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甜檸檬989

《老闆橫行霸愛》

  • 作者璵安 追蹤作者
  • 出版日期:2016/11/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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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定價:NT$ 2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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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想想小時候他因為左臉上藍紫色的胎記被嘲笑欺負,
都是誰跳出來護著他,他就是這樣恩將仇報的嗎?
居然併購她父親的國際珠寶公司,逼得她不得不放棄最愛的藝術,
走向她完全沒有興趣的商界,他還老是拿老員工的飯碗威脅她,
砍她這個採購經理的預算,指責她做不好是因為有顆豬腦袋,
是是是,她早就知道在他眼裡她根本不具有「人格」,
但是每次用公司電話和電腦發洩完怒氣之後,她又無法真的討厭他,
只因她很清楚他其實是刀子口豆腐心,生氣和開罵是他關心她的方式,
要不然怎麼會一看到她受傷,工作狂立馬化身老媽子入住她家,
更別說他那張平常講話一級毒的嘴,吻起人來是這麼銷魂……咳咳,
好啦,她是喜歡他,兩人也很自然的滾了床單,可是——
他為什麼不肯承認他們是男女朋友,無預警的單方面結束同居關係,
更變本加厲在工作上找她麻煩,還被她發現他買了不是要送給她的對鍊?
他最好有辦法把這些古怪的舉動解釋清楚,要不然他就死、定、了!
璵安是誰?
是一個生命密碼為九,據說是一個愛幻想,有點不切實際,然後希望世界大同的博愛女。
是橫跨牡羊尾、金牛頭,據說嗜錢如命、務實主義,頭腦還很硬的金牛女。
以上兩點其實有點衝突,但又剛好可以充份說明我人格特質中,矛盾的這一面。
我喜歡看書、看電影、探索人性;之所以投入小說界,是因為跟人比起來,文字對我來說反而更顯溫度和張力。
透過新月家族平台,希望大家都能在我用文字所構築出來的愛情世界裡,
嚐到屬於妳個人的酸甜苦辣、配製自己專屬的人生調味料,於是期待著每天活出不一樣的精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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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    子
那是一個很古老的傳說。
在歷史可追溯的年限之前,東方的海面上矗立著一座島嶼,叫做「比翼島」,島上住著一對祥獸,人稱「重鳴鳥」,雄鳥叫「金梟」,雌鳥名叫「銀鳳」。
此種鳥獸如人身形一般大,白晝時為鳥的形體,在特定時辰會鳴唱歌曲,由於歌聲如天籟般悠悠迴盪在峽谷之間,因此得名「重鳴」;入夜後,重鳴鳥則會褪去鳥羽,化為人形。
人們相信只要聽到重鳴鳥的歌聲,就表示好運即將到來,因此稱其祥獸,而這種祥獸,就像鴛鴦一般,一生僅唯一伴侶,若失去了另一半,剩下的那一隻就會瘋狂尋找,直到泣血而死。
有一次,東方國土上的國王,因打獵比賽,不慎誤入比翼島,還因此受了傷,幸得重鳴鳥所救,卻沒想到隨著相處日長,國王竟對銀鳳深深著迷。
打從有記憶以來,銀鳳便一直待在比翼島上,她從不知道外界是什麼模樣,而國王的博學多聞引發了她強烈的好奇心。
雖然銀鳳開始變得喜歡纏在國王身旁問東問西,也時常與國王笑鬧,但金梟只覺得她只是孩子心性重,一時好奇罷了,便也寵溺地由著她。
過了一陣子,士兵們找到了國王,國王下令要士兵們先回國拿些稀世珍寶過來,說是要答謝金梟與銀鳳的救命之恩,可是事實上,國王是想以此來利誘銀鳳隨他離開比翼島。
銀鳳的所知所聞,都只侷限於比翼島,對人類也沒有什麼防範,輕易地便信了國王的甜言蜜語,以為只是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很快就會再回到島上,但她怕金梟不同意,所以便趁著金梟不注意的時候,隨著國王和他的士兵離開,回到國王的國家。
可是銀鳳這一離去,便不曾再回來過。
當金梟發現後,狂怒地直飛東方國土,可是一心要尋回銀鳳的他,卻得到銀鳳殘忍的回答—
「不,我不回去,我要一生一世待在這裡,待在王的身旁。」
聽到這樣的回答,金梟原本一身金色的羽毛,瞬間化為死寂的黑,他向東方國土的人民宣告,三天之後,他將帶著惡魔的咒語回來復仇。
迷戀銀鳳到已然喪心病狂的國王,非但沒有因此歸還銀鳳,以保全民安泰,反而帶著銀鳳及大筆金銀財寶連夜偷偷離開,置子民與王室於不顧。
三天之後,當金梟重返東方國土,發現國王與銀鳳失蹤的事,極為震怒。
他那唯一的伴侶,竟然捨棄了與他一起修了億萬年的情感,隨著人類私奔!
唯一的愛,也是他直到氣數用盡,都誓言要珍藏的寶貝,卻給了他致命的一擊!
氣到發狂的金梟,捨棄了最後僅存的良善,他召喚惡魔,以心與魔易之,從此化身為人,化心為魔。
為了報復,金梟對國王的四名子女下了咒語,讓他們成為惡魔的狩物,生生世世都必須嚐盡詛咒的折磨而不得解脫。
大皇子,生生世世,凡為他所愛或他愛之人,都將因詛咒而死。
二皇子,生生世世,將受無心之苦,癲狂嗜血,卻永遠填補不了胸中的缺口。
三皇子,生生世世,都無法與所厭惡的人分離,不管輪迴多少次,終將帶著堆疊的記憶,與厭惡的人長伴。
四公主,生生世世,無鹽面醜,難遇真心之人,難覓圓滿歸宿,唯一擁有的只有孤寂。
當晚,東方國土風雲變色,轉眼間,天崩地裂,好好的一片樂土,瞬間成了人間煉獄,而在這人間地獄之中,金梟對銀鳳痛心疾首的怒吼,迴盪久久不散。
第1章
明明有著採光明亮的大落地窗,明明是挑高空間的設計,明明是柔和溫煦的布置配色,但為何氣氛沉重得像有塊大石頭壓在頭頂?外面天氣這麼好,室內卻像隨時要刮起大風大雨似的,每個參與會議的主管或幹部臉上,都能清楚看到對於風雨即將到來的緊張和不安。
而在座所有人的眼神都落在一個人身上,那人正是現在手拿採購部門預算表,翻也沒翻,只是輕挑嘴角,又把資料丟還給採購經理的「克德國際珠寶公司」大老闆嚴子衛。
「五千萬太多,我的底限,兩千五百萬。」
「我這年度的採購預算只有兩千五百萬?!」杜甄華從椅子上跳起來,音調拉高八度,拳頭握得死緊,就怕中指會控制不住當眾跑出來跟大老闆打招呼。
其他部門的主管和幹部個個低著頭,不敢太明目張膽地看戲,雖然這個橋段常常在公司裡上演,但還是要裝一下樣子,這叫明哲保身。
嚴子衛挑了下眉毛。「不用我數幾個零給妳聽吧?」意思是,別懷疑他的指令,也沒有討價還價的餘地。
「可是,按照今年度公司預訂要拍的廣告費、要安排的媒體公關費,再加上請知名人士代言的費用,五千萬是最吃緊、最吃緊的了耶!你這種砍法,是要叫大人用小孩子的尿桶嗎?」
噗!真的有人忍不住噴笑了,但是很愛惜生命地馬上捂住嘴。就算得內傷,也不要被嚴董的眼刀掃到,後果他們承擔不起。
是說,全世界大概也只有杜甄華敢這樣跟嚴董嗆聲了吧!
嚴子衛雙手交握撐住下巴,刻意留長的瀏海完全遮去他同樣陰沉的左半邊臉,僅露出的右半張臉,在聽了杜甄華這等大逆不道的言詞後,是沒掀起什麼狂風巨浪,反正他也不用這麼費力,只要出個聲,萬箭就會往對方的心貫穿而去。
「基本上,能憋就最好給我憋著,不然,我只願意提供小孩子的尿桶,至於他們的屁股要怎麼塞進去……妳是廁所所長,妳去想辦法。」
把問題推得一乾二淨,完完全全發揮出在上位者應該有的執行力。
杜甄華一雙彎眼兒,此時氣成倒八字,她真的很想飆粗話,可是這麼做可能會讓她死去的父親不甘心地從墳墓裡爬起來,所以,一切只能……忍。
懷著滿肚子怨氣坐了下來,心不甘情不願地捱到會議結束,杜甄華立即抄起資料夾,踩著高跟鞋,氣呼呼地大步離開會議室。
走出會議室大門時,她忘了她是第一個衝出來的,後頭還跟著一堆同樣被叮得滿頭包的主管幹部們,順手就用力地把門給甩上,於是,像骨牌效應的連環撞擊馬上發生,從跟在她身後的老主管撞上門板開始,咚咚咚咚咚,後面每個人的額頭都紅了一塊。
可是,大家也只能笑笑認栽,沒有人會指責負氣離去的杜甄華,因為,要不是她,當初被嚴董從杜老爺手中收購的「克德」早就全面翻盤,不可能讓他們留下來。
嚴子衛,可是道道地地的生意人,或者說,他是商界的個中高手,只要有利可談,情義這兩個字連邊兒都沾不上。
當初,杜甄華為了捍衛他們這幾個人的飯碗,硬是接下嚴董的挑戰—
很好,如果妳想保護他們,除非妳那拿畫筆的手能夠按計算機,在這家公司從基層做起,兩年內必須做到主管的位置,只要妳的能力得到我的肯定,我就留下那些人,否則,妳跟他們一起滾蛋。
那時,他們都知道嚴董是故意刁難甫喪父的杜甄華。
她從小就有藝術天分,對數字、經商什麼的一點興趣都沒有,也毫無潛能可以開發,思想守舊的杜老爺也覺得自家生意就是要傳給兒子,只要女兒不過問家裡的事業,隨她愛學什麼都可以。
然而,誰知道,杜家唯一的兒子,杜淵華,不但沒有經商天分,更是一個名副其實的紈褲子弟。
當杜老爺撒手人寰時,杜夫人因頓失依靠而精神崩潰,但身為長子的杜淵華卻只顧著分財產,將父親的後事以及母親的療養問題全都丟給杜甄華一個人處理,從此以後杜家好似散了一般,杜甄華和哥哥的感情本來就已經很平淡了,現在更像是兩個陌生人,她沒有她哥的聯絡方式,也沒想過要問,畢竟靠他不如靠自己,而且她也沒有搬回老家住,對所謂的家完全沒有歸屬感。
而這樣的杜甄華,完完全全只懂搞藝術的杜甄華,怎麼可能有辦法接受嚴董的挑戰呢?可是結果卻出乎眾人意料之外,他們一個個驚愕得下巴都差點掉了。
杜甄華真的在兩年內展現自己的能力,並得到嚴董的肯定,嚴董因此給她一個採購經理的位置,而他們這些人也保住捧了大半輩子的飯碗。
但嚴董肯定歸肯定,他們還是覺得嚴董處處都愛挑杜甄華的毛病。
就拿剛才預算的事來說好了,一個年度只有兩千五百萬的預算,若是她自己代言兼拍廣告,都還不知道能否夠用。
「靖剛,去跟採購部的小妹要一份我剛才丟還給杜經理的採購部預算表。」嚴子衛回到他的個人辦公室後,對特助吩咐道。
靖剛頷首,馬上領命去做事,沒多久就帶著資料回來了。
與此同時,內線電話響起,嚴子衛似是早就預料到了,他拿起話筒,但不是貼向耳朵,而是放到桌上。
「嚴子衛,你到底有沒有看我的預算表啊?五千萬的預算你給我刪掉一半,我就算三步一跪拜,五步一磕頭,都不知道能不能不超過你的標準請到人來拍廣告、代言、處理媒體宣傳的雜事。你要砍,也要砍得有理一點吧?我每條明細列得清清楚楚,你都看過了嗎?砍一半的理由是什麼?」
從電話那頭傳來的聲音洪亮有力,抱怨不滿一氣呵成。
嚴子衛這時才從容地拿起話筒,貼到耳邊,淡淡的回道:「我高興。」這就是他的理由。
在她即將進行第二段的開炮之前,他又把話筒放回桌上,認真看起方才在會議中並沒有多看兩眼的預算表。
「你高興?砍我一半預算的理由就只是因為你高興?!你的高興值兩千五百萬?!嚴子衛,你耍我是不是!我算得那麼辛苦,編列得那麼仔細,你給我的理由竟然比告訴我預算表做錯還要離譜!你還是不是人啊你!」
再次捕捉到空檔,嚴子衛二度拿起電話,語氣依舊淡淡的,「妳可以省點力氣吠我,把力氣留著跪拜和磕頭比較實際。最近什麼都漲,我覺得公司似乎浪費太多成本在一些老將殘兵身上,是我大發慈悲願意把廣告行銷和採購的預算挪到人事那裡,還是妳覺得淘汰那些沒有用的老將殘兵是比較好的做法,妳可以用妳的行動告訴我。」意思是,廢話少說,如果達不到他的標準,他就從那些元老們開始殺雞儆猴。
沒讓她有第三次叫囂的機會,嚴子衛直接把電話掛上。
靖剛看看這時唇角才劃開愉悅弧度,雙眼認真審閱著預算表的老闆,忍不住在心裡搖頭嘆息。
嘖,老闆到底是在考驗杜小姐,還是在玩杜小姐啊?希望杜小姐已經被分屍成兩半的預算不要再被大卸八塊了!
另一間較小的辦公室裡,杜甄華氣急敗壞,惱得把整部電話給摔在地上,還好地上鋪了厚厚的地毯,電話才不至於粉身碎骨,但功能有沒有受損不得而知,是說,這部電話也不是第一次被這樣對待了,想來真的滿耐用的。
她很用力地敲打著鍵盤,很用力地操控著滑鼠,嘴裡還在繼續碎唸,「什麼嘛!為了壓低預算,熬夜一個多禮拜做出來的預算表,居然還是被他大爺退回來,簡直沒有人性!」她砰的一聲一拳捶向辦公桌,桌上的咖啡因此濺出一灘,若仔細看,那個位置附近早就有著淺淺的咖啡漬,由此可以推論她這種行為也不是第一次嘍!
她知道嚴子衛總是針對她,總是處處找她的碴,就是巴不得讓她自動退出克德,好把這個老爸辛苦打下來的公司給賣掉。
因為公司虧損,父親晚年把所有精神體力都耗在救回公司上頭,因此積勞成疾,只能躺在病床上皺眉嘆氣,藉由詢問員工,關心公司的營運狀況。
想不到最後公司還是被嚴子衛併購,父親可以說是在嚥下最後一口氣時,極不甘心地將自己的江山拱手讓人。
她發誓,父親離世的瞬間,她看到了那個惡魔冷血的訕笑,他沒有同理心、沒有同情心,看到她哭得都快喘不過氣來了,他還笑笑的挑眉說—
妳最好留點眼淚,等我處理克德的那些廢渣時,妳還有機會可以哭呢!
她恨死他、恨死他了!
即便她仍在處理父親的後事,即便她還未從喪父的痛苦中走出來,但為了保住克德,為了保住那些為了公司努力了大半輩子的員工們,她還是咬著牙應了他的條件交換,硬著頭皮去學以前她完全沒有興趣,也覺得自己搞不懂的會計學、統計學、商用管理等等。
她白天在公司學習,晚上回家自習,好不容易可以喘口氣時,卻又會被父親過世的痛苦所淹沒,就這麼哭了一整晚,最後是累倒趴在桌上,連什麼時候睡著的都不知道,接著隔天她又再勉強自己準時到公司報到。
那時沒有一個人看好她,連那些她想要保護的人,都只是拍拍她的肩,告訴她說,他們認了,沒關係。老實說,她真的好想逃離這裡,但她就是不服氣,憑什麼父親辛苦打拚下來的江山要拱手讓人?她更不甘心看那些將自己歲月奉獻給公司的元老們,到了晚年卻落得被裁員的下場。
現在好不容易爬到了主管的位置,但嚴子衛那個魔鬼仍舊不肯放過她,時時刻刻都拿那些元老們的飯碗威脅她。
達不到標準就要找人開刀是嗎?好,她就搞定給他看!
深呼吸一口氣,再深呼吸一口氣,杜甄華壓下怒氣,將全部心力放在如何與那被砍掉一半的預算周旋。
她知道,除非自己的能力大過嚴子衛,將克德大部分的股份買回來,否則父親的公司永遠不可能拿回來。
雖然要強過嚴子衛難如登天,但是除非她倒下,否則她絕對、絕對不可能認輸!
深夜,正確來說是晚上十一點整。
嚴子衛結束與國外客人的約會,回克德拿些資料準備帶回家研究。
出了電梯,卻發現辦公室裡有個區域的燈還亮著,他走了過去,聽到些微聲響從杜甄華的個人辦公室裡傳出來,不用多想,一定是她正在為被砍掉的預算傷腦筋。
他揚起笑,手插口袋,來到她的辦公室門口。「妳這個主管的效率還真差,全公司都下班了,就妳還在這裡浪費公司的成本開銷。」
杜甄華那雙以往總是填滿天真活潑的愛笑雙眼,此時以最準確的斜視角度,瞪向說風涼話的人。「也不想想這都是誰害的,我寧願早早回去浪費我家的電費,也不想在這裡為了某人一時興起說出的數字浪費我的腦細胞!」
嗯,他看完那份預算表了,被自己砍掉一半的預算,的確……會讓她死很多腦細胞。
「妳一直都有選擇權,我又沒逼過妳。」好風涼的風涼話啊!
「惡魔!殺人不用刀的惡魔!」她給了他最適切的評語。
嚴子衛淡淡挑眉,低低笑了幾聲,沒有其餘的回應。
聽到他離去的腳步聲,杜甄華才停下不斷敲著鍵盤的雙手,疑惑地望向門口。
奇怪,每次她要是用其他的話來罵他,一定會被他反擊到內傷,可是只要罵他是惡魔,他總是這樣的反應,不怒反笑,偶爾還會輕輕搖搖頭,而且從未反駁過什麼,難道他對惡魔情有獨鍾?
突然意識到自己想偏了,她拉回心神,想到另外一個問題,對了,他這麼晚了還來幹麼?
杜甄華好奇地離開座位,走出辦公室,發現他人不在外頭,那麼一定就在他的個人辦公室了。
她輕手輕腳走了過去,他的辦公室門沒關,她偷偷探頭看,他正一邊翻找桌上一疊疊的資料夾,一邊下意識地撫著胃部。
老實說,就算是這樣子的他,看起來也毫無弱點。
他十歲時母親就去世了,十五歲時父親也走了,他成了親戚之間踢來踢去的皮球,其他同年齡的孩子只顧吃喝玩樂翹課時,他卻要半工半讀籌自己的學費。在如此被打壓的環境裡,他卻用大家不敢相信的速度,二十二歲就在商場上打出自己的一片江山,專門收購營運不善的小型企業,短時間內做好整合後,轉賣給大型企業,克德也是因為後期經營不善,才會成為他的囊中物。
當嚴子衛決定要收購克德時,曾有許多人勸他放棄,因為當時克德的債務簡直就是無底洞,在國際市場上早就臭名遠播,根本不可能有翻身的機會,但他仍堅持買下克德所有股東手上的股份。
杜甄華不知道該說他天賦異稟還是有驚人的神準眼光,她只知道他的潛力彷彿無窮盡,克德在他的帶領下,以不可思議的速度重新振作,從每年的業績成長就看得出來,克德甚至比她父親經營時還要更好。
就這一點來說,在他還沒有把克德賣給別人之前,她是應該感激他的,雖然他是她口中的惡魔,但她還是不得不佩服他卓越的才能。
她是發誓過一定要超越他,但她又不免懷疑,是不是像他這麼有能力的人都是這般無情呢?她可不想變得和他一樣冷血。
至於她為什麼會知道他的背景?那是因為他們的父親原本還是朋友呢!
杜甄華還記得小時候嚴伯父和嚴伯母常帶著嚴子衛到家裡串門子,嚴子衛小時候就長那副陰沉樣了,她哥哥和嚴子衛同年紀,不過哥哥打小就有自己的交友圈,所以兩人並沒有成為什麼莫逆之交。
事實上,嚴子衛打小就跟誰都不可能成為好朋友。
嚴伯父和嚴伯母膝下就他這個兒子,雖然不是太過溺愛,但也對他疼愛有加,但不知道是不是因為他有一個占據左臉三分之二顯眼的紫藍色胎記,其他孩子總會故意嘲笑他,導致他不愛說話,不肯與人親近,凡是活的、會呼吸的,好像都跟他有仇似的,他更不愛配合同年紀的孩子玩團體遊戲。
於是,附近鄰居的小孩們都因為他沉默孤僻的個性故意欺負他、戲弄他,他總是不低頭、不反駁、不解釋,甚至任人誤會。
有一回,一個高個子男生說他像個女孩子,連打籃球都不會,就故意用籃球丟他,當高個子男生用第三顆球砸向他的臉時,他直接抓起高個子男生的頭去撞牆,對方的頭當場撞出一道流血不止的傷口。
大人很快就來處理了,所有人理所當然都罵嚴子衛莫名其妙動手打人。
拜託,那群男孩總共五個人耶,如果是嚴子衛先動手打人,他們都不會幫忙的嗎?嚴子衛是少林寺剛下山的武功高手喔?
當時,心直口快的她,是唯一一個幫他的人,其實也不能說是幫,她只是說出實情而已。
雖然大人們最後還是把錯都怪到不討喜的嚴子衛身上,但他連為自己說一句話都沒有,就算後來嚴伯父、嚴伯母關心地追問,他還是一聲不吭,讓人沒轍。
老實說,她也不喜歡他,不是因為他長得不好看,事實上,就算他左臉上有一大塊胎記,還是無損他的英俊,她不喜歡的是他的臭脾氣,他那雙漂亮深邃的眼眸永遠都不會正眼看人,總是散發著懾人的厲光,神情也老是帶著不屑輕佻,這樣的個性,就算長得再好看,也不會有好人緣的。
可是話說回來,就是因為他這麼倔,常讓她覺得受無妄之災的他挺可憐的,總是在拿出理智之前搶先站出來幫他說話,但結果都是她自己被氣個半死,因為那個惡魔不但不領情,有時還會慵懶地訕笑她一聲「雞婆」。
所以說,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嘛!活該他沒人緣,鬼願意接近他就不錯了。
但是,現在是怎樣?
杜甄華怔怔地看著自己的手,左手拿著一杯溫開水,右手拿著胃藥,右腳已經舉在半空中,準備踏進他的辦公室給他送藥去,但是打死她都不會承認自己就是那隻鬼。
「趕快吃藥啦!我可是很努力要把這間公司掙回來,你可別死在這裡添穢氣。」動作又比理智快一步,藥和水都擺在他面前了。
她真不知道是要先廢了自己的手腳,還是打爆自己的腦袋。
原本在翻找資料的嚴子衛抬頭覷了她一眼,毫不領情的道:「兩千五百萬還是兩千五百萬,別以為送個藥,我就會把另一半的預算還給妳。」
討人厭的傢伙!
「哼,我沒那麼傻,送藥只是因為我是個有良心的人,你最好把整盒藥給吞下去,我會直接打給葬儀社的。」
他停下翻找的動作,因為胃真的痛到有點受不了,他拿起藥,配著水吞下去,水的溫度剛好,可以蓋過藥的味道。
小時候有一次被她發現他正在發高燒,那時為了趕去兼職的餐廳打工,沒時間去看醫生,但卻被她硬拉著到診所去,後來醫生開了藥,他原想直接扔進垃圾筒,但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燒到神智有點不清楚,居然在她那雙死魚眼的瞪視下,硬生生地把藥粉倒進嘴裡,霎時,整嘴的藥味差點讓他吐了出來,是她後來把冷水加些熱水,些微蓋過了那股嗆鼻的藥味後,他才有辦法硬吞下去。
「妳是晚上沒吃飯嗎?火氣這麼大,說話這麼毒。」整杯水都喝光後,嚴子衛調侃道。
「拜你所賜,我的晚餐就是搞不定那預算的怨氣,說來也真奇怪,這樣也能飽耶!」氣都氣飽了。
「妳天賦異稟,我無話可說。」
「你……」如果她的手中有石頭,絕對會對準他的頭扔過去的。
嚴子衛懶得再理她,找到資料後就要離去,經過她身邊時還涼涼的丟下話,「趕快用一用,不要浪費公司的電費,我可不認為妳那顆腦袋有辦法在一天之內搞定被我砍掉一半的預算。」
杜甄華氣得身子都在微微發抖了。「你……」內傷,真的會內傷。
她踩著非常用力的步伐回到自己的辦公室,必須要用盡全力才有辦法克制自己不要摔掉那臺不久前才換的新電腦。
杜甄華很認命的又掙扎了許久,一看時間,都快十二點了,她不投降也不行了。
也許真如姓嚴的所說,她的腦袋無法在一天之內搞定被他惡意砍掉一半的預算,但是她相信其他人也沒有辦法,所以絕對不是她的問題。
關上電腦,收拾好桌子,將辦公室設定自動上鎖後,杜甄華這才頂著渾渾噩噩的腦袋騎車回家。
將機車停好,坐上電梯,這時,她萬分感謝還好嚴子衛提供給她的宿舍有電梯。
是的,她住在嚴子衛提供的宿舍裡,因為要存錢買下公司的股票,所以她咬牙接受了宿舍。
宿舍很好,好得根本不像宿舍,倒像飯店了。
這可是每層兩戶、大坪數的高級住宅大廈,不但有二十四小時專業的保全人員和管理人,還有頂級的公設,甚至附設游泳池,而歐式貴族的室內設計讓人回到家就不想再出門了,屋內有隔開的換衣間、鞋間,六十五吋液晶電視和家庭劇院放映設備,臥室是有柱子加簾子的大床,浴室裡除了按摩浴缸還有蒸氣室。
她不覺得自己是個物質慾望很強的人,但每每在忙了一整天、暈頭轉向之際,回到這個宿舍,她真的覺得,這才是人的生活啊!
但她之所以必須「咬牙」接受,是因為、是因為……
「喂!拿去。」
她拿出鑰匙才要開門,對門的住戶剛好打開門,遞過來一個袋子。
「幹麼?這是什麼?」她一邊問,一邊接過袋子。
「今晚跟客戶去吃飯打包回來當宵夜,但後來發現吃不下的廚餘,我懶得拿下去倒,妳幫忙處理一下。」交代完畢,省下晚安,直接關門。
杜甄華拿著袋子的手抖呀抖的。廚餘?廚餘?!
現在半夜十二點多,在她被預算折騰了一整天之後,嚴子衛居然還要她處理他的廚餘?!
她真的很想踹破他家大門,再進去踹破他那張俊臉,之後去踹破他的棺材。
但是,那道門太厚、太堅固,她的腳會先斷,所以要踹只能踹那袋廚餘。
只是不知道是不是餓過頭的關係,嗅覺變得異常敏銳,「廚餘」飄散出來的香味,讓她的肚子咕嚕咕嚕叫個不停。
呃……家裡好像沒有泡麵,也沒有零食了,如果她想吃東西,就要再下樓走到巷口,那樣就能順道處理這個廚餘……好香的廚餘吶!
理智是需要養分的,但她還沒吃晚餐,目前沒有養分,所以沒有理智是很正常的。
毫不費力地說服完自己後,杜甄華暫且忘掉志氣兩個字怎麼寫,拎著廚餘回到溫暖的家。
包包隨地一扔,鞋子也來不及換下,飢餓催促著她馬上打開那袋廚餘。
但是,一打開紙盒,她大吃一驚。
夭壽喔,這樣要處理掉?太暴殄天物了吧!
紙盒裡不但有美味的炒飯,還有她最愛的鳳梨蝦球跟宮保雞丁,雖然有點冷掉了,但不減它的香味,這樣的東西就算被丟進垃圾筒,她還是會把它撿回來吃的!
呵呵呵,這就叫好心有好報吶!
嚴子衛那個浪費鬼,絕對會被天打雷劈的啦,活該沒口福!
杜甄華邊吃邊慶幸地笑著。
第2章
一開始,是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接著遠處會慢慢出現一輪透亮的光環,光環會朝著自己的方向一圈圈增多,最後,會有一個長得人模人樣,但細看又覺得哪裡古怪的男人,站定在自己面前。
男人的五官精緻分明,看著自己的那雙眼有著異常大的黑瞳,這雙眼,不像人,倒令人聯想到鳥類,男人這時會開口說話,可是他的破鑼嗓,實在與他俊美的外貌很不符合—
「記住,你生生世世都不能愛人或被愛,否則,他們將因詛咒而死。」
男人每次都只說這句話,接著男人會舉起手中被火烤得通紅的烙刑刑具,往他左臉壓去,滋—
醒來。
一如既往,伴隨這個惡夢而來的,是左臉上那藍紫色胎記隱隱作痛著。
從嚴子衛有記憶以來,就時常會作這個惡夢,夢的場景、出現人物全都一模一樣,最後男人使用刑具烙燙的位置,便是他胎記的所在。
現在微整型的技術那麼發達,他不是沒試過要除去這個胎記,可是沒多久它又會慢慢浮現,似乎就如夢裡男人所做的事情一樣,那是他生生世世的印記。
愛人或被愛,都會害他們因詛咒而死……
小時候的他,未曾把這個夢當真,但是當他漸漸發現,只要是他愛的,不管是人還是其他小動物,或是愛他的人,最後都不得善終時,他也不得不信了。
起初是他的母親,他還記得他很小很小的時候,是很黏母親的,母親也總是將他擺在第一位,可是母親的身體狀況卻愈來愈不好,就醫診斷確定是骨癌後,一年內就撒手人寰。
父親為了安慰他,買了一隻小貓給他當寵物,希望藉以轉移他的注意力,沒幾天他們一人一貓的感情就變得很好,小貓很黏他,可是又過了沒幾天,小貓偷溜出家門,被快速疾馳而過的車子輾斃。
再來是他在路上撿到的小狗,他把小狗帶回家照顧,小狗總是跟前跟後的,誰知有一次他去遛狗時,小狗被一旁樓上的住戶掉下來的盆栽給砸到,一命嗚呼。
他陸陸續續養過鳥、烏龜、老鼠等,全都沒有好下場,這讓他開始懷疑那個夢的真實性,難道夢裡的男人說的都是真的?
他十五歲時,父親車禍身亡,當時目擊車禍現場一個與他同年紀的男孩子,在警局看到他時,激動地朝他跑來。
「大哥!」
嚴子衛被喊得莫名其妙,他何時多了個弟弟?
可是那時父親驟逝,他根本無心搭理對方,但那個男孩,也就是後來成為他事業左右手的夥伴,靖剛,卻告訴他一個匪夷所思,又無法不相信的故事,一個關於詛咒的故事。
累積著每一世所有記憶的靖剛,原來是他第一世的皇弟,他為他證實了夢裡男人所說的話,他,因為詛咒,注定無法被愛或愛人。
只要是接受了他的情感,或是愛上他的人,這輩子都不可能善終,這就是他生生世世的詛咒。
父母親相繼過世讓大家都認為,嚴子衛是個大剋星,凡是他喜歡的人、對他好的人,都會被他給剋死,因此,沒有親戚願意收留他,所有人都避之唯恐不及……
嚴子衛看看窗外,估計再一個小時就要天亮了,他起身,套上睡袍,走到浴室洗個澡。
每次只要作了那個惡夢,他就會感到渾身不舒服,只好藉由洗澡洗去那抹不適,便不知不覺養成了晨洗的習慣。
溫熱的水兜頭淋下,嚴子衛用雙手將瀏海往後撥,露出了鮮少給外人完全看清的俊雅外貌。
不管長得多好看,那占了左半邊臉三分之二的胎記總是嚇人。
他小的時候,其他小女孩要是不經意瞥見他的臉,便會驚叫哭著找媽媽,因為他的胎記不只顏色怪異,那輪廊乍看之下就像長了雙角的惡魔之臉;而小男孩們總在初次的驚嚇之後,針對他的胎記找他麻煩,好像只要成功地捉弄他,就戰勝了自己的恐懼一般。
「嘿,你的胎記到半夜時是不是會出現藍色的眼睛,還有血盆大口,搞不好還會發出嘿嘿嘿的笑聲呢!」
「對呀、對呀,他的胎記半夜一定會變成一個惡魔,而且還會講話,哇,好恐怖喔!」
男孩們總是這樣一搭一唱,拿他的胎記大做文章,編了許多故事。
「既然是惡魔,我們就幫你把惡魔除掉吧!哈哈哈!」
然後,就會有人開始拿樹枝、拿掃把,往他的左臉戳刺,笑著說這樣就叫除魔,其他人看到了,也會跟著起鬨一起欺負他。
有一回,隔壁班那個老愛找他麻煩的流氓學生,又和其他男孩一同圍堵他,小流氓還拿著小刀,說那是幫他打鬼的工具,就要往他的臉上劃去。
「你們做什麼?!」
小他們兩個年級的杜甄華剛好撞見這一幕,她不但沒有像其他人一樣遠遠看到就掉頭避開,反而用極快的速度一邊大罵著,一邊衝過來,硬生生擋在他和那群惡霸的中間。
「因為沒人誇妳漂亮、誇妳可愛,所以妳決定當個俠女耍帥嗎?」被她護在身後的嚴子衛調笑道。
「你給我閉嘴!沒看到對方拿的是刀嗎?憑你那副死樣子,我絕對相信你有讓對方用美工刀就置你於死地的能力。」杜甄華不甘示弱地回嗆回去。
「所以妳覺得妳的樣子有辦法叫對方把傢伙扔下,順便跪在地上向妳求饒?」他是不覺得她有長得那麼牛鬼蛇神啦!
