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甜檸檬993

相公,要聽話之《悍妻在懷》

  • 出版日期:2016/11/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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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定價:NT$ 2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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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穿到被歹徒劫光財物的女人身上她也是千百個不願意,
這臧語農不能因為她狼狽了點就認為她是要飯的嘛,
不過他們的初相識雖然不太愉快,但相處過程其實還不壞,
發現她這丫鬟食量大吃不飽,他特地請廚子每晚替她準備夜消,
見她受傷,他大方地送了上好傷藥過來,還親手替她上藥,
他二娘欲擺出主人的架子欺負她,他站在前頭幫忙擋……
唉,她以前太強悍,基本與愛情絕緣,不過男人的示好多少看得出來,
雖不知他喜歡她哪一點,但被風流倜儻的少爺愛上她當然開心,
只是他倆的身分差距明明白白擺在那,怎麼都跨不過去,
更別說他還有個千嬌百媚的未婚妻等著當臧家未來的主母,
看來想要一生一世一雙人,注定是困難重重,前途堪憂啊……
人類因夢想而快樂,所以縱使在絕望裡,我也從不停止作夢。
因為夢想是養分,讓貧瘠的土地亦能綻放出令人驚豔的花朵。

我是愛作夢的
春野櫻,不管你認不認識我,我都將用鍵盤敲出一頁頁的夢,
然後……邀你入夢。
有妳,就足夠

在看春野櫻老師這本《悍妻在懷》時,或許會有人覺得少爺與丫鬟相戀很老梗,但是細細品味下去,才會發現事情沒有這麼簡單。
女主角方朝露在現代是個有武功在身、正義感十足的高手高手高高手,即便穿越到古代,她也時常幫助別人,但相對於男主角臧語農而言,她對愛情反而是比較消極的,很早就接受「她和少爺不可能有結果」這件事,因此基本上是屬於被動的。
不過咱們機智滿分、深情破表的臧語農就不同了,他在整個故事裡簡直是神人級的存在,對方朝露來說,他是每次出事都會擋在她面前的男神,對他的好兄弟及客戶們來說,他則是料事如神,什麼事情都逃不過他的法眼。
但他最神的還是勇於追求方朝露,並且待她始終如一這個優點,畢竟以他皇商的身分,三妻四妾實屬正常,更不用說少爺跟丫鬟的戀情在古代壓根不受祝福,但他一心只想讓方朝露成為他身邊唯一的女人,也只打算跟她相守到老,讓小編看了也不由得心花怒放,還在內心發誓找男人就得找這款的!(握拳)
不知大家是否注意到了,這次的系列名是【相公,要聽話】,只是若臧語農這麼神,他何必聽方朝露的話呢?咳咳,這點就等大家拿到書後再來發掘啦,但是小編可以先透露一點點──臧大少爺就是個妻奴啊妻奴XD
除了春野櫻老師,這次要讓相公乖乖聽話的還有香彌老師和瑪奇朵老師──
香彌《夫人誘成親》中,女主角為了幫奶奶沖喜,拐了救回來的傻子成親,本來只想平凡度日,只是傻子雖傻,情意卻真,種種體貼舉動讓女主角愛上了他,無奈好景不常,這傻子突然不告而別,再出現時竟然成了侯府世子爺?!
瑪奇朵《嬌奴帶財來》裡,女主角本是名妓,被男主角買回去當丫鬟,本以為他不過是個窮獵戶,哪知他其實是戰功赫赫的將軍,卻為了照顧家人卸甲歸田,這有情有意的表現感動了她,除了幫助他發家致富,更把一顆心給了他……
