起了情話,一看就假得不行。
「沒別的事了?」
「我還能有什麼事?想你就是最大的事。」她咬死不認,實際上信箋裡究竟寫了什麼,她根本不記得,不過幾乎全望京的人都覺得他們要和離了,那肯定不是什麼好話。
眼前這個男人能得皇上寵信,必定是有勇有謀之人,她之前私下的佈置他肯定是知曉的,可是如今她根本不可能和離,死都不和離。
蕭燁被她氣笑了,勾著唇揚起一個細小的弧度,那抹笑容幾乎瞬間即逝,聲音放柔了許多,「真想了?」
薛妙錦立刻點頭如搗蒜,這可是金大腿,肯定想啊。
他起身,伸手攬住她,咬住她的耳朵輕聲呢喃,「好啊,那咱們回房好好的敘一敘相思之苦。」
他的話充滿了調情的意味,都是老夫老妻了,這其中代表了什麼,她自然是清楚的。
薛妙錦的身體一僵,這是她下意識的反應,十年夫妻,或許連房事都甚少了。
不過她很快就調整好了,立刻揚起一張笑臉,直接走到他身後,對著他寬厚的後背縱身一躍,雙手勾住他的脖頸,「好啊,夫君,你背我,我不想走路。」
正在默默觀察事情發展的下人們統統腿一軟,差點嚇得跪了。
這什麼情況?王妃可是成熟果斷的當家主母,根本幹不出這種丟人的事情。不想走路所以要王爺背?王妃今年二十有六,不是六歲啊!
蕭燁被她撲得往前一衝,但還是下意識地扶住了她,諷刺的笑了一聲,看樣子王妃這次的花招比較新奇,竟然連這種幼稚的行為都做得出來,他決定靜觀其變,等著看她能忍到幾時。
兩人回了正院,一進屋蕭燁就把所有下人都攆出,二話不說直接摟住她,用力地將她按進懷裡,給了她一個激動的熱吻。
他的力道很大,薛妙錦被他箍得幾乎喘不過氣來,一吻畢她立刻掙扎著偏頭,躲開他的親近。
對於她的推拒,蕭燁毫不意外,眸光一沉,緊接著冷笑出聲,一把掐住她的下巴,語氣危險的道:「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王妃,妳有什麼事兒儘快交代為好,否則狐狸尾巴都要露出來了。」
「想你也叫非奸即盜嗎?妻子想許久未歸的夫君那不是人之常情嗎?」她瞪他,堅決不妥協。
他立刻低頭,還想再過分一點,想著她究竟是有什麼天大的難事要求他,竟然不惜對他可憐兮兮地裝了這麼久?
結果他剛湊過去,她再次扭頭避開。
「這也叫想?王妃果然口是心非。」他目光一閃,很快就鬆開她了,心頭也不知道是失落還是放鬆。
「來人,備好熱水進來,王爺要沐浴。」薛妙錦揚高了聲音喚了一聲,外頭立刻有丫鬟應下。
「夫君,你急什麼,不得好好沐浴後再說嗎?你比當年成親的時候還要猴急,果然小別勝新婚呢!」她歪了歪頭,笑得一臉害羞,耳尖都紅通通的一片。
蕭燁對她這番表現幾乎歎為觀止,無論薛妙錦所圖為何,對於她這番演技,他絕對是認可了。
已經到了箭在弦上不得不發的時候,她還能羞澀得像個小姑娘,他都懷疑他們白當了十年夫妻,他竟然這麼不瞭解枕邊人。
下人們抬著浴桶和熱水進來,很快就收拾停當。
蕭燁完全把她當空氣,直接脫了衣裳開始沐浴。
看到男人強健的體魄,薛妙錦下意識地避開目光,血液全朝臉上湧,弄得面紅耳赤,很快又忍不住打量起來。
在她僅有的一個月婚後記憶之中,王爺是個非常強壯的男人,而且她還發現他天生神力,有時候掐住她,不注意力道的話總要留下一片青紫,特別是前幾次同眠的時候,她都覺得煎熬難受,哭得不行,甚至還害怕與他同房。也不知道這麼多年過去,他有沒有收斂,還是隨著歲月的流逝,已經精力不比往日了?