杜甄華很想當場倒戈,跟著那些小流氓一起戳死他,但良心不容許她那麼做。
不再與他繼續辯下去,因為眼下可不是鬥嘴的好時機,她橫眉怒視著眼前四、五個大男孩,氣勢半點不輸地吼道:「這麼多人欺負一個人,算什麼英雄好漢!有種就……就派兩個出來,跟我們公平PK。」而且她還指定看起來最弱的兩隻。
在她身後的嚴子衛受不了的翻了個白眼,她以為這樣他們的勝算就比較大嗎?而且是她自己要PK的,幹麼也把他拖下水,她自己去被K就好了。
帶頭的小流氓大笑三聲,頗有在兄弟面前耍威風之勢,一點都不把杜甄華看在眼裡。「妳是女生,二對二對妳不公平,我一個人對付你們兩個就夠了。」他對他自己的能力很有信心。
小流氓擺擺手,其他人馬上向後退三步,讓出場地,準備看大哥擺平男人婆和自閉兒。
小流氓非常有自信地伸手一推,杜甄華完全配合地摔倒在地,頭甚至還撞上了水泥牆,但她很自制地只唉了一聲。
嚴子衛跨步向前,在距離小流氓不到五公分的地方站定,冷眸凌厲地瞪視著對方。「我實在不想跟你囉唆,你要是夠有種,麻煩用刀把我的臉毀得徹底一點,不然就快點閃開,不要擋我的路!」
他森冷的言語簡直比那把刀更鋒利,小流氓一時間被唬得一愣一愣的。
過了幾秒,小流氓回過神來,想到還有兄弟在看,絕對不能漏氣,於是他大叫一聲,「啊—」高舉著刀就要往嚴子衛的臉上劃去。
「呀!好痛……」
嚴子衛毫不閃躲,眼睛連閉也沒閉,可是他怎麼也沒想到,原本摔跌在地的杜甄華會用這麼快的速度爬起來替他擋下這一刀。
那一瞬間,他的心差點就停止跳動了。
雖然她長得不是很可愛,也不是很漂亮,可是她每次保護他、捍衛他時的倔強表情,是他珍藏在心裡最美好的模樣。
他本能地上前奪下小流氓的美工刀,狠狠地揍了小流氓五拳,小流氓的鼻子都被打歪了,鼻血雙管齊下,其餘的小嘍囉根本沒有一個敢上前幫忙,逃得比小流氓還快。
隨即,嚴子衛轉過身察看杜甄華的傷勢,幸好她被傷到的是手臂,但他卻緊握住雙拳,毫不客氣的對她吼道:「妳有沒有長腦啊?妳以為自己刀槍不入,是金剛不壞之身嗎?妳拿手去擋刀是怎樣?!全身上下就已經挑不出優點了,妳還想要對方幫妳刺青嗎?妳的智商實在是讓人汗顏,可不可以麻煩妳以後不要再做出這種低能的行為丟人現眼?!」吼完,他在自己有可能抱起她奔往保健室前,轉身快速離開。
杜甄華被吼得莫名其妙,實在很想追上去大罵他狼心狗肺、忘恩負義,但他實在跑太快了,她追不到,她只好懷著滿肚子悶氣,一手捂著傷口,慢慢走向保健室。
不久後,一位老師找到了她,陪著她去保健室,說是嚴子衛告訴他有個女學生被人欺負了。
當晚,杜甄華來到他家,把下午來不及回罵他的話一口氣說完後,上前一步,冷不防地伸手把他的瀏海往上一撥,定定的看著他的臉,疑惑的道:「奇怪,我覺得這個胎記顏色很好看,形狀也很有趣,在你臉上很酷啊!那些人說什麼惡魔、惡鬼的,我怎麼都看不出來?」
嚴子衛輕輕拍掉她的手,就怕又弄痛她的傷口,接著嘲諷的哼笑一聲,「某人的審美觀一直有待商榷,拜託妳千萬不要告訴我,妳覺得自己直腰平胸的身材,是性感芭比的化身。」
但這審美觀有待商榷的杜甄華,後來卻在藝術界大放異彩,要不是被他逼著學習經商,恐怕早就名聞國際了。
嚴子衛看著防霧鏡中自己的臉,想到杜甄華那奇怪的評語,他突然覺得這個胎記沒那麼可恨了。
洗完澡後,嚴子衛換上西裝,習慣性地坐在書桌前,打開筆電,打算先瀏覽一下今日的行程,此時,專屬於大廈管理室的內線電話響起。
「喂?」
「嚴先生,您好,這裡是管理室。剛才有個人送來一封信,只說要立刻交給嚴先生,我現在送上去給您是否方便?」
「嗯,麻煩你了。」
嚴子衛瞄了一眼電腦螢幕顯示的時間,誰會在早上六點半親自送信過來?
當他打開門,接過管理員送來的信時,全白的信封上只有「嚴子衛」三個字,真的是親自送來的?
「對方有留下聯絡資料嗎?」他皺眉問道。
「沒有,對方只說要立刻把信交給您後就離開了。」管理員回答。
「好,我知道了,謝謝。」
管理員離開後,嚴子衛拿著信回到書桌前,雖然還沒打開來,但他有種預感,來者不善。
果然,當他打開信封,抽出裡頭的白紙展開,上面只有短短一句紅色粗體的電腦打字—
死狗別擋路!
很明顯對方是在威脅他,但他不用花什麼力氣去想,立刻就知道是出自誰手。
至今,他雖然不敢說自己有什麼豐功偉業,但做到今日的成就,在商場上的確早已樹敵無數,然而,會以生命威脅他的對手倒沒幾個,而原本買通了政府高官,得到一項建案得標管道,卻被他從中不斷阻撓斷其貨源的秦海明,正是那少數人的其中一個。
秦海明,就是讓杜家的克德國際珠寶晚景落得同杜老爺一樣淒涼的元凶。
秦海明專以不法及詐欺手段與政府及黑道合作,騙取資金以通自己的財路,杜老爺當時就是因為信了他,公司的大筆資產才會被虧空,導致負債愈來愈嚴重,即使杜老爺臨走之際,雖然死撐著寧可不斷向銀行借貸大筆款項,也不願出售公司以平衡收支,但還是未能將白手起家的事業給挽救回來。
杜老爺在遺囑中言明將克德交給長子杜淵華,可是就他看來,杜淵華不到一年便會將事業敗光,因此,他用比行情高出三倍的價格硬是買下克德,在當時正接受插管治療的杜老爺面前,當場將他的遺囑給撕個粉碎。
橫豎是要走了,一直無法開竅的化石腦子到最後一刻也沒變得比較精明,他乾脆直接用行動告訴杜老爺,你老就安心離開吧,你的爛攤子我收下了,省得你兒子把克德敗光後,你還得從土裡跳出來。
杜甄華那小鼻子小眼睛的女人,在哭著指責他是冷血無情的惡魔時,讓他決定要讓秦海明從此在商場上消失。
死狗別擋路?抱歉,他對當狗沒興趣,但擋他的財路卻擋得非常盡興。
嚴子衛將白紙揉一揉,丟進垃圾筒,秦海明一定不曉得,當他知道自己會剋死身邊所有愛他以及他愛的人之後,他沒有一天不詛咒自己。
時間差不多了,該上班了,嚴子衛拎起公事包,走出門,搭上電梯,就在七點三十八分,他淺淺勾起唇角的同時,分秒不差地,看到對門鄰居匆忙地出門,匆忙地鎖門,再匆忙地朝漸漸關上的電梯門衝來。
「等等、等等!等我一下!」
襯衫從腰際落出一截,包包從肩膀上滑下,掛到肘間,髮絲還帶著剛起床的毛躁,一點OL形象都沒有的杜甄華,氣喘吁吁地衝到電梯前,用力掰開電梯門,狼狽地擠了進去。
「妳不用急啊,慢慢來,頂多是比老闆晚到而已,沒什麼大不了的。」一身清爽俐落站在電梯裡的嚴子衛,涼涼的說道。
「哼,你是手指頭抽筋嗎?也不會幫我按一下開門鍵,真是一點敦親睦鄰的概念都沒有。」她一邊抱怨,一邊整理儀容。
如果他是那麼寬宏大量的老闆,不會因為一點點小差錯就拿那些元老們的飯碗威脅她的話,她就一定給他慢慢來。
「我乾脆明天早上開始到妳床邊去叫妳起床好了,妳覺得如何?」他是宿舍屋主,自然有備份鑰匙。
「哼,別,省得我作惡夢。」杜甄華隨口應道。
聞言,嚴子衛卻沒了與她鬥嘴的興致。如果他夢到的是她,他絕對不會視為是一場惡夢。
電梯到達一樓,杜甄華為了搶在嚴子衛之前到達公司,拚了命地往前衝,途中,她仍盡情展現她熱情的本性,和保全大哥打了招呼,和管理員伯伯打了招呼,也和在巷口賣早餐的阿姨打了招呼。
「阿姨啊,拜託幫忙用最快的速度給我一份三明治和豆漿。」說完,她就先到停車場去牽機車。
賣早餐的秀姨也很有默契地在她開口之前就已經在幫她準備了,接著看到嚴子衛從容自若的走過來,她微笑問道:「嚴先生要不要也一份呢?」
「好的,麻煩給我三明治和咖啡。」嚴子衛說道。
當秀姨還在準備嚴子衛的早餐,騎著機車而來的杜甄華已經丟下零錢拎著早餐走人了。
「杜小姐每天都好有活力啊!」秀姨笑道。
嚴子衛只是淡笑,除了面對杜甄華,他向來寡言。
秀姨把早餐裝進塑膠袋裡交給嚴子衛,他付了錢,拿著早餐搭上靖剛開來的車。
嚴子衛才剛把車門關上,就聽見前方傳來緊急煞車的聲音,並伴隨著杜甄華的尖叫聲,他的心倏地一緊,急忙開門下車,往前方望去,原來是騎車趕上班的杜甄華差點撞到一位過馬路的小姐,那位被長髮覆蓋住、看不清面孔的小姐跌坐在機車前方的地上。
確定有事的不是杜甄華,他就沒這麼著急了,他緩步走上前,一手摸著西裝外套口袋,想著要是待會兒那位小姐獅子大開口,他身上有多少籌碼替杜甄華擋。
「小姐、小姐,妳還好吧?對不起喔,我趕著上班沒留意,有撞到妳嗎?」杜甄華趕忙下了機車,脫下安全帽,蹲下身扶起一身素裝長裙,烏溜溜黑髮直到腰際,看起來柔弱卻又與世隔絕模樣的女子。
「我沒事,我只是嚇到有點腿軟而已,沒關係的。」女人拉住杜甄華的手,藉著她的幫忙站起身,拍拍衣裙。
同時,嚴子衛來到杜甄華的身旁,雖然對方看起來不像詐騙集團,但人心險惡,不能掉以輕心。「這位小姐沒事吧?」他意思意思的問一下,主要是想讓對方知道杜甄華有他撐腰,如果她有什麼壞念頭,最好趁早打消。
「這位小姐是說沒事,但……小姐,要不要我載妳去看個醫生,比較保險?」本來對人就沒什麼防心的杜甄華還是扶著女人,關心的問道。
「沒關係、沒關係,我沒有受傷。」女人抬起頭,拂開長髮,對他們笑了笑。
看到女人的面容時,嚴子衛皺了下眉頭,那雙眼,瞳孔大得出奇,是戴角膜放大片嗎?看起來跟他夢裡的男人……好像!
「既然小姐說沒事,那就沒事,如果事後不舒服,去看醫生,請把醫療單據寄到我公司,我會負責。」嚴子衛掏出名片遞給女人。
女人輕輕地推回名片,笑了笑,猝不及防的抬手撥開他覆在左臉上的瀏海。
嚴子衛直覺反應,馬上偏過頭避開。
但女人已經看清他左臉上的印記。「不用名片了,如果需要,我找得到你。」
女人笑著說完,便自顧自地離開,徒留嚴子衛和杜甄華面面相覷。
「你認識她?」杜甄華疑惑地問。
嚴子衛搖搖頭。「從沒見過。」
當她還要追問時,他舉起手,指了指腕上的錶。「只剩十分鐘了。」
「什麼?!只剩十分鐘??天吶、天吶!我……我要趕去打卡了。」杜甄華快速地戴回安全帽,騎上她的小五十,催下油門疾馳而去。
「騎慢點!要是受了傷,耽誤今天的工作進度,妳就死定了!」嚴子衛對著她的車屁股大喊。
杜甄華隨意的揮了揮手,當作聽到了。
當他旋身要走回座車時,卻發現地上躺著兩條樣式非常特別的項鍊,他彎身拾起,是兩條對鍊。
用黑色尼龍繩穿繫著,墜子是用長方形透明壓克力壓製的羽毛標本,羽毛很小,色澤很奇特,乍看之下以為是白色,但透過不同角度,又能看到被光折射出來的澄透七彩,羽毛的頂端鑲著寶石,一個是藍色的,一個是紅色的,很明顯,是一對適合情侶戴的對鍊。
應該是剛才那位小姐不小心落的吧?
不過他並沒有留下那位小姐的聯絡方式,無法把東西送還,況且,依照他的個性,他會把東西「物歸原處」,當作沒看到,但不知道為何,他的手卻自動地把兩條項鍊放進自己的口袋裡,他不是要據為己有,而是有種感覺……他得收下。
算了,收下就收下吧,或許他和那位小姐還會再見面,到時他再把東西還給她。
不再多想,嚴子衛回到車上,交代開車的靖剛,「開慢點,至少要八點三十一分才能到公司門口。」
「是,大哥。」靖剛了解地笑了笑。
當嚴子衛的黑色轎車離去後,方才那個女人從一條巷弄走了出來,望著他們前後離去的方向。
「終於找到大皇子了……」女人喃喃自語,露出欣慰的笑容。
「八點三十分,剛剛好!」用盡全力衝進公司的杜甄華,好險地拍著胸口,她還偷偷看向嚴子衛的辦公室,得意地發現他還沒進來,莫名覺得今天不管發生任何事都是好事。
可是她八成忘了,星期一到星期五的早上同樣的戲碼都會上演一次,而且一整天下來,他總會有很多機會可以針對她,壞事發生的機率絕對高出好事許多。
果真,嚴子衛一如往常地晚她一分鐘進了公司。
杜甄華因為盡全力衝刺,肌肉有些痠軟,整個人癱坐在辦公椅上。
此時,辦公室敞開的門被敲了敲,是莊思維替她送來茶水。
「經理,喝杯水休息一下吧。」
杜甄華感激的接過杯子,一口氣把水給喝光了。
莊思維是克德易主後才進來的業務,長得斯文白淨,他很欣賞杜甄華直爽的個性,偷偷暗戀著她。
「杜經理,不知道妳今天中午有沒有空?」他有點怯怕地問道,他已經碰過很多次釘子了,因為她真的好忙。
雖然她是主管,他只不過是個小業務,但自從看過她不管嚴子衛的威嚴,為了不合理的事情當眾和他翻臉後,她的俠女英姿就烙印在他心上了,就算他高攀不起,但只要能和她一起吃個飯,他就很滿足了。
生來少根筋的杜甄華馬上看看行程表,回道:「沒事啊!」
莊思維好驚喜,真是太難得了,不然一般來說,她中午都還要殺去廠商那裡。
「怎麼了嗎?」她困惑的眨眨大眼問道。
哇哇,她真是個電眼美人耶!那對充滿笑意的雙眸,隨便眨個兩下,馬上就讓他的心跳得好快好快。
「那、那個……也沒什麼……只是……附近新開了一家很好吃的韓式料理,妳……妳有興趣嗎?要、要不要中午一起去吃?」莊思維太過興奮,說起話來結結巴巴的。
「哇!我有興趣、我有興趣!我超愛吃泡菜的!」尤其是道地的韓式泡菜,她完全臣服。
莊思維正要拿出手機先打去訂位時,嚴子衛走了進來,說道:「中午蔡老闆約吃飯,妳一起去。」
「可是我和思維已經先約好了……」她美好的午餐啊……
「妳不去也沒關係,後果自負。」淡淡丟下一句話,嚴子衛轉身離去。
杜甄華有滿口的髒話,但都只能往肚裡吞,她看向莊思維,有些抱歉的道:「那個,思維啊,不好意思,我們約改天好了。」嗚,韓國料理耶!她好想吃喔!
莊思維只能失望地接受,他只是個小小業務員,怎麼能跟大老闆抗衡呢?
到了中午,杜甄華端著臭臉,坐上嚴子衛的車。
「奇怪,之前該交的貨都交了,我也告訴過蔡老闆新貨樣品還在製作中,他現在是能有什麼事?」她嘟嘴咕噥,還在遺憾她的韓國料理。
「喔,也沒什麼事,就蔡老闆之前說要介紹他女兒給我認識,我心血來潮,就約今天了。」
蛤?杜甄華沒好氣的轉頭瞪著他。「所以今天是你的相親日?那關我什麼事,你憑什麼逼我放棄我最愛的韓式料理?!」槍在哪裡?就算斃不了他,她也會斃了自己。
「那家韓國料理難吃死了,還有,妳什麼時候和莊思維開始交往的?」
「交往?哪有?」什麼時候的事?她本人怎麼不知道?
嚴子衛微瞇起眼觀察她那帶著困惑的表情,確定是姓莊的自作多情,他放心了,把早上沒看完而帶到車上的報告拿出來,現在,他有心情繼續辦公了,就算她還在為吃不到韓式料理抱怨連連,他也充耳不聞。
車子很快就抵達餐廳,服務生領著他們到包廂,蔡老闆和他的女兒已經在座。
「嚴先生,您來了!」蔡老闆一見到他們,馬上熱絡地站起身來打招呼。
杜甄華注意到蔡老闆的女兒長相甜美可愛,而且一看到嚴子衛,那雙眼睛亮得跟什麼似的,害她差點以為與她走在一起的是一塊上等牛肉,要不然人家年輕女孩為什麼露出一副很垂涎的樣子。
然而,當她與嚴子衛走到蔡老闆和他女兒的對面就座時,嚴子衛的瀏海隨風輕輕揚起,露出他「異於常人」的左半邊臉,蔡老闆的女兒眼神馬上起了嫌惡。
「蔡老闆,讓你們久等了。」嚴子衛淡淡地點頭。
「哪兒的話,我們也才剛到。」蔡老闆高興地搓著手,趕緊介紹道:「嚴先生,這位是小女,叫明如,剛從國外留學回來,對企業管理很有一套,人也長得漂亮,所以我這個做爸爸的都要幫她趕走身邊的蒼蠅,希望能替她挑到一個好男人當老公。」至於那位乘龍快婿,就是身價好幾億的您了。
嚴子衛面無表情,只是輕輕頷首。
蔡老闆見嚴子衛並沒有他預期的那麼熱絡,趕緊將他女兒攬到身邊。「嚴先生,我知道您一直都單身,但也差不多到了適婚年齡,我女兒雖然家事不敢說一把罩,但事業上絕對可以幫得上您,而且也帶的出門,希望您不妨與她先交個朋友看看。」
哇,蔡老闆推銷女兒跟推銷產品一樣厲害,只不過,嚴子衛怎麼一點表情都沒有啊?
杜甄華的眼神在嚴子衛和蔡明如身上轉來轉去,嚴子衛看不出有什麼意思,但蔡明如倒是意思很明顯。
只見蔡明如推了推蔡老闆,用剛好可以被她用力聽見的聲音說—
「可是,爸,你沒看過他的臉嗎……」後頭的話未說完,但眉頭緊皺的表情,已經把她的感覺表示得非常清楚了。
不知道為什麼,平時和嚴子衛吵得兇,但一見嚴子衛被人這麼輕視和嫌棄,杜甄華心裡就像有團火在燒,她忽地伸手勾住嚴子衛的手臂,柔若無骨地挨近他,甜甜的揚起嘴角,笑彎了一對星眸,用好似加了蜜的嗓音道:「衛,你早就知道我對你的心意,蔡小姐是長得比我可愛,但我一點都不想把你讓給別人,你就再給我一次機會嘛,好不好?」
哼,怎樣,她家子衛就算臉上有胎記,行情還是持續看漲,她絕不容許誰用那種嫌惡的表情對著他。
因為杜甄華的這番話,嚴子衛露出了進餐廳後的第一個微笑。「蔡老闆,真是不好意思,和你女兒交朋友我是絕對沒有問題,但身旁這位你見過的,是我們公司的採購經理,也是即將成為我女朋友的人,所以……」
「啊啊啊,原來嚴先生您早有對象了,我怎麼都不知道?」蔡老闆自詡熟知生意上的八卦,怎麼這件事他一點風聲都沒聽說?
「你不必這麼意外,辦公室戀情嘛,不用搬到檯面上。」
杜甄華馬上配合地猛點頭。
嚴子衛笑睇著她,好不自然地用手指輕抬起她的下巴,蜻蜓點水地親了她的唇一下。
杜甄華當場石化,只差沒龜裂。
蔡明如看著這一幕,眸光重新亮了起來,只是多了點遺憾,一開始她是因為嚴子衛都沒什麼表情,顯得他臉上的胎記更為明顯嚇人,但是目睹他的溫柔多情,即便他的表情還是冷冷的,但「終於活起來」的五官原來這麼的俊帥亮眼,那個胎記根本無法掩蓋他的魅力,早知道父親剛剛想要撮合他們時,她也應該替自己多說點好話。
衝著那句「交朋友絕對沒有問題」,就算不能是金龜婿,有這麼一位「貴友」,對自己也是好處多多,於是蔡老闆很豪爽地大請他們一頓,順便將下一季要推的新品做些簡單的介紹。
一頓午餐吃下來,杜甄華根本不記得蔡老闆說了什麼,也食不知味,只覺得嘴唇……好麻喔!
第3章
嚴子衛應該知道她只是在演戲吧?那他幹麼親她,還用那種含情脈脈的眼神看著她?
杜甄華發傻地摸著自己的唇瓣。
最奇怪的是她自己,應該要當下賞他一巴掌的,畢竟她又沒允許他親她,不,是不可能允許他親她,但難不成是自己太入戲了,所以忘了要教訓他?
要不是那頓飯局之後,他一樣在公事上刁難她,一樣拿元老們的飯碗脅迫她,一樣要笑不笑地挑眉奚落她,她一定會以為他對她是來真的。
兩相比較之下,對那個吻念念不忘的人,似乎變成自己了……
「杜經理、杜經理!」
感覺到有人輕推著自己,杜甄華這才從茫然之中回過神來,但一時間她還無法反應過來。「啊……什、什麼事?」
助理小雅比了比對面正睨著這邊的嚴子衛,緊張的小聲提醒道:「嚴董叫妳好幾次了,妳沒聽到嗎?」
「咦?是、是喔,我沒聽到。」杜甄華這才反應過來,快步走到嚴子衛面前。「有什麼事嗎?」可是她無法控制自己的目光,直盯著他那兩片平時苛薄、接觸起來卻會讓人酥麻的薄唇。
「杜經理,妳在想什麼,想到口水都流出來了,要不要擦一擦?」嚴子衛遞了張面紙給她。
「咦?有、有嗎?」天吶,糗大了!杜甄華趕忙接過面紙擦著唇角,卻發現什麼都沒有啊!她不滿的指控道:「你騙我!」
「哼,還好意思說,沒流口水的話,麻煩擦一擦妳的眼睛,妳看一下現在是什麼狀況?」嚴子衛用下巴朝前方努了努,連手指頭都懶得比。
杜甄華朝他示意的方向望去,只見整個拍攝現場無比凌亂,道具似乎被弄壞了,工作人員正忙著搶修。
「妳是請豬來代言嗎?為什麼拍一個兩分鐘的廣告可以拍成這樣?」還浪費他的時間來監工。
「呃,因為預算被刪,只能請到比較沒經驗的小模來拍,可能經驗不足吧,應該馬上就可以重拍了。」本來要請的名模價錢實在談不攏,只能放棄。
「這跟預算沒有關係,而是跟妳的能力有關。我不管妳請的是名模還是小模,短短兩分鐘的廣告,NG幾次無所謂,但連道具都可以弄壞,那跟經驗無關,是跟智商有關。妳連找個拍兩分鐘廣告的人的能力都沒有嗎?」嚴子衛不客氣的道。
杜甄華瞇起眼,脾氣也跟著上來了。「一分錢一分貨,你給我那樣的預算,我就只能請這樣的人,我的能力已經夠好了,不然,以那種額度,我根本連廣告費都付不起,你不要只會雞蛋裡挑骨頭,找我的碴!」
這種毒舌混蛋,她怎麼會迷戀他的吻?怎麼會迷戀他含情脈脈的眼神?怎麼會以為他對她有意思……等等!迷戀?!這會不會太可怕了……
「杜經理,妳未免太看得起妳自己了,我為什麼要浪費我寶貴的時間找妳的碴?」他睨著她的眼神像是在說:妳算哪根蔥?
兩人的爭吵尚未結束,工作人員突然插話報告,「杜經理,不好了,麻豆說她身體不適,不拍了。」
「什麼?她身體哪裡不舒服?是今天不拍明天繼續拍嗎?」
工作人員聳聳肩,表示他也不是很清楚。
「應該是腦袋不適吧,妳可以帶她去腦科鑑定一下,看看明天智商會不會恢復。」嚴子衛很不耐煩地撇撇嘴。
「這、這不行啊,如果今天不拍完就趕不上進度了!」杜甄華在絕望之餘,露出哀求的眼神望向公司負責人,希望他可以湊巧、突然、剛好、奇蹟地大發慈悲,通融她幾天。
嚴子衛對著她笑得異常誘人,他慢慢傾身向前湊近她,兩人的鼻尖再差一咪咪就會相觸,他卻突然一頓,輕輕吐出他的回答,「不、可、能。」
發音非常清楚,她一定不會錯聽,她頓時表情一垮,她就知道!他怎麼可能有慈悲心嘛,她是腦袋進水了才會要他通融。
「可是……這麼臨時,要我去哪裡重新找人?」她心急,不敢想像延遲進度的後果。
在嚴子衛猶如軍事訓練的管理下,即便身為主管,仍是要戰戰兢兢的,任何細節都輕忽不得,尤其是她,可是身繫著五位以上老員工的飯碗啊!
「對了,杜經理,不如就妳來拍吧,這樣一來趕得上進度,二來也能省下公司的預算,兩全其美呢!」工作人員急中生智,非常興奮地提議道。
杜甄華的眼睛瞬間睜得好大。她……她去拍?!這是要逼死她嗎?
「妳應該比那個只會礙事的花瓶好一點。」嚴子衛在一旁涼涼的說。
連老大都同意了,那一定沒問題!
不管杜甄華仍然一臉不可置信,工作人員馬上請大家準備,化妝師推杜甄華去化妝打扮,導演同時在旁說明等一下拍攝的場景以及她要表現的感覺。
此時,原本被弄壞的道具也修好了。
一切就定位,就等女主角入鏡。
當化妝師將打扮好的杜甄華推出來時,扭扭捏捏的她卻讓全場的人為之驚豔。
杜甄華長得不錯,但並不美豔,若要擠進美女行列,頂多是被放在後補名單中,幸好她的皮膚天生白皙細緻,就算被嚴子衛當牛馬在使喚,氣色仍不算太差,平時她並不會刻意打扮,一切以舒適為主,因為唯有自己覺得舒服,覺得無拘無束,她的靈感才能夠源源不絕,自由自在地倘佯在自己架構出來的作品中。
可是現在的她,一襲剪裁合身、露背無袖的絲質白紗,腰間用條金鍊子圈住,姣好的身材表露無遺,而平時只會畫淡妝的她,此時雙眼被化妝師上了眼影,顯得更加靈動慧黠,長長的睫毛只要輕輕動一下,馬上有十萬的電力發射至方圓百里,原本的好膚質因為塗了點腮紅,更顯得白裡透紅,如剛摘採的紅蘋果,讓人忍不住想要咬一口,嬌滴滴的雙唇讓人聯想到承載著幾滴水珠的紅蓮,彷彿一嚐便會融化,她的長髮很簡單地被編成長辮置於右肩,幾縷髮絲垂落在左耳的耳際,頭上戴著白色小花編成的花環,儼然就是一個從仙界偷溜到人間來玩耍的仙女。
「好美……」眾人紛紛讚嘆。
杜甄華覺得很不自在,尤其大家的眼光全專注在她身上,害她連走路都不大會走了。
「嚴董,您看如何?」工作人員帶著嚴子衛來到杜甄華面前,想請他看看是否可以繼續拍攝工作。
杜甄華不自覺屏住呼吸,看著嚴子衛將她從頭到腳來來回回打量了好幾次,卻遲遲沒有開口,她緊張到胃都隱隱泛疼了,不知道他又會說出什麼讓她火氣一秒爆發的毒舌評語。
「嗯……勉強可以。」好不容易,嚴子衛說出了他的看法。
喔耶!嚴董說的「勉強」就是「Very good」;他說的「可以」就是「完全沒有問題」,總而言之,就是廣告可以繼續拍攝。
杜甄華鬆了口氣,但卻覺得有點失落,他的評語怎麼只有勉強可以?她以為……至少是還滿美的這樣吧!
但或許是嚴子衛並沒特別誇讚她,這反而讓她卸下了緊張和不自在,全心趕拍攝進度。
杜甄華不是專業的演員,也沒類似的經驗,當然NG了很多次,不過她一心想完成這件工作,更加用心改正,所以表現得愈來愈好。
嚴子衛專心的看著她的拍攝情況,她真的很上鏡,而且跟任何人都合作愉快,個性隨和又熱心助人是她的優點,就算經理這個位置是她好不容易得到的,但她也沒有半點主管的架子,反而專幫底下的人收拾爛攤子。
哼,全天下她能吵得起來的對象,大概只有他了吧!
