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老太太深深看了趙瑀幾眼,緩緩說:「瑀兒,為著妳最後的體面,為著妳父母的名譽,自盡吧。」
她話音雖然溫和,但語氣斬釘截鐵毫無商量餘地。
趙瑀渾身的血液都沸騰起來,衝擊得腦子也有些眩暈,她四肢都在顫抖,一句話也說不出。
憑什麼?她並沒有錯,為什麼要她去死?憑什麼!趙瑀憤怒不已,嘴唇咬得發白,面孔繃得緊緊的。
顯而易見,這個面相溫婉的女子,有著自己的倔強和堅持。
鼻子一陣發澀,趙瑀強忍著沒哭,「我早該明白的,趙家的臉面全靠女子的貞節牌坊撐著。」
趙老太太登時大怒,恨不得立時叫人綁了趙瑀,但話到嘴邊又嚥了回去——她不願手上染血,更不願背上逼死孫女的惡名。
趙老太太面容慘澹,哀聲道:「瑀兒啊,妳從假山上跌下的那一刻,妳的命運已然註定了。」
必死的命運?她眼中出現與年紀不符的蒼涼,認命般地說:「孫女知道了。」
趙老太太抹去眼角的淚花,「好孩子,妳終究沒枉費趙家對妳的教導,終究沒辜負父母對妳的養育之恩……」
「孫女還有個要求,」趙瑀打斷祖母的哀歎,異常平靜地說:「我不想欠著人情債去死,救我的那個小廝我要答謝他。」
趙老太太沒想到趙瑀會提出這麼個要求,撇著嘴猜測她有什麼打算,好半晌才沉吟道:「晉王府的奴僕謝是肯定要謝的,不然顯得咱家失了禮數——派個管事的去就行,妳去見面算什麼,沒的丟人。」
「我總不能連救命恩人是誰都不知道,不然……您就強行送我上路吧。」
趙老太太嘴角抽搐兩下,忽然一笑說道:「外頭的事我老婆子也不懂,叫妳大哥出面料理便是。」
趙瑀沉默著,端端正正磕了三個頭,起身離去。
門嘎吱嘎吱開了,滿庭的陽光瞬間傾瀉進來,給她的身影鑲上一層耀眼的金邊,她的脊梁挺得筆直,邁過高高的門檻,緩慢又毫不猶豫地走進這絢爛的光芒當中。
趙老太太看著她的背影,有那麼一瞬間,懷疑自己的決定是否錯了,然而下一瞬她就否定了這點疑慮——一個名聲有損的嫡長女,無論多麼出色,對趙家都沒用了。

翌日傍晚,趙瑀拎了個小包袱,靜靜站在垂花門等著大哥來接她。
這是她在趙家最後的時光,沒人來送她。
趙圭走來,看見妹妹的穿戴微微皺了下眉頭。
趙瑀穿了淡藍白蓮紋印花交領長衫,白底繡蘭草馬面裙,頭上只簪著一根白玉珠簪,和一朵小小的粉色絨花,並不華麗的服飾,卻襯得她格外清麗溫婉。
趙家節烈的女子須一身素衣才對,但趙圭想了想沒有說話,歎道:「馬車在外面,走吧。」
趙圭專撿著僻靜的道路走,一路上趙瑀只聽到車輪單調的轉動聲。
約莫半個時辰,馬車停下了,車外傳來嘈雜聲,趙瑀偷偷掀開車簾。
這是一條不寬的巷子,拐角處有四五個總角孩童在蹴鞠,呼啦啦跑來跑去;四五個婦人圍坐在一起,一邊擇菜一邊說笑,還有小販們挑著熱氣騰騰的擔子,尖著嗓子高聲叫賣。
真熱鬧,真好!