蕭燁看著她出神的模樣,不由得冷笑,也不知道她又在心底盤算什麼。
不過還不等他嘲諷出聲,薛妙錦就站起身直接走過來,雙手輕柔地給他按摩擦背,完全是一副賢妻良母的模樣。
外面的下人們都等急了,廚房裡還燒著熱水,就等著王爺讓人進去換洗澡水。
當然最後她們並沒有等到主子們的吩咐,而是聽到一陣婉轉的低吟,猶如貓叫一般。
清風等幾個大丫鬟立刻面色一變,今日匪夷所思的事情有很多,她們已經能很快應對了,一個個低頭斂目,雖說面色微紅,但還是安排好值夜的時間。
浴桶裡已經找不到人了,蕭燁抱著薛妙錦的時候還感覺有些不真實,不過送上門的肉不吃白不吃,更何況這是他名正言順的妻子。
他還特地觀察了,薛妙錦不僅沒有之前沉靜到像是只是要完成任務一樣的表情,反而帶著幾分躍躍欲試,雖然透著古怪,他卻無法顧及那麼多。
一路趕回來,身體還是疲乏的,一盞茶的功夫就結束了。
薛妙錦有些發懵,這和她之前設想的完全不一樣,王爺分明身強力壯,再怎麼著也要兩盞茶甚至更長的時間。
或許因為太過驚訝,她嘴巴一快就把心裡的想法嘀咕出來了,「這麼快?」
室內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之中,曖昧的氣息很快就散了,反而透著十足的尷尬,再加上蕭燁的死亡凝視,薛妙錦憋屈極了。
她不是故意的,主要是真的太震驚了。沒想到十年過去,他們不僅兒女雙全,王爺也英年早衰了。
嘖嘖,男人老得竟然這樣快,不過她是個有良心的女人,哪怕王爺已經像後宮的太監看齊了,她也不會嫌棄他的,畢竟光他是王爺這一條就足夠讓她死心塌地跟著。
她給了自己片刻的時間調整狀態,再一抬頭已經滿臉羞澀,欲說還休的模樣,「王爺,你真棒,我好滿足啊。」
她往他懷裡一靠,摟著他的脖頸甜膩膩的撒嬌,眼神亮晶晶的,好像充滿了星星一樣,對他充斥著全然的敬仰,用眼神示意他—— 你最陽剛你最棒,你是全天下最持久的男人!
蕭燁氣得額頭上青筋直爆,一萬句髒話堆積在心頭,卻一個字都罵不出。
他能說啥?其實他還是挺厲害的,只是今天發揮不穩定?主要是氣氛也不太好,誰知道她這麼配合,都十年老夫老妻,激情不再,懂不懂?
但無論說什麼都是藉口滿滿,睡不著怪床歪,不長久怪氣氛,他可以肯定要是敢把這話撂出來,他會永遠地被釘在恥辱柱上。
「閉眼,睡覺!」他抬手一把捂住了她的雙眼,不想跟她有任何眼神交流。
蕭燁偃旗息鼓了,在薛妙錦眼裡那就是自動認慫了,她長鬆了一口氣,幸好不需要她再裝出一副他很厲害的樣子。
她乖乖聽話閉眼睡覺,當然,臨睡前她還不死心的拽著兩人的衣袖打了個死結。
「妳又搞什麼么蛾子?」他隨時在發火的邊緣徘徊。
「我太想你了,今晚你不能離開我,結髮為夫妻,恩愛兩不疑,但結髮太麻煩了,以衣衫替代。」她情話張口就來,邊說還邊用無比真摯的眼神看他。
蕭燁真的氣都氣不起來了,這騷話說得誰能扛得住?他索性捂住了她的嘴,「閉嘴,睡覺。」
薛妙錦終於消停了下來,腦子轉了一圈,回想了一下自己今天的表現,覺得無比完美,滴水不漏,還把夫君哄得好好的,完全沒什麼後顧之憂。
徹底放下心之後,一夜好眠。
第三章 進宮見貴人
原本薛妙錦應該一覺到天亮的,但是外面還沒有丫鬟們洗漱的動靜,她就聽到「嘎吱嘎吱」的木頭搖晃聲,整個人似乎也在晃動。