終於,拍攝接近尾聲,最後一個鏡頭是杜甄華要從兩層階梯一躍而下。
不知道是她起跳的時間沒有抓好,還是地板鋪的布料太滑,當她一躍而下時,整個人向後倒,腰側撞上階梯的尖角,痛得她當場飆淚。
嚴子衛是第一個衝上前的,速度甚至比在拍攝場內的工作人員還快。「快,先送醫院!」他扶起她,馬上要身邊的人準備車子送醫。
「等一下,不用,先……先拍完。」杜甄華抓住他的手,強忍著痛說道。
「妳都痛到臉色發白了,還要拍什麼?我們是拍珠寶廣告,可不是葬儀社廣告,妳現在就給我乖乖去醫院!」嚴子衛表情兇狠,說出口的話更是尖酸苛薄得可以。
其他工作人員都為杜甄華感到不捨,她身體受傷,連心都要跟著受傷。
但是杜甄華完全不把他的狠戾當一回事,還是堅持要拍完。「如果我現在去看醫生,不但會耽誤到大家的時間,也有可能趕不上剪接和修片的進度,反正就剩最後一個動作了,我拍完了再去醫院。」她咬牙喚來化妝師幫她補妝整理,然後一跛一跛地重新爬上階梯。
「妳是摔到腦子了是不是?!傷成這樣還要拍,幹麼浪費底片!」嚴子衛簡直想衝上去扛她下來,把她塞進車裡,直接送到醫院。
「還敢說!要不是你刪減預算,要不是你不准延遲進度,我根本不用找一個經驗不足的人來弄壞道具,然後還自己下海,不小心受傷還得為了趕進度繼續拍!」她當眾嗆回去,完全沒在怕的。
很好,千錯萬錯都是他的錯就是了,她自己腳長不好、運動神經有問題,跟他刪減預算有什麼關係?根本只是借題發揮,純粹抱怨。
女主角堅持要拍,嚴子衛也只能退場,站在場外看她再摔第二次。
結果,杜甄華不只摔了第二次,還摔了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雖然沒再撞到階梯,但搞到最後,她的手腕和腳踝都扭到了。
精靈變殘靈,天女變天兵,廣告拍完後,杜甄華馬上被嚴子衛送到醫院,照了X光檢查有沒有內傷,接著又被他送到中醫診所治療撞傷和扭傷。
慘不忍睹的杜甄華,是被嚴子衛從醫院載回宿舍的,再加上她只是傷殘,不是重殘,所以少不了要挨罵。
「妳怎麼以為受了傷還能一次就拍好?沒看過像妳這麼喜歡地板的人,更沒看過像妳這麼老才在練拉筋的,還是妳其實是在練跳水,只是沒想到自己的筋骨比地軟而已?何必用這種方式來證明豬比妳聰明?」
從醫院到停車場,從停車場到電梯,再從電梯到她家,嚴子衛劈里啪啦沒停過。
「我真希望受傷的是我的耳朵。」杜甄華發自內心的道。他碎碎唸就算了,沒良心的碎碎唸也算了,沒良心的碎碎唸再加上人身攻擊,她真的挺希望自己聾掉。
「耳聾並不能改變妳低能的事實。」嚴子衛沒打算放過她。
她好難過,不是因為傷勢疼痛,是因為她現在連撞牆的能力都沒有,他應該去自殺防治中心上班的,他的話,會讓想尋死的人都覺得死掉還要麻煩人處理真是連一條蛆都不如。
「可不可以暫時別再把話當箭朝我發射了?我肚子好餓,手腳和腰也好痛,好想卸妝洗澡,快點上床睡覺。」低能就低能,低能也有基本需求。
還好,去醫院檢查過了,沒有什麼嚴重的內傷,只是撞傷和扭傷要一點時間才會好,痛一陣子是難免的,而且依照她的自我診斷,她全身上下內傷最嚴重的,應該是她那顆被貶到不行的腦袋吧!
嚴子衛不算溫柔地將她推坐在椅子上,換來她輕聲的哀叫,還抱怨他不懂得憐香惜玉,他只是冷冷回道:「妳可以去告我虐待動物。」可以知道,在他眼裡,她的「人格」暫時還沒被恢復。
之後,他用她的廚房煮了碗麵,然後用眼神警告她,敢嫌就死定了。
杜甄華當然很識相,馬上用感激涕零的表情表現出被這碗麵恩寵的榮幸。
肚子餵飽,就是洗澡時間了,嚴子衛扶著她進入臥房,看著她用著很滑稽的動作準備她的換洗衣物,睡褲、睡衣、浴巾,然後是……呃,烘乾了還沒收進來的內衣褲。
杜甄華對坐在床上的嚴子衛乾笑兩聲,然後走出房間,來到後陽臺,她一手拿著塑膠盆,困難地彎下腰要從烘衣機裡拿出內衣褲,然後再一跛一跛地捧著塑膠盆回房。
平衡感不好的她,連穿平底鞋都會跌倒了,以現在這種狀況而言,會摔跤絕對不是預料之外的事。
是說,時間就是那麼剛剛好,地點也是那麼剛剛好,當她跌倒時,人剛好在臥房裡,剛好在床旁邊,正確一點來說,就是在嚴子衛的面前,然後盆子飛出去,盆子裡頭的衣褲自然也隨著在空中四散,那完美的拋物線及方向,嘟嘟好,就有那麼一、兩件貼身衣褲落在他的……大腿上。
「還好不是頭上。」不幸中的大幸。
他用食指挑起藍綠色蕾絲三角褲,搖搖頭道:「有學者研究過,男人只要看到這種顏色就會不舉。」
「學者都這麼無聊嗎?」杜甄華試著自己爬起來,但馬上哇哇大叫,「痛!痛死我了!」腳傷和手傷讓她要靠自己之力從地上爬起來都不方便。
嚴子衛拿開腿上那些可以想像穿在她身上頂多就是一塊普通布價值的內衣褲,上前拉她一把,嘴裡還不忘調侃,「奇怪,今天不是練習很多次了嗎,怎麼妳跌倒的姿勢還是那麼難看?」他將她扶坐到床上,順手收拾散落在地上的內衣褲,動作極為自然,毫不尷尬。
杜甄華不是小家碧玉那種類型的,小時候甚至被人叫過男人婆,但即便她天生少根筋,也不可能完全沒感覺,她馬上把他撿起來的內衣褲塞進棉被裡,只留下等一下洗完澡要穿的,揉成一團包在浴巾裡,但還是露東露西的欲蓋彌彰。
「呵呵呵。」她朝他露出傻笑,只求他不要再說些損人的話了。
他擺擺手,要她快去洗澡。
她趕忙一跛一跛地跳進浴室,可是浴巾、內衣褲還是在途中落在地上,他上前幫忙撿起來,塞到她懷裡,他才張開嘴,馬上就被她伸手捂住,她求饒道:「停!我今天已經夠倒楣了,你就別再雪上加霜了。」讓她好好洗個澡吧!
嚴子衛給了她一記白眼,拉下她的手。「豬,我是要說,妳慢慢洗,我人就在這裡,有什麼事就大聲叫我,地板溼滑,洗澡要小心。」說完,他扶著她進了浴室,還很貼心的幫她把門關起來。
杜甄華愣愣地瞪著門板。
他還是叫她豬,可是為什麼她卻覺得他說的話很中聽?對……對嘛,那雙唇,就是應該說那種話的啊,要是對她的稱呼可以改一下,一切就更完美了……驀地,想到他說有事叫他,她就覺得臉頰一陣熱,就算她跌得屁股變四瓣也不可能叫他進來幫忙好嗎?
為了避免更尷尬的情況發生,杜甄華非常小心翼翼地洗澡,所以這個澡洗了將近一個半小時,因為她的動作實在無法太俐落,只能用跟三歲小孩同樣的行動力完成這個艱難的任務。
她猜,他應該已經離開了吧?畢竟時間很晚了,他照理沒那種耐心等她到這麼晚,說不定明天一早碰到他,還會被他唸一頓,什麼不過就是洗個澡,有必要洗這麼久之類的。
但是,當她打開浴室門時,卻發現嚴子衛拿著吹風機站在她面前,催促道:「快點過來,把頭髮吹乾。」
「呃……你怎麼還沒回去?」
「我說了我會在這裡。」他用不耐煩的表情質問她,妳是耳朵有問題?還是理解力有問題?
雖然這裡是杜甄華的宿舍,但屋裡的擺設幾乎和他家一樣,所以他並不陌生,此時他反客為主,扶著她坐到床邊,替她吹頭髮。
「我自己來就可以了。」真不習慣這樣的他。
但他接下來的話,馬上就讓她很習慣—
「我也不想跟妳客氣,但這是我的房子,我不希望因為某人今天運氣背加上智能不足造成任何意外,像是使用吹風機卻爆炸失火而燒掉房子這類的蠢事。」
唉,雖然她早就不期望他能講出什麼能聽的人話,但今天她真的覺得自己惹到他了,他的攻擊炮火十足啊!所以她難得的乖乖聽話,讓他將自己溼漉漉的長髮給吹乾。
一切都弄好了,她覺得可以蓋棉被去找周公了,因為她真的好睏,可是他還杵在床旁不走,她疑惑地瞅著他,愣愣的問道:「你是在等我跟你……說晚安?」
嚴子衛的白眼都快翻到後腦杓了。「妳那顆豬腦袋還記不記得醫師說妳洗完澡後要用藥膏推一推撞到和扭到的地方?」
她要回答嗎?不管是肯定還是否定的回答,好像都承認了她是豬腦袋。
嚴子衛也不跟她囉唆,直接命令她翻身趴著。
「我……我可以自己來啦!」杜甄華死命拉著褲頭。
「當然,難不成要我幫妳拉下褲子嗎?」她的腰側一大片瘀青,不每天認真推藥,恐怕不會那麼快好。
「不、不是啦,我的意思是,我自己擦藥就好了。」
「如果妳只是腦殘,我當然沒問題,但妳現在除了腦殘,還手殘加腳殘。妳可以不可以脫快點,不要浪費我的時間?」
聽聽這是什麼話,還脫快點勒!「那、那個……我會不好意思啦!」
「對妳自己的身材嗎?沒關係,我眼睛很強壯,不怕受傷。」嚴子衛答得自然,一點都不甩她難得女人樣的矜持。
杜甄華真想找把刀砍了他。哼,脫就脫啊,誰怕誰!
她咬牙,一把拉下褲頭,露出黑色絲質內褲的褲帶,也露出那一大片瘀青。
嚴子衛用手指挖了點藥膏,塗在她的腰側,力道適中地推拿著。
「哇哇哇!好痛,可不可以不要這麼用力?」
「沒辦法,我已經很輕了,妳忍忍。」
「好、好吧,那你快一點,嗚……」
當他推拿的地方轉移到她扭到的手腕和腳踝時,很容易令人想歪的對話又進行了兩次。
上完藥後,杜甄華整個人累癱在床上,虛弱得只剩一口氣,她對嚴子衛擺擺手,指指門口。「不送了,出去幫我關門。」
「嗯,明天我准妳放假一天。」他每天最大的樂趣就是激怒她,但現在她負傷嚴重,玩不起勁,還是給她點時間靜養好了。
嚴子衛離開房間,將房門帶上之際,已經快閉上眼睛的杜甄華輕輕喚了他的名字,他聽到了,又推開門。
「子衛,謝謝你。」呼!睡著。
他靜默許久,才露出很難看到的真心笑容,他溫柔但無聲地道:「不用客氣。」
第4章
嚴子衛的父親去世後,他在親戚家輪流住了一些時日,最後,終究還是一個人住在父母留給他的房子,自力更生。
那年聖誕夜,杜甄華的父母因公到國外出差,杜淵華不用講,一定是夜不歸營,於是她就邀請附近的好友們在家裡開聖誕派對,當然,她沒想過要邀嚴子衛,因為他向來討厭湊這種熱鬧。
好友們在吃完東西、跳完舞後,三三兩兩圍著聊八卦,不知道是誰先提起的,說附近一家DVD出租店夜班的男店員長得怪模怪樣,都用長瀏海遮住左臉,但是有人看過他左臉那一大片像惡鬼的胎記,怪嚇人的。
「我說啊,出租店的老闆八成是因為他有嚇人的本事才叫他去上夜班,看來晚上恐怖片出租的業績應該紅不讓喔!」
此話一出,大家哄堂大笑。
「而且我還聽說,他好像就住在隔了一條街的公寓。」
「喔,沒錯,他的確住在這附近,這點我可以證實,因為我小時候看過他幾次,他太好認了,但我從沒看過他笑,也沒聽過他講話。」
「對對對,我也是從小在這裡長大的,也知道那個男生,聽說那棟公寓目前就只有他一個人住,他父母好像都不在了。」
「什麼?這麼大的房子只有他一個人,還配上他那樣的外表?天吶,我們什麼時候要去鬼屋探險一下?」提議的人挑挑眉,大家跟著起鬨。
在那樣的年紀,並不覺得這種玩笑話有什麼關係。
然而,一直在旁邊聽著的杜甄華卻覺得胸口悶悶的。
她知道他們在說嚴子衛,而她對他家的情況知之甚詳,她無法像朋友們一樣開他的玩笑,就算在嚴伯父的喪禮上,她沒看到他掉淚,但那並不表示他無感。
杜甄華因為心情受到影響,所以提早結束了派對,她看時間還不算太晚,決定把剩下的蛋糕拿去給嚴子衛。
「這是什麼?我才不吃這種東西。」他果然是用嫌惡的眼光看著她帶來的禮物。
算了,他這樣的表情她又不是第一次看到,早習慣了,她仍討好的笑道:「哎呦,今天是聖誕夜耶,我們一起來慶祝一下吧!」
「有什麼好慶祝的,妳家又沒宗教信仰,湊什麼熱鬧!」無聊。
「嘿,節日就是要拿來借題發揮的啊,管他什麼教,反正只要是節日就可以慶祝。來嘛,我們來玩遊戲,我們用撲克牌抽大小,輸的人就要吃一口蛋糕,直到解決完這些蛋糕。」杜甄華很盡責地要炒熱氣氛。
嚴子衛百般抗拒,但她死皮賴臉地拿著蛋糕在他眼前晃啊晃的,他實在受不了,只好答應,早點玩完,他才能早點把她趕走。
誰知,他的運氣太好,而她的手氣太差,所以從頭到尾他只吃了兩口,其餘的蛋糕全進了她的肚子裡。
「哼,想吃就吃,幹麼找理由玩這種遊戲故意輸給我?」肥死她。
「才不是咧!我哪知道你牌技這麼好,你太小人了,平常一定有偷練,居然還答應陪我玩,擺明了就是吃定我!」
「我也是被妳逼的,好嗎?況且抽大小根本靠的是運氣,不過話說回來,贏妳不需要練。」整個很看扁她。
「你!呃……我肚子好痛。」杜甄華忽然抱住肚子彎下身。
「覺得丟臉就快滾回去,不用演戲了。」嚴子衛以為她下一句要接「肚子痛,先來走」,便懶得理她。
「不……不是……是……是真的好痛!」她倒在地上打滾。
他上前蹲在她身旁,見她額際冒出冷汗,想著她就算是演戲也不可能演得如此逼真,他趕忙抱起她奔出門,他的腦海中不斷閃過母親病逝的容顏、因車禍而枉斷性命的父親……他不許她也跟他們一樣,從此從他身邊消失!
好不容易到了醫院,他衝進急診室,胡亂抓到人就拚命喊著「救她」,醫師見他哀慟欲絕的樣子,又看到被他抱在懷裡的女孩臉色慘白、嘴唇也發白,醫師覺得情況不太妙,馬上進行檢查。
經過診治後,確定是嚴重的……急性腸胃炎,醫師簡直想拿手術刀剖開嚴子衛的腦袋,看看他的腦子裡究竟都裝了些什麼。
就算情況有點嚴重,但只是腸胃炎,他有必要哀慟成那個樣子嗎?害他一度懷疑是自己學藝不精,診斷有誤。
「她不會死吧?她不會死吧?」嚴子衛聽完醫師說的,仍舊抓著護士急切的問。
護士嘆了口氣,硬擠出慈藹笑容回道:「放心,除非被你嚇死,不然她打完這瓶點滴就可以回家了。」又不是老公看老婆生孩子難產,可以不要上演這種大驚小怪的橋段嗎?
但是嚴子衛還是無法放心,杜甄華雖然睡著了,可是看起來還是那麼虛弱,臉色還是一片慘白,還是那麼痛苦的樣子……是不是只要他和對方的感情有所回應,對方就會因為他而出事?
從小到大不斷發生的事情,在在都驗證了存在他身上的詛咒,此時,他只能獨自背負著這樣的自責而深深懊悔。
望著她,嚴子衛真的好擔心她好不起來,他不敢再待在她身邊,於是他先付清醫藥費,請醫師護士好好照顧她後便離開了。
當杜甄華清醒過來時,開口第一句話就是問嚴子衛去哪裡了。
護士拿著一張小紙條,表情有些為難地遞給她。「那個……我不知道他為什麼這樣寫,但明明妳痛到昏過去時他緊張個半死……」
杜甄華不明白護士這麼說是什麼意思,疑惑地接過小紙條一看—
無聊!玩什麼遊戲!那種蛋糕妳也敢拿來要我吃?還好我不是妳,不然今天就換成是我打點滴了,下次妳再敢這樣妳就死定了!
沒有署名,但不用護士說,杜甄華也知道是誰寫的。
「妳不要難過,妳男朋友這樣寫,應該是有……什麼誤會啦!」護士的責任就是要照顧好病患,不管是生理還是心理,於是她趕忙安慰他。
沒想到杜甄華卻揚起嘴角,露出兩個可愛的小梨渦,笑著回道:「沒關係,他這個人就是這樣,這種口氣非常正常。」
「呃……是嗎?」換護士一臉錯愕。
杜甄華看著身上蓋著的他的外套,笑容又加深了一點,她不是第一天認識那傢伙了,他明明就是關心,但說出來或表現出來的,就是很容易讓人誤解,她想,他不喜歡親近人,泰半也是因為如此吧。
她不會誤會他,因為她非常清楚,世上就是有心口不一的人。
所以杜甄華隔天又去按了嚴家的門鈴。
嚴子衛不開,她就一直按、一直按,最後他受不了,用力一把拉開大門,衝著她吼道:「妳煩不煩啊!吃個蛋糕也能搞到急性腸胃炎的人,本身就是超級宇宙大麻煩!我不想跟麻煩有任何牽扯,麻煩妳有多遠滾多遠!」愈遠愈好,免得他也沾到她身上的穢氣。
看看,他短短幾句話裡就出現了五個煩字,可見得她得急性腸胃炎這件事,他有多在意啊!
完全能將他惡質的話語自動解讀為關懷,杜甄華對著他有胎記卻仍然好看的怒顏開心笑著。「子衛,謝謝你。」說完,她便轉身離開了。
嚴子衛的臉色登時轉為石灰色,還一點一點的,活像石化的雕像,難道他沒剋死她,但已經剋到她的腦袋秀逗了嗎?
就像出竅的靈魂忽然被打回身體一樣,夢過一回的杜甄華倏地睜開雙眼,全身上下每個細胞都在告訴她:已經遲到啦!
她直覺反應要起身,抓個鬧鐘來看,但是她才一動作,哇哇哇,不得了不得了不得了不得了,已經不是一個痛字可以形容。
她一邊哀號,一邊忍痛下了床,要找衣褲換穿。
已經十點半了啦!嗚嗚嗚,等一下進公司,鐵定會被嚴子衛用一句「妳可以不用來了,跟那些廢渣們一起收拾收拾,滾出克德」給逼得向他下跪半天。
當她正想著是不是要穿護膝,免得一跪可能跪上一天時,她的房門被打開來,嚴子衛親眼目睹她只穿著內衣和小褲褲,用不太方便的手腳與西裝褲奮戰的畫面。
杜甄華瞬間呆住,塞進一隻褲管的腳僵在半空中。
他將手裡拿著的東西放到一旁的梳妝檯上,鎮定無比地走向她,並接手她的工作,替她穿好褲子。
當他要替她拉拉鍊時,她才回過神來,一把拍掉他的手,嚇得大叫,「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
嚴子衛掏掏耳朵,還好這棟大樓的隔音極好,不然應該會有人將她的尖叫聲當作命案來處理,馬上報警。
杜甄華一直叫到岔了氣,咳了幾聲才停住,等她好不容易緩過氣來,她驚嚇的問:「你……你是怎麼進來的?!」是等不及直接殺到她家來找她算帳的嗎?
「我是這裡的屋主,有這裡的備份鑰匙。」他答得很理所當然。
「就算這是你的房子,但現在是我的住處,你就算有備份鑰匙,也不能隨意進來……不對,我要問的是,你怎麼不在公司,怎麼在這裡?」
嚴子衛很想笑,他當然懂她的想法,但一個女人,居然不覺得居家安全才是最重要的,實在令人有點擔心。
「妳現在是要管我的出缺勤嗎?倒是妳,我昨晚就說要准妳一天假了,妳現在換衣服是打算去哪裡?」
「我……」杜甄華用食指指著自己,正要回答時,才發現她那對一半被包裹在內衣裡,一半卻在外招搖的胸脯,馬上雙手護在胸前,大叫道:「色狼!滾出去!」
嚴子衛優雅地轉過身,走出房間要關上門時,還涼涼的丟下一句話,「別汙辱我的審美觀。」
她馬上抓來枕頭扔過去,但還是慢了一步,枕頭砸在門板上,還換來全身一陣劇烈的抽痛,惹得她又是一陣哀號。
終於,花了一些時間,很辛苦的將自己打理好後,她才打開房門。
嚴子衛滿意地看到她換上休閒服,目前有肢體障礙的她,在公司只會礙他的眼。
但杜甄華還是覺得要跟眼前這位老是朝令夕改,全看當天心情好壞做決定的情緒化老闆確定一下。「我今天真的可以不用上班嗎?」見他瞇起眼,很不耐煩地正要開口,她馬上搶白道:「好啦好啦,我看你的表情就知道了。我耳朵沒問題,腦袋更沒問題,只是你一向以工作為優先,居然會准我假,讓我覺得很意外而已。」
「腦震盪有時是出事後隔幾天才會顯現出來的,雖然很難以妳本來的智商去判斷妳昨天是否摔壞了腦袋,但我還是決定觀察幾天好了。」嚴子衛一副很無奈的樣子。
要不是現在腳上有傷,杜甄華真的很想一腳飛踢過去。「算了,跟你講話只會把自己氣死。對了,你來,該不會就只是要提醒我今天不用去上班吧?」沒他提醒,她還真的會趕去公司,因為她壓根就沒把他昨天說的話當真。
嚴子衛伸手越過她,推開她的房門,拿出剛才他放在梳妝檯上的袋子。「喏,早餐。」
哇,來得真好,肚子好餓喔!
杜甄華雙手舉起,馬上就要接過袋子,他趕緊把袋子提高。
「喂,這燙的,妳是嫌手上的傷不夠嚴重嗎?」除了扭傷,還想加個燙傷?
「啊,嘿嘿,抱歉,我肚子真的太餓了。」她摸著肚子,肚子也很配合地叫了兩聲。
嚴子衛瞪著她,要她去客廳坐好,他則是到廚房去把早餐放在杯碗裡後,才拿到她面前。
哇,是她最愛的燒餅油條加熱豆漿耶!
「來來來,一起吃嘛!」她不好意思獨享,招手要他一塊分食。
他坐到她身旁,拿起遙控器轉臺看電視。「不了,我的早餐在八點半之前就解決了,而且,以妳目前飢餓的程度來看,我怕那些不夠妳吃。」
「啊哈哈哈,昨天真的太累,不小心睡過頭了,還好你真的准我假,這樣加上明天和後天兩天的週末,等於我連休三天耶!天吶,我高興到可以馬上將這些食物在三分鐘內解決光光!」杜甄華心情好,大快朵頤。
「吃慢點,噎死會很丟臉。」
「咳咳咳……咳咳!」
看吧,馬上嗆到。
不過,杜甄華不打算和他計較,享用美食要有好心情。
此時,門鈴響了,她正要起身去開門,卻馬上被他給壓坐回沙發上,他走到門前,也不先看看來人是誰,就直接打開大門。
靖剛抱著一疊資料進來,在嚴子衛的眼神指示下,將資料放在客廳茶几上。「嚴先生,您要的資料都替您帶來了。」
「嗯,好,那你回去吧。」嚴子衛又坐回杜甄華身邊。
靖剛頷首,正要轉身時,杜甄華不顧嘴裡還吃著燒餅,一開口就屑屑狂噴地喊住人,「阿剛、阿剛,來來來,一起吃一點嘛!」
好客是她的本性,要不是平時太忙,每天找人來家裡聊天玩樂打麻將,都不是問題。
嚴子衛挑眉。阿剛?他倆的感情何時變這麼好了?
被點名的靖剛對著嚴子衛苦笑了下。
誰不知道杜小姐興致來時,就會給人隨便取小名,辦公室有人姓白,她就叫人小白,姓黃的就叫小黃,有個花字的就叫阿花,被她這麼一叫,辦公室頓時變得像流浪動物收容所。
「不了,杜小姐,我還有事,妳慢用。」靖剛有禮地婉拒。
杜甄華雖然覺得可惜,也不好強迫人家,目送靖剛離去後,她對著茶几上快跟她頭齊高的資料嘖嘖兩聲,「老闆果然是老闆,大魔頭果然是大魔頭,工作不離身耶,真是好辛苦。」
嚴子衛神情冷淡,將資料稍微挪向她。「這些是妳今天的工作。」
「噗—」她立刻將喝進嘴裡的豆漿噴出來。「你……咳咳……這是我、我的工作?!」不是放她假嗎?
「對,我體諒妳手腳不方便,所以不用去公司,也不用打電腦或寫字,這些全是下一季珠寶飾品的設計圖和行銷企劃,只需要用到妳的眼睛。妳每一份都要好好研究,之後再跟我討論。」
杜甄華馬上用手捂著眼睛,哀叫道:「天吶,我……我昨天一定也不小心撞到眼睛了,怎麼這麼痛?喔,我眼睛超不舒服的,需要休息、需要休息,不能太操。」
「沒關係,那就別看設計圖,來研究企劃書好了,我一字一句唸給妳聽。」想裝死?
她放下手,哀怨的瞪著他。「拜託,這干我採購部什麼鳥事啊?你應該叫設計部和企劃行銷部的來啊,跟我做什麼研究啊?」
「採購部?妳只把妳自己定位在採購部而已嗎?我是絕對不可能把一家公司讓給一個只熟知採購流程的人。」
厚,又拿公司威脅她!
「好啦,隨你啦!我一定要趕快搶回克德,脫離你的魔掌,不然我真的會爆肝而死!」她不滿的嘟著嘴抱怨。
嚴子衛立刻嚴厲斥責道:「不許妳隨便拿生命開玩笑!」
杜甄華被他的反應嚇到,不過就只是比喻嘛,他有必要這麼生氣嗎?
杜甄華看著四周烏漆抹黑又空盪盪的,不知道自己來到什麼地方。「哈囉?有人嗎?請回答我……」
回音很大,但就是沒人回應,她不由得渾身發麻。
見鬼了,這是什麼鳥地方?怎麼沒半個人影?
這時,她聽到不知道從哪裡傳來噠噠噠噠的聲音,一開始很小聲,接著愈來愈大聲,好像有什麼東西在靠近,而且她這才發現來者是一群,而非一個。
她好奇地瞇起眼望向聲音來源,有光點朝著她接近,愈來愈明顯。
當她看清朝著自己急奔而來的「東西」之後,她嚇得馬上轉身狂奔。
怎……怎麼會有三層樓這麼高的企劃書,還長腳,而且正在追她?!
「媽呀!救命呀!」
就在她閉著眼一邊狂奔,一邊大叫救命時,忽然覺得手腕被人拉著,那樣的力道並不會讓她感到不舒服,還剛好拉回她的神智。
原……原來是作夢,呼!
杜甄華的眼睛並沒有睜開,只是意識到剛才不過是一場可怕又誇張的夢境,同時她也意識到,現實中真的有人在拉著她的手腕……不,不是拉,是在幫她搓揉。
「嘖,昨天那個推拿師是不是隨便推推而已?不然怎麼貼了一夜的藥膏,還是這麼腫?」嚴子衛喃喃自語著。
她和他討論企劃討論到睡著,他幫她調整好姿勢,讓她安睡在柔軟的沙發上,趁著她熟睡,他擰來熱毛巾,替她將貼了一夜的藥膏撕掉,並把藥漬擦乾淨,再抹了藥膏,輕柔地替她推揉。
杜甄華是背對著他的,所以他並沒有察覺到熟睡的人兒早已清醒,她克制地不喊痛,她知道他的力道已經是拿捏再拿捏過的,只是傷得太嚴重,就算輕輕碰到也會痛。
不過,嚴子衛溫柔的舉動,還有關心的低喃,讓她的心忍不住飛揚起來,而且他還真好笑,扭傷哪有可能這麼快好。
還記得昨晚她夢到聖誕夜吃壞肚子那次,自從那件事情之後,他總是躲著她,但她臉皮夠厚,硬是要纏著他,他雖然總是口氣很差的要趕她走,卻從來沒有傷害過她,甚至仔細體會,不難發現他隱藏在武裝之下的關心,就像現在。
老實說,她對他或許是有點心動的,只是她還來不及釐清那是怎樣的感情就出國留學去了,當她得知父親病危的消息時,她飛也似地趕回來,當時她第一個就想要找他哭訴心中的害怕與擔憂,儘管她知道他會罵她蠢、罵她沒用、罵她只會用哭這種沒意義的行為來逃避事實,但她也知道他還是會輕輕地在她背上拍一拍。
然而,她不知道為什麼他要殘忍地在只剩一口氣的父親面前,說他買下了克德,還撕毀父親的遺書,她不知道遺書的內容,因為那時他只是冷冷地笑說—
妳有必要知道嗎?公司都被我買下來了,妳以為他還能留下什麼給妳?
她當然知道父親不是他害死的,卻無法不怨他那不留情面、不讓她父親安心離開的狠絕。
然而,即便心裡怨他怨得要死,現在手腳任他這麼溫柔地推揉著,她卻開心得忍不住傻笑,她這個不孝女啊……
杜甄華真的不小心笑出聲來,不過因為忍耐著,所以只從嘴裡滾出幾個不成調的聲音,嚴子衛以為是自己的動作太大,弄疼了她,馬上輕輕吹撫著她的傷處。
「很疼嗎?早知道昨天就不應該再讓妳繼續拍的,真是,這要痛多久啊?」他蹙著眉頭,彷彿受傷的人是他。
手腳的扭傷處理好,剩下她傷得最嚴重的腰側。
嚴子衛摸了摸毛巾,「不行,變冷了,得去弄熱一點。」
當他起身離開去浴室後,杜甄華小心地撐起身,睜開一隻眼,剛好越過沙發椅背,看到在浴室裡專心弄熱毛巾的他。
有時她真的很想問他,他明明就是關心她、想對她好,但為什麼每次都表裡不一?不是說出來的話像箭一樣傷人,就是做出刪減預算那種事,讓她恨得牙癢癢的。
見他要走出浴室,杜甄華馬上繼續裝睡。
嚴子衛來到客廳,蹲跪在沙發前,將她的衣服輕輕掀起,還好她穿的是運動褲,所以只要輕輕拉下幾吋,就能方便他替她清理傷處。
他先將藥布以不弄疼她的方式慢慢撕下來,用熱毛巾擦掉藥漬,再輕輕按揉著那一大片瘀青。
杜甄華不由得微微皺起眉頭,不知道是不是昨天傷得太嚴重,除了痛之外其他感覺也變了,要不然怎麼現在他這樣按揉,她渾身都不對勁了,有種……酥麻的感覺?而且她覺得自己的心跳聲好大、肺部好像快要缺氧,她應該是要痛到快要缺氧才正常吧?