日頭漸已西斜,殷紅的光給天空染上溫暖的緋色,五彩繽紛的晚霞從西向東延伸開來,將這片屋舍樹木都籠罩在無與倫比瑰麗的華蓋中。
漫天霞光下,巷子盡頭走來一個男人。
他走路的姿勢很特別,晃晃蕩蕩,吊兒郎當,看上去鬆鬆垮垮的一個人,可他的腰杆是直的,明明是穿著小廝的短打衣著,卻絲毫不見謙卑怯懦。
許是察覺到有人在看他,那人偏頭望了過來。
第一眼,趙瑀就覺得這人和以前見過的所有人都不一樣。
他嘴角向上微微翹著,不笑時也帶著幾分笑意,神情懶散,似乎對什麼事情都不在乎,那種漫不經心的味道和他俊美的容貌卻出奇的契合,說不出的叫人喜歡。
怔愣之下趙瑀忘了,這樣盯著人看是非常失禮的舉動,但他並沒有生氣,目光從趙瑀的臉上一掃而過,腳步沒停,從馬車前走過。
趙奎低聲呵斥妹妹,「放下車簾!」
趙瑀收回手,深藍色的簾子落下,再次將她隔絕在小小的車廂內。
「是他吧。」
「是……可妳怎麼知道?」
隔著車壁都能感到大哥的驚疑,趙瑀沒有答話,為什麼她也不知道,或許是對救命恩人本能的直覺。
車輪再次轉動起來,趙瑀知道,這是真的最後了,她看到手邊的小包袱——這是她多年積攢下來的體己。
她知道,一旦她死了,曾經寫過的字、畫過的畫,甚至衣裳舊物,都會被家裡燒得乾乾淨淨,徹底抹去她生活過的痕跡,只有這些黃白之物能留下。
與其留給他們,不如留給自己的恩人!
趙瑀拿起小包袱,做出了十五年來她最為大膽的決定——
「停車!」她高聲叫著,不等馬車停穩就直接從車上蹦下來,不顧身後大哥的呼喊,她抱著小包袱向李誡跑去。
「李公子。」她輕輕喊了聲。
前面的人沒有停下。
「李公子請留步!」
他還是沒有回頭。
趙瑀忍不住大喊一聲,「李誡!」
他終是停住了,慢慢轉過身,「姑娘,妳找我?」
他的聲音低沉,帶著慵懶,卻十分的溫柔。
趙瑀氣喘了好一陣才稍稍平復,屈膝微蹲,「公子在上,請受……」
「不可!」李誡立即跳到一旁,不受趙瑀的禮,擺手道:「妳向我行禮不合適。」
趙瑀又是一愣,繼而回過神來,「你知道我是誰?」
李誡笑了,目中閃動著頑皮的光芒,「自然知道。」
那剛才怎麼一副陌生人的樣子?心中剛生出疑惑,趙瑀馬上明白他的用意,他是怕自己難堪,畢竟沒有什麼比裝作不認識更能保住自己的面子。
一股酸澀衝上鼻腔,趙瑀吸吸鼻子,悶聲說:「謝謝你救我。」
李誡搖頭說:「妳是王府的客人,我是王府的奴僕,出手相救是分內的事,不值當妳道謝。」他撓撓頭,又說:「姑娘,還有事嗎?我身上還擔著差事……」
後面腳步聲漸近,趙瑀知道大哥追來了,忙把小包袱往李誡懷裡一塞,「救命之恩不分尊卑,這些請你務必收下。」
不等李誡回應,趙瑀轉身就走。
趙圭沉著臉走到李誡面前,先是瞪了一眼妹妹的背影,接著一伸手,命令道:「拿來!」
李誡玩味一笑,拋了兩下手上的包袱,「敢問公子是誰?」
「明知故問!」趙奎很看不上他的散漫樣,下人就要有個下人樣,若是在他趙家,早賞一頓板子發賣出府了。「今科兩榜進士,趙家嫡長子趙奎——你聽明白了嗎?」
「原來是趙大進士,失敬失敬。」李誡嘻嘻笑著,拱手隨便行了個禮。
趙奎氣他不懂禮數,更恨他不把自己放在眼裡的態度,口氣越發生硬冰冷,「我妹妹給你的東西,拿來!」
李誡笑道:「原來公子也知道這是令妹給我的。」
趙奎臉上烏雲密佈,「你還嫌害得她不夠!這時候還給她安個『私相授受』的罪名?」
李誡微微一愣,似是不明白這句話的意思。
趙奎劈手奪過小包袱,冷哼道:「我趙家不是沒有禮數的人家,必會另備謝禮送到晉王府。」