想知道這三個女人如何讓男人高喊「娘子永遠是對的!」請千萬不要錯過11/25上市的甜檸檬主題書【相公,要聽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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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秋風吹過,郊外一片草海如波浪般起伏翻騰,發出沙沙聲響。
四野靜寂,既無車也無人。此時,距離道路不遠處的一處小山坳底,傳來了幽微的年輕女子聲音。
一隻瘦弱的、蒼白的,恍若無骨般的手顫抖著探出,一把攀住邊上的一塊岩石。
「可惡……」女子懊惱地咒罵一聲,慢慢的自深坑中爬出,然後虛弱的癱在地上。
她雙眼發直的仰望著天空,怔忡了一會兒,慢慢的伸出手來,看著那纖細白皙的柔荑。
她是劉玉書,二十八歲的道館教練。自幼習武的她是女子散打、自由搏擊跟跆拳道黑帶高手,在父親的道館中專門負責教授國小六年級以下的學童及兒童,還有一些女性學員。
此刻,她頭疼欲裂,只因同時有兩個人的記憶在她腦子裡打架。
她還記得自己走在斑馬線上,一輛紅色跑車突然疾駛而來,砰的一聲,她整個人騰空飛起,然後就失去了所有的意識。
再醒來,發現自己摔在一個山坳裡,身上都是傷,衣服也沾滿泥巴,十分狼狽。
而這一身衣服……不是她的。
她被車撞時,身上穿的是輕便的無袖背心跟運動褲,可現在她卻穿著藍色的古代粗布衣褲。
這個古代女子名叫方朝露,是個十八歲的姑娘,來自一個名為三腳村的鄉下地方,父親過世不久,正要前往廓盛府萬隆縣城去找唯一的姑母依親。
沒想到在郊外遇到兩名惡徒先是對她劫財,後又想劫色,她死命的逃跑,來到這山坳邊,為保貞節,她毫不猶豫的往下一跳,香消玉殞。
很快地,她意識到一件事—劉玉書掛了,方朝露活了。
「不會吧?真有這種事?」她坐起來,看著異常陌生的身體,表情難以置信。
穿越時空這種事,她向來只在電影或劇集裡看到,從來不以為那是真的,沒想過竟會發生在自己身上。
可這一刻,它千真萬確的發生了。
遇事總是冷靜沉著的她並沒有受到驚嚇,站起身來,拍拍衣裙,朝四面八方看了一下,發現地上有雜亂的腳印,正是方朝露跟追逐她的惡徒所留下的。
沿著腳印,她找到了道路,從腰間拿出一張小紙條,上邊寫著姑母方大娘工作的地方。
在方朝露殘留的記憶中,她知道方大娘在臧府擔任大少爺的奶娘,而那正是她即將要去的地方。
方朝露,妳放心吧,我會代替妳好好活著的。她在心裡說著,隨即邁開大步向前行。
第1章
依親的路途十分艱難,但方朝露總算抵達萬隆縣城,並來到臧府大門前。
這座大宅就像在古裝劇裡看見的那樣,高聳的牆向兩邊延伸開來,不知綿延到什麼地方去。牆裡種植成排的大樹,樹枝自高牆裡探出,枝葉成蔭,從外面難窺究竟,相當隱密。大門是黑色的,上頭鑲著黃銅的獅頭門飾,十分氣派。
她抬起頭,看見大門上蓋著一片在陽光照射下發亮的黑瓦,門簷底下有一塊厚實的木頭,上頭刻著「臧府」兩個大字。
「是這裡了,不會錯。」她鬆了一口氣。
身無分文,又人生地不熟,本想著可能無法順利抵達此地。沒想到老天爺對她也算是照顧,一路上遇到幾戶還不錯的人家,有的提供她馬房或穀倉過夜,有的施捨她一餐粥飯或水,還為她指路,就這樣有驚無險的抵達目的地。
敲敲大門,她喊著,「有人在嗎?」
好一會兒,沒人應門,她再喊了一聲,這回,大門邊的一扇小門開了。
一個家丁模樣的男人自門裡探出頭來,疑惑的看著她,「哪位?」
「你好,我是……」
她話未說完,看見她一身衣服又破又髒的家丁皺起眉頭,嫌惡地說:「要飯的?」
「嗄?」她一頓。
「去去去,快走!」家丁驅趕她,彷彿她身上帶了什麼世紀病毒。
她並不是來行乞的,就算真是,這人的行為也非常不應該。但初來乍到,她還是耐著性子,溫文和氣地道:「小哥,我並非乞食者,而是—」
「瞧妳一身寒傖的模樣,還說妳不是要飯的。」家丁不讓她把話說完,「快走!」
方朝露忍不住沉下聲,「小哥,縱使我是要飯的乞丐,你也不需如此羞辱,你明白什麼是憐憫嗎?」
「什麼?」被一個女乞兒教訓,家丁也惱了,一個大步走了出來,「妳這臭要飯的,叫妳快走還不走!」說著就動手推她。