她猛地睜眼,首先想著是不是地動了,她還有好多銀子沒花呢,可不能被壓死。
結果接著就對上了蕭燁滿是汗水的臉,他青筋直爆,情緒也很激動。
周身的五感恢復,還不等她從無語中清醒過來,就被拖入了一片深淵之中。
外面的天色逐漸亮了,值夜的丫鬟們也開始起床洗漱,收拾了好一陣子,卻無人敢來叫他們。
裡屋傳來的輕哼聲不言而喻,誰都知道兩位主子們正忙,根本不是能打擾的時候,可是天色已經逐漸大亮,太陽都快出來,他們倆今日還都有正經事兒,不能遲了。
清風直跺腳,好幾次都想不管不顧的張嘴詢問,結果裡屋的哼聲忽然揚高,又把她給嚇了回去。
最後還是在薛妙錦的再三催促下蕭燁才結束的,她已然渾身是汗,被褥都黏糊糊的。
她完全後悔了,為什麼昨晚要嘴快,不用問她都知道他這是在報復她。
「快點起來,你今兒不是要上早朝嗎?我之前給宮裡遞了牌子,今日就得去請安了。早知道你昨天回來,我怎麼也會往後再推兩日。」她氣喘吁吁的推著他。
「唔。」他哼了一聲就往旁邊一滾,安然的躺著,閉上眼睛似乎還想繼續睡。
薛妙錦也不管他,反正上朝遲到了也怪不到她頭上。
等她急急忙忙洗漱完畢,床上的人還在睡,而且睡得還挺熟的,都能聽到打呼嚕的聲音。
她頓時氣不打一處來,直接湊過去,毫不客氣地拍了拍他。
蕭燁睜眼,眉頭輕皺著,顯然對於擾人清夢的她很不滿。
「你上朝真的已經遲了。」
「我不去了,已經告過假了。」他低聲說了一句,或許是沒睡醒,聲音還迷迷糊糊的。
「什麼時候?」
「就在歡好之前,養精蓄銳一個晚上,我有使不完的力氣,知道會遲到,所以特地提前告了假。」他回答得冠冕堂皇。
薛妙錦氣得七竅生煙,揚高了聲音質問道:「那為什麼不幫我一起告假!」
聽到她這帶著怒氣的質問,蕭燁總算是睜開了眼睛,他撐著下巴漫不經心的掃了一眼,緊接著衝她放肆一笑,「王妃體力旺盛,昨晚嫌本王不夠賣力,時間又短,今日我便把上朝的力氣用來陪妳了。王妃如今面色紅潤,體態風流,想必方才那一番歡好並不會耗費多少力氣,更不會耽誤請安了,本王怎可多此一舉?」
薛妙錦被他這話噎得直翻白眼,十年過去,這人不僅英年早洩,心眼還比針尖小。
不就昨晚她一時口快,把心裡的真實想法說出來了嗎,他就等了一夜,立刻報復回來,還用她之前的話來堵她,害得她連反駁的話都說不出口。
「那王爺最好一直這麼能幹又持久!」她從鼻子裡發出了一聲冷哼,氣呼呼地去梳妝了。
總歸是有些遲了,她倒是不急了,先派人去宮裡說一聲,想必兩宮之主不會和她計較。
蕭燁抒發了體力,原本準備睡下,結果一抬頭就瞧見她換好了衣裳,坐在椅子上梳妝。
她身著正紅色交領上襦,底下是藕色齊腰襦裙,纖腰盈盈一握,外罩一層薄紗大袖衫,裙襬處還繡著振翅高飛的仙鶴,仙氣飄飄又不失莊重典雅。
蕭燁不由得瞇了瞇眼,美人攬鏡梳妝這種場景,他不知道有多久未曾見過了,更何況今日這美人還穿得如此惹眼,像朵靜靜綻放的牡丹一樣,雖不言不語,卻是花中之魁,無人能夠忽視她的美麗與高貴。
「王妃,今日梳個什麼頭?」梳頭技藝一絕的大丫鬟流雨問著。
薛妙錦期待滿滿的道:「飛仙髻。」
雖然十年後的自己衣櫃裡都是老氣的衣裳,但是身邊幾個大丫鬟們對於美之一道還是非常擅長,流雨梳頭又快又好,手指幾個翻轉,飛仙髻就成了。