李誡仍笑著,只是那笑容怎麼看怎麼譏誚,「我做事有自家主子賞罰,前日王爺已經賞過我,就不勞趙公子費心。告辭!」
他一拱手走了,趙奎站在原地氣了個七竅生煙。

太陽漸漸落山,天邊的晚霞好像一塊慢慢冷卻的紅鐵,變得又灰又暗,直至徹底失去光彩,融入深沉的夜幕中。
此時趙瑀迎窗而立,一雙大眼睛呆呆看著外面。
目之所及唯有灰暗高大的圍牆,陰森森死氣沉沉的,牆外露出高大繁茂的樹冠,好像一個巨大的人頭俯視著她,給她一種怪異的壓迫感。
老嬤嬤捧來一個顏色剝落得東一塊西一塊的紅色木托盤,上面放著兩樣東西:匕首和白綾。
饒是心裡早有準備,趙瑀還是哆嗦了下。
夜色越發濃郁,萬物逐漸沉睡,偶爾傳來一兩聲蛙鳴,隨即陷入更深的死寂。
門窗都關死了,屋裡只剩趙瑀一個人,她幽靈一樣在昏暗欲滅的燭光下來回踱著,呆滯的目光最終停在木托盤上。
趙瑀的手從白綾上方移開,拿起了匕首。
她本以為死很容易,但當碰到匕首那一刻,才知道自己是多麼的怯弱。
那把不起眼的利刃似有千斤重,趙瑀幾乎是用盡了全力才握住匕首,她不停顫抖著,極力抑制內心的恐懼,慢慢拿起匕首。
就這樣吧,自己走還體面些,若是讓婆子們硬送自己上路,才真真是玷汙了自己,就這樣吧……
她雙手高舉起匕首,仰起頭,閃著寒芒的利刃正對著她修長優美的脖頸。
一聲幽幽的歎息過後,她唇邊掛著淺淺的、無力的笑,輕輕閉上了眼睛。
「砰」一聲,窗子從外被擊碎,幾乎是同時,一個人影隨著四散的斷木殘屑箭一般衝入屋內。
等趙瑀反應過來的時候,匕首將將停在她脖頸前,紋絲不動,她甚至能感受到匕首的寒氣。
沒有白日間的笑意和懶散,此刻他神情十分嚴肅,甚至有點生氣。
「妳在幹什麼?」蒼白的手牢牢握住她手中的利刃,殷紅的血順著冰冷的刀尖流下,一滴一滴落在她的心頭。「撒手!」
趙瑀愣愣看著他,雙手根本不聽使喚。
李誡皺著眉頭,一點一點將匕首從她脖頸前拉開,又皺著眉頭,一根一根掰開她發白僵硬的手指。
「匡當」聲響匕首落在地上,驚醒了兀自癡望的趙瑀。
毫釐之間,生死之隔,再睜眼恍如隔世。
她渾身的氣力像一下子被抽乾了,雙膝一軟就往地上倒去。
李誡左手撐扶住她,把右手藏在身後。
這幾日趙瑀從未流過一滴淚,但是此刻她忍不住了,想起這幾日的淒苦、委屈,她雙手掩面,淚水從指縫間淌下,卻只壓抑著不肯放聲大哭。
李誡背著手,就站在旁邊看著她,既不上前勸慰,也不轉身離開。
哭夠了,趙瑀抹抹臉,嘶啞著嗓子說:「我給你包個手。」
「這點小傷不算什麼,回去我自己上點藥就行。」
趙瑀順手扯下桌上的白綾,不顧他的反對,仔仔細細給他包紮傷口,將他右手裹得像一個白白胖胖的粽子。
李誡默然看著,牙疼了好一會兒,決定忍了。
趙瑀見他身上的衣服都被汗濕透了,猜他必是一路急行,又是感動又是難過,「你是特意來找我?」
「嗯,今兒白天見過妳哥,他說的話我聽著古怪,就去打聽了妳家的事。」李誡嗤笑一聲,「真是百聞不如一見,趙家人竟逼著自個兒親骨肉去死,簡直是甘蔗地裡長草——荒唐!」
趙瑀卻說,「趙家門風家規如此,我身為趙氏女沒有辦法,只能從命。要怨,只能怨我自己的命不好。」
「命?」李誡滿臉的不以為然,反問道,「命是什麼?」
趙瑀愣了,不知怎麼說好,「命……命就是命啊,老天爺定的。」
「哈!」李誡霍地跳起來,翹著嘴角,似乎在笑,又似乎在譏諷,「老天爺?那就是個欺軟怕硬的王八蛋!」
他雙目灼然生光,緊盯著趙瑀的眼睛,發出一連串的質問,「妳真的想死?妳甘心嗎?妳甘心認命嗎?」
妳甘心嗎?