嚴子衛帶點粗繭的手掌,從她的腰際漸漸往下按至臀側,她敏感地嚶嚀出聲。
「很痛嗎?妳忍耐一下,要這樣按揉瘀青才能快點散。」
他不冷不熱的話語,聽在現在全身熱燙燙的杜甄華耳裡,就像情人在耳邊吹氣一樣,微電流通過她全身,她咬住唇,但還是忍不住呻吟了幾聲。
一心只擔心她的傷勢的嚴子衛,沒察覺她的聲音有異,也沒心思去想她什麼時候醒來的,只是不住地安慰她,怕自己已經放得很輕的力道還是會讓她疼得難受。
杜甄華實在受不了,乾脆推開他的手,坐起身,整整衣物。
「臉怎麼那麼紅?是不是太痛忍不了?」嚴子衛在心裡盤算著是否應該帶她去另一家醫院再做一次檢查。
她用手捂住雙頰,難得露出嬌態。「不、不是啦……反正……瘀青不會那麼快好,你、你不用麻煩了啦!」呼,再給他這樣推下去,她怕自己會直接把他給撲倒,為了平復心緒,她馬上轉移話題,「對了,我們討論到哪了?」當她轉頭往茶几上一瞧,不禁哀號,「嗚,還討論不到三分之一喔!」
看來今晚不用睡了。
杜甄華認命地拿起下一本企劃書,繼續他交代的研討工作,但他卻將資料抽走。「休息一下吧,妳累了,也差不多該吃晚飯了,我請靖剛……」
她馬上阻止正要拿手機的他,「他已經夠辛苦了,隨時都要聽候你差遣,晚餐這種小事就不用麻煩他了。」
「哼哼,原來妳對靖剛有意,要不然怎麼這麼關心他?」嚴子衛嘲諷的語氣像在看笑話似的,但他內心卻有股不知名的火冒上來,他只是硬壓著。
「才不是咧!我對靖剛有意?還有二、有三咧!我……我是想……那個……可不可以……」
「有話用國語講,不要講連豬都聽不懂的外星語!」他口氣不佳地說。
呿,你怎麼知道外星語跟豬話不會剛好是能溝通的?但這種話她只敢在心裡腹誹。「我、我是想說,難……難得放假,你、你也沒打算進辦公室,那……那我們去外面吃,好不好?」
嚴子衛望著她一會兒,接著有些不自然的撇過頭,問道:「咳,妳想吃什麼?」
「哇!你答應了!可以去吃韓式料理嗎?」
一聽,他忍不住低聲笑開。「還惦記著那頓被我破壞的約會嗎?」就這麼愛吃韓式料理?
杜甄華看著他的笑,不由得有些傻了,她好像……沒看過他笑呢!不對,上次和蔡老闆時他也有對著她笑,可是那時她只覺得他是在演戲,不像現在,是真心的開心。
原來他笑起來這麼好看啊!
第5章
嚴子衛不自覺放柔了神情,好笑地盯著對面那隻吃得稀里呼嚕的小餓貓。
也許是企劃書研討耗費掉她太多的精力和腦力,她的吃相活像是剛參加完飢餓三十的活動。
本來他應該冷凝著一張臉,拒絕她的要求,要她立刻再埋首工作,但是面對她渴求的表情、晶亮的雙眸,還有純真又魅力十足的可愛梨渦,他怎麼樣都說不出不這個字。
他真的很努力要避開她了……曾經。
只是,心裡想的總是和他努力表現出來的背道而馳。
他不懂,她為何不和其他人一樣,被他的惡聲惡語給嚇跑?為何不像其他人一般,因為他的陰沉刻薄而討厭他?不管他用激烈的言語嘲笑她,逼得她出國留學進修,勢必要成為藝術界名人,或是他居高臨下地拿著克德的股權,表示她父親的一切將由他接手,她頂多就是指著他的鼻子罵他,然後還是接下他的挑戰,努力證明給他看。
她在乎他的看法,在乎他對她的感覺,這讓他覺得自己在她心目中是有一席之地的,哪怕只是一小方寸也好。
他不敢奢求別人對他好,也覺得所有人都應該厭惡他以策安全,但獨獨對她是矛盾的。
他希望她離他離得遠遠的,卻又不希望她離得太遠;他要她看清楚他是何等的冷絕無情,卻在她表示願意接受他的挑戰,留在克德努力打拚時,感到狂喜。
他應該要讓她一天比一天恨他,應該要對她一天比一天嚴苛,但現在卻笑看著她吃飯的樣子。
「咦?你不吃嗎?你不喜歡韓式料理?」杜甄華終於發現他一點動靜都沒有。
嚴子衛馬上換上冰冷的面具,掩飾原本柔和的表情,輕輕搖頭。
「不合胃口?」她覺得這可是天下美味耶!
他唇角微勾。「還可以,我不像某人,總用行動誇示法來讚揚店家美味的料理。」
喂,那個「行動誇示法」,簡言之就是「粗魯」和「沒吃相」的文言文版嘛,她聽得出來的,好嗎?
「呿,好吃就好吃,幹麼還要裝模作樣。」說完,她繼續進攻眼前的美食。
「那不叫裝模作樣,保有用餐禮儀,比較不會破壞他人吃飯的胃口。」
杜甄華可沒理會他「妳的吃法讓我倒盡胃口」的暗喻,她放下筷子,定定的看著他問道:「你是不是又胃痛了?」
嚴子衛眉一挑,沒想到她居然猜得到,他放下碗筷,揉了揉肚子,不在乎地回道:「沒事。」
她可不會把他的沒事當真。「走走走,我們回去,我拿胃藥給你吃,還是我們去看醫生?」她說著就要起身。
他伸手越過桌子,按住她的手。「不用,妳碗裡的東西都還沒吃完呢,快吃。」
「可是你胃痛……」
「跟妳說沒事就沒事,不要雞婆。」
又來了,每次要掩蓋不想承認的事實時,就一定要用這種口氣。
知道辯不過他,杜甄華只好加快用餐速度,急著要回家。
一進家門,她馬上拿了胃藥給他吃,催他回去休息,但他卻堅持要等她上床睡覺後才肯離去。
「厚,你就住在對面,如果真的有什麼事,我的手指還可以滑手機打電話給你,到時你再過來也不遲。」他都已經痛到臉色發白了,還逞強。
「囉唆,快去洗妳的澡。」
他硬是賴在她的房間不走,她也沒法度。
由於沒有十甲功力,由於沒有內力護體,她的傷跟昨天比起來,可沒有什麼了不起的進步,所以今晚她仍舊花了不少時間才洗好澡。
當她走出浴室時,就看見嚴子衛倒在她的床上,雙眼緊閉,額際沁著冷汗,手掌壓著胃部,她忍著痛快步上前,一邊輕柔的抹去他額頭上的汗,一邊擔心的問道:「喂!嚴子衛,你還好嗎?」
嚴子衛沒有張開眼睛,只是虛弱地應了一聲,表示他還好。
杜甄華沒再多說什麼,趕緊去熱了杯牛奶踅了回來,小心翼翼地扶起他的頭,餵他喝下,過了幾分鐘,再拿來胃藥以及止痛藥讓他服下,然後重複著用毛巾替他拭汗的動作。
吃了藥的嚴子衛,漸漸沉入夢鄉。
她知道他年少時就得自力更生,常為了工作三餐不固定吃,因此有了胃痛的毛病,以前他這樣痛的時候,都是一個人撐過來的嗎?應該是吧,他不喜歡醫院,除非真的痛到受不了,不然他一定不會去醫院。
瞧著他這樣,杜甄華想到以前沒人陪伴的他都是自己忍耐著,心不由得隱隱作痛。
她坐在床邊守著他,原本洗完澡沒吹的溼髮也都乾了,直到他看起來氣色和緩一點,不再盜汗皺眉,她才替他蓋上被子。
跛著腳移到床的另一邊,杜甄華站在床沿,小小地猶豫了下。
男女授受不親,男女授受不親……唉喲,管他的,現在都什麼時代了,蓋棉被也能純聊天,總不可能要她一個受傷的人去睡沙發吧!
一向不拘小節的杜甄華決定拋開那些道德倫理,睡覺還是比較重要滴!
她掀開棉被的一角,緩緩躺上去。
棉被裡有他獨特的氣味和體溫,讓她倍感溫暖。
自從父親過世,母親後來也進了精神療養院,加上哥哥又與她不是很親,少了父母的聯繫,杜淵華一拿到遺產,就忘了還有個家,每天都和朋友在外面混,說他壓根忘了還有她這個妹妹也不為過,所以她常感到孤單寂寞。
這種時候她都會忍不住想起他,想著他早就在體會著這種滋味,她想安慰他、想陪伴他、想跟他一起歡笑,但老是被他豎起的刺刺得滿身是傷,但現在他安穩地睡著,讓她得以平靜地與他貼近,她覺得無比快樂。
杜甄華面對他側躺著,悄悄地靠近他,昏暗的光線柔和了他胎記的顏色,卻襯出他精緻無比的五官,及眉間無形的傲氣。
忽地,她想起那天中午的吻……
身體在理智決定之前,已然做出動作,她用手肘撐著上身,傾身以唇輕觸他的嘴角。
嗯,還是一樣的感覺……麻麻的,只是沒有那麼深刻而已。
再一下好了。
杜甄華這次親的是他的唇,但仍只是輕輕的碰觸,不敢太囂張。
嗯,感覺好像明顯了一點,她摸摸自己的唇,隱約還有熱度。
不過,還是那天中午的吻比較激烈,只差沒伸舌頭了。
杜甄華閉起眼,要自己六根清靜一點,但愈逼迫自己,就愈是想起那天那個吻是怎樣的滋味。
冷靜、冷靜、冷靜、冷靜、吻淨、吻淨、吃乾抹淨……嚇!她在想什麼?!
睜開眼,她緊瞅著他的薄唇……再、再一次就好。
杜甄華伸出小舌舔舔嘴唇,很小心地再次嘟起嘴,往覬覦之地進攻,可是奇怪了,她的唇才剛碰到他的,怎麼好像被人反啣住……
被嚴子衛忽然睜開的雙眸嚇到的她想要尖叫,叫聲卻被他的唇吞沒,化為含糊不清的低喃,「唔……」
嚴子衛沒有給她退開的機會,他一隻大手扣住她的後腦,讓她更貼近自己,溫潤的舌霸道地長驅直入。
「唔唔唔……」杜甄華在抗議這樣的姿勢她不舒服。
嚴子衛也馬上意會地調整位置,改為他上她下。
很好,這樣更方便他攻城掠地了。
「唔唔唔……」她在抗議他綿密纏人的細吻,吻得她沒辦法呼吸了。
他也不強人所難,改吻她其他地方,得到更大的抽氣聲。
從這裡開始,杜甄華的「唔唔唔」中間,不時夾雜著細碎呻吟,那是她不曾體驗過的熱情及撫觸,他的每一個吻、每一次觸碰,都讓她的每個毛細孔變得異常敏感,身體想縮又想為他開展,矛盾不斷衝擊,卻不妨礙一波波的快感來襲。
「子衛……」她既陌生又期待地想做些什麼。
嚴子衛顧慮到她身上有傷,輕壓著她的四肢,不讓她自由,卻又不斷在她身上釋出更多的邀請,滿意地看著她欲拒還迎的激烈反應。
「子衛……子衛……」杜甄華無法伸展自如,只能一遍一遍叫著他的名字,求他滿足她的需求。
「我在這裡,等一等,妳還沒準備好。」他低笑著吻著她的唇,她生澀的反應讓他心動難耐,可是他仍用最後一絲理智努力約束自己想要徹底探索的慾望,他不希望她有任何不適。
不過,女主角可一點都不覺得還要準備什麼,輕聲催促道:「子衛……快……」
她不是沒見識過的十來歲青嫩少女,她很清楚接下來要發生的事,而且對象是他,她更清楚自己是百分之百願意的。
「這麼急?呵。」如她所願,嚴子衛為自己及她撤下最後的防線。
他先以手指試探她的接受度,確定她已經做好準備之後,他才放縱自己深深埋入她的緊窒之中。
「衛……」杜甄華的雙手攀住他的頸項,輕聲叫著他的名字,逸出滿足的嘆息。
嚴子衛知道自己徹底被俘虜了,雖然不斷告誡著自己要遠離她、不可以愛上她,但心之所往,豈是理智可以控制的?尤其在她這樣毫無保留的付出之後。
他現在什麼都無法思考,也什麼都不願意多想,只想讓她覺得開心、覺得滿足,覺得今晚很美。
毫無保留的歡愛激撞出無數火花,淋漓盡致的貪歡之後,杜甄華蜷起身子依偎在他懷裡,抱著他,甜笑入夢。
嚴子衛撥開她汗溼的髮絲,溫柔地在她臉頰上印上幾個細吻,笑嘆道:「我該拿妳怎麼辦呢?」
溫暖的陽光從落地窗走進舒適的臥房,慢慢爬上床沿。
床上把頭埋在枕頭下的人兒,裸露的背部感受到暖意而微微動了下身子,甦醒的同時,馬上想到今天可是不用趕上班的星期六,不由得勾唇微笑。
接著笑容逐漸擴大,因為全身上下都感到無比的饜足,而感到饜足的原因是……
昨晚一堆令人臉紅的動作畫面馬上湧進腦海,杜甄華倏地瞪大眼。
她坐起身,發現床尾擺了套整齊的休閒衣褲,顯然是有人為她準備好的。
「咦?人咧?」床邊空空如也。
有點吃力地更衣梳洗後,杜甄華走出臥房,就聽見客廳傳來嚴子衛刻意壓低的低沉嗓音—
「下個禮拜我的行程空不出來給他……約下下週好了。今天嗎?今天不行,明天也不行……聽不到我的聲音?我現在不方便大聲說話,不然晚點再聯絡好了,或是你再寄Email給我,我有空會回。」沒道再見,直接掛上電話,他看看腕上的錶,低語道:「才九點多,再讓她多睡一會兒好了。」
她越過他的背影,可以看見他正在批閱昨晚沒研討完的那些企劃書。
真是個工作狂耶,連假日都不放過自己。
杜甄華本想不聲不響地接近他,但因為跛腳的關係,無法克制好力道,還是被他聽到了,他回過頭,兩人視線相對,從他的表情她看不出他對昨晚發生的事有何感想,但難得他對她說的第一句話是關心—
「身子還好嗎?」
他問得好尋常、好自然,好像……他們這樣做過很多次似的,想到這裡,她忍不住臉色潮紅,昨晚他在她身上製造的奇蹟,到現在她身體都還記得清清楚楚的。
「嗯……覺得更痠痛了。」
她扶著沙發椅背慢慢走到他身邊,讓他扶著坐下。
嚴子衛低低笑開。「昨晚是誰先偷襲我的?」自作孽。
杜甄華看著他的笑容,不由得又醉了。
「怎麼了?」他看她呆呆的樣子,不解地問。
「呃……沒什麼。」她趕緊撇過頭,佯裝自然。「只是很少看到你那樣笑。」怪讓人心動的。
「怎麼,妳比較習慣被罵?」
「不不不,那種事是一輩子都不可能習慣的,而且好不容易可以在你面前像個人,我會好好珍惜的。」他老是拿十二生肖裡的其中一種比作她,害她每每從動物頻道瞧見,都有種應該去相認的錯覺。
她比較喜歡溫柔的他、寵她的他、像昨晚的他……
登!臉又熱了!
杜甄華捂著臉看著前方,感覺身旁的嚴子衛緩緩靠過來,鼻息就近在她耳旁,她以為他要親她,卻只聽見他很輕很輕地嘆了口氣,她正想問他怎麼了,卻被他搶先一步—
「從現在起,妳要很小心、很小心,不管做任何事都不可以大意或不專心。以後騎摩托車,時速只能三十,還有,盡量不要去危險的地方。」嚴子衛想了一整晚,不清楚要怎麼確切的避免意外發生,只得這麼叮嚀她。
杜甄華只當因為經過昨晚,兩人的關係更進一步,所以他才這樣瞎操心。「哎呦,我都這麼大了,不用這麼婆婆媽媽吧!」又不是懷孕了,哈哈哈!
他睨著她得意的笑臉,輕敲了她的腦袋一下,沒好氣的道:「是啊,都這麼大了,還可以把自己弄得不良於行,簡直讓人甘拜下風。」
「什麼不良於行,我明明昨晚……」唔,講不得啦!
嚴子衛彎起唇角,出其不意地輕啄了她的唇一下。「昨晚妳的表現還有待加強,歡迎妳多加練習。」
喲,以前都是直接開罵,現在不但不罵她,反而還會賣笑捉弄她了,這是不是表示她也可以占他一些便宜呢?
「好啊,多練習,教材一定要不斷翻新,才會有顯著的進步。」呵呵呵,她在藝術界的朋友裡,美男一大堆呢!
但嚴子衛可不允許她這麼快就爬到他頭上去,他避開她的傷處,輕壓著她躺向沙發,她的驚呼正好讓他的舌頭趁虛而入,大掌也同時在她身上展開魔法般的撩動。
「地點和技術可以不斷精益求精,但對象只能是我。」他霸道地宣示。
唔……知道了啦!可是……嗯……她肚子好餓,可不可以讓她先吃東西,她不想餓著被吃掉啊!
杜甄華實在是累極又餓極,連出去覓食的力氣都沒有,還好嚴子衛願意屈就充當一下大廚,用冰箱現有的貧瘠食材煮了鍋什錦湯麵。
她等不及他將煮好的湯麵拿到客廳,自個兒便一拐一拐地跳到廚房裡,拿起筷子和湯匙就往大鍋裡的麵進攻。「哇!好香!好好吃喔!」她表情滿足得像中了樂透。
「就說豬很好滿足吧!」像這樣沒吃相又大剌剌的女人,應該非常稀少吧。
「不會啦,你煮的這些如果要餵豬就太浪費了。」別害她去跟豬搶食啊!
嚴子衛白了她一眼,整鍋麵都讓她這樣攪和了,端出去吃也只是多此一舉,他乾脆拿來小碗,學她站著吃。
「子衛,我問你喔,我……你……那個……就是啊……」
「順其自然。」他回道。
哇賽,這樣他也聽得懂她是在問「我和你現在的關係算什麼」喔?
「那所以……」杜甄華深呼吸一口氣,又問:「我們現在算是男女朋友嗎?」
嚴子衛停下筷子,瞧著她死盯著那鍋麵的樣子,笑而不答。
「我們現在算是男女朋友嗎?」她鼓起勇氣再問一次。
他還是不回答。
「我說,我們現在是不是男女朋友?」她拿出僅存的勇氣,用最大聲的音量吼道,一副像對方沒點頭,她馬上就讓他死的態勢。
「妳實在太高估麵條的智商了,要它回答這麼難的問題。」嚴子衛涼涼的道:「恐怕它現在還在質疑它的性別是不是應該算是男的。」
真是氣死她了,這是很羞恥的問題,還是由她主動發問,他居然在裝肖仔?!她放下筷子湯匙,一把揪住他的衣領,瞪著他道:「我問的是你!」
他勾起嘴角,輕啄了下她的唇,回道:「那妳幹麼不看著我問?」他才不想成為麵條的發言人。
「呃……」小手放開,小臉垂下,這還用問,當然是因為害羞嘛!
嚴子衛很悠哉地吃完最後一口麵,放下碗筷,抬起她的下巴。「來,看著我,再問一次。」他深邃的眼眸鎖住她,低哄的嗓子有誘人的魅力。
杜甄華不自覺伸手撥開他蓋住胎記的瀏海,看到總是遺漏的另一座深邃黑潭,她頓時覺得整個人好像被吸入其中,連羞怯是什麼都忘了。「我們,現在是男女朋友嗎?」
他目光溫柔地瞧著她,不斷在心裡複誦這個問題,他們是男女朋友嗎?他可以奢望嗎?結局是不是可以不一樣呢?
還是……
「喂,你說話啊!我這次可沒對著麵條講,也沒說外星語喔!」他可不要在這種時候回她一句沉默是金,這樣她一定會揍扁他。
「男女朋友嗎?不是一夜情?」
「一夜情?可是我們吃麵前明明就還有……」
「所以如果剛才的熱情延燒到今晚,就可以算兩夜了。」是這樣的算法嗎?
「所以以此類推,我們的關係每天會以夜晚次數來稱呼,因此就會是三夜情、四夜情、五夜情……」杜甄華愈說愈不滿,微瞇起眼,掄起小拳用力捶打他的胸口。「你有夠不負責任的啦!」
「妳現在就要嫁給我嗎?」嚴子衛拿起放在一旁的水杯喝了口水,語氣平淡得像在問她「妳現在要簽約了嗎」。
「哼!你要娶我還不一定要嫁咧!」跩什麼!
不過她不斷上揚的嘴角倒是洩露了她的好心情,教他看得著迷,他捏捏她的鼻頭,調笑道:「不然這樣好了,反正我現在單身,閒著也是閒著,就讓妳追吧!」
「是嗎?那經過昨晚和稍早的儀式,我想,我應該已經把你追到手了。」杜甄華笑咪咪地挨到他懷裡。「那麼,親愛的男朋友,預算是不是可以……」嘿嘿。
鼻頭上的輕捏馬上變成窒息式的緊掐,杜甄華棄鼻就口,張嘴呼吸。
「我可不是公私不分的人。」嚴子衛半點情分也不給。
「蛤?是喔,自己人沒有放水一下喔?」不是好歹可以享受點褔利的嗎?
「放水?我可以幫妳放水讓妳洗澡,其餘免談。」少瞧不起他了。
「是嗎?那如果地點改浴室的話,是不是可以……」杜甄華又嘿嘿兩聲,就算沒有把話說全,意思也非常清楚了。
很好,破腦袋瓜未開化,只能用敲的。嚴子衛彎起兩根手指頭,用指關節敲了敲她的額頭。
「唔,痛!」她伸手揉著。
「妳的身價沒那麼高,不用太費力。」想叫他吐還另一半的預算?難吶!
杜甄華氣嘟嘟地瞪著他,這傢伙軟的不吃,偏偏她又硬不過他,如果可以,她真想把他綁在床上盡情、用力的「折磨」他,直到他答應為止。
雖然嚴子衛終究不肯把另一半的預算還給她,但還是特別寬容地恩准她暫且不用理會那些還沒研討完的企劃書,還開車載她到北投洗溫泉。
北投的夜景很美,溫泉泡起來很舒服,加上浴池裡還有一個美男陪泡……呵呵,好幸福吶!
瞧瞧,他真的脫得很自然耶,雖然他們已經是……呃,那種關係,但這邊燈光算亮,她剛剛怕尷尬,叫他轉過身去,自己用最快的速度除去衣褲後,就跳進水裡,只剩脖子以上露在外面。
哪像他,在她面前,先是慢慢解開襯衫釦子,脫下內衣,然後解開褲頭,露出結實頎長的長腿,還把脫下的衣褲整理好,最後才除去內褲,光裸著全身,用最優雅的姿勢慢慢踏入浴池裡,害她一雙眼盯得好痠。
他將微溼的頭髮往後撥,臉上的異色胎記非常明顯,但她一點都不覺得它像別人形容的猙獰,她只覺得獨特。
嚴子衛很高,坐入浴池後,還露出了胸膛,他朝她勾了勾手指。
那副大爺樣,是要叫她拿毛巾去幫他擦背嗎?哼!想得美咧!杜甄華很有個性地搖搖頭。
嚴子衛再次勾了勾手指。「過來。」
音量不大卻非常有影響力的語氣,讓她的堅持很快就軟掉了,乖乖偎了過去。「幹麼啦!這邊沒毛巾啦!」她邊抱怨邊準備好幫他搓洗的動作。
哪知,他扳過她的身子,讓她背向自己,兩隻大掌擱在她的雙肩,力道適中的幫她按摩。
「唔,好舒服。」她舒服的低吟。
嚴子衛好笑地傾身貼在她耳邊,細聲提醒,「收斂點,不然待會兒這溫泉又白泡了。」
他是帶她來放鬆和活絡筋骨的,但她要是再露出這樣的表情和聲音,他一時情不自禁把持不住,她的身子可能會更痠痛。
他很認真地替她按摩臂膀、她受了傷的手腕,還有仍是無法快走的腳踝。
杜甄華像個女王被伺候著,嘴角一直掛著得意的笑容。
呵呵,難得有這種時候啊!
「子衛,你對女朋友都這麼好嗎?是不是已經偷偷交過很多個了?」
「偷偷?我幹麼偷偷,又沒對不起誰。」他才不屑幹這種窩囊事。
「也是,所以你真的交過很多個嗎?」杜甄華沒發覺自己現在的表情有多認真。
嚴子衛看了她一眼,注意力再度放回她的腳丫子上,僅聳了聳肩,不置可否。
「可是,我就住在你對面,好像從來沒看過有女人從你家出來……」杜甄華兀自推測,「還是……你都在外面跟別人一夜情?」難怪他會問她「一夜情妳不能接受嗎」。
回答她的是一記白眼,沒有更多的了。
「厚!幹麼把嘴巴閉得這麼緊,兩個人泡澡,不說說話,很悶耶!」
「所以妳覺得我悶?」他反問。
「嗯……」杜甄華歪著頭想了想,才道:「平常覺得你是很機車、很龜毛,跟你吵架時又覺得你很故意、很得理不饒人,可是現在卻覺得你很刀子嘴豆腐心,還有點小貼心、小溫柔。不過每次談到你的事你就開始悶。」
從以前就是這樣了,問他什麼,只要是關乎他自身的,他一律以沉默回應。
「我沒什麼好說的。」
「怎麼會?你年紀輕輕就成了各大企業聞之色變的企業收購轉賣黑手,一句話就能讓臺灣的股市起伏震盪,連外資你都有辦法干預,你從一無所有拚到什麼都有,這中間的過程,不是通常都會拿來津津樂道一番嗎?」
她是採購經理,難免要與一些工廠老闆應酬,她發現男人只要談到當兵和事業,就會開始滔滔不絕,好像今天不講完,明天就會嗝屁沒機會講一樣,就只有他,從來不說自己是怎麼成功的,就連之前有雜誌要專訪他,他都馬上謝絕。
他啊,在商場上手段耍得雷厲風行,但言行舉止卻非常低調,難怪當時他崛起時,會讓那麼多大老瞪凸了雙眼,完全意外有這號人物存在。
「我要的是結果,其他的都是多餘。」嚴子衛淡淡回應。
「哇!這時候我就覺得你好帥!」杜甄華毫不吝嗇的讚美自家男友。
「帥?」他輕笑自嘲,「只有妳會這樣形容我。」
「我是說真的,要不是你老是冷冰冰的,頂著一張人家欠你錢的臉到處嚇人,早就不知道有多少女人敗在你的西裝褲下了。」
「這麼看得起我?」
杜甄華從他手中抽回自己的腳,挪到他身邊,捧起他的臉,認真的道:「這塊胎記從來就不是問題,你長得很帥,只要笑容多一點,女人都會自動巴上來的。」
嚴子衛的心熱了,他從來就不介意人家怎麼看待他,唯獨在意她的感覺。
「那我真該多笑笑,以豐富我的夜生活。」他順著她的話笑道。
「不可以!你只能笑給我看,你是我發現的!」
看她那副挖到寶的樣子,嚴子衛的笑容不自覺擴大,但沒多久他微斂起表情,關心的問道:「行了,我又不是賣笑的。妳現在覺得身體舒服一點了嗎?」
「嗯,通體舒暢,但這裡實在好熱。」熱氣蒸得她有點頭暈。
「那我們起來去外頭休息吃飯吧。」
兩人泡過溫泉後,便悠哉地在餐廳吃飯看夜景。
杜甄華許是心情身體都很放鬆,一張嘴哇啦哇啦地講個不停,嚴子衛只是勾著唇聆聽。
他一直都知道她是個直腸子,沒什麼心眼,卻不敢想像有一天能夠像現在這樣,除了和平相處之外,還能擁有全部的她,他在心裡暗自發誓,無論如何他都一定會好好守護著她,他絕對不可以失去她。
吃完晚餐後,嚴子衛開車載著杜甄華要回家,她看到半山腰有人在賣糖葫蘆,嘴饞地要他停車。「等我一下,我下去買,很快就回來。」
「等一下,我去就好……」來不及了,人已經拿著錢包跑下車了。
真是的,她有時候真像個孩子,看到好吃的,都忘了自己身上還帶著傷呢!
杜甄華走到對面,很快地跟小攤販老闆銀貨兩訖,當她轉身要走回車子時,刺眼的大燈從馬路的一頭直射過來,是一輛藍色跑車,她直覺停步舉起手擋住光線。
嚴子衛馬上衝下車,朝她跑了過去,同時大喊道:「小心!危險!」他就怕自己來不及。
在千鈞一髮之際,他箭步衝到她面前,抱著她再向前一步,藍色跑車就這麼與他的背距離零點零三公分呼嘯而過。
「妳有沒有怎麼樣?有沒有受傷?」嚴子衛緊張地將她全身上下檢查一番,臉上寫滿驚慌失措。
那是杜甄華從未看過的表情,應該說是從未在他臉上看過的表情。
「我……我沒事啊!倒是你,跟車子距離這麼近,你有沒有被擦撞到?」他就擋在她與車之間,比較要緊的應該是他吧?
嚴子衛好似什麼都沒聽到,只聽到她說她沒事,他緊緊抱住她,嘴裡喃喃道:「沒事就好、沒事就好。」天哪,他剛才真的以為她會……
當晚,嚴子衛與杜甄華同眠,深夜時,他突然驚醒,嚇出一身冷汗。
因為他又夢見那個奇怪的男人,而那個奇怪的男人這次坐在藍色跑車上,快速筆直地朝杜甄華撞過去,她被撞得彈飛出去,然後再重重地摔到了地上,像個玻璃娃娃似地,四分五裂。
「你怎麼啦?」杜甄華被他的喘息聲擾醒,揉揉眼睛問著。
「沒事。抱歉,吵到妳了。」他重新躺回床上。
「你作惡夢了嗎?瞧你流得滿身汗呢!」杜甄華抬手拭去他額上的汗水,自己挪了挪位置、喬了喬姿勢,偎抱著他,安撫道:「放心、放心,你這個大魔頭,沒人敢惹你的啦,更何況我也會保護你喔!」就像小時候每次跳出來為他說話一樣。
嚴子衛收緊臂膀,將她抱得密密實實。
他,絕對不要失去她!
第6章
叮鈴鈴、叮鈴鈴……
桌上電話內線響起,嚴子衛拿起話筒擱在桌面上。
「姓嚴的,你未免欺人太甚!那八家廠商名單為什麼統統都被紅筆畫上一撇?你開出的價格這麼低,這八家還是我用求才求到的,你樣品都還沒看過,憑什麼就要剔除它們?你可別告訴我是因為它們公司名字太土、太俗、太難聽,所以你才在上面畫上一撇以表你個人感想!我告訴你,就這八家了,你給我等樣品到時認真看過再來決定,這個結果我無法接受!」
他趁杜甄華換氣時拿起話筒,淡淡地為她方才那番激昂的言論做了回覆,「我只要莊董的貨。」
下一季的珠寶展中,他們除了珍貴的珠寶之外,也計劃加入琉璃展,而莊董那邊做的琉璃飾品算是一絕。
「莊董?」杜甄華的吼聲再度從電話那頭傳出來。
嚴子衛再次將話筒擱回桌上,眼睛看著商業週刊,耳朵聽著怒火燒得正旺的女人發表高論,一心二用。
「你是說那個去年尾牙時只因為跟我跳支舞而挨你一掌最後你還送了個大鐘咒他早死的臺南廠商莊董?」一句話沒換氣的提醒完他曾經幹過的「好事」,她繼續開炮,「你都把人家得罪得那麼徹底了,現在居然說只要他的貨?!你是打算準備幾箱白花花的鈔票給他?」
他又在她換氣時拿起話筒,一派理所當然、毫無愧色、理直氣壯的道:「他的人和他的貨是兩回事。他的人爛,我要是不有所表現,才叫缺德。他的貨好,我低價跟他買進,是在幫他積德。」
「他人是有多爛?不過就是跳舞時手擺在我的腰再下去一點點而已,人家都說是不小心了,不是故意吃豆腐,你轟了人家一掌,非但沒道歉,還把人踢出尾牙會場,然後隔天給他送了個大鐘!」對於這種完全沒有自覺的人,杜甄華不得不把當時的情況再詳細描述一遍。
嚴子衛反駁道:「我說他人爛是因為他怎麼會以為妳是塊好豆腐,居然吃得下去?好歹他也是做琉璃飾品的廠商,怎能有那樣拙劣的眼光?他該感謝我的提點才是。」
杜甄華氣得說不出話來,只能用非常大的喘氣聲表示她現在想殺人的心情,等她終於有辦法開口了,她吼道:「我這塊豆腐是有多難吃?那幾天你不是吃得很高興、很滿足,還要求再來幾次嗎?你現在這樣說,是表示自己品味也不怎樣嗎?我告訴你,你也不見得有多好,技巧還不是普普通通,精力也是馬馬虎虎,我根本就是委曲求全,不想害你太難過,才盡力配合你而已!」
她實在太生氣了,氣到不得不對他床上的表現做出違心之論。
嚴子衛等她吼完,才慢條斯理地說:「甄華,妳的聲音太大聲了,我怕拿著話筒聽會傷害聽力,所以我剛才按了擴音……」呵,他忍不住先笑出聲,「靖剛就在我旁邊,妳方才的話,讓他的下巴都快掉到地上了呢!」
電話那一頭瞬間無聲,連抽氣聲都沒有。
「甄華?」還在嗎?