她側身閃開,語帶提醒,「請你別動手。」
自幼父親就教導她,習武之人絕不可輕易出手,因此除非緊急情況或萬不得已,她絕不會動手。
家丁一聽更火了。「我就推妳,怎麼樣?」他再度伸出手。
這一回,方朝露一把掐住他的手腕,一扭,就讓他疼得哇哇大叫,五官全皺在一起。
她眉梢一揚,「我已經警告過你了。」
「放開我,妳……妳這個臭要飯的。」家丁嘴巴不饒人,騰出另一隻手想再攻擊。
她扣著他的手深深的使了力,家丁兩條腿一軟便癱在地上。
「住手。」突然,一道低沉的聲音傳來。
她朝聲源望去,只見一個黑衣男人正騎著馬過來,在他身後還有另一名騎馬男子,看來只十七、八歲,長相清秀。
方朝露疑惑的看著他,但沒有放開家丁。
黑衣男人下馬,朝他們走近。家丁一見他,臉上不知是哭還是笑,表情十分扭曲。
「大……」家丁一開口,黑衣男人便用那淡漠幽深,覷不出情緒的黑眸瞥了他一眼。他像是意會到什麼,立刻閉嘴。
「小姑娘,看妳長得秀氣,怎麼如此野蠻?」黑衣男人站在她面前,神色自若的看著她。
方朝露被他的樣子嚇了一跳,不是他長得像妖魔鬼怪、魑魅魍魎,而是他實在太好看了。
濃眉大眼,挺鼻寬額,身形高䠷又精悍,渾身上下散發出一種猶如王者般的氣息。雖然他衣著平實,可卻有著難以形容的貴氣,讓人莫名的感到卑微。
可她這個人是不畏強權的,只要有理,她走到哪裡都是抬頭挺胸。
「不是我野蠻,是他狐假虎威,恃強欺弱。」
「欺弱?」黑衣男人唇角一勾,冷然一笑,「我可一點都不覺得妳弱。」
「我可是弱女子。」
聞言,他笑意不達眸底,「常言道:打狗也要看主人,他是臧府的家丁,縱然有錯,也輪不到外人插手。」
她不以為然地反駁,「照你的說法,若臧府的人犯罪,官府也治不了囉?剛才是他先動手,我才制服他的,嚴格說來我既非教訓他,也沒傷害他,只是自衛罷了。」
這時,黑衣男人身後的年輕人靠近,像是要說什麼,但黑衣男人制止了他。
「妳的自衛已達到目的,先放了他。」
方朝露心想這家丁對她並不會造成任何威脅,而她也達到了警告的目的,便鬆開了手。
家丁逃出生天似的爬了兩步,趕緊站起並退到一旁去。
黑衣男人掌心一翻,朝身後的年輕男子說道:「丁鳴,身上有錢囊吧?借我一兩。」
丁鳴點頭,立刻從腰間取出一個藍色暗繡元寶的錦囊,從裡面拿了一兩銀子給他。
他取了銀子,遞給方朝露,「這夠妳用上幾天了。」
她愣了一下,堅毅的秀眉深深擰起,「我不是乞丐。」
「喔?」他挑挑眉,打量著她,「那麼妳來臧府所謂何事?」
「我是來臧府依親的。」
「依誰的親?」
「我為什麼要告訴你?」她警覺的問。
「因為我或許可以幫妳。」他說:「臧府上上下下我都熟。」
「是嗎?那你也認識臧府的當家囉?」她懷疑的看著他。
「自然。」
「若真如此,請你一定要他好好管教底下的人,不應如此傲慢,也不得歧視那些處境困難的人。」
他沒有搭腔,只是一臉興味的看著她。
「我是好意提醒,」她態度不卑不亢,「底下人若傲慢且毫無憐憫之心,別人會說臧家主子治下不嚴,所謂富而好禮,富貴人家理當要更有寬大慈悲的胸懷及高尚的情操。」
「姑娘所言極是,我記住了。」他深深一笑。
正當方朝露覺得他這個笑容有點詭異時,聽見一名婦人的聲音傳來。
「朝露?」
雖然還沒完全習慣這個名字,但她仍立刻循著聲音看去。一見到那婦人,她便知道她是方朝露的姑母,因為在她混亂的記憶裡有其身影。
「姑母!」她趕緊認親。
方大娘急忙走來,不住的打量她,「老天爺,妳到底是怎麼了?」
「姑母,我沒事,只是路上遇到劫財的壞蛋,所以……」
「什麼?」一聽她遇到盜匪,方大娘一驚,「妳沒事吧?」
她搖頭,「沒事,妳沒看我好端端的站在妳面前嗎?」
這時,黑衣男人一笑,意有所指地道:「奶娘不用擔心,她本事不小。」
方大娘一臉疑惑,「大少爺,你說的是何意?」
聽見這兩聲奶娘、大少爺,方朝露陡地一震,驚疑的看著黑衣男人。
完了,原來此人正是臧府的現任當家—臧語農。她努力回想,剛才自己應該沒說錯什麼話吧?