薛妙錦從首飾匣子裡挑出幾支珠釵,全都是赤金打造,戴在頭上竟然有幾分異域風情,像是敦煌壁畫上的九天仙女一般。
看著鏡中美貌逼人的自己,薛妙錦的心情頓時大好,把之前蕭燁故意戲耍她的事情都丟到了腦後,紅唇勾起,鏡中的美人也回了一個嫣然淺笑,頗有種亂花漸欲迷人眼的感覺。
她起身,一扭頭看到床上躺著的人正手撐著下巴側身看著她,似乎在出神,心中的虛榮感頓時爆棚,特地提著裙襬走到床前,轉了一圈,「夫君,我今日如何?」
對於她這種臭不要臉又自戀的樣子,蕭燁只是一愣便低低笑出聲。
他還真是有好戲看了,薛妙錦這種反常的狀態竟然能持續這麼長的時間,相比於驚慌,他的期待倒是更多,至少這夫妻生活不再是死水一潭。
當然他也沒有懷疑眼前人換了一個,畢竟同床共枕這麼久,人有沒有變他還是知道的,哪怕學得再像,一到了晚上自然也會露餡,身體的契合是騙不了人的。
「那自然是美的。」
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之後,薛妙錦輕揚起下巴,自戀得沒邊了,「那是當然,能娶到我,王爺真是賺了一大筆。」
得意完之後,她轉身就想走,沒想到腰帶卻被人扯住了,用力一拉她便倒進他的懷裡。
「王妃可別急著走啊,是不是有什麼話還沒跟我說?」他摟住她,不肯放行。
薛妙錦微微一擰眉,顯然不太明白,一臉困惑的看過去。
「我都誇過王妃了,王妃應該禮尚往來才是。」
她找了個舒服的姿勢躺好,認真地看過去,視線描摹著男人臉上的線條,最後伸手點了點他的唇,「王爺芝蘭玉樹,貴氣天成,我嫁給王爺也不算賠本的買賣,我們是夫妻齊心,相輔相成。」
蕭燁愣住了,他一向知道薛妙錦這張嘴能說會道,不過很少見她如此直白的誇他,心情一時之間有些複雜。
原本他只是想調侃,結果她這麼一通吹捧,倒有些像哄孩子一樣。
「這是事實,不過本王更想聽王妃說點別的。昨晚我不怎麼賣力,王妃都誇了我一回,怎麼今兒早上我為了王妃把上朝都給推了,卻不聞妳提一句?」
薛妙錦反應了一下,緊接著暗自咬牙。
這個不要臉的老男人竟然又提這事兒,不僅睡了她不幫她請假,還要她為他的服務誇上兩句,得寸進尺的混帳東西。
她閉緊了嘴巴,一副不肯開口的架勢。
蕭燁也不急,手臂跟鋼鐵似的箍住她,不讓她走,氣氛一時之間有些僵持。
最後還是清風等急了,忍不住催了一句,「王妃,再不走就趕不上了。」
「王爺你真厲害,祝你年年有今日,歲歲有今朝。」最後還是薛妙錦妥協了,不過在說這番違心的話時,她的白眼都要翻上天了。
等著,只要哪天時間變短了,她肯定上天入地的嘲笑他。
況且這老男人明顯精力不如從前,否則昨晚怎麼一盞茶的時間就結束了?等以後年歲漸長,肯定更加不中用,她非常期盼那一天的到來。
對於她的表現,蕭燁自然是看在眼裡,伸手拍了拍她的臉,活像個登徒子調戲良家婦女似的,「王妃既然這麼說了,那我一定好好表現。」
他輕嗤了一聲,總算是放過了她。

薛妙錦進宮是有備而來,畢竟有些日子沒來了,她給兩宮的主子都準備了禮物。
景王不是當今聖上的親子,兩人是親叔侄,只不過他親娘死得早,親爹乃是紈褲子弟,非常靠不住,很快就給他找了個後娘,聖上憐惜他,便常常傳喚他進宮,他自小又聰明好學,很得皇上的眼緣,兩人不是父子卻勝似父子。
薛妙錦成了景王妃之後,跟其他王妃一道,幾乎是日日進宮請安,勝似半個兒媳婦。