甘心認命,就這樣悄無聲息地死去……
趙家恨不得她這個「恥辱」從未有過,旁人最多唏噓幾句,轉頭就會談起時興的衣裳首飾。
一種前所未有的失落驀然而至,趙瑀絞心似的難過,她呆呆望著李誡,似是問他,又似是對自己說:「……我活著就是他們的累贅,我死了對誰都好。」
「他們?」李誡哼了一聲,扯著嘴角笑得有點不屑,「晉王府都沒趙家規矩重,芝麻大的事看得比天還大,一個個都是糊塗蛋!我就不明白了,他們這樣對妳,妳還替他們著想幹什麼?」
趙瑀苦笑道:「我沒的選擇。」
李誡暗歎口氣,半蹲下身,微微仰頭看著她,「我家主子曾說過一句話——死很容易,活著很難,但死了就什麼都沒了,只有活著才會有選擇的權力。」
趙瑀全身一震,彷彿有一道極亮極亮的光從腦海中劃過,原本深深埋藏在心底的火星瞬間被點燃,爆裂成無數火花——她不想死,她想活下去!
趙瑀輕聲說:「恩公說得很對,我記下了。」
李誡帶著幾分得意笑了,「王爺的話斷斷沒有錯的。」
他語氣誠懇不做作,顯見是個對主人十分忠誠且尊崇的手下,這樣的人往往最得器重。
李誡立起身,長長吁了口氣,方才的認真散了個乾淨,又恢復成那副漫不經心的懶散模樣。
他隔著窗子看了看天色,「好好的大姑娘尋什麼死?以後的日子長著呢!現在妳看著這困苦跟座山似的,等過去了回頭再看,不過就是個高點兒的門檻——抬腳一邁就過去了。」
這一番折騰下來,東方天空已泛起魚肚白,趙瑀柔聲說:「我想通了,恩公差事要緊,快回去吧。」
李誡嗯了一聲,長腿一抬踩在窗框上,剛要跳窗卻遲疑了下,回頭問道:「妳今後有什麼打算?」
趙瑀說:「打算……我也不知道,大不了鉸了頭髮當姑子去。」
「這怎麼行?」李誡轉身回來,「當姑子就是妳的選擇?破罐子破摔,妳還說妳想通了,這根本是沒想通啊!」
趙瑀低著頭,訕訕說:「趙家不容我,我又退親了……我不知道還有什麼出路。」
瞧著她眼中剛剛燃起的光芒又漸漸黯淡,李誡口氣軟下來,「說到底還是我的原因,如果救妳的是府裡的主子,妳家絕不是這個態度!嘖,我又有什麼錯……唉,我也脫不了干係,本來是救妳,卻讓妳遭罪,真是對不住妳。」
趙瑀長長的睫毛微顫,柔聲說:「恩公兩次相救,我結草銜環也難報你的恩情,你若再這麼說,叫我更無地自容了。」
面前的女子溫柔乖巧,卻偏偏被家人逼得走投無路!李誡感慨她的艱難,想安慰她,不知怎地一句詼諧幽默逗她開心的話也說不出來。
看著她明明柔弱卻不得不堅強的樣子,一股如血似氣的酸熱直衝頭頂,既像是對她的憐惜,又像是看見少時孤立無助的自己。腦袋一熱,李誡想也沒想脫口而出,「嫁我!」
嫁我!