她是來依親的,要是臧家主子不留她,她就要在街頭當「浪浪」了。
暗忖著,她努力表現出卑微的樣子,「大少爺,小女子方才……多有得罪,還請您大人有大量,高抬貴手,恕小女子……不敬之罪。」
可惡,早知道會穿越到古代來,她該多看一點古裝劇的。
臧語農看著她彆扭的樣子,冷冷一笑。
「放心吧。我是有寬大慈悲胸懷的那種富貴人家,不會跟妳這個弱女子計較。」
方朝露抬眼,迎上臧語農那淡漠卻又透著一抹狡黠的目光,知道他是拿她剛才的話酸她,雖然不服氣,但人在屋簷下,還是先忍忍。
「既然是誤會一場,大家都進去吧。」臧語農說完,便叫人打開大門,然後自個兒牽著馬進府了。
方大娘鬆了一口氣,轉身拉起方朝露的手,眼底映滿憐惜,「孩子,妳一路上受苦了吧?」
迎向她那溫柔慈祥的目光,方朝露心頭莫名一熱。
「來,咱們進去吧。」方大娘牽著她的手走進臧府。
當臧府大門在她身後關上的那一刻,方朝露忍不住回頭一望。今後,這兒就是她的家了吧?
房間裡,方大娘緊緊拉著姪女那纖瘦的手,眼底滿是不捨。
她紅著眼眶,細細的檢視著方朝露,像是想確定她一根頭髮都沒少似的。
「可憐的孩子……」方大娘輕撫著她的臉頰,「妳一定吃了不少苦吧?」
「還好啦。」她咧嘴一笑,「姑母不用擔心。」
「妳娘死得早,現在妳爹也走了,剩下妳一個人……」說著,她低頭拭淚。
見狀,她趕緊出聲安慰,「姑母別傷心,生死乃世間常態,早晚而已,我想,我爹已經跟我娘相聚了。」
聽她這麼說,方大娘先是一愣,然後寬慰的笑了。
「是呀,兄長跟嫂嫂的感情很好,嫂嫂死時妳還小,他也不曾想過續弦,一是擔心妳遭後娘虐待,二是他實在對嫂嫂用情至深……」
「嗯。」雖保有原主部分的記憶,但很多事就算記得,她其實也沒有太多的感慨。
「妳爹娘都不在人世,現在我不只是妳的姑母,也是妳的娘了。」方大娘說著,一把將她緊緊抱住。
未料方大娘會突然抱住她,方朝露呆了一下,可那溫暖的手及懷抱旋即勾起了遙遠的記憶。
她的媽媽也早逝,因此她跟其他兄弟姊妹是由擔任跆拳道教練的爸爸帶大的。她對媽媽的記憶也隨著歲月的流逝,慢慢變淡、變遠。
唯一記憶深刻的是,她七歲那年將人生中第一座冠軍獎杯送給病榻中的媽媽時,她臉上那溫柔、欣慰、滿足及驕傲的表情。
媽媽的懷抱就如此時此刻這般溫暖吧?媽媽的味道就是這樣清香淡雅吧?不自覺地,她將對媽媽的那份孺慕之情轉移到方大娘身上,情緒一時間排山倒海而來,教即使摔斷手也沒掉過一滴眼淚的她,忍不住落下淚來。
「姑母……」她不知道自己是哪跟筋不對,居然哭得不能自已。
「好孩子,妳一定忍很久了吧?」方大娘輕輕的拍撫著她的背,低聲安慰,「不用擔心,妳有姑母,我一定會照顧妳的。」
「嗯。」她點點頭。
方大娘捧著她的臉,為她擦去眼淚,「妳先跟著姑母在臧府做事,大少爺是好人,一直很照顧我,這次我跟他提起妳的事,他一口就答應了。」
是不是好人她還不確定,但她深深覺得他應該是個很機車的人。
「妳就先在臧府做灑掃丫鬟,不久姑母會幫妳覓個好人家,讓妳出府嫁人的。」方大娘說。
「嫁人?」她一愣。
「是啊,妳已經十八,早該是嫁人的年紀。」
她猛然搖頭,「我不嫁人。」
「為什麼?」方大娘不解,「妳想像姑母一輩子待在臧府嗎?」
她十六歲那年嫁給烏隆村的農戶之子,隔年生下一子,一家和樂。不料,半年後的一場瘟疫卻奪走丈夫跟獨子的性命,教她痛不欲生。
適逢當時臧家老爺派人賑濟幾個村落,她因還有奶水,便在臧家管事的引薦下進了臧府,成為臧語農的奶娘。
臧語農的娘親李氏體弱多病,生下他之後經常臥病不起,更甭提親餵了,方大娘乳水豐沛,便餵養了他。剛逢喪子之慟的她將臧語農視如己出,悉心照料,爾後,他也視她如另一個娘親。
「也不是,只是我沒想過這麼早嫁人。」
「還早?」方大娘微微瞪大了眼睛,「妳娘十八歲的時候已經生下妳了。」
「二十五歲之前嫁人都還不算晚吧?」她說。
「什麼?二十五?」方大娘驚訝的看著她,「二十五都是老姑娘了,妳還想嫁誰?」
老姑娘?也對,她現在身處在封建時代,二十五歲已經很老了。
「姑母一定會替妳覓得一個好夫君,這樣一來,我才對得起在九泉之下的兄嫂。」方大娘一臉堅定的說。
方朝露不想再跟方大娘討論此事,因為她很清楚這事不會有結果的,畢竟她們兩人身處的時代完全不同,頻率對不上。
「對了,」方大娘想起一事,「妳方才說路上遇匪,那妳是怎麼逃走的?」
「呃……我教訓了他們。」
方大娘驚訝地說:「妳教訓了他們?」
「嗯,」她點點頭,「沒錯。」
方大娘一臉不可置信,「怎麼可能,妳、妳哪來的力氣?」
「姑母,其實打架靠的不完全是力氣。」
「不不不,姑母是說,妳怎麼會拳腳功夫呢?」她三年前曾回老家一趟,當時朝露十五歲,是個溫順乖巧、說話輕聲細語的小姑娘,別說是武功,恐怕連抓一隻雞都辦不到。
怎麼才三年時間,她就練了身功夫,還能打跑打劫她的惡匪?