後宮勢力主要分為兩部分,皇后與戚貴妃,一位是皇上的正妻,占著六宮之首的尊貴,另一位則是皇上的摯愛,三十年盛寵不衰。
這兩位自然鬥得跟烏眼雞似的,已經到了有我沒她的地步,兩人膝下都各自只有一位小公主,至於兒子都曾經有過,但是要麼早夭,要麼病故,一個比一個慘。
按照規矩,薛妙錦先去了鳳藻宮。
說起來已經過了請安的時間,往常這時候大家應該都走了,但是今日她趕到的時候,幾位王妃竟然都在,陪在皇后身邊說話,顯然是在等她。
太監通傳之後,內殿說話的聲音就靜了下去,大家紛紛把目光投到了她的身上。
薛妙錦一路走過來,身體有些不舒服,早上蕭燁太過賣力了,把她折騰得都快散架了,因此她走路的姿勢有些不自然,行禮過後坐下來的時候還下意識地抬手扶了一把腰。
當時整個人都被對折起來,玩兒的時候很開心,可是結束了才覺得過火,坐上轎子一路顛簸就更加受不住了。
「喲,景弟妹這是怎麼了?」
蕭燁不是皇上親生的,沒有皇位繼承權,與皇上的兒子並沒有利益衝突,不過幾位王爺與王妃跟景王府的關係卻都不大好。
主要是因為皇上對蕭燁太過偏愛,或許正因為不是親父子,皇上用起他來才順手,而且景王這人是真的有才,成了皇上手中的一把尖刀,讓他對誰動手就對誰,忠心不二。
幾位王爺曾試圖拉攏他,但是都失敗了,皇上也更加信任他,這次他出外辦差一個多月就是接了皇上的親自任命,所以幾人更加不對盤。
「我們王爺回來了,有太多的東西要規整,就勞累了些。」薛妙錦眨眨眼,睜著眼睛說瞎話。
她當然不能坦白說,他們夫妻倆小別勝新婚,乾柴對烈火的燒太過頭了,導致她身體疲憊不堪啊。
就這幫年紀已大、容顏不再的母老虎妯娌們,一看就缺少夫君滋潤,若是知道她被滋潤得快發洪水了,估計吃了她的心都有了,真是旱的旱死、澇的澇死。
不過她這回答在場的人一個都不信,更有那看熱鬧不嫌事大的岑王妃,滿臉幸災樂禍的打量她,話語之間更是不饒人,「景弟妹今兒打扮得倒是又年輕又好看,方才妳進來的時候,我一晃眼還以為回到了十年前妳剛進宮給母后請安那會兒呢。只不過歲月還是不饒人啊,弟妹那會兒可沒有這滿身疲憊的架勢,走一步歇兩口氣,不知道的還以為弟妹被誰打了呢。」
薛妙錦挑了挑眉頭,得,這位主兒還真是惹事精。這話裡話外的意思,不就是說她被景王給打了嗎?
不過細想一下她也能理解,畢竟由己及人,這些妯娌們明顯年老色衰,勾不住自家男人的心,就以為她也這樣。
今日她一反常態來了個濃妝豔抹,就覺得她肯定是為了遮掩臉上的傷。
顯然殿內不止岑王妃一人這麼想,薛妙錦還看到有人露出不忍和同情的表情來,好似她真的被蕭燁打得快吐血一樣,是為了遮羞才畫了這樣的妝容。
在這個話題上,薛妙錦也不糾纏,主要是岑王妃方才誇她好看,她就不斤斤計較了,反正被誤會的是蕭燁,於她沒什麼大礙。
況且若說蕭燁虧待她,也不算全錯,她是很記仇的,誰讓他只給自己告假,卻讓她拖著疲憊的身子前來請安,真是個狗男人。
「許久未來跟皇后娘娘請安,還請娘娘見諒,主要是侄媳婦這身子著實不中用,前一陣子風一吹就倒了,久病在家休養,內心誠惶誠恐,做了個香囊給您,娘娘您瞧瞧得不得用,這兒還有給九連環要給五公主。」薛妙錦雙手奉上兩個木匣子,自有宮女接過呈上。
一直未說話的皇后接過木匣子,當下就打開了,果然見裡頭放著個香囊,刺繡還算精巧,但是裡面連香料都沒有填,只是一個空殼罷了。