這話好似平地一聲驚天雷,炸懵了趙瑀,她癡呆呆的看著李誡,半天沒回過神來。
李誡的耳根微微發紅,也知道自己唐突了,面上卻笑得十分痞氣,掩飾般說:「多大點兒事,值當妳愁成這樣?大不了當我媳婦兒,絕不叫人欺了妳去!」
見趙瑀仍舊沒反應,李誡有點洩氣,暗悔自己一時衝動讓人家為難,遂岔開話說:「或者我和主子討個賞,王妃也好郡主也好,請妳過府做客堵上那幫人的嘴。」
趙瑀剛從震驚中回過神來,又聽他方才的意思是請王府給自己做面子,她心裡明白,別看他嘴上說的輕巧,但他不過一個下人,再得主子器重,也不可能那麼簡單就能請得動主子,還不知要耗費他多少精力,搭上多少人情。
從沒有人對自己這麼好過!心頭一熱,趙瑀幾乎墜下淚來,忙低頭悄悄拭了,悄聲說:「好。」
「那成!做事趕早不趕晚,我這就回去向主子討個恩典……妳放心,我在王爺那裡還是有幾分臉面的,一準兒能討來請帖!妳只管等著聽信兒,千萬別想不開,趙家若再逼妳,妳就把王府搬出來,隨便編個謊把他們糊弄過去——反正我總能給妳圓上。」李誡說了一堆,最後連自己都覺得太過絮叨,遂笑道:「那我走了,記著,千萬別幹傻事——別浪費我救妳的心力。」
「等等!」趙瑀叫住他,「你誤會我的意思了。」
「啊?」
趙瑀鼓了幾次勁兒,才跟蚊子哼哼似地說:「我願意。」
「啊?」也幸虧李誡耳朵靈才聽清她說什麼,他愣了片刻,不確定似的反問道:「妳願意嫁我?」
趙瑀的聲音極輕卻極清晰,「我願意。」
李誡呼吸停滯了那麼一下,第三次問她,「妳確定?」
趙瑀點點頭,她確定。
但她心裡清楚得很,李誡娶她並不是因為多喜歡她。統共三次見面,她並不認為自己有多大的魅力讓李誡非她不可,她唯一能想到李誡娶自己的理由是,恩公俠義心腸不忍自己白白送命。
可是,她實在太想逃離趙家了!李誡於她,像絕境中的一抹曙光,是目前她唯一能抓住的機會。
趙瑀覺得自己真是個惡毒女子,為了自己活命白白占了人家的正妻之位,所以她便說:「承蒙恩公不棄,願為我提供庇身之處,蒲柳之姿不敢有所奢望,若哪日恩公有了心儀之人,或者厭煩了我,我定會自請下堂。」
李誡心思縝密,遇事總愛多想三分,這一想不要緊,卻誤會成趙瑀根本沒瞧上他!
說心裡不介意絕對是假的,但那絲不爽快來得快去得也快,他自己的身分自己知道,能有幾個大家小姐樂意嫁給個奴僕?
李誡就順著說:「救人救到底,擺渡到岸邊,妳放心就是。」
趙瑀屈膝給他行了個福禮。
這次李誡沒避開,他大笑起來,笑得肆無忌憚又張揚無比,他說:「這事兒就這麼定了!咱們好好讓他們瞧瞧,一個賣身為奴的下人、一個沒了名聲的小姐,如何走到讓他們仰著脖子也看不著的位置!」
趙瑀也跟著笑起來。
晨陽升起來,滿室光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