「我……我是跟村子裡的人學的。」她胡亂說著,「我覺得自己身體不好,想習武健身,所以就主動學了。」
「妳跟誰學的?」
「劉、劉大爺。」她都快冒汗了。
聞言,方大娘眉頭一皺,「劉大爺是誰?」
劉大爺是她在二十一世紀的老爸,但這事哪能說出來,她只得繼續胡謅瞎掰,「劉大爺是這兩年才到村子裡來的,姑母不認識。」
方大娘想了一下,不覺得有什麼可疑或不合理之處,便也相信了,但仍覺得姪女有點怪怪的,卻又說不出是什麼地方不尋常。
不過轉念一想,三年的時間要改變一個人也是有可能的,不管如何,這孩子平安,她也就安心了。
就這樣,方朝露在方大娘的安排下開始了灑掃丫鬟的工作。
需要勞力的工作對她來說一點都不是問題,不到半天時間,她便得心應手。
因著方大娘在臧家的地位及人脈,方朝露認識了許多新朋友,而大家也都相當照顧她,那名在門口被她教訓的家丁還帶著幾塊杏仁糖跟甜糕來向她賠不是,她也大度的原諒了他。
雖然她很討厭這種拿著雞毛當令箭,眼睛又長在頭頂上的人,但為了不傷和氣,也為了不讓方大娘為難,便也船過水無痕,當那事不曾發生過。
才在這裡走動一天,她便發現臧府真的是少見的豪邸,大大小小的院落共有八座,庭園及花園有六處,不但有專門養馬馴馬的馬術場,還有最讓她心動的練武場。
臧語農是富甲一方的皇商,跟朝廷的關係向來密切,聽方大娘說,臧家分散在各地的莊戶共有三十六處,店鋪有兩百家,土地有一千八百筆,依土地屬性及當地氣候種植各種作物。
臧家自己有鑣局及船運,可以押送及運輸各種貨物,南來北往暢行無阻,臧語農甚至握有多項朝廷特許的買賣,可自由買賣鹽、糖等物品。
光聽這些,方朝露就深深覺得他不是個簡單的人物。
方大娘還說,有位什麼知賢王是臧語農的拜把兄弟。她想,能跟皇親貴冑攀親帶故,那肯定是不容易的。
總之,因為他是個身分地位都不同於一般商賈的人,所以臧府的守衛也相當嚴實。臧府的護院共有八十人,各有各負責的範圍,領頭的名叫張大飛,從前是個教頭,後來被臧語農延攬至府中擔任護院總管。
而練武場,就是這些護院們平時練功的地方。
趁著空檔,她請粗使丫鬟玉芳帶她去看了看,發現練武場有許多古代的重訓器材,讓她暗自盤算著要偷閒來練一練。
第二天,方朝露一早跟著方大娘準備到臧府的藏書閣去打掃,經過一處迴廊,遠遠的便聽見一陣騷動。
朝聲源一看,有個身著紫色精繡衫裙,打扮得珠圍翠繞的年輕姑娘正在嚴厲訓斥著一名家丁。
「又來了。」方大娘嘆了一聲。
「姑母,她是誰?」她好奇的問。
初來乍到,她只聽方大娘說臧語農有繼母周氏,還有繼母所出的異母弟弟臧語晨,可這位威風的姑娘是什麼人?