喀嚓!電話掛掉。
嚴子衛再也忍不住大笑出聲。
這時,一直安靜站在一旁的靖剛才開口,「大哥,我的下巴沒有掉下來。」
私底下,靖剛都會喊嚴子衛大哥,雖然這一世嚴子衛不是他的親大哥,但累世的記憶卻讓他這聲稱呼喊得很熱絡,而大皇子果然是大皇子,重戰策善謀略的天賦到了這一世仍舊發揮得淋漓盡致,不論是商場還是情場,只要他想要,都誓在必得。
嚴子衛笑著擺擺手。「我當然知道,我只是想藉著你戲弄她而已,想不到她這麼害羞,直接掛電話了。」這招好用,以後可以避免她利用內線發洩她的怒氣。
「可是大哥,既然你跟杜小姐都在一起了,為什麼不通融通融呢?」靖剛不解的問。
嚴子衛把看完的商業週刊挪到一邊,人向後靠著椅背,雙手手指交握撐著下巴。「那八家廠商的貨,早在她列出名單之前,我就去調查過了,沒一個是老老實實在賣原料的,不是摻水混假貨,就是品檢不夠嚴格仔細。」
老實謹慎可是做生意的人最基本卻也是最重要的原則,他不容許有所缺失。
「她啊,離接手克德還有一段距離,功課做得還不夠多,我不能縱容她。」嚴子衛輕輕嘆道。
靖剛點點頭,了解他的顧慮是什麼,但是……「杜小姐現下八成不是在挖洞就是在踐踏電話。」
嚴子衛挑挑眉,非常篤定地說:「她一定是在踐踏電話。」
真的!
另一間個人辦公室裡,杜甄華雖然有害羞個一、兩秒,但也只有那一、兩秒,然後她就拿起電話往地上摔,再一腳給它狠狠踩下去,不過她沒忘記要克制力道,畢竟她另一腳的腳傷還沒完全好。
「臭子衛,你一定是故意的!一定是故意的啦!」幹麼不早告訴她,害她哇啦啦地說了那麼多外人不能聽的話,他難道不知道要幫她留點顏面嗎?
算了,替她保留面子什麼的,也不是他嚴子衛會做的事。
本來她還以為兩人的關係有所不同之後,他就算不肯把預算吐還給她,起碼在工作上不會再老是針對她,但是現在看來,完全是她幻想得太美好,他照樣盯她、找她碴、刪她預算、挑她毛病、拿克德員工的飯碗威脅她,讓她完全不覺得她已經從一般員工晉升為他的女朋友。
但矛盾的是,每天早上他不會再跟她比賽看誰先到公司,而是會很溫柔地把她吻醒,然後柔聲催促她梳妝整理,再一起坐上他的車,讓靖剛載往公司。
「你都不用避諱什麼嗎?」她曾經感到疑惑的這麼問道。他們這樣算是辦公室戀情,他自己還是當家的,這樣做,好嗎?
嚴子衛只是反問:「有什麼好避諱的?我做事還要經過誰同意嗎?」
呃……也是啦,他那種個性,哪有人敢過問?
不過如果撇開公事上他老是找她麻煩之外,他對她只有貼心和保護,甚至可以用滴水不漏來形容,連她現在要外出見廠商,只要他有時間就一定會陪著她,如果他實在沒空,也會派靖剛陪同。
拜託,她又不是三歲小娃,他幹麼這麼緊張兮兮的?
但是,跟他抗議沒用,只要她出了宿舍或公司,他就像背後靈一樣跟著,靖剛則是他的分身。
他這麼擔心她,防這防那的,連喝個湯都叮嚀她要先吹涼,好像怕她被燙死一樣,但怎麼就不擔心她會被他氣死?
想到這裡杜甄華的火氣又上升了幾分,所以又多踩了早就破殼的電話兩下,然後才走到辦公室門口,大聲喊著要總務盡快幫她換一部新電話。
想不到不到兩秒,新電話就來了。
「哇!妳效率超高的耶!」杜甄華給總務小姐拍了拍手。
總務小姐不好意思地搔搔頭。「哪是啊,是嚴董早就吩咐過了,要我買一打回來,說是專門給您汰換用的。」總務小姐天真的想著,杜經理一定是因為常要透過電話跟廠商砍價,電話才會汰換得這麼快,她真是個認真努力的好主管。
但要是總務小姐現在把目光移向杜甄華的臉,仔細一看,就不難發現杜甄華的額際明顯浮著幾條青筋。
這……嚴子衛擺明就是故意的!氣完她再消遣她,他的手段還真高明!
「對了,杜經理,您的兄長方才來公司找您。」總務小姐忽地想到說。
「咦?我哥?那他現在人呢?」好久沒出現的人了。
「被嚴董請去他的辦公室了。」
她哥來找她,卻被請去嚴子衛的辦公室?嚴子衛跟她哥的交情可沒好到久違重逢還會來個問候寒暄,她得去看看才行。
杜甄華急忙往嚴子衛的辦公室走去,她人都還沒走到門口,就聽見久違的聲音正在大聲咆哮著—
「你憑什麼擁有克德?那是我爸留給我的,你這個只會耍陰招的卑鄙小人,還不快點把我爸的公司還給我!」杜淵華用力一拍嚴子衛的辦公桌。
嚴子衛面不改色,冷冷的反問:「你爸的公司?你要不要去查查克德的大股東有哪些人?我記得沒有一個姓杜的—」
杜淵華氣恨的打斷他的話,「你少囉唆!那是因為你耍賤招,克德才會被你奪走!」
「耍賤招?耍什麼賤招?我是用鈔票正正當當把克德買下來的,況且依照克德當時的情況,可是遠遠低於我開的價呢!」嚴子衛不屑地回應。
「那你幹麼要買?如果克德真像你說的那麼不值錢,那你就把克德還給我!」杜淵華覺得終於抓到他的語病,馬上逮住機會乘勝追擊。
嚴子衛瞇起眼,將杜淵華從頭到腳打量一番後,才嘲諷的道:「好,我就以當時我買下克德的價格五折賣還給你,只要你拿錢出來,這張椅子馬上讓給你坐。」他很好商量的,重點是,杜淵華拿得出錢嗎?
果然如他所料,杜淵華臉色一變,將拍在他辦公桌上的手收回,一副無可奈何卻又不甘心的表情。「哼!你等著,我一定會拿回原本該是屬於我的東西!」他氣沖沖的丟下話便大步離開,甚至沒發現好久不見的親妹妹就站在門外不遠處。
哥會忽然急著要討回克德,八成是他用父親留給他的遺產和朋友合夥開的小公司出了什麼問題吧?思及此,杜甄華有點擔心,但想到她哥的脾氣,又不可能請嚴子衛隨便安插個什麼職位給他,他一定不肯,偏偏她又沒有他的聯絡方式,真不知道要怎麼找他問清楚。
杜甄華將這個問題擱在心中一整天,下班後,當她與嚴子衛一同回家,一走到大門,便見到斜靠著牆面,雙臂在胸前交叉,一副等人等得很不耐煩樣的杜淵華。
「嘖嘖,想不到啊想不到,妳還真的是像大家傳聞的一樣,跟奪去爸爸公司的惡人住在一塊兒,而且還是住在這麼富麗堂皇的豪宅裡,想來妳的生活一定快活得不得了!」杜淵華面對多年不見的親妹妹,沒有熱絡的寒暄及關心,只有冷嘲熱諷。
「哥,不是你想的那樣,我只是住在他提供的宿舍而已。」
「你們真的沒怎樣嗎?」杜淵華的雙眼緊盯著他們牽著的手。
杜甄華趕緊甩開嚴子衛的手,這讓嚴子衛非常非常不高興。
「哥,我跟他……是最近的事,在這之前我們什麼都沒有,只能算是私下的朋友,在公司只是上司和下屬的關係而已。」
「不用解釋了,我看妳根本忘記他是怎樣搶走爸爸辛苦打下來的江山,不然妳怎麼會願意在他底下做事?」杜淵華毫不客氣的責備道。
「不,我會受僱於他,是因為他答應我,只要我的能力得到他的認可,他就會把克德還給我,到時我就能幫爸討回他的江山了。」杜甄華趕緊說明。
「哼,能力得到肯定?那是幾輩子以後的事啊?不過我想妳應該也意識到這個問題,所以現在跟他在一起,以便縮短收回克德的時間,是嗎?還是……妳根本就忘了爸爸是怎麼被他氣走的,媽又是如何傷心到必須待在精神療養院?妳胳臂早就向外彎了!」
「不是的,哥,我跟他沒什麼,只是……只是一時意亂情迷而已,我會爭回克德的!」她用力握住哥哥的臂膀,很用力、很心急地向他保證。
杜淵華仍是一臉不相信,煩躁的將她的手甩開。
嚴子衛瞇著眼睛看著這一切,冷冷地啟唇,「怎麼,父母在世時不懂得關心他們,現在倒是把他們的死怪在我頭上,要我負責嗎?我撕的是一張紙,又不是他們的身體,你的聯想能力也未免太好了吧。」幹麼不乾脆說當初病房多他一人爭空氣,所以病人缺氧以致於離世?
「嚴子衛,你少說兩句行不行!」杜甄華轉過頭嗔怪著他。
嚴子衛可不是那種碰到軟釘子就會乖乖摸摸鼻子認了的人,他閉了閉眼,旋身走入豪宅大門,淡淡丟下話,「大門現在就關起來,進不來的人麻煩去就近的旅舍。」
管理員聽話地啟動大門開關,黑色柵門慢慢沿著地軌滑行相接。
眼看大門真的就要關起來了,杜甄華一邊快速閃入大門,一邊向哥哥喊話,「哥,等我,我一定會要回克德的!」
當杜淵華心有不甘地離去之後,杜甄華小跑步追上走在前頭已經步入電梯的嚴子衛。
「等等!」她兩手撐擋著電梯門,硬是擠了進去。「幹麼不等我?」
「哪好意思打擾你們兄妹倆敘舊。」
他的表情可一點都沒有不好意思。「哎呦,你也知道,我這麼久沒看到我哥了,你難道不能少說兩句嗎,一定要這樣氣走他嗎?」
「我剛剛不多不少,就說了兩句話,妳現在是要我閉嘴就是了?」
呃……是嗎?他剛就兩句話而已嗎?努力回想、努力回想,好像是耶,哇,他的功力真是愈來愈精進了,不過兩句話就能讓人自動負氣離去,真是高竿,但是這種話她可不敢說出口,只能討好的道:「厚,我也不是那個意思啦!」
電梯門開了,最近嚴子衛都是窩在她家,於是她邊拿出鑰匙開門,邊繼續數落,「你就講話不要太刺激他就好啦,不然也可以不要理他,犯不著開口就往他的痛處踩嘛!」
嚴子衛受不了的心想,誰教他的痛處那麼多。
杜甄華繼續叨唸,「而且現在我們是男女朋友,他等於是你女朋友的哥哥耶,就看在這樣的情分上,你……喂,你去哪?」發現口中的男朋友正背對著自己朝他那荒廢些許時日的窩走去,還拿出鑰匙開了門,她想也沒想,關上自家大門,落鎖,尾隨在他身後跟著進入他家。
「我回我家,而妳家,不在這裡,在對面。」嚴子衛轉過身,面對她,手指越過她指著大門,配上他現在的表情,意思是,滾!
「咦?你不是都睡我那兒的嗎,今天要換地方?」那她倒是真的得先回家拿些換洗衣物了。
「何必換?妳睡妳的,我睡我的,閣下剛剛才撇清我們的關係,說我們只是一時意亂情迷,現在我已經有所頓悟了。杜小姐,請回。」嚴子衛將兩人的界線劃得清清楚楚,就連對陌生人都沒那麼客氣生疏。
杜甄華這才驚覺自己剛剛一時情急說錯話了,不過話既然說出口,再多解釋也收不回來,唯一能補救的方式就只剩下放低身段撒撒嬌嘍!
「哎呀,你知道的,我只是安撫我哥而已,那句話不是真心的。」她主動挨近他身旁,雙手環住他的腰,軟言解釋著。
但他將身子挺得直直的,壓根沒有要回應她的意思。
見他沉默又不打算理她的樣子,她知道,他真的生氣了。
「好啦、好啦,我道歉啦,我一時心急說錯話了,你原諒我,好不好?」她把他抱得更緊一點,刻意讓自己柔軟的身子與他貼得密密合合。
嚴子衛不是沒察覺到自己的生理反應,他對她一直都是有慾望的,更何況是她主動貼近他?不過,人要有人格,現在他還不打算讓步,太快讓她得逞,只會讓她得意忘形,而且她那句話確實很傷他的心。
他拉開她的手,轉身回房拿了換洗衣物就去洗澡,一點都不想跟她多廢話。
杜甄華低頭瞧著空空的雙手,有點落寞,即便他們已經是男女朋友了,他也沒說過什麼甜言蜜語,她雖然不太吃那一套,記得大學時有個男生追她,每天不是送巧克力就是送玫瑰,情話情書禮物永遠不吝嗇地塞給她,但她只覺得自己快要生螞蟻了,甜到膩了,受不了地直接當著他的面拒絕了他,但女人有時候還是需要哄一下嘛。
聽著從浴室傳來的水聲,她雖然不想賴著不走,拿熱臉去貼他的冷屁股,但更不想就這樣回家心煩一整晚,她只好在這裡東摸摸、西摸摸,轉移一下注意力,她這才發現他家除了一塵不染之外,真的只有必要的家具,一點裝飾物也沒有,就跟他的人一樣,讓人感覺有點嚴肅。
摸摸摸,摸到他的辦公桌,她超好奇他的抽屜裡有些什麼,她本以為他會鎖起來,沒想到一拉就開。
「沒鎖啊?」真不像他的個性。
抽屜一拉開,除了整整齊齊的文具、紙張之外,兩條顯眼的獨特項鍊落入她的眼裡。
「哇!好美、好特別!透明壓克力裡的小羽毛壓花好白,還鑲了亮鑽耶!咦?是一對的嗎?那……這是情侶對鍊?」嘻嘻,該不會是準備送給她的吧?
杜甄華無法用言語形容現在的心花怒放,但是一想到他還在生氣,她不由得暗喊一聲糟,這對鍊該不會準備易主了吧?
不行不行不行,這是他第一次準備要送她的東西耶,誰知道第二次要等幾輩子?她絕對一定肯定要讓他在今晚把這條項鍊掛在她的脖子上!
打定主意,她用最快的速度拿出化妝包,撲撲粉、抹抹唇蜜,再對著鏡子抓出一個自認為還頗有女人味的髮型,並從他的衣櫥裡挑了一件襯衫換上。
他體型高瘦,平常這些襯衫穿在他身上就像衣服套在衣架子上一樣,合適有型又完全為他所駕馭,只要他的臉不要屌個二五八萬的話,肯定風度翩翩、俊帥非凡。
同樣的襯衫現在穿在她身上,她還刻意不把最上面的三顆鈕釦扣上,剛剛好讓春光若隱若現,襯衫下襬只能嘟嘟好蓋住她的臀部,她只要稍微把腰彎個幾度,粉紅色小底褲馬上就能出來跟人打招呼,至於她的兩條長腿,絕對是性感的代表,加分破錶。
「好,就醬!」面對著鏡子,杜甄華滿意地笑了笑。
確定自己準備妥當,她立刻將自己擺在他以金黑色絲絨所鋪蓋的大床上,擺出最撩人的姿勢,準備恭迎嚴子衛大駕。
還好,嚴子衛並沒有讓她等太久,不然她肯定無法保證不會在這張又軟又綿又舒服的大床上召喚周公來下棋。
當他一邊用毛巾擦頭,一邊走出浴室時,他瞇眼瞧了下床上的廢……不,是尤物。
該不會是想以美色求和吧?
「洗好了?來,我幫你吹頭髮。」
尤物在床上從側臥改為跪坐,微微傾身的姿態將胸線推擠得更明顯,而襯衫下襬也因為她跪坐的姿勢往上拉提,幾乎就要露出她的三角地帶。
然而,嚴子衛不為所動,只是把吹風機扔給她,背對著她。
有必要這麼嫌棄嗎?管他的咧,她還有別的方法。
拿起吹風機,他後腦的頭髮隨便吹吹就好,可是替他吹瀏海時,她刻意將身子貼上他的頸部和後背。
感受到她的柔軟,嚴子衛的下腹狠狠一緊。
「子衛,你覺得我穿你的襯衫好看嗎?有沒有很像漫畫裡等著被主人寵幸的女僕?很性感吧?」因為正在使用吹風機,所以杜甄華這番話是靠在他耳邊講的。
她身上的香氣,加上溫熱的鼻息搔弄著他的耳後,他就算有再大的自制力也差點要潰堤。
不過,只是差點而已……
嚴子衛從她手中拿回吹風機自己吹頭,吹好之後他站起身面對她,還從頭到腳把她打量一遍,表情非常誠懇地說出評語,「我沒看過漫畫,但我剛從浴室出來瞧見橫陳在床上的肉體,胸前尺寸確定有再努力的空間。」
杜甄華真想拿起枕頭往他臉上砸。還嫌,她有C耶,他是要多大?大到整顆頭埋進去會窒息這樣好不好?只是她的目的尚未達成,她必須忍。
於是她露出更甜、更誘人的笑容,故作驚訝的問道:「真的嗎?所以你覺得我這樣的打扮不性感嗎?」說完,她開始在床上擺弄各種男人看了會立刻撲上來的姿勢,她先是跪坐在床上,兩手撐在膝蓋前,身體微傾,以他站立的姿勢及角度,馬上能穿過襯衫前三顆大方開放的鈕釦,看見令人血脈賁張的美景。
她看他表情忽地緊繃,暗暗得意了一下,接著她馬上變換姿勢,乘勝追擊。
「昨晚我的肚臍旁邊被蚊子咬了,有點癢呢……」杜甄華自言自語,然後拉高襯衫下襬的一角,用小嘴咬著,粉紅小內褲馬上一覽無遺,左邊渾圓酥胸的下半部也露了出來,她甚至用手指慢慢從旁滑過酥胸,沿著細腰,來到肚臍旁邊一個紅紅的小點,纖纖細指在上面摳了兩下。「有藥膏嗎?可以幫我擦一下嗎?」
嚴子衛表情嚴峻地拿來藥膏,打開罐子替她在被叮咬的紅點上塗抹。
「呵呵呵,好癢!」她笑著將他的手輕輕拉開,改放至自己的腰後,讓他觸摸到她完美的臀部曲線。
他馬上像被燙到似的用力「拔開」自己的手。
是的,拔開,因為他必須把另一隻手中的藥膏丟到地上,再去「解救」死黏在她腰後的手,否則那隻被招待的手本能地就想往她更私密的部位探去……
杜甄華自然是沒漏看他極力強忍的模樣,她眼睛一亮,非常有自信自己可以在下個姿勢解決他。
她轉過身子,背對著他趴在床上,襯衫還維持在剛才的長度,所以面對他的挺俏小臀僅有絲質的粉色底褲遮掩,而隱沒在兩條長腿之間的三角地帶,更是像在呼喚他。
「今天不知道是不是坐姿不對,整個腰痠背痛的,你能不能幫我揉一揉?」
她的輕聲呻吟彷彿讓人理智盡退的催情藥,嚴子衛忍無可忍,決定順從渴望,栽進她的陷阱之中。
他像隻優雅的黑豹,慢慢爬上床側躺在她身邊,將她的襯衫往上再拉高幾吋,溫熱的一隻大手貼上她的背,由上往下慢慢揉按著,另一隻手則是撐著自己的臉頰,在她耳邊低聲問道:「這樣可以嗎?」
「嗯……好舒服。」她這話一半是為了勾引他亂編的,但一半是認真的。
嚴子衛邪氣地勾笑,大掌往下揉按的同時,來到她粉色小底褲的褲邊,他左右來回撫觸著,再慢慢挑起褲邊,往下探去……
本來閉著眼舒服享受他按摩的杜甄華,忽地全身變得好敏感,一股電流由下往上竄升至腦門,她的身體變得緊繃,嘴裡還不自覺逸出嬌吟。
他笑得更邪、更得意,經過這陣子的相處,他對於她會有什麼反應已經相當熟悉了,也曉得她其實很好撩撥。
長指不過在花穴門口徘徊,他已探得一片春意,當他深入時,她早已為他準備好,像朵怒放的牡丹,毫無保留。
呀,這下子到底是誰上鉤啦?
熱情方歇,杜甄華不得不埋在枕頭裡扼腕低嘆。她是要吊他的胃口,好讓他交出禮物的,怎麼反倒是她被吃得精光?
他大爺現在很滿足地轉著遙控器看電視,不時還吹吹口哨,什麼情形嘛!
嚴子衛見她不斷喃喃地咒罵自己,好笑地揉揉她的一頭亂髮,非常善良地不再跟她迂迴,直接開口問:「妳是不是有什麼話要說?」
「呃……既然你都開口了……」她猛地抬起頭,坐起身,抓來棉被蓋住自己光裸的身子,很認真地望著他。「你……是不是有什麼東西要送給我?」怎樣,夠坦白了吧?
他兩眼的眼珠子先一起轉到右上方,再轉到左上方,然後兩指撫著下巴,皺眉思索了好一陣子。「有什麼東西要送給妳?沒有啊,是……今天是什麼特別的日子嗎?」他實在不知道她指的是哪一樁,只能依普遍女人的心理去推測是否今天是什麼特別的日子而他忘記了,她正在提醒他。
沒有?好吧,禮物可能是他有空時買的,買了也有一段時間了,只是他太忙了,所以就忘了。
「呃……我也不知道是什麼特別的日子,但……可能是我們成為男女朋友,所以值得慶祝?」她正在提供他有可能買對鍊的原因刺激他回想一下。
「慶祝?是慶祝往後我得被妳的笨連累?還是慶祝還好以我的能力就算被妳的笨連累,下場也不至於太慘?」對他來說,這是最不值得慶祝的事。
這人是不是得了不講話刺激她會渾身不舒服的病?不過杜甄華忍住翻白眼的衝動,又道:「那不然是……因為我受傷,所以你想送我什麼東西祝我早日康復?」
「如果妳是指妳身體的傷,我每晚陪妳在床上做復健,剛剛妳的表現已經證實復健的狀況很好;如果妳是指妳的腦袋,就算送妳一個全世界最有名的腦部權威醫生也不見得有救。」還是不要浪費得好。
「那要不然就是兒童節?」最近剛過不久的節日,一定是他忙到忘了拿出來送她。
嚴子衛趁廣告時分神瞧了瞧她。「身材嗎?是有點兒童,但我覺得那應該是哀悼,而不是慶祝。」雖然他每次都「吃」得很開心、很滿足,一點也不介意。
杜甄華火了,她原本是想他貴人多忘事,好意提供一些需要送禮的原因,卻沒想到反倒讓他一次次抓到機會損她,她幹麼這麼委屈啊,不管了,直接問。
「我問你,你抽屜裡那對對鍊,就是壓克力壓花造型的純白色羽毛,還鑲了藍色和紅色亮鑽的,不是要送給我的嗎?」敢說不是他就死定了。
「那是別人的。」嚴子衛沒有多想,老實回答。
但是這話聽到杜甄華耳裡,卻成了殘忍的利刃,她不敢相信,他的意思是,他有別人了?
「對不起,我可能沒聽清楚,你說,那項鍊是別人的?」她再問了一次。
他毫不猶豫地點點頭。「沒錯。」
杜甄華難堪地咬了咬被子,然後再也不管地掀開被子,快速抓過她的衣服套上,指著他的鼻子大罵,「你這個三心二意的王八蛋!有別人了幹麼不告訴我,還把我當傻子這樣玩弄,很有意思嗎?!」不哭、不許哭、不准在他面前掉淚示弱!
嚴子衛知道她誤會了,但不急著馬上澄清。
「你走!你滾!我永遠都不要再看見你了!」她那顫抖的手指,從他的鼻頭移向房門,下達逐客令,她決定要自己一個人大哭一場。
「這是我的房間。」他好心提醒。
杜甄華臉一紅,眼淚差點就要奪眶而出,她趕忙抓起包包,用力地甩門離去,不到一分鐘,對面傳來更大的甩門聲。
確定她人回到了自己的宿舍,嚴子衛這才關掉電視,走到辦公桌前打開筆電,操作筆電的同時,他打了電話給靖剛。「要你辦的事辦好了嗎?」
「大哥,都辦好了,資料已經傳到你的信箱。可是大哥,你這次挖得這麼深,你的安全堪虞吶!」靖剛的語氣透露著憂心。
「不要緊,我最不值錢的大概就是這條命了。」嚴子衛不在乎地自嘲,說完,他逕自結束了通話。
他無法守護自己所愛的人,什麼時候死,對他而言根本不重要,但是在他還能夠有所作為的時候,他一定會為他所愛的人做到最好,好比說,幫杜甄華報了害她父親心力交瘁重病辭世的冤仇。
他打開郵件,接收靖剛傳來的資訊。
今晚要做的事不宜讓單純的杜甄華知曉,所以暫且先讓她誤會一下,生生氣吧。
想到這裡,嚴子衛打開抽屜,拿出那兩條被冠上「背叛」之名的項鍊,臉上的笑意加深,原來,她很在意他嘛……
第7章
辦公室一開始在傳,採購經理杜小姐成為惡魔嚴董的囊中物—部分屬實。
辦公室前陣子在傳,杜經理與嚴董感情如膠似漆,同進同出,甜蜜得緊—與事實相去不遠。
這陣子,辦公室傳的是,原來杜經理脾氣超大,不讓嚴董跟,甚至連嚴董派在她身邊保護的靖剛都被波及,十足十的公主病—女主角簡直欲哭無淚了。
她哪有耍大小姐脾氣啊?哪有公主病啊?明明就是姓嚴的劈腿,還不放過她,二十四小時嚴密監控她,她怎麼可能會有好臉色?
就像現在……
「靖剛,我只是要去附近的郵局辦點事,你可不可以不要跟了?」
「不行,嚴先生說過,只要妳不是跟著他一起外出,我一定要陪在妳身邊。」
「他是怕我利用上班時間偷懶嗎?」
「當然不是,您別誤會。」
「不然是怎樣?他都有別人了,幹麼還要纏著我?」
「呃……那應該只是誤會吧……」靖剛有些為難地回道。
「誤會?難道除了我之外,你都沒見過子衛身邊有別的女人出現?」
對厚,她怎麼沒想到可以從靖剛這裡探探口風?靖剛整天跟著他,應該很清楚才對。
「呃……我……是沒有,但我也不是二十四小時都和嚴先生在一起,所以……這點應該是最近跟嚴先生幾乎二十四小時在一起的杜小姐您比較了解吧?」他暗自吁了口氣,挺佩服自己的臨場反應,沒有說半句謊言,又不會和大哥說的相衝突。
杜甄華聽到他的答案,雙肩倏地一垮。「就算這陣子我和子衛走得比較近,但也不可能無時無刻黏在一起,他一定是趁我在辦公室忙碌的時候偷偷出去幽會,或是趁我在開會時和其他女人搞曖昧,要不然就是上廁所時偷偷從氣窗溜出去……」她就說嘛,為什麼他還是一天到晚針對她,根本就是想要找事情絆住她。
「杜小姐,那樣會卡住的。」
大哥又不是貓,就算沒卡住,從氣窗溜出去,除非是蜘蛛人,不然肯定摔掉一條命,重點是,大哥絕不會為了偷個情,把自己弄得那麼狼狽。
「可、可是……嗚嗚……他真的有別人啊!那為什麼還要……還要來招惹我?算了,辦事要緊,你要跟就跟吧!」她抹了抹淚水,沒忘記該辦的正事,拿了包包走人。
靖剛跟在她身後,拿出手機,馬上用Line向嚴子衛報告她現在的狀況—
她很沮喪,認定了你劈腿的事實。
哈哈哈,就讓她誤會一下吧,她吃醋的樣子我喜歡。
但是她真的很難過,我覺得她最近常魂不守舍的,這樣也容易發生意外吧!
那你就給我好好看著她,如果她少一根汗毛,你也玩完了!
很愛為難人的大哥,我是可以保證不會有外力傷害她,但她傷心欲絕的模樣,我怕她一時想不開,不是自我了斷就是把你了斷,我良心建議你,還是趁早解釋清楚吧。
收起手機,靖剛無奈的搖搖頭。大哥專以欺負杜小姐為樂,後果可要自己承擔得起啊!
抬起頭,杜甄華正好走向他,一臉有事相求的模樣。「靖剛,我抽了號碼牌,但是前面還有很多人,我現在肚子疼,先去廁所,你幫我等一下,如果輪到你而我還沒回來的話,就幫我把這筆錢存到我寫好的存款單這個帳號裡就行了。」
他不疑有他,點點頭,目送她往廁所的方向而去。
她走進廁所沒多久,又探出頭來,確定他的視線沒追著她後,她快速從門口溜走,來到郵局旁的一條暗巷,而杜淵華早已等在那裡。
「東西帶來了嗎?」杜淵華走到她面前,向她伸出手。
杜甄華抓著包包,表情顯得很猶豫。「哥,我是把圖帶來了,但我還是覺得不太妥當,你……你為什麼不請你朋友先打個樣過來,讓我們公司看看,如果覺得不錯、沒有問題,這珠寶設計稿就會正大光明地給你,交給你朋友去做了。」
「你們公司?怎麼,妳忘了克德應該是屬於我和妳的了嗎?妳早就把自己定位成是嚴子衛的人了,是嗎?還有,妳是在說我不正大光明、我偷偷摸摸的嗎?」
「不是的,哥……」
「妳要知道,公司本來就是屬於我的,我要做什麼,幹麼還要向姓嚴的報告?」
「可是目前克德掌權的人的確是子衛……」
「那是他強取豪奪,我可沒承認。快點把東西交給我!」他厲聲索討新一季的珠寶設計圖。
「可是,哥……」
「拿、出、來!」
杜甄華不得已,只好從包包裡拿出新一季的珠寶設計圖,交給杜淵華。
「怎麼只有五張?」杜淵華不滿的瞪向妹妹。
「哥,我連你朋友的工廠都沒去過,根本不知道他們是不是能如期交貨,所以……就先這五張吧,請你朋友盡快做出樣品給我確認,如果品質、樣式都沒問題的話,我一定會幫你朋友爭取到訂單的。」雖然是親哥哥,但杜甄華仍不願拿公司去冒險。
杜淵華不屑地冷哼,「要做大事就要有冒風險的勇氣,妳懂不懂這個道理啊?難怪妳折騰到現在還無法讓姓嚴的把克德還給我們。」他一副瞧不起她的樣子。「其他的設計圖妳還是設法盡快弄來吧,想把克德拿回來就得聽我的。」說完,他轉身就走。
杜甄華看著哥哥遠去的背影,不禁懷疑自己是不是做錯了。
前幾日,杜淵華趁嚴子衛外出洽公之際到公司找她,說他和朋友合開的公司倒了,走投無路,而剛好有個朋友是在做珠寶設計的,雖然他拿不出錢來當股東,但朋友卻說只要他能提供客源及設計圖,就以高薪聘他為顧問,只要有錢,他就有辦法拿回屬於他的一切。
就目前珠寶市場來說,再沒有比克德更大的了。
杜甄華不知道哥哥說的是真是假,但自從母親被送進精神療養院後,哥哥算是她唯一的親人了,她不忍心看著他窮困潦倒,卻也勸不了他進克德工作。
她沒見過哥哥說的那個朋友,更沒看過他們的工廠和樣品,哥哥甚至連工廠名字都不肯告訴她,只說要她相信他,她也很想相信啊,但要是一個沒弄好,不只是她會被炒魷魚,還可能牽連到那些待很久的元老們,她不敢馬上答應,但是哥哥又打電話給她拜託了好多次,她實在無法狠下心拒絕,所以才利用這次來郵局辦事的機會,偷偷跑來跟哥會面。
她總覺得應該給他一次機會試試,說不定他那個朋友真的有辦法如期交貨,說不定他那個朋友真的能把品質做到最好,說不定……
許多的說不定只是拿來安慰自己罷了,杜甄華兩道秀眉間不自覺擠出的皺摺,在在說明了她心底最不願意去面對的那個答案。
杜甄華沒看到的是,旋身離去的杜淵華,正露出算計得逞的笑容,高興著自己準備奪回公司的第一步計劃已然成功。
杜甄華回到郵局,靖剛正好在櫃檯辦理她交代的事,沒有什麼異樣,但她卻沒有因此鬆了一口氣,反倒有股不祥的預感揮之不去……
「本臺播報,今晚強烈寒流來襲,全臺皆有降雨可能,請民眾外出務必注意保暖及攜帶雨具。並請留意使用保暖電器產品時,務必要保持室內空氣流通,以免發生危險……」電視機裡,美麗的女主播用甜美的嗓音提醒著。
但此刻,在這空氣流通又非常溫暖的室內空間裡,吳景生不只提早體驗到如強烈寒流一樣會讓人顫抖的冽寒感受,危險度更是高達百分之兩百。
「你這麼做到底是為了什麼?」吳景生的雙手被人強壓在桌上,一把亮晃晃的刀子就插在桃心木製的辦公桌上,等著對面的男人一個下令,這把刀就會讓人抄起,硬生生地剁下他的手指頭,數目則看對面男人的心情而定。
嚴子衛犀利冷銳的眼神睇向他。「高興。」
吳景生的雙手手指……不,搞不好是整條命,可能就要在今夜玩完了,但玩他的人居然回答他只是因為他高興?吳景生想翻桌,但他不但做不到,也沒那個膽,只能無濟於事地追問:「你知道你一揭發我,會斷了多少人的後路嗎?就算今天你因為高興而了結了我的這條命,但接下來會有多少人追殺你你有想過嗎?你這麼做除非有必要的原因,不然根本不值得啊!」
嚴子衛並沒有因為他的話而有所躊躇或擔憂,仍舊一派輕鬆,彷彿他講的那些後果是別人的下場,不是他的。
「我做事從來不問值不值得,只問盡不盡興而已。老實說,你所做的一切,跟我本身真的沒有直接關係,但間接有關,只能算你倒楣。」誰教他是幫秦海明打通官道的其中一個重要樁腳,剛好很礙他的眼。
嚴子衛年紀輕輕就掌管數間公司,還能併購大型企業,沒有三兩下,怎麼可能有這樣的成就?雖然嚴子衛在商場上打滾的時間沒有吳景生久,但經歷絕對不輸他,搞不好甚至比他見識得更多,不然,怎有辦法檯面上檯面下都吃得這麼開?