至於九連環就是銀製的,連金子都沒用上,可以說非常簡陋了。
皇后微微一怔,很快又反應過來了,神色淡淡的回了一句,「費心了。」
其他王妃面面相覷了一下,誰都知道景王妃是出了名的有錢,除了有景王爺保駕護航之外,更重要的是這個女人非常有頭腦,很會賺錢。
每次送禮她都是送貴重的稀罕物,這還是頭一回送給皇后這樣廉價的東西,但是又挑不出錯來,畢竟人家親手做的,費了很多心思啊。
又說了幾句話,皇后就揮揮手讓她們退下了。
「景弟妹,妳不要緊吧?要不要招個太醫回王府瞧瞧?我見妳走路都困難,身上可疼啊?」出了鳳藻宮,岑王妃看好戲的態度就越發明顯了,就差指著薛妙錦的鼻子問她被打得多重了。
「無事,大病初癒罷了。我去給貴妃娘娘請安,諸位嫂嫂要同行嗎?」薛妙錦不在意地道。
幾位王妃一聽說要給戚貴妃請安,都面色一變,立刻擺了擺手,各自離開。
倒是方才一直對她同情有加的魏王妃留了下來,不放心地道:「弟妹,如今特殊時期,妳還是莫要去貴妃那兒了吧。」
「嫂嫂們要避嫌,我倒是不用的。」
「行,那妳自己注意,還有保重身體啊。對自家爺們兒該服軟就服軟吧,又不是什麼丟人的事兒。」魏王妃看了看她因為不舒服而岔開腿走的架勢,臉上同情的神色更甚,心裡嘀咕景王下手也太狠了,估計兩條腿都快被打折了吧。

戚貴妃住在宸元宮,匾額上的字是皇上親自題的,光聽這名字就能感到戚貴妃與眾不同的地位。
戚貴妃極其貌美,哪怕自戀如薛妙錦,偶爾也會被她的美貌震驚到,當然同美貌相提並論的是她的怪脾氣。
她把所有的溫柔小意都留給了皇上,把所有的任性和尖刺都展露給外人,皇上三番兩次為她破例,朝臣們就差沒直接罵她禍國妖姬了,也幸好皇上英明果斷,沒因為盛寵貴妃而耽誤了子嗣,才沒鬧到跟楊貴妃一個下場,被群臣逼死的地步。
戚貴妃從來不用去鳳藻宮晨昏定省,相反的,因為和皇后打擂臺,還有不少妃嬪來她這裡拜山頭。她們這些王妃也秉持著兩邊不得罪的道理,每日清晨都是去完鳳藻宮再來宸元宮請安。
只不過之前發生了一件事,淮王妃太過討好戚貴妃,並且明晃晃的表示要站隊在戚貴妃這邊,結果卻被落了臉子。
戚貴妃直接說她不會允許任何女人的兒子走她的路子登上太子之位,不如作夢來得更快一點,甚至還告狀到御前,說淮王妃心懷不軌,被聖上直接禁足兩個月,到現在淮王妃還在王府裡待著呢。
因此幾位王妃最近都不敢再來請安,躲得遠遠的,生怕戚貴妃又發神經,別討好不成還落了一身腥。
薛妙錦很順利的進了宸元宮,相比人數眾多的鳳藻宮,這裡就顯得人煙稀少了,不過卻相當熱鬧。
「九公主,您跑慢些,小心腳下!」
「九公主……」一群宮人追著一個小胖丫頭出來。
那胖丫頭穿著一身紅,跟個紅燈籠似的,今年六歲了,據說是戚貴妃拚著老命生下來的,當年差點就難產去了。
「砰」的一聲,小胖妞直接撞到了她身上,可憐薛妙錦操勞了一早上,本身就走得不穩當,如今還被撞,後退了好幾步,一屁股坐到了地上,給九公主當了靠墊。
小丫頭抬起頭,臉上帶著嬰兒肥,不過長得是真好看,可惜是個憨傻的。
清風之前仔細給薛妙錦說過,九公主是難產生下來的,憋氣太久,剛出生腦子就不太靈光,如今逐漸長大,也是只長個子不長腦子,到現在才會說完整的話來。
「喵喵!」九公主看到她,眼前一亮,一把抓住她,開始學喵叫。