「她是趙家小姐趙流香。」方大娘眼底有一絲的不忿及無奈,「是夫人娘家妹妹的女兒,也是大少爺的未婚妻。」
「臧語農的未婚妻?」
聽見她直呼臧語農的名字,方大娘神情認真地糾正,「朝露,這大戶人家的規矩不少,妳可要警醒點,怎能直呼大少爺的名諱?」
「喔,知道了,姑母。」
如今她是該謹言慎行,以免惹禍上身,又給方大娘添亂,只是即便這麼提醒著自己,但一時半刻實在很難適應及調整。
現在只希望在她完全融入古代生活之前,不要惹事闖禍才好。
「這兒不比妳從前在三腳村的老家,眼睛要擦亮,明白嗎?」
「我明白了。」她尷尬的一笑。
這時突然傳來了巴掌聲,兩人不禁一怔,同時望向聲音的那一頭,只見那家丁正遵從趙流香的命令,用力的掌摑著自己。
「你沒吃飯是嗎?」趙流香顯然覺得他打得不夠重,「再用力一點!」
「是,流香小姐……」家丁唯唯諾諾,認命的繼續掌嘴。
一旁的下人們低著頭,沒人敢多看一眼。看來,趙流香在臧府囂張不只一天兩天了。
方朝露最看不慣這種仗勢欺人的人,如果可以,她真想立刻衝上前去教訓趙流香一頓,讓她知道人人生而平等,是沒有貴賤之分的。
「朝露,姑母提醒妳,」方大娘拉著她的手,繼續往藏書閣走去,「盡可能離趙家小姐遠一點,她那人脾氣大得很,稍有不如意就會遭殃,姑母沒法一直陪在妳身邊,妳可要把姑母的話記在心上。」
「是。」看方大娘如此慎重其事,可以想見趙流香確實難搞,「不過姑母,她既未過門,為何住在臧府,還端起少夫人的架子?」
「大少爺跟趙家小姐的婚事是老爺在世時訂下的。」方大娘解釋,「本來她十六歲就要過門,未料老爺卻突然辭世,老爺在世時非常信服的相士先生說老爺死後三年內家中不得辦喜事,否則將會影響家運,婚事便延宕下來。」
「三年不得辦喜事,趙家小姐也可以待在娘家靜候,怎麼住進府裡了?」
「這是夫人做的主。」方大娘續道:「夫人向來疼愛這個外甥女,並視如己出,大概是想讓她和少爺培養感情,就以做客的名義將趙家小姐接進府裡了。」
「原來如此。」就是有人嬌慣著,趙流香才這麼威風。
只是以年紀來說,臧語農也真是晚婚呢……還是,他已經結過婚了?
「姑母,臧……呃不,大少爺他成過親嗎?」她繼續發問。
方大娘搖頭,「不曾。」
「他也不小了,又是臧家大少爺,怎會一直沒成親?」
「大少爺一直專注於生意,早些年總是自己帶著商隊走南闖北,結交朋友,達官顯要、皇親貴冑、販夫走卒、綠林好漢,什麼樣的朋友都有,老爺每次催他成親,他總說還早,要不是後來老爺身子變差,三天兩頭臥病不起,大少爺也不會答應跟趙家小姐訂親。」
聽完方大娘的說明,方朝露約略知道臧語農是個什麼樣的人了,用現代的話說就是工作狂、菁英分子。不過,他怎麼會放任趙流香這麼囂張?
「大少爺不知道趙家小姐的惡行嗎?還是他也都這麼對待下人?」若是後者,她可就徹底瞧不起他了。
方大娘搖搖頭,「不,大少爺雖然不茍言笑,拘謹嚴厲,但他是個好主子,對下人很寬厚,之所以對趙家小姐的行為睜隻眼閉隻眼,完全是看在夫人的面子上,但若是知曉哪個人挨了趙小姐的打罵,便會命帳房先生在那人的月例裡加三兩銀,以示補償。」
聽了,方朝露有幾分訝異。那臧語農看似刻薄嚴厲,但若照方大娘的說法,他其實是個好主子呢。
這時,她們來到了藏書閣門前。
「大少爺的親娘早逝,夫人在他八歲那年進府,從此成了他的娘親,夫人對他也算是盡心盡力,即便生下二少爺,但也沒因此冷落大少爺,老爺過世前要大少爺好好照顧夫人跟二少爺,因此只要夫人高興,他總是盡可能的順從她,其實……」方大娘下意識的壓低聲音,然後推開藏書閣的門,拉著方朝露走了進去。
「大少爺似乎不喜歡趙家小姐。」她掩上門,繼續說:「趙家小姐在臧府好些日子了,大少爺從沒去看過她,大概就是因為這樣,趙家小姐才常把氣出在下人身上。」