「那……那我把資料交出,並中止一切行動,你可以放了我吧?」吳景生開始哀求。
面對吳景生的哀求,嚴子衛露出親切善良的笑,笑得吳景生差點要哭出來,哪有人帶人帶刀來還露出這種笑的?
「吳先生,老實說,因為我的任性造成你現在的不便,我也滿過意不去的,如果今天你放棄了你本來打算要做的事,而人又安全無恙的話,我想,就換成你要被追殺了,所以,如果你真的願意妥協,做個面子給我,我不只會留你一條命好好享晚年清福,還順便幫你帶走大票怒火將會燒得很旺的追殺者。你說,我是不是夠好心了?」嚴子衛笑得燦爛,辦公桌上那盞淡黃色的檯燈將他臉上的惡魔胎記映照得熠熠生光,更讓他現在的樣子顯得陰詭冷詐。
「是……是怎樣的帶走法?那……那些人才會放過我?」吳景生忍不住牙關打顫。
若嚴子衛沒說,他自己都沒想到,如果真的放棄本來要做的事,那群本來都能沾到好處的人怎麼可能放過他?但嚴子衛說他有方法……
嚴子衛加深笑容,惡魔胎記因此扭曲變形,他伸出右手,用拇指和食指比劃出一個小小小小小小的空間。「只會痛一咪咪而已。」說完,他的表情倏地變得冷然,揮手對壓著吳景生的兩名手下示意之後,便將雙手負在身後,轉身離開。
室內,頓時響起一聲聲淒厲哀號,直到第五聲……
因為,剛剛嚴子衛揮手示意時,是比出五根手指。
三更半夜,如果有人闖進妳家,妳會怎樣?
三更半夜,如果有人闖進妳家,而且面貌不善,妳會怎樣?
三更半夜,如果有人闖進妳家,不只面貌不善,還會劈腿,且剛剛好目前身分就是妳男友的話,妳會怎樣?
理智回籠的杜甄華,絕對會先賞他一巴掌,然後食指指著大門口,要他用滾的滾出去,就算他是房東也沒得商量。
但、是,好死不死,通常她睡得迷迷糊糊被吵醒時,只會半張著迷濛的眼,搞不清楚東南西北,還會對著叫她起床的人憨憨傻笑,目的只有一個,快快讓她回去睡覺吧!
理智要回籠,還要一段時間。
然而,那個惡老闆兼房東再兼會劈腿男友的嚴子衛,可沒浪費時間等她清醒,直接拎住她的耳朵,發狠大吼,「妳知不知道妳現在還有內傷?知不知道妳現在身體還沒好?知不知道妳那個快來?知不知道今晚寒流來襲?知不知道?!」
媲美獅吼的質問,讓杜甄華渾沌的腦袋一下子清醒,望著他一邊大罵,一邊指著某個方向的手指,原來……害她被從睡夢中挖起來的,就是房間小桌上那些空了的冰淇淋盒子。
「就只是吃了幾盒冰淇淋嘛……」她嘟著嘴回道。
耳朵拉扯的力道馬上成等比級數上升。
「吃幾盒?妳現在這種破身體有資格吃嗎?妳那個來不是都會很痛嗎,還敢吃冰的?而且今天寒流來,妳居然在這麼冷的天氣還給我吃冰?妳以為豬不怕冷嗎?」
「痛痛痛痛痛啊!放手啦!放手啦!」杜甄華拍掉他拉著她耳朵的大掌,皺眉揉著耳朵。「你管那麼多幹麼!這麼晚回來,一定又是把腿劈到人家家裡了,哼!」她揉揉眼睛,轉過頭,背對他躺回床上,她才不想跟負心男多說話呢!
「給我起來!」他還沒罵夠。
她不知道,當他處理完吳景生的事,身心俱疲地想找她沉靜一下心情,哪知一回來,就看到滿桌被挖到見底的冰淇淋空盒,窗戶也沒關上,冷風颼颼地不斷吹進來,而習慣踢被的她還不時打噴嚏,他剛剛命人剁掉吳景生手指的兇性馬上復發,只是他頂多罵罵她而已,不會真的對她動手。
杜甄華沒理他。
已經準備甩掉的負心男,根本不用聽他的命令!哼!
等了一會兒,確定她真的不打算理會他,嚴子衛繞過床尾,來到她面前,本想再次拉她耳朵痛罵一頓的大掌,在觸及她的臉龐時,感受到一抹溼意,他的心猛地一窒。「妳……哭了?」
「哼!我才沒有,你看錯了!」伸手狠狠抹掉淚痕,她才不承認呢!
嚴子衛的手指輕觸她的臉頰,她忍不住嗚咽一聲,隨後馬上拉起被子蓋住臉,不想又被他嘲諷。
說真的,是她沒有勇氣,開不了口,不然她應該早點跟他分清楚的,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捨不得什麼。
他輕輕地,但不容她抗拒地拉下被子,命令道:「眼睛睜開。」
杜甄華把眼睛閉得更緊。
「張開。」他再說一次。
呼呼呼,哇,耳邊風好大聲喔,他也不說清楚是哪裡張開,這樣會讓人誤會耶!
「妳再不張開,我就拿三秒膠來,讓妳永遠張不開!」可以試試。
杜甄華一點都不懷疑他會來真的,而且一定會順便把她的嘴巴也給黏上,她馬上睜開雙眼,一個超級無敵宇宙霹靂的刺眼小物馬上像根針似地刺痛她的雙眼。
他跟小三的定情之物!
嚴子衛正拿著那兩條讓她倍感心痛的項鍊在她眼前晃來晃去。
「你……你……你你你……實在是太……太過分了!居然……居然這樣刺激我……嗚嗚嗚,我分手就是了,我不要再這麼痛苦了,隨便你跟小三這樣那樣又這樣,我都無所謂了。我……我祝福你們……嗚……溺死在愛河裡、白首到病死、孽緣定三生、一輩子被高利貸追殺也不離不棄、早結婚早超生……」
沒什麼度量的祝賀詞還在沒完沒了,手心忽然一涼,杜甄華低頭一看,他居然把那兩條項鍊放到她手裡。
「敢扔掉妳就死定了。」
「你—嗚嗚……你實在是太沒良知了,你把跟小三的對鍊交給我,是要教我接受事實嗎?我已經很心痛了,你為什麼還要這樣欺負我?!」
她會不會八點檔看太多了?這種狗血的臺詞怎麼說得這麼溜?
「這兩條項鍊不是對鍊。」嚴子衛淡淡解釋。
「你的意思是,這兩條項鍊都是你要送給小三的?嗚嗚嗚……太過分了!我連半條都沒有,你太偏心了!」
如果有萬能遙控器,他真的很想拿來關掉眼前這齣爛戲碼,不過根據靖剛的說法,這齣爛戲好像是他導出來的,看來他得自己想辦法收尾了。
「聽好,這兩條項鍊跟我一點關係都沒有,更不是我要送給誰的。」這樣說夠清楚了吧?
哭音頓住,杜甄華愣愣地看著他。「所以……」
嚴子衛滿意的睨著她,嗯哼,繼續,問點正常的問題吧。
「你幹麼去偷人家的對鍊?」
他毫不客氣的對著她大翻白眼。
「你現在是要我帶你去自首嗎?」
嚴子衛緩緩轉過頭望向窗外,天很黑,但沒有什麼雲,應該沒有雷可以劈,所以他只好勞駕自己了。「豬……不,不能再汙辱豬了,妳這個笨女人,沒事吃點什麼補補腦子可以嗎?那兩條項鍊跟我沒有任何關係,不是我買的,更不是我要送給誰的,是妳那天差點撞到的那個女人掉的,我現在交給妳,是要妳想辦法物歸原主!」一氣呵成,解釋得清清楚楚,某人再聽不懂,他絕對一槍斃了她。
杜甄華淚溼的雙眼睜得大大的,眨了好幾下,然後才重重的吁了一口氣。「厚!那你幹麼不早點說清楚?」她瞪著他,食指點在他的鼻頭上,指控他害她白掉那麼多眼淚。
剛剛才剁掉人家五根手指頭,嚴子衛真的一點都不介意再多一根。「我當時只是說,那是別人的,我有說錯嗎?是誰只憑一句話就胡思亂想、亂吃飛醋的?我的人格被誣衊我都沒說什麼了,妳還好意思指控我?」
她收回手指,頭垂得低低的,好像打從一開始就是她自己在亂想耶!
有人在反省了,這是好現象,但嚴子衛沒忘記大半夜把她從夢鄉裡挖起來的目的。「現在,換妳解釋清楚,為何在內傷還沒好,風大雨大,加上月事快來時,給我吃這麼多冰?」
這檔事還沒解決啊?她還以為小三這麼重要的事都已經落幕了,應該就要天下太平了,不過既然他要答案,她就給他答案,「女人失戀都嘛會吃冰淇淋,這有什麼好大驚小怪的,你好婆媽喔!」
「杜、甄、華!」就算脾氣再好的人,也會被這個小女人給磨到火氣飆升,更不用說他天生耐心不足。
杜甄華捂住耳朵,下一秒,聰明地先整個人偎到他身上,用嬌軟的語氣在他耳邊輕聲道:「今晚好冷喔,你用你的體溫溫暖我,好不好?」誤會既然冰釋,就不用再冷戰下去了,她好想念他的味道。
嚴子衛的氣焰以驚人的速度消失。這女人,總有辦法讓他成鋼的心變成繞指柔,但他還是刻意板起臉來,不然,遲早被她爬到頭上。「妳以為這樣就可以算了嗎?」
已經在他頭上的她沒有被他冷淡的語氣及銳利的眸光嚇到,反而嬌笑一聲,將他抱得更緊,感受著兩人因身體密合而竄高的溫度。「哎呦,好久沒抱你、沒跟你一起睡了,我好想你喔!可以繼續睡了嗎?我好累喔,今天的天氣又很適合冬眠,可不可以放過我?」她知道他不是真的要兇她,一皮天下無難事。
把他吃得死死的是吧?哼哼。「死罪可免,活罪難逃。」
咦咦咦?「你、你幹麼壓上來?呃……很晚了,你不去你的房間嗎?啊!我的睡衣!啊!痛!咬……咬輕一點啦!啊啊……內褲不要用扯的,會破—啊—」
慘絕人寰的尖叫現場,被褥枕頭凌亂,嬌喘的人兒不斷求饒,在這場「體罰」之中完全被吃乾抹淨,直到被餵飽的嚴子衛緊摟著她癱軟無力的香軀沉沉睡去為止。
那個有著精緻分明的五官,鑲著一雙奇大的黑瞳,有著一副破鑼嗓子的男人又入夢了。
那個男人勾起詭譎的笑容,看看他,又看了看他後方。
嚴子衛順著男人的目光轉身看去,是在床上睡得香甜的杜甄華。
「你愛她?」男人問道,像極了來自第十八層地獄使者的審問。
「不,我不愛。」嚴子衛沒有任何猶豫,甚至在那個男人最後一個音落下時,他便馬上否認。
男人沒說話,只是笑得更詭異,表情像是在問他:你確定嗎?
「我不愛她,我真的不愛她!」嚴子衛緊張地大吼。而他真正的言下之意是,你不准打她的主意!
男人沒理會他,雙手背在身後,緩緩朝他走來。
嚴子衛察覺到男人是要越過他去找杜甄華,在男人經過他身邊時,他伸出手想抓住男人單薄的白色古代衣裳,但是男人的身形卻瞬間幻化成一陣白煙,等躲開他的襲擊後,白煙才又恢復男人的形體。
男人輕易穿過嚴子衛的阻擋,最後站定在杜甄華的身旁。
「你要記住,生生世世,你所愛的人和愛你的人,都會因為詛咒而死。」
男人雖然看著杜甄華,但嚴子衛知道這話是說給他聽的,他沉痛的低吼,「為什麼?為什麼這樣對我?!」
認識靖剛後,從靖剛那裡得知詛咒的由來,他就算認了這個命,但還是有千萬個不甘。
「難道就因為一個女人?就因為一個不愛你的女人?拐跑她的又不是我們這幾個無辜的人,為什麼要對我們下咒?!」
嚴子衛的話,讓男人的表情瞬間變得猙獰可怕。
「我需要向你解釋嗎?如果凡事都有合理的解釋,那誰來告訴我,為何我愛了這麼久的女人,到頭來卻選擇背叛我?」
「就因為你沒有能力守住你的愛,所以我們活該倒楣成為你的出氣筒?」
靖剛告訴他,除了他們兩人之外,還有一名皇子及一名公主同樣受到了詛咒,而他們在哪裡、過得如何,是不是跟他一樣常常覺得生不如死,他不得而知。
難道他們被迫承受的這些苦痛,全是為了一個久到地球不知毀滅幾次且對愛情不忠的女人?太瞎了!
嚴子衛的反唇相譏讓男人氣到極點反而勾起冷笑。「不愧是大皇子,不管是口才還是氣度,完全就跟第一世的你一模一樣。不過你知道嗎?我真的很喜歡看到你們受詛咒所苦的樣子,不管你的能力有多好,你都無法阻止心愛的人將一個個在你眼前死去的事實,就像這樣。」話落的同時,男人伸出一根手指,只不過是在熟睡的杜甄華臉上輕輕一點,她立刻化成灰,消失無蹤。
「不—甄華!」嚴子衛大吼一聲,倏地驚醒,彈坐起身。
睡在他身旁的杜甄華被他的驚叫聲嚇醒,她揉揉眼睛,坐起身,輕拍著他赤裸的背。「怎麼啦?哇,你怎麼流了這麼多汗,是不是作惡夢了?」他大口喘氣的樣子讓她很擔心。
他忽然轉過身緊緊抱住她,已經沒有心思多想這樣的力道是不是會弄疼她。「別離開我!別離開我!」
他受夠了他愛的人、關心的人,一個個從他身邊消逝,他真的恨透了!
「我不會離開你的,我就在這裡,不怕不怕喔……乖。」
她記得之前有一次他也是作夢驚醒,然後緊抱著她說她沒事就好,可是這一次他的表情更為驚怕,他以前一個人睡的時候也經常作惡夢嗎?
她心疼地用哄小孩的語氣哄著他,抱著他躺了下來,她可以感覺到他有多不安,因為他就連好不容易睡著了,圈抱著她的腰的那雙手都沒有絲毫放鬆。
第8章
情況真的很不對勁。
接下來連續五天,嚴子衛都在同一時間被同樣的惡夢驚醒,連帶的杜甄華也會被他嚇醒。
她曾壓下睡意,將頭貼靠在他的臉頰邊,想要聽清楚他的夢囈,但都只聽到他斷斷續續的說著「不要傷害她、不要……」,可是她完全無法拼湊出他究竟夢到了什麼,她問他,他卻什麼都不說。
到了第五天,他從床上彈坐起來時,清清楚楚地大聲喊著:「甄華,不要!」眼裡流露出來的恐懼,就像目睹什麼兇殺現場一樣,冷汗不斷從他額際滑下,他的心跳飛快,手卻冰得嚇人。
她那晚刻意保持清醒,馬上溫柔安撫他,只見他緩緩地把頭轉向她,雙眼透露著許多話要和她說,但是當她問他「你夢到什麼了?是我被誰傷害了?還是我傷害誰了」時,他的嘴巴就像蚌殼一樣,怎麼都不肯吐出一個字。
從那天起,他毫無預警地結束與她的同居生活,還把原本放在她那裡所有大大小小屬於他的東西都給搬了回去。
她難掩錯愕,問他是不是她做錯了什麼,他卻用淡漠的眼神瞥了她一眼,回她一個沒有意義的答案,「不是妳的問題。」
很好,不是她的問題,所以是他的問題嘍?她可沒傻到再去懷疑他劈腿,那種無聊的誤會第一次就當她經驗不足,聯想力太豐富,但絕對不會再有第二次,不然連她都會唾棄自己腦殘。
好,不是她做錯事,也不是他做錯事,那他那些不僅分居,還對她的工作能力更加肆無忌憚地挑剔,常常在眾人面前指責她辦事能力不足、管理不當、績效不好等等的舉止,她可以找什麼理由來解釋?
沒有,找不到理由,她只是非常肯定,他做那些事,都是故意的,但她就算想破了腦袋還是想不出來他到底是要做給誰看。
剛開始,杜甄華每次都被嚴子衛激到差點當眾翻桌,她的電話已經換了第五支了,鍵盤換了七次,電腦工程師來幫她重灌了四次電腦,連被指派跟在她身邊的靖剛都成了她的出氣筒。
她就是搞不懂他到底是怎麼了,為什麼要那麼嚴苛地對待她?
忐忑不安的心,加上連日來的疲勞轟炸,某天早上,她在被靖剛載往公司的路上,再也忍不住地放聲大哭。
「嗚嗚嗚……靖剛,你說啊,他現在連早上和我一起坐你的車上班都不願意,他是不是真的很討厭我?」
她雖然沒有自戀到敢說從小到大從來沒有人討厭她,但被人這麼嫌棄還是第一次,而且這陣子她的所有努力都被嚴子衛挑剔到連渣都不剩,她覺得自己好失敗、好無能。
靖剛一邊開車,一邊透過後視鏡看著她哭得稀里嘩啦的小臉,是覺得她挺委屈的,也慶幸還好她從不畫濃妝,不然一定很可怕。
「杜小姐,妳別這樣想,大哥他……呃,我是說嚴先生,他如果真的討厭妳,不會要我隨時守在妳身邊代替他保護妳的安全,不會每天都在挑剔妳工作上的毛病,卻從來不曾說要炒妳魷魚,不會不跟妳一起上下班,卻寧可自己搭計程車,然後要我這個應該是他的專屬司機開著這輛屬於他的名貴轎車接送妳上下班。」他平靜地說。
「那他為什麼要那麼疏離我?」
明明是她的情人,卻在態度上比陌生人還要疏離,這讓她的心總是悶痛著。
靖剛沉默了一下,才回道:「也許等杜小姐心情比較平復時,換個角度去想、去看,就能知道原因了。」目前,他不好再多說什麼。
換個角度去想、去看?哇咧,以他那種尖酸苛薄嚴厲絕情罵死人不償命的態度看來,她不管從哪個角度去想、去看,都會覺得很後悔出生為人啊!靖剛大哥,你傳授點遇到嚴子衛的嘴,耳朵就自動耳背的能力行不?
「其實他很可憐……」他忍不住又道。
他可憐?那她不就是活該死好?
不過話說回來,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同理可證,可恨之人必有可憐之處,好像有點道理。
於是,杜甄華決定來試探試探。
試探一,當嚴子衛在開會時,在十來個幹部主管面前厲聲指責她辦事不力,她不再拍桌摔文件,而是偷偷抹兩道綠油精在眼睛下方,立刻讓紅通通的雙眼淚流不止,然後再抽幾聲鼻子,抖抖肩膀,配合性地嗚咽兩聲……
哇,成效不錯喔,利嘴當下不再炮聲連連,甚至開始結巴,還問她是不是身體不舒服。嘿嘿,她只有眼睛被薰得不太舒服而已啦!
試探二,當他把她呈上的文件或提案毫不留情的退回,並提高完成標準時,她不再對著他嗆聲,而是低著頭先輕聲嘆了口氣,然後軟綿無力地應了聲「知道了」,接著在抱走被他退回的東西轉身離去之際,「很不小心」地無聲滑落兩條清淚,再拖著像有千斤重的腳步緩緩踱回自己的辦公室。
要不了多久,某人就會頻頻晃過她的辦公室門口,很彆扭地說「妳沒那麼不濟吧」、「妳腦子裡多少還有裝些東西吧」、「我的標準高是怕瞧不起妳」等等,她一概不會抬頭相應,只會淡淡點頭,然後死氣沉沉地埋首在被他退回來的文件中努力修改。
接著,在他晃到她辦公室門口頻率愈來愈頻繁的時候,她抓準時機,小聲啜泣個幾次,那個原本很瀟灑丟回文件和提案的人,就會打內線告訴她「行了,妳剛提的文件和提案是我沒看清楚,沒什麼要修改的,下次再做更好一點就行了」,她的文件和提案死而復生。
哈哈哈,原來以卵擊石,不要硬碰硬,事情可以解決得這麼順利啊!
試探三,當他和她「碰巧」又一起到達公司一樓大廳時,他總是加快腳步,避免與她共乘一部電梯,之前她總是氣呼呼地想要追上他,卻總在慢慢關上的電梯門前氣炸地脫下高跟鞋甩在那道「剛剛好」在她面前關上的電梯門上,但現在她不再追趕,而是先柔聲地向他道早安,然後在他加快步伐的身後慢慢走著,而當他進入電梯急著要關上電梯門時,她會非常恰巧地摔一跤,為求逼真,她還真的給它摔得見血,很好,他的反應之好,馬上急著按下開門鍵,朝她衝過來。
「我沒事、我沒事,你先上去。」揮揮手,她體貼地要他先走。
可是嚴子衛的臉色卻異常慘白,她只不過跌個跤,但他的神情看起來卻像是目睹她從101大樓跳下來一樣。
既然這麼大驚小怪,為何不自己把她顧好,而是要派靖剛隨侍在她身旁,然後待她猶如陌生人呢?
試探四,這個就完全不在計劃之中,是有次靖剛載她回家後,她被管理員北杯招呼過去,然後管理員北杯用帶著譴責的表情瞅著她,沒好氣的說—
「杜小姐啊,和嚴先生吵架也不要把他趕出門嘛!讓他睡走廊成何體統啊?最近到了晚上都很冷,好歹也讓他睡客廳吧?小倆口床頭吵床尾和啊,沒必要這麼狠心吧!」
管理員北杯的教訓讓她傻眼,她何時趕他去睡走廊了?明明是他早就搬出她的宿舍了啊,他不是在自己家睡嗎?
於是,這天外飛來一筆的控訴,成就了試探四。
就在她轉身要回宿舍去趕試探計劃時,管理員北杯又交給了她一封信。
「這是今天有人親自拿過來的,是給嚴先生的,妳轉交給他吧,記得,女人撒撒嬌準沒錯啦!」管理員還朝她眨了眨眼。
到了深夜,杜甄華先是打了電話去問管理員,確定嚴子衛已經回到家,她站在大門前,先清了清喉嚨,然後—放、聲、大、叫。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咳,還破音。
她才剛叫完,還沒來得及去倒杯水潤潤喉,便因為被突然大力撞開的鐵門撞到而往前撲摔,痛得她當場飆淚。
「怎麼了?怎麼了?發生什麼事了?」撞開大門的,就是據傳最近都睡走廊的嚴子衛。
「有……有蟑螂啦!」只是想試試看他是不是真的像管理員說的就待在走廊,所以她決定隨便唬爛個理由試試,沒想到他速度之快的。
只是蟑螂嗎?他的表情並沒有因此放鬆,仍舊相當謹慎地環顧一下四周。「沒事就好。」確定真的沒有什麼危機之後,來匆匆的人又匆匆地退了出去。
一個小時後。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杜甄華尖叫完不到一秒的時間,大門再度被撞開,接著就聽到嚴子衛著急的問:「怎麼了?怎麼了?」
嘿嘿,她這次有準備,退離門口五步距離,以保自己安全無虞。
「有老鼠。」
「沒事就好。」
再隔半個小時。
「啊啊啊啊—」
「怎麼了?什麼事?」
哇,這次她都還沒叫完耶,他的反應愈來愈快了。
「有蜘蛛。」
「……沒事就好。妳這裡是不是很久沒整理了?很閒的話就打掃一下,豬窩才不至於變成蟲蟲的窩。」
好啦,她聽懂了啦,意思就是她再假下去就不像了。
算了,玩得很夠了,她也捨不得他累了一整天,回來還陪她玩這種無聊遊戲,所以接下來她不再隨便鬼叫,而是心情很好地看電視、泡澡、煮宵夜、再看電視。
夜深人靜之時,她拿來一條毛毯,悄悄打開門,果然如管理員北杯所說,他就窩在走廊上,靠著她的門邊睡著。
她蹲下身,靜靜地看著他,發現他雙眼下方有兩個深深的黑眼圈,一定是因為這些日子以來都是這樣睡的關係,身體根本沒有得到足夠的休息。
白天,他派靖剛守著她,晚上,他就用這樣的方式守著她,她可不是身價幾億的名人啊,到底為什麼要這樣?
問他,他一定不說,看來,還是要另外想辦法了。
杜甄華將手中的毛毯輕輕蓋在他身上,然後窩在他的身旁,頭靠著他的肩膀,以不擾醒他的輕巧動作,依偎著與他同眠。
夜,真的很冷,但沒有他的房間,卻會讓她的心也發寒。
「唉,我就知道、我就知道……」辦公室裡,杜甄華看著快遞不久前送來的幾件珠寶樣品,不住地嘆著氣。
她真後悔把設計圖交給哥哥,看看桌上這幾件珠寶樣品,連夜市賣的都比這些優,不說那粗糙潦草的刻工,就連材質都看得出很偷工減料,五件樣品,沒有一件可以過關的,不要說嚴子衛,就連她都不可能把珠寶交給哥哥的那個朋友去做。
她剛剛也打過電話給哥哥,明白地告訴他她無法跟他朋友配合,他氣得口不擇言,罵她幫著外人欺負自家人,但就算是這樣,她也無法讓公司做這種慘賠生意,因為品質實在差很多,克德可是國際珠寶公司,總不能把好不容易拉起來的名聲又弄臭了。
而且現在還有一個問題讓她很頭痛,要把這幾件珠寶的設計圖轉回給原廠商去打樣,不知道來不來得及趕上交期……
桌上的電話這時響起,杜甄華才按下通話鍵,嚴子衛冰冷嚴肅的聲音馬上穿透話筒直射過來,而且口氣非常不好—
「杜經理,請馬上到大會議室。」交代完,他直接掛掉電話。
他叫她杜經理?嚇!事情好像很大條。
果然,如杜甄華所預料的,當她踏進大會議室時,所有主管幹部早就被召集坐在裡頭,每個人看她的眼神都在傳遞著一個訊息,那就是—妳好自為之吧!
「突然召集開會,有什麼事嗎?」杜甄華走到自己的位子坐下來,開口問道。
但回答她的是一片靜默。
「怎麼了?」她眨動著疑惑的雙眼,不明白這片死寂是怎麼回事?最後,她看向嚴子衛。
嚴子衛也與她對視良久,嘆了口氣後,拿出一疊設計稿。「還少了五張,哪裡去了?」
杜甄華呼吸一窒,雖然心裡早有預感紙包不住火,但被發現時還是會心虛、手腳發冷,不過,她選擇誠實面對。「我轉給我哥的朋友去打樣了。」
「可有告知公司內部相關單位的幹部或主管,並與他們討論,得到同意?」
他的聲音不大,但很具穿透力,讓她打心底發顫,她依然老實的搖搖頭。「沒有。」
嚴子衛的眉頭打了個死結,不得不厲聲指責,「妳身為公司的採購經理,設計圖轉廠打樣的事,居然不先與其他幹部開會討論,就擅自作主換廠商,妳有沒有想過後果?」
「我只是讓他們先去打樣,看看結果如何,我並沒有決定要把那五張設計圖轉單給另一家工廠做,我只是……只是給我哥一個機會試試而已。」
「試試而已?那好,結果如何?」
杜甄華低下頭,輕輕搖了搖,結果是慘不忍睹。
「那現在妳要如何處理?」不管在場有十來個主管幹部,嚴子衛像在責備做錯事的孩子一樣,完全不留情面。
「我……我會立刻發給原廠去做……」
「來得及嗎?」
珠寶飾品不像其他產品,手工要精,材質更要精挑細選,不是三兩下就可以趕出來的。
「我、我不知道……但我會每天去盯進度,務必請他們準時交貨。」這次不用人講,就算是要她用跪的,她也得跪出來。
相對於她豁出一切的決心,嚴子衛只是輕輕地從鼻間噴出一口氣。「去盯進度?根本不用那麼費力,妳把設計稿轉廠去做的事已經被梁老闆知道了,他剛剛打來說,既然做了這麼久的生意還不能有最基本的信任,那他也不願再強求我們配合了。人家說得很客氣,但意思很明白,三個月後要上展場的十件珠寶,梁老闆不願也不屑再做,要我們另請高明。」
嚴子衛的話,讓在場所有人,包括自知闖下大禍的杜甄華都狠狠倒抽了一口涼氣。
梁老闆是這產業中做得最好的,如果不找他做,還能找誰?杜甄華原本就打算不論哥哥的朋友再怎麼厲害,最多也只會有五分之一的產品轉到那邊,畢竟公司一直都是仰賴梁老闆的技術和巧工,但現在由於她錯誤的決定,居然……
「我、我去拜託梁老闆,向他好好道歉。」杜甄華馬上自動自發地要去找人賠罪。
嚴子衛卻出聲制止她,「站住!妳這種衝動、做事不顧後果的個性,到底什麼時候才能改一改?妳說賠罪就賠罪,都不用跟公司其他人商量嗎?」
他的大聲斥喝,定住了她原本匆匆要離去的腳步,也逼出她的閃閃淚光。
「我……是我做錯事,理當是我自己去賠不是,跟……跟公司的人講幹麼?又不是其他人做錯事。」難道亡羊補牢也不對嗎?
「妳以為現在是兩個小孩在吵架嗎?吵一吵,覺得自己錯的那一方說句Sorry就沒事了?妳現在的每個決策、每個行為都代表著公司,妳頂著採購經理的頭銜去跟人家賠罪,妳都沒想過,若對方抓著這條辮子,強行漲價、灌單,妳有什麼後路可以走?」
杜甄華一怔,她當真完全沒有想過,而且如他所說,這樣的情況是有可能發生的,但是……「是、是我有錯在先,就、就算他要提高價格、要灌單,那也只好……也沒辦法啊!」她只是想要讓東西可以如期完成交出而已。
嚴子衛緊擰著眉頭,搖搖頭。「是啊,妳自己搞砸的爛攤子,卻要犧牲掉公司的利潤去幫妳善後?妳當主管多久了,事情是這樣處理的嗎?」
杜甄華再也忍不住落下淚來,一聲都不敢吭,因為她知道他說的沒錯,也知道自己無能,她只是覺得很丟臉、很難過、很不知所措……
嚴子衛盯著她淚漣漣的小臉,如果她都已經當到主管,卻還是用這種顧前不顧後的方式處理問題,公司若是交給她,又能撐多久?