薛妙錦不由得笑開了。
關於稱呼,她從清風那裡問清楚了,宮裡這些人喊她景弟妹或者景嫂嫂,跟著景王的封號走,唯有九公主跟著她的名字走。
「妙錦」二字聽起來更像貓叫的「喵喵」,當初九公主還不太會說話的時候就先喊了她喵喵,後來她真送了一隻貓給小丫頭,養得油光水滑的,所以九公主特別喜歡她,直到現在看見她也是喵喵叫。
「紅紅最近有沒有乖?」她摸了摸小姑娘的腦袋。
九公主封號昭陽,單名一個鸞字,皇上愛屋及烏,給了她無限的榮光,可惜小姑娘都不喜歡。她喜歡穿紅,給自己取了小名紅紅,身邊的人都得喊她紅紅。
「有,喵喵,我帶妳去看喵喵。」九公主拉著薛妙錦往內殿走,這話翻譯過來就是—— 嫂嫂,我帶妳去看貓。
「小九,母妃跟妳說過很多次,不能叫妙錦為喵喵,要喊她嫂嫂,讓旁人知道她跟妳的貓一個名字,別人要笑話她的。」戚貴妃歪在貴妃椅上,並沒有起身,反而很放鬆地看著她們互動。
因為九公主喜歡薛妙錦,所以這位任性的貴妃對薛妙錦的態度也比較好。
「誰笑話,打誰。」九公主還挺護短的。
薛妙錦陪著她鬧過之後,就讓人送上了她帶來的禮物,依舊是兩個木匣子。
戚貴妃隨手打開一個,立刻被裡面的珠光寶氣給震驚到了。
雖說景王妃送禮一向大手筆,但都是頗費心思的,比如千金難求的孤本字畫,或者名家大師雕刻的稀世珍寶,從來沒有如此簡單粗暴過。
這是一匣子簡單加工過的各色寶石和東珠,在光線的照射下,那五顏六色都快晃暈了人的眼。
滿滿的珠寶,少說能打五六副頭面了,而且沒有小的,全是能當主釵用的,價值千金。
戚貴妃險些被自己的口水給嗆住,反應過來之後才驚訝地問道:「怎麼送我這些?」
「娘娘也曉得,珍寶閣是侄媳婦的嫁妝鋪子,一向效益不錯。今年得了不少珠寶,我就讓掌櫃的留了兩匣子,正好就帶一匣子給您當禮物了。」薛妙錦說得雲淡風輕,好像真的只是順手而已。
戚貴妃連推拒的話都說不出,因為景王妃說的是事實,她的確富得流油,這不是什麼祕密,她的賺錢手段堪比財神爺,因此不少王爺很嫉妒景王,憑什麼挑個正妻都比不過這位兄弟。
景王妃貌美還能賺錢,一生就生了一對龍鳳胎,被譽為大吉之兆。當然,在得知他們倆鬧和離的時候,這幾位高興得合不攏嘴。
「妳和景王談得如何了?」戚貴妃試探地問了一句。
之前薛妙錦就跟她透過口風,可能要和離,日後還請她看顧一下兩個孩子,並且許諾過會給她好處,沒想到今日就送來這一匣子珠寶。
「我們和好了。」薛妙錦毫不猶豫的回道,並且指著另一個木匣子道:「這裡頭放了幾張食譜,九公主愛吃甜食,但是夏季太燥熱,她又到了換牙的時候,少食甜為好。我找民間廚神挖來的食譜,有鹹味的點心,還有幾道酸辣的菜,可以讓御膳房做給她嘗嘗看。」
戚貴妃愣了愣,還是把東西收下了。
不說珠寶,就這幾張食譜她都不可能拒絕,薛妙錦對九公主一向是上心的。
兩人說了幾句話薛妙錦便告辭了,實際上她倒是想多留一會兒,與戚貴妃討教一下如何哄住一個男人二十多年,還是在後宮佳麗三千的情況下,把這天下最花心的男人籠絡住,想取取經,回去好對付老男人。
可惜她今日真的身子不適,坐在椅子上都覺得大腿疼,還是儘早撤退吧,不折騰自己了,來日方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