「是喔……」
方朝露打心底同情臧語農跟趙流香,一個是父命難違,不得不與不愛的女子訂親,一個是在親人安排下許配給一個不愛她的男人,卻妄想著能廝守終生。
她真慶幸自己是二十一世紀的現代人,沒人能逼她結婚……喔不,她現在已經是古代人了,親事也得由長輩做主,不過以方大娘的能耐,想來是逼不了她的。
她這個人啊,從來不妥協。
幾天後,覷了一個空檔,方朝露偷偷的溜到練武場去。
在外面探頭探腦的觀察了一下,確定裡邊沒有半個人,她便立刻進到裡頭。
她一個一個檢視研究這些古代的訓練器具,並小小試用一下。有些合用,有些實在發揮不了太大的功效,但是對現在的她來說,也算聊勝於無吧。
挑了一個沙包,她撩起裙襬,腿一蹬就朝沙包踢了一下。
這種熟悉的感覺真好,只不過這副身子實在太單薄,肌耐力也大大不足,看來她得花時間慢慢的鍛鍊這副纖弱的身子才行。
她對著沙包又是踢又是打,發出砰砰砰的聲響,雖已是深秋,但不一會兒,她便熱得飆汗,卻仍舊欲罷不能,繼續朝著沙包進攻。
就在她對沙包進行攻擊之際,一雙沉靜卻銳利的黑眸正定定的望著她。
臧語農本是要來找張大飛的,可走到門口卻看見令他驚異的一幕。
雖然那天在大門外已見識到她的功夫,但他以為她只是練了點防身的招式,沒想到自己著實小覷了她。看她架勢十足,拳腳有力的模樣,他忍不住在心底發出驚嘆。
話說回來,她哪裡像是小家碧玉?方大娘明明說她雖是出身鄉下,但知書識墨,溫婉有禮,是個安靜又乖順的姑娘。
可從第一眼看到她,他就沒在她身上看見方大娘所形容的這些特質。
不知為何,他對她感到好奇,因為在他的生活及生命裡,都不曾見識過這樣的女子。
「喂!」他出聲叫喚。
聽見聲音,方朝露嚇了一跳,急忙停下動作轉頭一看,竟是臧語農。
想起方大娘的那些耳提面命,她趕忙低頭,「大少爺。」
臧語農走了過來,「抬起臉來。」
她暗叫不妙,心想可能要挨罵了。「是……」她慢慢的抬起頭,迎上他的黑眸。
他神情冷傲,面無表情的端詳著她。此刻,她滿頭大汗,臉頰泛紅,兩顆大眼睛骨碌碌的轉著,不敢正視他,模樣看來調皮又可愛。
「誰准妳進來的?」他問。
她搖頭,「沒人准,是我自己溜進來的。」
「妳知道這裡是臧府護院專用的地方嗎?」
「知道。」
「所以妳是明知故犯,不把臧府的規矩放在眼裡?」
「我……」
「奶娘沒教妳規矩嗎?」他其實沒生氣,只是故意鬧她。
一聽他提及方大娘,她趕緊解釋,「姑母都跟我說過,是我一時技癢,就……總之你別怪罪姑母。」
他微微擰起濃眉,目光犀利的直視著她。
驚覺到自己又不小心犯了錯,她連忙賠不是。「大少爺恕罪,奴、奴婢……」可惡啊!要她口口聲聲尊稱他少爺,又卑微的自稱奴婢,簡直要她的命。
「妳在鄉下是個只會打架的野丫頭吧?」臧語農一臉興味的睇著她,「奶娘說妳知書達禮,溫柔安靜,看來她騙了我。」
「咦?」她一頓,急忙說道:「不,姑母沒騙你!」哎呀,又忘了尊稱,她怎麼老是忘記?
「若她沒騙我,那麼就是妳騙了她。」他唇角一勾,「妳在她面前裝乖,其實根本是個沒規矩的野丫頭?」
「我沒騙姑母,也沒裝乖,只是……嗯?」她猛地一震,意識到他剛才說的話,「少爺是指我沒家教?沒教養嗎?」
「妳要這麼解讀也無不可。」
方朝露瞇起眼。他知道這是多麼嚴厲又羞辱人的指控嗎?他不只罵了她,還罵到她的爸爸媽媽。
她向來不在意自己吃虧或是受辱,但侮辱她爸媽可不行。
「大少爺可知這對我是無比嚴重的人身攻擊!」她有些激動,「少爺不只羞辱我,還羞辱我父母,難道這就是你引以為傲的教養?」
看著眼前圓瞪雙眼,語氣嚴厲指正他的方朝露,臧語農微微一怔。他得說,這丫頭實在太有趣了。
她是哪裡來的膽子敢對他說這些話?是單純的不知禮教、不懂尊卑,還是她天生就這天不怕地不怕的個性?