他抬起手,下意識地抹了抹藏在瀏海之下,有著胎記的左半邊臉。他或許已經沒有什麼時間繼續磨練她了……
「公司不是妳一個人的,妳不能公器私用,只為了妳想給杜淵華一次機會。現在,妳叫大家如何做事?如何去收尾?」
嚴子衛的教訓像鞭子,鞭得杜甄華從頭到腳每一處都在喊疼,但她心知肚明他說的一點都沒錯,要不是因為她,大家不用在這邊苦惱著解決方法,甚至有可能他們無法如期推出新一季的珠寶飾品,那大家這陣所有的努力就完全白費了。
「對不起,我對不起你們大家,都是我不好……」她一邊哭著,一邊向在場所有人鞠躬道歉,就算覺得難堪、覺得委屈,但做錯事就是要認錯,這個道理她懂。「都是因為我的關係,耽誤到大家的工作進度,我……我會努力想辦法修補這個錯誤,讓公司的損失降到最低……我會擬好幾個對策,再和大家討論……請你們原諒我,我非常抱歉!」她再度深深一鞠躬。
看到杜甄華哭得難過,又這麼誠心道歉,許多老主管、老幹部心生不捨,替她說話—
「嚴董,我們會協助杜經理一起想辦法彌補,務必會讓產品如期上市,並降低損失。」
「是啊嚴董,一定可以想出解決辦法的。」
「後續的處理善後是一定要的,只是,杜經理,這件事,妳準備怎麼負責?」嚴子衛嘆口氣,指關節在桌子上敲了敲。賞罰分明才能提高公司績效,留住員工的心。
杜甄華手足無措地回望著他,很期盼他在這個時候拉她一把,因為她真的不知道該怎麼做才能讓大家滿意,可是她在他眼裡看不到憐惜、看不到包容、看不到安慰,只看到一個上位者的嚴肅冷然,毫無情感地放任她自生自滅。
她的手腳還在發冷,身體也止不住顫抖,她緩緩啟唇,無助地道:「我、我不知道……但、但我知道錯了,我下次不會再犯,我……」
「還能有下次嗎?」
「連怎麼負責都不知道,有沒有在認真反省啊?」
「就是啊,會不會下次又一個杜家人來哭訴幾聲,又把公司給賠下去了?」
「怎麼這麼沒有責任感啊!」
幾位年紀輕、年資淺,但幹勁十足、企圖心強的幹部們,眼看此時此刻就有一塊又大又穩的墊腳石,現在不踩,還等何時?紛紛落井下石,期待自己有遞補採購經理空缺的機會。
而且出社會就是要懂得看臉色,嚴董的臉又冷又臭,表情又硬又僵,只有他一個人罵太累了,他們幫忙一起罵,順便拍一下馬屁,興許現在就是自己晉升加薪的大好時機。
此刻等著坐收漁翁之利的幹部們,外表出眾的更是出口不留情,就想讓嚴子衛多注意她們一點。
就在杜甄華頭垂得都快貼到胸前,老主管及老幹部們準備跳出來跟那些菜鳥們槓上時,嚴子衛開口了—
「這件事讓我對妳的領導和處事能力有所懷疑,我覺得目前妳不適任主管一職,等一下把妳的辦公室整理一下,從今天起,妳降調為採購助理,主管一職暫時從缺,我會再做人選的考量。」
嚴子衛的話,讓在場三分之一有強烈企圖心想在克德大展其才的幹部們面露喜色,都在無言爭著希望嚴子衛留意到自己。
而另外三分之二的人則是替杜甄華抱不平。
也不想想杜經理哪件事不是為公司勞心勞力?只不過就是一時心軟犯下的錯誤,而且還是人之常情,但嚴董這樣的判決,等於否決掉她以往所有的功勞和苦勞,這不公平嘛!
有人小聲抱怨不公,也有人小聲說「這就是適者生存,不適者淘汰的社會啊」。
杜甄華聽著這些不算小聲的耳語,她知道自己犯下很大的錯誤,也知道該為這件事負責,所以她對嚴子衛的處罰沒有任何怨言,真正讓她心痛的,是他對待她的態度。
她在他的臉上讀到失望、扶不起的阿斗等評價,那使她的心像被萬箭射穿一樣難受。
她的小手緊抓著裙子,裙子都被她抓出摺痕了,終於,她受不了他看她的眼神,急急忙忙奔出大會議室,淚依然如雨般地落下。
「還知道丟臉,不算無藥可救。」有人涼涼地放馬後炮。
「但招呼也不打也太不尊重人了吧!」
「可能她一時間沒辦法接受從主管被貶為助理吧,哈哈!」有人十足十的幸災樂禍。
就在老主管和老幹部們準備出口教訓這些現實又勢利的晚輩時,嚴子衛用力一拍桌,瞇著眼冷聲警告道:「從今天起,若有人敢對杜甄華助理不敬、不尊、不理、刁難、擺臉色,或是說些什麼難聽話傳進她的耳裡或我的耳裡,請記得一併把離職信寫好,除非還想試試『別的方式』。」例如,真的用滾的。
他的一席話,讓三分之二的人笑了,三分之一的人怔住了。
嚴董的喜好還真難捉摸啊,把人罵成那樣,現在又護成這樣,讓他們這些需要看人臉色生存的好傷腦筋吶!
杜甄華在克德並不是從沒做錯事,但她自己知道,沒有一次是像這次這麼嚴重,她等於是將公司機密外流,還得罪了配合已久的廠商。
會議上那些人的耳語還不斷在她腦子裡縈繞,他們看她的眼光,更是鄙視到讓她覺得自慚形穢。
所以,她離開會議室後,把私人的情緒先放到一旁,努力思索著解決方案,然後與幾位信得過的主管同事們商討,最後,她還是選擇實話實說。
因為謊言不論怎麼編都無法理直氣壯,反正一定得向對方賠不是,不如全盤吐實,讓對方了解這樁鳥事完完全全是因為她個人的關係,並不是公司決定,她寧願獨自接受懲罰,不管對方提出什麼要求,請針對她個人,不要危害到公司利益。
想不到梁老闆知道事情始末後,不但沒有多加責怪,還說這是人之常情,讚美她有責任感,更懂得照顧家人,而且沒有被私心蒙蔽,用品質不合格的產品充數。
「妳只是給妳哥一個機會,而我自認沒有人有能力砸我的招牌,所以妳這麼做沒什麼不對。放心吧,妳把設計圖全拿來,我一定在交期內趕出最好的作品給妳!」梁老闆拍胸脯保證。
杜甄華得到原諒,激動得又哭又笑,差點就要跟梁老闆跪下,是梁老闆急乎乎地說跪不得,跪了他要被人砍頭,她頓時疑問升起,誰要砍他頭?要砍也是砍做錯事的她啊!
「這……呵呵呵……」梁老闆欲言又止,但禁不住杜甄華的連連追問,只好吐實,「好啦,就妳家的嚴董有來電知會過我,雖然我知道妳會那樣做的原因之後,本來就不可能再責怪妳什麼,但妳家嚴董就怕我給妳苦頭吃,要我保證絕不為難妳,有什麼要求直接跟他說……嘿嘿,有好處我哪會拒絕?但我也沒有很過分啦,就是直接請他跟我簽下未來十年只能由我獨家製作克德的珠寶而已。喂,我可是業界首屈一指的耶,簽十年穩賺的是你們公司啦!」他紅著臉自誇。
原來嚴子衛曾經打過電話,要梁老闆不要為難她……可是那時他明明那麼生氣、那麼失望,還把她從主管貶為助理,在大家面前嚴厲的指責她,她以為……
「妳家嚴董可心疼妳了,也難怪啦,妳那麼有情有義,做事又那麼認真努力,嚴董心裡知道的啦!原本我還以為妳會帶著他來跟我嗆聲,結果沒想到妳一個人來負……負那個什麼請什麼罪啦,那麼有誠意,其實不用妳家嚴董來電,我早就不生氣了。」梁老闆就像一個慈祥的長者,安慰著眼睛紅通通的杜甄華。
杜甄華的淚水止不住,但又笑了。
雖然她得從助理再次重新慢慢爬到主管的位置,雖然嚴子衛讓她在大家面前抬不起頭,但她好開心他還是關心她的。
她打起精神,懷著好心情,準備回公司善後這件鳥事了。
第9章
杜甄華失蹤了。
嚴格來說,也不算是失蹤,因為她在她宿舍的門上貼了一張紙條,上頭寫著—我請假一週,出去走走。
只是她並沒有交代去處。
都已經是二十五歲的成人了,還有什麼好擔心的?以前她一個人也出國留學兩年,而且這些年她為公司任勞任怨,該休的年假早就不知道累積多少了,請一週的假出去走走很正常,但是所有人在見識過嚴子衛的狂暴怒焰後,都不覺得那很正常。
「快!快去找她!該死的,她到底跑去哪裡了?!」嚴子衛在辦公室大吼著。
「大哥,您先別急,打杜小姐的手機試試……」靖剛冷靜地說。
「你以為我沒有嗎?我打了上百通了,可是她一直關機。」嚴子衛雖然這麼說,仍是抖著手,拿起手機,又再撥了一次她的號碼,依舊直接轉入語音信箱。
「嚴、嚴董,這……這是今天的報紙和……和咖啡。」每天早上要幫嚴董準備好報紙和咖啡的小妹,拿著東西走了進來,抖著嗓音道。
靖剛用眼神和手勢示意,要小妹快快把東西放下,快快出去,免得被颱風尾掃到。
小妹退出去之後,嚴子衛雙眼緊盯著報紙,卻不敢伸手去拿。
靖剛看在眼裡,知道他在怕什麼,既然他不敢面對,那就由他來吧,於是他拿起報紙,準備翻閱。
「不要,等一下……」嚴子衛本能地制止道。
「大哥,總要知道現在的情況,或許杜小姐還安然地待在某間飯店或某間民宿,只是散散心而已。」靖剛邊安慰,邊打開報紙。
他仔仔細細地看完報紙每一頁的大小標題後,篤定地對嚴子衛搖了搖頭。
嚴子衛馬上吐了口長氣,看起來好像稍微安心了,但下一秒整個人又緊繃起來。「臺灣每天有多少意外發生,今天早報沒有消息,不代表她人就平平安安的,靖剛,你報警了沒有?」
靖剛點點頭,這當然是發現杜小姐不告而別後第一件要做的緊急處理,但是……「只是杜小姐離開到現在還不到二十四小時,警方還無法以失蹤受理,目前也不大可能動員搜尋。」
「那……那我們自己的人呢?派出去了嗎?」
「是,我全都派出去了,要他們就算翻遍整個臺灣也要找到杜小姐。」
大哥的人脈很廣,能運用的資源本來就夠多,不然怎麼可能在商場上雷厲風行呢?
但靖剛的話還是沒辦法讓嚴子衛安心。
杜甄華不會知道,當他一早醒來,看到貼在她門上的字條時,心跳整整停了三秒鐘,他的腦海中馬上浮現所有她有可能發生的意外,而最後出現的,竟是夢裡那個男人笑得開懷的嘴臉。
他驚懼不已,就怕再得知她的消息時,便是她、便是她……
「大哥,您先不要著急,或許一星期之後,杜小姐便會平安回來。」靖剛努力安撫著。
「靖剛,你不是不知道那個詛咒,它已經從我身邊奪走太多太多東西了,我怎麼可能安心?你知道一週可以發生多少事嗎?」嚴子衛一拳打向牆壁,一顆心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一分一秒也待不住。
他望著辦公室裡的透明玻璃窗,看到一樓有個過馬路的婦人,差一點就被超速的車子撞上,只差一點……
他的呼吸猛地一窒,多留在這裡一秒對他而言都是折磨,他得出去找她,一定要看到她平平安安的。
嚴子衛衝出辦公室,靖剛當然馬上跟了出去,但他不忘先交代祕書,從現在起,無論什麼事都用傳簡訊的方式通知他,不要打電話給嚴子衛,因為在找到杜小姐之前,嚴子衛根本無法處理任何事。
靖剛開著車,一整天聽從嚴子衛的指令,繞遍了臺北市各個角落,拿著杜小姐的照片到處問人。
直到深夜,仍是一無所獲,嚴子衛這才不得不回家。
搭電梯上樓,嚴子衛沒有回到自己的住處,而是拿出備份鑰匙,打開杜甄華的家門,走進她總是不太整理、不太打掃,住得很隨興的宿舍裡。
他奢望著她會忽然回來,然後累癱地躺在她的床上呼呼大睡,很沒睡相地踢開被子,身子掛在床沿。
但是,沒有。
床上的被子沒有疊,衣櫥沒有關好,浴室的燈也還亮著。
她的生活習慣很糟糕,但卻讓他想就這樣與她過一輩子。
一輩子是奢求,他最小最小的希望,就是她平平安安直到年華老去,或許偶爾跟他鬥鬥嘴,偶爾對他發發脾氣,他甚至想過她找到一個適合的人,永浴愛河,然後生很多像她一樣的女兒。
她適合沐浴在陽光下,他卻適合躲在陰影裡。
他會默默地把她放在心上,在陰影裡默默地祝福她、守著她。
他可以遠距離和她寫寫信、講講電話,只要她安全地享受她美好的人生,他沒有什麼是不能割捨的。
是的,他的守護方式很無能,縱然他再有能力,只要詛咒加身,他便無法接近她、無法愛她,或是被她所愛。
找了一整天,他身體累,心更累,卻怎麼樣也無法休息。
嚴子衛拉起她的被子,抖了抖,攤平,然後角對角、邊對邊,穩穩地將之摺好,放好,再從地上撿起一件又一件,可能是她在收拾行李時,可能是她在換脫衣服時,粗心大意留在地毯上的衣褲。
他又幫她整理好衣櫃,再移到她寫字用的桌前,整理桌上的一片凌亂。
他在桌上發現了一本繪本,翻開,驀然一頓,心漲得滿滿滿。
第一張畫,是他在她客廳裡辦公的樣子,他專心地看著手上的文件,倒沒發現成了她素描畫的模特兒。
第二張畫,是他不知哪一次在沙發上熟睡的樣子,她居然在他毫無防備之際把他畫了下來。
第三張畫,不是素描,是她想像他在開會時對她大發脾氣的樣子,她在一旁還加上注解—嚴子衛,王八蛋!
還有好多張畫都是在畫他,畫他的怒、畫他的嚴肅、畫他的不屑。
最後一張,是畫他坐在走廊上,靠著牆睡著的模樣。
這一張畫放大了他的臉,臉頰上有一個明顯的口紅印,是她塗了口紅印上去的,他的心為之一震,而這張畫也有注解,不只一句話,而是好長一段—
臭嚴子衛,你最近真的害我掉了不少眼淚!
我到底是哪裡惹到你了?為什麼你總愛在工作上挑我的毛病?讓我在眾多同事面前抬不起頭來?讓我覺得……我好像不曾擁有過你。
可是,每當你看到我受傷,那心焦的模樣,又讓我覺得好窩心、好感動。
你從來沒有承認過你是我的男朋友,但在我心裡,卻已經無數次勾畫著有你的未來,我是不是太貪心了?
我喜歡你抱我的樣子、喜歡你吻我的樣子、喜歡你緊張我的樣子,喜歡以後的每一天都有你……
我追你追得好辛苦喔!什麼時候你才可以放慢速度,讓我追上你呢?什麼時候你才可以對我笑一笑,摸摸我的頭,跟我說「沒關係,妳慢慢來」呢?
我們已經有好一陣子沒有好好說話了,你寧願每晚蹲坐在走廊上守著我,卻不願與我好好講上一段話。
你知道嗎?我超想念你的吻啦!
但你最近的態度,會不會我主動撲上你,你卻一手把我推開,然後用嫌惡的眼神瞪著我,要我滾遠點呢?
唉呀,這張畫都快變成寫日記了啦!哈哈哈!
最近不知道怎麼了,我很努力想讓自己笑,卻常笑到哭。你……會不會跟我一樣,常常覺得胸口悶悶的?
子衛,我好愛你好愛你好愛你……但你離我好遠好遠好遠……我該怎麼縮短我們之間的距離?
嚴子衛心頭的震撼化為點點的鼻酸及淚意,他不自覺地輕聲呢喃,「甄華,抱歉、對不起、對不起……」
他將這本代表著她對他心意的素描本收進抽屜裡,心中一陣惆悵,不知道該怎麼回應她的心意。
只要妳能平安地活在這世上,不管要我犧牲什麼,包括我的性命,或我對妳的情感,我都可以做到。
終於清空桌上大部分不需要的廢紙文件,嚴子衛看到一個有點眼熟的白色信封,沒有寫地址、沒有貼郵票,只有寫上嚴子衛三個大字。
他只怔了一下,就一下下而已,馬上恍然大悟地抓了信封,奔往一樓,對著管理員大吼道:「這封信是什麼時候送來的?」連他自己都沒發覺他的聲音抖得嚴重。
「呃……大概……兩個星期以前吧,對了,我是請杜小姐轉交給您的,怎麼,她忘了嗎?」
嚴子衛沒回答他,馬上拆開信來看,倏地瞪大雙眼。
他著急地要拿手機,但手卻抖到連摔了兩次手機,是管理員好心幫忙,替他按下電話號碼,順利幫他打給靖剛。
「靖剛,快過來,動用我們所有能動用的人脈,我要盡快找到甄華!」
甄華,拜託妳,一定要平平安安的!
清晨,杜甄華在奢華的大飯店中醒來,她伸了一個大大的懶腰,一整個神清氣爽,心情好輕鬆。
她真的太久沒有好好放假啦!
刷完牙、洗完臉,她從包包中拿出關機的手機。
她坐在床邊,深呼吸一口氣,這才按下開機鍵。
她才輸入完開機密碼,簡訊馬上一通接著一通進來,算一算……哇賽,有二十幾封。
傳訊息給她的人只有三個,一個是哥哥,內容當然是臭罵她辦事不力之類的;另一個是電信公司,通知她有語音留言;最後當然就是那位傷了她的心,又讓她愛得要死的嚴老大,內容嘛……她暫時不想點開來看,免得這個假期因為心軟而夭折。
其實哥哥的事也需要處理,但現在她只想放空,給自己多些時間和空間冷靜冷靜,一切都等她度完假再說吧!
至於留言……也不要聽好了,既然決定要度假,那就要把所有煩惱都拋到腦後。
再次把手機關機,扔回包包裡,接著她從包包拿出那兩條美麗的項鍊。
嚴子衛要她把項鍊物歸原主,但一來她沒有那個女人的聯絡方式,二來,她之前也沒有時間找人,現在剛好趁著放假把這件事完成。
這兩條項鍊那麼漂亮,應該是那個女人和情人的東西吧,說不定那個女人那天就是要將項鍊送給情人呢!
唉,真的對她很不好意思,先是嚇到她,又這麼久還沒歸還項鍊,不知道有沒有造成她和情人之間的誤會?
打開筆電,在離開宿舍之前,她請管理員伯伯和附近的里長朋友,幫她調閱了那天那個路口的監視器,不然她根本不知道該從何找起。
登入私人的郵件信箱,打開朋友寄來的照片,她發現就只有兩張,信裡還附帶了文字說明—
那名長髮飄逸的女人,在經過第二個路口的監視器後,神奇地消失了!
真的假的?
打開照片一看,果然第一張照片來自於她差點撞上她的路口監視器,第二張則是那個女人後來離開經過的。
然而,沒有第三張照片了。
她記得,那附近都是豪宅,所以幾乎所有路口都有架設監視器。
這麼說來,那個女人會不會就住嚴子衛家附近?
嗯……這時間是上班時間,如果回去那邊找,應該不會碰上嚴子衛才對。
打定主意,杜甄華快速將照片檔案存入隨身碟,然後再到一樓櫃臺請服務人員幫忙彩色列印出來。
趁下班前,去那邊打聽打聽,希望會有好消息!
當杜甄華踏出飯店門口,正想著該從哪個方向搭車時,突然眼前一黑。
「唔……放開我!」她死命掙扎,但對方力氣之大,不但蒙住她的眼睛,還捂住了她的口鼻,她就算大喊聲音也傳不出去。
「乖乖聽話,否則妳身後的短刀可能會不小心刺進妳的身體裡喔!」男人在她耳邊小聲警告。
聞言,杜甄華嚇得不敢亂動,也不再尖叫。「光……光天化日之下,你……你想幹麼?」她雖然力持鎮定,但卻克制不了聲音顫抖。
男人只是輕笑,似乎很習慣這種場面。「沒幹麼,只是聽命辦事而已。」
隨後,看不見的杜甄華,感覺自己被用力拖著,接著被硬塞入一輛車子裡,然後突然覺得鼻前一陣香氣襲來,便再也沒有知覺。
當靖剛從嚴子衛的手中拿過那封信,看完內容,他知道為何大哥這般緊張了。
信裡只有用電腦打的三個字—杜甄華。
意思很明顯,對方知道杜甄華是大哥的弱點,準備從她那裡下手。
上次吳景生的事,一定讓秦海明意識到嚴子衛是鐵了心要斷他的財路,根本無視於他一開始的威脅,所以這次要來真的了。
「我們的人可有任何消息?」一夜沒闔眼的嚴子衛心急地問。
靖剛搖搖頭,徹底粉碎了他的希望。
嚴子衛逼自己冷靜下來,現在這種情況,他如果只是乾著急,根本沒有任何用處,於是他坐了下來,閉上眼睛,縱然雙手還因為極為擔憂而顫抖,但他努力讓自己的腦子不去想杜甄華現在可能發生危險,而是去想解決辦法。
靖剛靜靜站在一旁,他知道大哥正在聚精會神地找出路。
過了一會兒,嚴子衛睜開眼,一張臉還是緊繃著,但他的聲音已恢復平穩,「我想,我們往甄華這條線索再繼續找下去,是不會有結果的。」
他不相信他的人馬消息會這麼不靈通,有很大的機率是,對方早一步下手了。
因為他們並不知道杜甄華計劃度假的事,可是對方一定很早就盯上了她,所以一定發現得比他們快。
「大哥,您認為杜小姐已……」
嚴子衛倏地站起身,激動的道:「不,我不會讓那種事情再度發生!」他轉頭對靖剛吩咐道:「叫那些人改去找秦海明,查出他請了哪些人要對甄華不利,我們必須分秒必爭!」
「是!」
果然是足智多謀的大哥,所謂螳螂捕蟬,黃雀在後,但那隻黃雀,正是螳螂以為的那隻蟬。
杜甄華幽幽轉醒,原本蒙著她眼睛的布已經被拿掉了,她無力地發現,她正被綁在一張鐵椅上,手腳都被銬上鐵鍊,動彈不得,她環顧四周,是陌生的環境,很明顯是一間廢棄的倉庫,從門口望出去,這裡似乎是在一座山上。
她知道,在這種偏僻的地方,她就算叫破喉嚨也不會有人來救她,所以她很聰明的沒有白費力氣。
「醒了?」
她循聲望去,只見一名長髮男人斜靠著牆,正把手裡的菸扔到地上踩熄。
「藥可能下得有點重,妳睡得可真久。怎樣,會不會想吐?」他像醫生在詢問病人病情似的,似乎很常對人下藥。
杜甄華搖了搖頭,嚥了嚥口水,用有些沙啞的嗓音道:「好渴……」
男人拿了瓶礦泉水走向她,餵她喝下。「好點了嗎?」
若不是現在這種情況,他的聲音簡直溫柔醉人得出奇,絕對會讓女人因為這樣就掉進愛情的網裡。
稍微恢復了一點力氣,杜甄華開始打量起眼前的男人,他身材修長,膚色有些蒼白,淡得有點像外國人的瞳孔,一頭黑色長髮簡單的束在腦後,突顯出他出色俊俏的五官,最特別的是,他的氣質不像一般綁人的流氓就算了,他拿的居然不是槍,而是刀?
這是在演戲嗎?若男子改穿古裝的話,活脫脫就像正在拍古裝劇的男明星啊!
「看仔細了嗎?待會兒到了陰曹地府,若要向閻羅王告狀,妳可要把我這個殺人兇手的長相描述得詳細一點。」他扯出一抹好看的邪笑。
杜甄華看著他的笑容,身子忍不住微微顫抖。「你……你為什麼要抓我?」
「嗯,這是個好問題,可是我沒有問花錢買妳命的人為什麼要殺妳,我只是拿錢辦事而已。」
「那、那是誰要……要我的命?」她做事從來無愧於心,到底是招惹到誰了?
「秦海明。」男人直截了當的回道。
雇主可沒說不能報上姓名,更何況對象不過是一個等一下就要埋入黃土的人,沒有什麼好顧慮的。
杜甄華覺得這個名字好熟,似乎很久前聽過,但她確信她不認識對方,他到底是誰?
「我雖然不知道那個姓秦的為什麼要買我的命,也不知道他開價多少,但我加倍跟你買回來!」她使出權宜之計。
「哇,女人,妳怕歸怕,但還滿有膽子的嘛!但是妳也知道,全世界有錢人這麼多,如果妳講的這種方式管用,就不會有像我一樣的殺手存在了,妳說是不是?」男人呵呵笑了兩聲,繼續道:「我們這一行,不只要錢,也要信用,既然收了錢,就要把事辦好。組織已經接下秦先生的案子,秦先生也把錢都匯進組織了,老實說,就算妳出的價讓我非常心動,我也沒辦法改變必須殺妳的事實。」況且他根本不缺錢,缺的是其他東西。
聽到他這麼說,杜甄華的心都涼了,那根本就是沒機會了嘛,她今天穩死的。
「那你……打算怎麼殺我?」她閉了閉眼,只能消極地希望他不要太折磨她才好。
男人輕笑兩聲,彎下身,兩手撐著椅子的扶手,傾身靠近她。「可能有一點痛喔,因為我得把妳的心挖出來。」
「你、你應該會一刀先讓我斃命,再……再挖心吧?」杜甄華抖著聲音求證。
「呵呵呵,那樣的確是比較好沒錯,因為妳才不會亂動,但很可惜,我需要活跳跳的心,所以……」
他伸出舌頭舔了一下嘴唇,這個動作讓她不禁想到「人魔」這部經典驚悚片,但她還是不放棄掙扎,懷抱著最後一絲希望問道:「所以會用麻醉劑?」
男人好笑地搖搖頭。「那需要專業的醫生耶,要是弄不好,妳的心在被挖出來之前就停止作用,那不就白費了?所以只好委屈妳一下了。」男子說得好像只是拜託她讓個位一樣。
「為、為什麼你要挖我的心?是那個姓秦的要你這麼做的嗎?我的心臟又不是鑲金的,如果只是要我的命,可不可以給我一個痛快?」只要能多活一秒鐘,她就等於多了一點機會,所以她盡可能的提問。
男人也知道她是想要拖時間,但是死前滿足一下她的好奇心,他也算補償過她了,於是他解開上衣的釦子,再解開她一手的鐵鍊,一點都不擔心她趁機落跑,只見他一手抓起她被鬆綁的那隻手,往自己的心口貼去。
「你—」杜甄華的眼睛瞪得好大。
他卻像被逗樂了一樣笑開懷。「呵呵呵,摸不到心跳,對嗎?我天生缺心吶,所以我的工作是殺人,順便取我要的心。」
他以為她的臉色突然刷白,雙眼瞪得像瞳鈴一樣大,是因為被他天生異於常人的生理結構給嚇到,但……
「不、不是……是你……你那個……」她指著他的左胸口,結結巴巴的道:「這裡……這個印記……」
「喔,那是天生就有的,剛好在我缺了心的位置。」
杜甄華抬起頭瞪視著他。「這個印記,不只你有,而且還一模一樣!」
她的話讓他怔住了。「妳說妳有認識的人,也有這個印記,還一模一樣?」
「嗯,沒錯,也是天生就有的。」她點點頭。
男子站直身子,沉默的瞅著她,最後,他拿起刀指向她。
杜甄華害怕地縮著脖子,閉起眼,心中浮現的人影,是還來不及對他說出自己全部心意的……
「起來,帶我去找那個人。」
男子的話讓杜甄華睜開眼。
咦?她沒死?他……他不是要挖她的心?
再看看手腳,她發現原來男子剛剛拿刀劃過的,不是她的胸口,而是她手腳上的鐵鍊。
媽呀!連鐵鍊都斬得斷,那把刀是刨過多少胸膛了?
「還發什麼呆,快,帶我去找妳說的那個人!」男子命令道。
然而,杜甄華勇敢地回視他。「不,你還是挖了我的心吧,我帶你去找他,萬一你要對他不利怎麼辦?我不可能讓你有機會傷害他的!」
雖然心裡怕得要死,但她還是直挺挺地坐在椅子上,寧願今天就命喪他的刀下,也不願意拿嚴子衛的生命開玩笑。
男人看著她,揚起令人發冷的邪笑。「為了逮著妳落單的機會,我已經盯著妳好一陣子了,依妳這麼重視對方的態度看來,我知道那人是誰了。」
杜甄華的呼吸猛地一窒,驚愕的瞪大眼。
「就是那個住在妳對面,有一陣子還睡在妳門外的那位仁兄,對吧?」
「不是!」她馬上大聲否認。
男人放聲大笑。「妳的表情太誠實了,我是不會對他怎麼樣,畢竟目前沒有人花錢買他的命,不過我原本是想等妳帶我去找到跟我有一樣印記的人,再來處理妳的,既然現在已經有了答案,我們也不必再浪費時間……」
杜甄華趁他話還沒說完,忽地從椅子上跳起來,拔腿往門口衝去。
他嘆了口氣,不疾不徐的邁開幾個大步,人已追到她面前。
「找死!」男子低聲冷斥的同時,舉刀往她的胸口刺去—
「大哥,有消息了!」靖剛撞開辦公室大門,人未到,聲先到。
「如何?」嚴子衛屏息聽著。
「阿東說杜小姐在一家飯店的門口被人劫走,他現在正跟著那輛車。」
「那我們現在就出發!」
靖剛頷首,與嚴子衛一同步出辦公室。
然而,靖剛的車還未駛離市區,便發現阿東他們的訊號忽然消失了。
嚴子衛緊擰著眉,不用想都知道事態嚴重。
「八成是被發現,發生了不測……」靖剛邊說邊加快車速,雖然未駛離市區,但照這個方向開去,大抵也知道那人要將杜甄華帶往哪裡。
當兩人終於趕到他們認為最有可能的山區時,靖剛放慢車速,就怕不小心打草驚蛇,反而讓杜甄華提早陷入危險。
「大哥,前面有間廢棄倉庫。」靖剛一邊報告,又將速度放得更慢了些。
「嗯,你先把車停到一旁,不要靠得太近,我們下車走去探一探。」嚴子衛指示道。
當靖剛和嚴子衛下車,小心翼翼地靠近倉庫時,忽然聽見尖叫聲。
「甄華!」嚴子衛毫不猶豫的用最快的速度衝上前,可是還是來不及了,當他看到那把刀沒入杜甄華的胸口時,他的心也跟著停止跳動了,他心碎地放聲嘶吼,「甄華—」
杜甄華慢慢轉過頭,看著不知為何出現在眼前的嚴子衛,是因為她太過想他而產生的幻覺嗎?「子……衛……」
她就要死了吧?老天爺對她還是不錯的,將死之前還能見到他……咦?她應該要覺得痛吧,可是怎麼……
此時,不只杜甄華覺得奇怪,連嚴子衛、後到的靖剛,還有將刀插入她胸口的那個男人,都震懾於眼前離奇的景象。
杜甄華覺得胸口傷處變得熱熱的,接著一圈光暈包住了自己,然後有一股無形的力量從後頭把她拉出光暈,也讓她抽離了那把刀,當她被拉出來時,她看到一個半透明的形體,跟自己長得一模一樣,胸口仍舊插著那把刀,但半透明形體卻沒有任何表情。
嚴子衛是最先反應過來的,他奔至杜甄華身旁,將她圈抱在懷中,緊張的問:「妳有沒有事?有沒有事?」儘管眼前這一幕太不可思議,但他最關切的仍是心愛的女人。
「我、我沒事,可是……」杜甄華摸摸自己的胸口,神奇地發現居然一點傷都沒有。
動手的男人也是一臉驚愕,他的刀明明插進她胸前……現在到底是什麼情況?
沒多久,半透明的形體消失,男人因為太過震驚,刀子掉落在地。
這時,嚴子衛衝上前,一把揪住男人的衣領,紮紮實實的狠揍了他幾拳。
男人畢竟是訓練有素的殺手,只吃了嚴子衛一拳,其他攻擊都敏捷閃過,嚴子衛用腳挑起掉落在地的刀,一手把男人扯了回來,舉起刀就要刺向他—
「大哥,等一下!」靖剛大喊道。
杜甄華覺得奇怪,平常靖剛都是喊嚴子衛嚴先生或是老闆,什麼時候他們稱兄道弟起來了?
嚴子衛轉過頭,不滿的瞪著靖剛。「讓我殺了他,不然甄華永遠不會安全!」
他不吃報警那一套,法網法網,網住的都是沒用的小咖,這種危險人物,不徹底根除,他根本無法安心。
「大哥,等等,你看他的胸口!」靖剛跑到他們身旁,指著男子因衣領被嚴子衛扯掉大半而露出的胸膛。
此時,因為距離很近,男子也看到嚴子衛藏於瀏海底下,若隱若現的藍紫色印記。
嚴子衛定睛一瞧,也看見男子左胸口那塊跟自己同樣顏色、同樣形狀的印記。
「你一定是二哥!」靖剛說道。
嚴子衛和男子互看一眼,誰也沒有動作。
在後頭的杜甄華聽得一頭霧水,完全狀況外。「你們到底在說什麼啊?」
她邊問邊靠近,但馬上被嚴子衛阻止。「不要過來!」
此時,男子輕拍掉嚴子衛的手,笑道:「別緊張,看得出來,你和旁邊這位喊我二哥的人是有兩把刷子的,我暫時不會再動她一根汗毛。」
嚴子衛並沒有因他的話而放鬆戒備。
男子自顧自地理了理凌亂的衣褲,轉頭看向靖剛,「你似乎知道一切事由,說吧。」
靖剛先是看了看嚴子衛,然後轉過身背對他們,將上衣脫掉。
「啊!靖……靖剛,為……為什麼你背後也有……跟他們一樣的印記?」驚聲尖叫的是杜甄華,他們該不會是從小被拆散的三兄弟吧?
靖剛轉回身,正要開口解釋,一個人從倉庫的角落走了出來。
「咦?是那位小姐!」驚呼的又是杜甄華。
是那兩條項鍊的主人,她怎麼會在這裡?她也是被綁來的嗎?可是剛才在倉庫裡沒看見她的人啊!
杜甄華下意識伸手往口袋摸去,拿出兩條項鍊。「啊!怎麼變這樣?」
原本被封在壓克力中好看潔白的羽毛,不知為何像被燒焦了一樣,末端捲曲,通體焦黑,活像被扔到火窟裡再搶救出來似的。
來到杜甄華身旁的女子微笑道:「別緊張,它們只是代替妳承受了這次的劫數,並化解大皇子身上的詛咒而已。」
「什麼?」杜甄華愈聽愈混亂,這樣的解釋說了等於沒有說。
女子的視線在杜甄華和同樣也有滿肚子疑惑要問的三個男人之間來回,巧笑倩兮道:「還沒自我介紹,我叫銀鳳。」
第10章
一聽到這個名字,只有靖剛有反應。
經過靖剛的解釋之後,嚴子衛和那名男子總算了解,原來他們身上所背負的詛咒,起因全是因為眼前這個女人。
「原來,妳就是銀鳳。」嚴子衛沉吟。
他與靖剛初相識,靖剛告訴他詛咒這段故事時有提過這個名字,可是直到現在他才記起。
「我的心,還來。」
一直沉默的男子突然伸手跟銀鳳討取,不管他殺了多少人,剖開過多少人的胸膛,始終無法找到適合自己的心。
銀鳳搖搖頭。「詛咒非我所下,取走你的心的人不是我,我如何還你?」
男子面無表情,二話不說搶走嚴子衛手中的刀,就往銀鳳身上砍。
「二哥,冷靜點!」靖剛及時阻止。
「你要我怎麼冷靜?!你知道沒有心的感覺嗎?我感覺不到我自己,感覺不到別人的感覺,我甚至連最基本的痛都沒什麼感覺。壓在我胸口的,只有不斷增長、不斷擴大的空虛,明明生來沒心,卻像心被掐著一般無法呼吸,我不知道我在這世上有什麼意義,彷彿……彷彿我不是我自己,我只是寄居在一個陌生空殼裡的魂魄!」男子大發雷霆的吼道。
「她都說沒有了,你砍死她也沒有用。」嚴子衛冷靜地道。
原本一直在旁邊安靜聽著的杜甄華,靠了過來,馬上被嚴子衛護在身後。
「雖然整件事很不……不可思議,但如果靖剛說的故事是真的,今天我應該會因為子衛身上的詛咒而被他殺死吧?」杜甄華指著那名男子發問。
大家都知道她還有下文,所以沒回應,只是等待。
「但是,剛剛那團光圈,還有那個跟我長得一模一樣、半透明的身形,大家也都看到了,我因此半點傷都沒有,但這兩條項鍊的羽毛卻像燒焦了一樣。」杜甄華攤開手掌讓大家看。「就像銀鳳說的,是項鍊破解了詛咒,我才能夠平安無事。」杜甄華轉頭望向銀鳳。「當初是妳故意把這兩條項鍊掉在地上讓我們撿的嗎?妳……可以解咒?」
正所謂當局者迷,旁觀者清,這句千古名言,的確說的沒錯。
銀鳳點點頭。
「是因為妳回心轉意,跟金梟復合,因此我們得以解咒?」靖剛語帶希冀地問。
「並不是,我無法回去金梟身邊,他的恨太深了,為了找到我,要我償還那一世欠他的情,他寧可與惡魔打交道。假如我回到他身邊,他只會一心想要懲罰我,根本不會解除你們身上的詛咒。」
「那那兩條項鍊是怎麼回事?」發問的是嚴子衛。
銀鳳取回杜甄華手中的兩條項鍊,珍惜地握著。「其實我從沒想過要背叛與金梟的愛,但是我那時候太不懂事了,等我意識到自己鑄下大錯,拚命趕回去要找金梟時,他早與惡魔完成了交易。」
憶起遙遠的往事,她不禁眼泛淚光。
「為了彌補因我所發生的憾事,我也去找了惡魔,把自己的希望賣給他,請求他為金梟所下的詛咒定下解除的時間及辦法。」
「妳賣給了惡魔什麼希望?」靖剛好奇的問道。
「一個,是與金梟重逢,還他那份情的希望,另一個……」銀鳳搖搖頭,眼淚落得更兇,但始終沒有說出答案,她頓了一會兒,稍微收斂情緒後又道:「總之,惡魔定下了解除咒語的時間及辦法,就在七萬七千七百七十七年後的這一世,而我,必須在這期間習得破咒的術法,解除你們身上的詛咒。唯有在同一世解除掉你們身上的詛咒,我才能與金梟相會,否則他永遠見不著我。」
「所以,那項鍊便是妳解除我身上詛咒的器物?」嚴子衛擰著眉心問。
「沒錯,我採集了天地間的真氣,以及每一世當你投胎過奈何橋時,你的一點點魂魄,捏塑了你的元靈,將之灌注在項鍊中。這兩條項鍊原本是我和金梟的定情之物,它可以鎖住生靈的魂體,以免元神破散,我利用這個特點,累積真氣和屬於你的每一世魂魄,在今世讓這魂體代替你繼續承受金梟的詛咒,好讓真正的你得以脫離咒語。」
聽完銀鳳的解釋,杜甄華又有疑問了。「可是,剛剛那個透明形體明明是我,不是子衛啊……」她好擔心銀鳳只是在誆大家,子衛的詛咒真的解得開嗎?
銀鳳笑了笑,繼續解釋,「形體只是樣貌,可以變化萬千,當妳與他之間有了月老的紅線相繫,妳與他就是一體。」
是嗎?杜甄華好奇地舉起自己的手,也抓起嚴子衛的手研究,沒有紅線啊!
銀鳳因她的舉動而失笑。「凡人是看不見月老的紅線的。我曉得妳還擔心,但妳看看大皇子的臉。」她伸手將嚴子衛的瀏海撥開。
大家在看到嚴子衛的樣貌後,都是一臉震驚。
「幹麼,看到鬼喔!」嚴子衛拍開銀鳳的手,不是很自在。
「哇!沒有了!真的沒有了!印記消失了!」杜甄華一邊驚奇地大叫,一邊撥開嚴子衛的瀏海。
這次他完全沒意見,頭髮任她玩。
「大哥,你的咒語真的解開了!」靖剛替他高興。
嚴子衛只要確定以後杜甄華都是安全的,不會因為他的詛咒而遭受危險,他不在意臉上的印記在不在,他將杜甄華攬進懷中,誠懇地向銀鳳道謝,「謝謝妳。」
「那麼我呢?」一直空著心房的二皇子問道。
「你的心,就在……」
杜甄華的命保住了,嚴子衛的詛咒也解除了,接下來不就皆大歡喜,天下太平了嗎?
不,並沒有。
當杜甄華搞清楚原來前一陣子嚴子衛那些怪裡怪氣的表現,寧願叫靖剛隨侍在她身側,或自己睡在門外走廊,也不願給她好臉色、與她親近的原因,就是因為那個該死的詛咒後,她更生氣了!
「你為什麼不早點說明白?害我自己在那邊東想西想,心裡七上八下的,搞得都快瘋了!」
「那種事沒親眼瞧見,說出來妳會信嗎?不要說妳,連我也常自我懷疑。」
聽起來好像有理,但……
「那公司的事呢?你處處找我碴、盯我,也是因為詛咒的關係?」
「是,因為我沒辦法永遠陪在妳身旁,所以只能採魔鬼式的訓練,希望妳早日成為一個能夠獨當一面,撐住克德的人,這樣我才能放心。」
「這麼說來……就算我們已經發生關係,當時你也早就打定主意,終有一天會離我而去?」杜甄華已經在扳弄指關節,準備拿高跟鞋打人了。
「如果詛咒一直無法解除,我確實會這麼做。」
「你就這麼不信任我?不相信我可以好好照顧自己?不相信我可以跟你一起承擔這個詛咒?」
寧願把她撇得遠遠的,也不願向她吐露實情……雖然靖剛是他第一世一起承受詛咒之苦的親兄弟,但在這一世,一想到她跟他的關係這麼親,可是她對他的了解卻不如靖剛的一咪咪,她就非常不是滋味!
「甄華,我是擔心妳。」
「哼哼,是嗎?那現在詛咒解除了,你可以安心了。」
所以,再隔一天,同樣的戲碼再度上演,杜甄華把那張紙條原封不動地貼回她的大門,再次詔告全天下,老娘她要搞失蹤。
反正積的假都還沒休完,她決定一個人好好快活去。
「大哥,看來這次杜小姐氣得不輕耶!」靖剛把字條放在嚴子衛眼前,可憐大哥又再次只能吹鬍子瞪眼,完全拿杜小姐沒轍。
「這女人真是騎到我頭上來了,她以為咒破解了,人就不會死了嗎?臺灣每天發生多少意外,她都沒在看新聞嗎?蠢到極致!」
聽著嚴子衛的怒吼,靖剛實在很想老實說,大哥,更蠢的其實是只要軟下聲調去哄哄杜小姐就行,卻因自己身段放不下,而執意與杜小姐僵持在那的您呀!
「大哥,是否要再次調派人手去找杜小姐回來?」天吶,這離家出走的戲碼到底要上演幾次啊?
嚴子衛斂起心神,想了想,回道:「先不用,她的下落我另外派人追蹤,你現在最重要的是把秦海明和他的同夥給『處理』好,我不允許有任何人威脅到甄華的安危。」
靖剛頷首,馬上領命辦事去。
巴里島。
「呼……空氣真的好新鮮喔!」
杜甄華手捧著果汁,躺在海灘椅上,享受日照的溫暖。
是的,她逃到外國了。
此時的她,身穿性感的比基尼,展露出姣好的身段,還有白皙水嫩的肌膚,當陽光照在她身上時,就像點點金粉灑在她的皮膚上,讓她就算不施脂粉,也光彩耀眼、奪目誘人。
不遠處,幾個外國人目不轉睛地瞧著她,沒多久便朝她走了過來。
「小姐,一個人來玩?」被推派出來的年輕外國男孩熱情地用英文問她。
杜甄華摘下墨鏡,對著他微微一笑,「是的,一個人。」
登時,幾個金髮碧眼的外國男人都心花怒放了起來。
哇!好一個嬌滴滴的東方美人,不只人美,英語也很流利,看來他們是找對對象嘍!
「既然小姐一個人,晚上我們在飯店要舉辦一個Party,我們有榮幸邀請妳來參加嗎?」
「當然沒問題,你們的飯店是?」
跟那些外國男人要了他們的飯店地址和房號後,杜甄華便收拾東西回到自己的飯店房間,為今晚的Party做準備。
想當初她還在專心搞藝術時,Party可說是天天都有,但自從進入克德之後,這種多采多姿的生活就離她遠去了。
今天既然是來度假的,有樂當玩直須玩,她不會客氣的。
於是杜甄華開始費心打扮,不為誰,只為了讓自己玩得盡興一點。
她把所有洋裝、性感服飾、化妝品拿了出來,她一件件試,慢慢地替自己上妝,直到滿意為止。
時間一到,杜甄華化作一隻翩翩蝴蝶,準時赴約。
凌晨十二點,嚴子衛一身狼狽地抵達巴里島。
都怪旅行社出什麼烏龍,班機搞錯,害他誤點,然後航空公司還把他的行李給搞丟,來到這裡又遇到下大雨。
當他抵達杜甄華住的飯店時,不僅神情憔悴,還淋得一身溼。
為了親自來逮人,他先熬夜把公事都處理完畢,這才放心地來到國外把她這個小小採購助理兼女友抓回去。
他當然知道她心裡的不平衡,他總是害怕放太多感情,卻又情不自禁,最後當她向他傾盡所有時,他卻想著何時要離她而去,她會生氣,很正常。
但是她再怎麼氣,他只容許她在他懷裡撒潑。
自私鬼,他是;矛盾鬼,他是;悶騷鬼,他是。
但,又如何?誰教她讓他愛上呢?
來到門口,確定房號無誤後,他按了門鈴。
沒人回應。
他再按。
還是沒回應,這麼晚了,她會去哪裡?
嚴子衛走回一樓櫃檯,向櫃檯小姐詢問杜甄華的去處,當然沒問出什麼結果,櫃檯小姐總不可能像個老媽子一樣問她要去哪兒吧。
最後,他只得再回到房門口,就這麼呆呆的等待。
當然,他試過打她的手機,可惜這小妮子鐵了心,連手機都給他關機。
沒關係,他是個開明的人,他非常相信她懂得自己在做什麼,所以他不擔心。
真的,他一點都不擔心。
時間來到兩點。
嚴子衛站著靠著牆,不斷在心裡說服自己,她一定是逛街逛到瘋了,絕對是這樣,等等就回來了。
只是,巴里島這麼晚還有逛街的地方嗎?應該只有酒店吧?
是誰說過這句名言,不面對現實,現實終有一天也會找上你!
當嚴子衛極度不確定自己是否還有耐心再等下去之際,鋪著紅毯的走廊前頭,一個東倒西歪的身影攫取了他的目光。
杜甄華。
穿得很性感的杜甄華。
穿得很性感還喝得爛醉的杜甄華!
杜甄華醉得厲害,連經過自己的房門,和嚴子衛擦身而過,她都沒有察覺。
「咦?房間在哪?數字怎麼都在亂跳?我的房間咧?」
嚴子衛不敢置信地看著她一邊胡言亂語,一邊自他眼前經過,完全無視於他,他的怒火可以燒毀這家飯店還綽綽有餘。「杜甄華!妳在搞什麼鬼!」他從後頭拉住她,防止她因為腳步不穩拿頭去撞牆。
「唔……誰啊?」她迷迷糊糊地抬起頭,迷濛的醉眼微瞇,近距離瞧著他發火的怒顏,半晌,她噗哧笑出聲,「你哪裡來的啊?長得好像我認識的朋友喔!」
她用的是英文,因為醉過頭的腦袋瓜,以為自己現在還在剛剛的Party中。
「杜甄華,妳最好有臉問我哪來的,而且什麼叫做好像妳認識的朋友,我明明是妳的男朋友!」他嚴厲糾正,當然,用中文。
「喔……對對對,是男朋友,我差點都要忘記他是我男朋友了,因為他一點都不合格。」杜甄華嘟著嘴抱怨。
「哪裡不合格?我都沒嫌棄妳了!」嚴子衛老大不爽地從鼻子噴氣。
「他不懂浪漫、不懂得為我著想、只顧自己的感受、沒給我承諾、暗地裡打算離開我、處處挑我毛病、管我管太緊、一年對我笑不到五次、砍我預算、罵我是豬、還有……」
「停!妳說的那些我都不承認!」他捂住她的嘴,不讓她再碎碎唸。「浪漫可以當飯吃嗎?我天生就比較務實,這應該算是優點吧!如果我不懂得為妳著想,我幹麼花大錢買妳家快倒的公司,就怕公司要是敗在妳哥手上妳會更難過?我只顧自己的感受?是妳們女人的感受太無厘頭,渺視我真心的付出!沒給妳承諾?那是我給的承諾還沒到兌現的時間,妳抗議得太早!
「暗地裡打算離開妳?錯!我是暗地裡打算默默守護妳,那跟離開妳差很多好嗎?處處挑妳毛病?那也是妳自己太多毛病讓我挑,妳也要稍微自我反省一下吧!管妳管太緊?要是管太緊,我會有機會讓妳跑來這花天酒地?一年對妳笑不到五次……妳這麼閒,還數我笑幾次?我沒事一直笑是傻子嗎?沒被妳傳染做出那種妳才會做的蠢事,我已經很厲害了!還有,砍妳預算和罵妳是豬的事,前者是公事,妳做起來有困難,證明妳能力不足,妳要怨就怨自己,後者的話,那是形容妳,不是罵妳。」
一口氣解釋完畢,所有罪名一一被打回票,杜甄華只能張口結舌,無言以對。
就算她現在還在酒醉,她也聽得出來,這男人根本打心底覺得自己是完美的。
唉,原本就很俊了,現在臉上少了那塊印記,他若要風流起來,女人大概可以排到月球去了,她好鬱悶吶!
還有,他是記憶力超強還是容易記恨?剛才那些話,她數落完一個忘一個,他居然全都記住了,還有辦法一一反駁……這樣的人,談生意誰談得贏他?
「喂,嘴巴該閉上了吧,張這麼大是要餵蚊子嗎?」
「這邊又沒蚊子。」她吶吶的說。
嚴子衛伸出手。「鑰匙。」
杜甄華站直身體,從手拿包裡拿出房間鑰匙,開門進房。
他隨即拎著行李跟上,當他一關上房門,立刻算帳。「說,妳晚上去哪裡了?」
「去參加Party。」她頭腦暈暈,只能照實回答,實在沒有多餘的力氣去編理由了。
「妳不是一個人來的嗎?妳是去參加誰的Party?」
嚴子衛的咄咄逼人,讓杜甄華忍不住皺起眉頭,賭氣的道:「你又不是老頭子,你管這麼多!」
他可不會就這麼放過她。「我替妳老頭子教訓妳,妳難道不知道現在幾點了?一個人穿這樣去參加Party,妳就不怕被人吃乾抹淨?」
「不會啦,你太大驚小怪了,其他人覺得穿這樣很正常,而且我很懂得保護自己的。」還有,把她吃乾抹淨的人不是別人,是他!
嚴子衛嘆了口氣,坐到她身邊,將賴在床上的她納入懷裡。「算了,就讓妳任性這一回。這幾天,我陪妳在這裡到處玩玩,玩夠了就跟我回去,嗯?」
「回去之後呢?你是不是還一樣繼續找我碴、砍我預算、罵我是豬、對我……」她扳著手指頭,重新數落。
「停!」他的大掌包裏住她數得很開心的小手。「以前會對妳這麼嚴苛,是因為我不曉得我哪天會離開妳,不曉得妳能不能擔下克德,要把一家國際公司經營好並不容易,如果妳連我這一關都過不了,要是我離開了,妳要怎麼辦?更何況妳可能還要養妳哥的後半輩子。」
他早就看透杜淵華這個人不會有什麼更大的出息了。
「那現在呢?你還是這樣打算嗎?」杜甄華悶悶地問。
「現在呢,我只打算和妳在一起一輩子,至於克德,如果妳想成為老闆,我一樣會訓練妳,如果妳想重新回到妳最愛的藝術世界,那克德我會幫妳撐著。」
他的聲音很輕,可是這樣的承諾意義有多深重?
是誰說他只顧自己的感受?是誰說他不給承諾?
他現在給她的,不正是又重、又深的允諾了嗎?
杜甄華毫無預警地掉下淚來。
「怎麼了?哪裡不舒服?就說不要喝酒,一個女孩子跑去跟人家喝什麼酒!」嚴子衛邊叨唸,邊擰來熱毛巾替她擦臉。
她又哭又笑的道:「你講得好像我專程去拚酒一樣,就說了是Party,我只是多喝了兩杯而已。」
「嘖,又哭又笑的,我看妳醉得不清。先去洗個澡,我幫妳叫些宵夜,不然醉酒睡覺明天頭會很痛。」
杜甄華聽話的先去洗了個香噴噴的澡,然後大快朵頤吃著他幫她點的飯店餐點,接著就被他哄著上床蓋棉被。
「喂,子衛……」
「還不快睡?」
嘖,這麼不耐煩。
「我……我想繼續在藝術這個領域深造,所以……」
「就說公司我幫妳撐著,妳不用怕妳老爸會從墳墓裡跳出來。」
雖然他手中的併購案不少,這幾年還要在克德坐鎮,幾乎得把自己當工作機器了,但如果是為了能讓她開心,他可以少接點併購案,將大部分時間花在克德。
唉,多貼心的一句話,偏偏後面那句……他真該去修一門叫「講話的藝術」的課。
「但這樣你會不會很累、很辛苦?」
「妳這不是問廢話嗎?但妳會答應我把克德賣掉嗎?」其實以克德目前的成績,絕對能賣一個好價錢,但有人卻會哭給他看。
「當然不願意,你能力這麼好,克德在你手上就一輩子屹立不搖啦,你若是賣掉,也不知道買的人能撐多久。」
「哼,妳算盤打得還滿精的……好了,快睡吧。」嚴子衛幫她拉好棉被,就轉過身閉眼睡覺去。
酒早就醒了大半的杜甄華此時玩心大起,她挪了挪,往他的背靠過去,小手從背後環住他。「衛……」軟語呢喃,在深夜聽來特別嬌憨。
「我有名有姓,不要喂來喂去的。」
這人還真是沒情調。
杜甄華更用力貼緊他。
嚴子衛感受到背後傳來的柔軟,身軀漸漸變得緊繃。
感受到他的不自在,她竊笑著嘟起小嘴在他背上亂親一通。
當她的舌尖不小心碰到他的背脊,他整個人像被電了一下,下腹快速累積出能量。「想玩?那今晚就不讓妳睡了。」
他已經忍了好久,原本他不想這麼急躁的,不過這把火是她挑起來的,她就要負責熄滅它。
杜甄華大笑著被他壓在身下,被酒精催化過的女人膽子特大,她不甘處於被動,居然主動伸手摸向他的火熱,挑釁意味濃厚。
「我喜歡看你失控的樣子。」她嬌笑著向他下戰帖。
「很好,我會讓妳知道我會有多失控。」
嚴子衛快速褪去兩人的衣裳,霸氣地深深挺擊,連前戲都沒有,實在是這個女人很難讓人好好憐惜。
「嗯哼……拜託……輕一點……」杜甄華咬著下唇,發出嬌哼。
「我慢不下來……很痛嗎?」很多餘地問。
「有、有點……誰教你那麼……嗯哼……大……」
捕捉到她隱忍的表情帶著一絲詭笑,他非常確定她這句話是說來讓他失控的。
「妳死定了……」他將她的雙腿架高,好讓自己可以更深入,並在她耳邊輕吐著氣。「有時候,我不介意自己是戰敗的那方。」他邪氣地說完,如她所願,完全失控。
尾    聲
國際珠寶展場上,模特兒身穿性感高雅禮服,配戴價值動輒千萬以上的名貴珠寶,伸展臺下的人,一個個拿著相機不斷猛拍,不停閃爍的鎂光燈說明了這場珠寶展辦得有多麼成功。
「快快快,替這個模特兒換衣服!」
在後臺急切指揮的,是今年奪下全球珠寶設計冠軍的杜甄華,她目前也是克德的首席珠寶設計師。
正當大夥兒忙得不可開交時,一個長相甜美、穿著蓬蓬裙的可愛小女孩腳步不穩地跑了進來,一邊嬌甜的喊道:「媽咪!媽咪!」
「哎呀,小乖乖,這裡很亂,怎麼跑來這邊啦?」杜甄華抱起才學會走路不久就很愛亂跑的女兒,對跟在女兒身後,腳步優雅、俊顏帶笑的丈夫抱怨道:「這邊還在忙,你幹麼帶她來?萬一匆忙間被撞到了怎麼辦?」
「沒辦法,她黏妳嘛!」嚴子衛一邊回答,一邊用手機即時處理幾項大型企業併購案。
之前杜甄華從克德離職,打算專心重回藝術界時,他便鼓勵她試著朝珠寶設計著手看看,沒想到真讓她玩出了興趣,而且還愈玩愈專業,到最後只要是她設計的珠寶款式都會造成搶購熱潮,甚至有國外大買家指定要高價標購。
肥水不落外人田,雖然她不是個當老闆的料,但她在設計這方面的才能,絕對能讓克德永坐珠寶業的龍頭。
「哎,小乖乖,爸比先帶妳去旁邊的百貨公司玩,那裡的遊樂場有妳最喜歡的溜滑梯喔!等媽咪忙完就過去找你們,好不好?」
小女孩大概也知道媽咪真的很忙,而且媽咪又提到有她最愛的溜滑梯可以玩,她馬上聽話地溜下媽媽的懷抱,改往爸爸那裡跑。
「還是妳知道怎麼哄她。」嚴子衛收起手機,抱起女兒,和女兒一人一邊在杜甄華的臉頰各留下一個吻。「我們在百貨公司等妳,結束後再一起去療養院看媽。」
「嗯,知道了。」杜甄華也回親兩人的臉頰。
嚴子衛不甘心他的待遇竟然跟女兒一樣,也不管這裡有多少人出出入入,他硬是空出一手,扣住她的後腦,要了一個結結實實嘴對嘴的熱吻才罷休。
紅著臉送走這一大一小,杜甄華馬上又陷入一陣忙碌之中。
好不容易最後一場秀結束,所有模特兒都在外頭排排站,列隊歡迎杜甄華這個主設計師出場。
但就在此時,只剩杜甄華一個人的後臺卻闖入了一名不速之客。
「哥!你要做什麼?!」
杜淵華手拿利刃,架在親妹妹的脖子上,眼神瘋狂地對著她吼道:「叫嚴子衛把公司還給我!把公司還給我!」
「哥,都這麼久了,你怎麼還是不懂?你要公司,可以先進克德從基層開始做起,只要你能勝任各項職務,公司絕對會讓給你,但你現在根本沒有能力把克德經營好,就算給了你,克德也沒辦法供你無盡的花用一輩子啊!」杜甄華苦口婆心地勸道。
然而杜淵華卻一個字也聽不進去。「閉嘴!妳現在是在說我無能嗎?妳這個胳臂向外彎的傢伙,我應該替爸爸教訓妳!」失去理智的他,拿起利刃就要往她的脖子刺去。
「別動!」
忽然,一堆警察湧了進來,拿槍對著打算行兇的杜淵華。
對於現在的狀況,杜家兩兄妹都在狀況外,直到去而復返的嚴子衛走進後臺。
「老公,你怎麼又回來了?小乖她……」
「別擔心,大嫂的寶貝女兒在我這裡呢!」
跟在嚴子衛後頭進來的,是無心的二皇子,此刻,他正抱著他的姪女,並用大掌捂住小女孩的雙眼,免得她小小的心靈被汙染。
「我剛才離開時,在外頭就瞧見杜淵華鬼鬼祟祟的,於是先報了警,現在剛好逮個正著,直接以現行犯送辦也省得麻煩。」嚴子衛凌厲的眸光掃向因為眼前大批警力陣仗而雙腿發軟、神色慌張的杜淵華。
「哥,你就別再做困獸之鬥了,好好的面對法律判決,待出來後,我會請你到克德做事,從頭再來過,只要你肯努力,不管多久,公司我都會好好顧著,等你接掌。」
杜淵華低頭看著妹妹誠懇的表情,拿刀的手終於鬆開。
一見犯人鬆懈,員警馬上上前用手銬銬住他的手。
當杜淵華被警察帶離開時,他轉頭,對著妹妹輕聲道了歉。
一場挾持有驚無險地落幕,嚴子衛馬上擁緊杜甄華。「還好妳沒事、還好妳沒事。」他重重地吁了一口氣。
杜甄華也回抱住他,輕輕拍著他的背安撫道:「放心,我沒事,不要再想那什麼鬼咒語了。」
她知道他在擔心什麼,即便已經過了好些年,他有時候仍會在半夜突然醒來,只為確定她是否安然待在他身邊。
樊厲軍走到他們身邊,要將可愛的小姪女抱給她媽咪。「沒事別在我面前上演肉麻戲碼,我會想吐。」
小女娃的小手還把玩著他柔軟如細絲般的長髮,捨不得放開,樊厲軍好笑地輕輕將她小小的手指頭一根根扳離,想不到小女娃居然要哭要哭的,不想離開他的懷抱。
「你這個死小子,沒事滾遠一點,不要來誘拐我女兒。」嚴子衛強硬地抱回女兒,到一旁專心地逗弄女兒,好讓女兒眼裡只有他這個世界宇宙無敵超完美老爸,絕對不可以有其他男人入她的眼。
「嘖,明明就是她自己來黏我的。」樊厲軍一張邪美妖佞的俊顏,可說是男女老少通殺,就連還不識情滋味的小女娃都沒辦法抵抗。
杜甄華好笑地上前和他道了謝,問道:「怎麼有空來?」
經過這些年,樊厲軍已從一個憤世嫉俗的殺手,轉變成性情冷然,卻能真心展現笑容的民宿老闆,真令人感慨萬千吶!
「大嫂的發表會當然要來共襄盛舉,恭喜。」
「謝謝,待會兒要不要跟我們去吃個飯?」人家大老遠跑來,不好意思就這樣把人請回去吧,總要一起吃個飯什麼的。
但相對於以前還是受害者,現在都可以不計較的杜甄華,嚴子衛就顯得相當小心眼,「不必了,他很忙,妳的秀因為剛剛的事,現在外面大概也是亂成一團吧,妳都不知道要處理到什麼時候才能離開呢!」
嚴子衛的話提醒了杜甄華,她尖叫一聲,匆匆忙忙趕去外場收拾善後。
被哥哥這麼一攪和,她看來是要召開記者說明會了。
樊厲軍倒是很自得其樂,一點都不在意自己不受歡迎,他瀟灑地擺擺手,「我也有事要辦,就不陪你們了。」
「哼,不送。」
步出發表會的現場,樊厲軍抬頭看著湛藍的天空,過了一會兒他拉回視線,馬路對面一名模樣清秀的女子映入他的眼簾,對方正朝著他開心用力地揮著手,然後好不容易等到了綠燈,就往他所在之處猛衝過來。
樊厲軍帶著淺笑等著她衝進自己懷裡,就如同當初那擂鼓般的心跳聲,撞進他的胸膛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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