「我就是這樣的人,我沒騙姑母,姑母也沒騙你,我雖然是下人,也是有尊嚴的。」她想起電影中葉問說過的話,「人是沒有貴賤之分的,可如今看來少爺並沒有這種想法,所以才能夠漠視趙家小姐欺負下人。」
聞言,他眉一挑,沒動怒,「妳對我的了解有多少?」
「那大少爺對我的了解又有多少?憑藉著哪一點說我沒教養?」說她教養不好完全是踩到她的地雷。
國一時,有位老師歧視並羞辱一個因隔代教養,行為有點脫序的同學,她當著全班同學面前指正老師,結果老師惱羞成怒,便罵她沒媽媽,家教不好。
聞言,當時年輕氣盛的她忍不住用中指問候老師,下場就是爸爸被請到學校,被逼著向老師認錯,而她也永遠記得爸爸為了她向老師低頭道歉的樣子……
想起這件事,她顧不得方大娘的千叮萬囑,衝撞了他。
這時,張大飛走了進來,不禁一愣,「大少爺?」
臧語農兩隻眼睛直視著方朝露,不見慍色,只是聲音低沉地道:「今天先饒了妳,走吧。」
她心頭一震,這才回過神來。
死定了!她剛才會不會太衝動,太不要命了?她怎麼又忘了自己身處什麼年代,忘了自己是什麼身分?
方朝露啊,妳就不能冷靜一點嗎?
「還不走?」臧語農挑眉。
「是。」她答應一聲,腳底抹油的溜了。
第2章
幾天下來,方朝露每天都膽戰心驚,深怕臧語農會找她麻煩,趁機教訓她,可她所擔心的事始終沒發生。
她在府中也遇過他幾次,可他沒有把她叫到跟前教訓,也沒故意挑剔她或刁難她。看來,他應該不是什麼小人吧?
總之沒事就是好事,她也就慢慢的鬆懈、安心了。
在大戶人家做事沒別的,就是要「少說多做,眼明手快」,只要記住這八個字,就能安全下莊。
練武場不能去,她便想著自製簡單的訓練器材。她跟方大娘要了幾大塊粗棉布跟麻繩,再跟廚房師傅要了粗糠,自己做了一個沙包跟一條跳繩,開始在僕房的小院子裡練了起來。
方大娘還有幾個同住的丫鬟都覺得她怪,可她卻練得起勁。
「朝露,妳只是個尋常姑娘家,又不靠拳腳掙錢,為什麼要學這個?」方大娘皺著眉頭,一臉困擾及困惑。
雖說在這年月裡,女子習武也是有的,但通常是那些需要以此掙錢的武師或鏢師之女,一般的女子還是溫柔乖順才會得人疼。
「姑母,女人當自強,如果自己夠強大,就不必男人保護。」她不喜歡弱不禁風的女人。
練功是需要體力的,而體力需要靠糧食供給,於是乎,她盡可能的吃,別人吃不完的她也照單全收,就是為了多長一點肉。
這晚,她做完自主訓練及核心運動,本想著就這麼去睡,可肚子餓得厲害她實在是難以成眠。
左思右想,她決定到廚房去找廚子楊叔要一點吃的裹腹。
「楊叔?楊叔?」她朝裡頭喊了兩聲,沒人應她。
楊叔是廚房的總頭頭,對她還不錯,找他要兩顆饅頭應該是沒問題,可偏偏他不在。
她走進廚房,看見蒸籠還在灶上,便上前翻了翻,竟然還有一顆白饅頭。
「耶!謝天謝地!」她歡天喜地的抓起白饅頭就往嘴裡塞。
肚子餓的時候,什麼都像是山珍海味,就連白饅頭也覺得是人間美味。
她張大嘴巴,咬下一大塊,心滿意足的咀嚼著。
「喂!」
這聲叫喚讓方朝露嚇了一跳,急著把嘴巴裡的饅頭吞進去,不料吞得太急卡住,噎得她都快往生了。
她彎下腰,神情痛苦,滿臉漲紅,喉嚨不斷發出聲音。
「妳沒事吧?」一隻手伸了過來,用力拍打著她的背。
她痛苦的抬起臉,看著身旁的人,正是臧語農。
他這是想謀殺吧?這麼多天沒來找她麻煩,就是為了這樣整她嗎?
「你……嘔!」她嘴一張,他手一拍,那塊卡在她喉嚨的白饅頭終於掉了出來。
危機解除,方朝露身子一軟,癱坐在地,從前看新聞聽說有人被年糕噎死時,她還疑惑怎麼會有人吃東西吃到噎死,現在她完全相信了。
晚回的臧語農怎麼也沒想到,他只不過是想到廚房來看看還有沒有東西吃,竟碰上方朝露,而且還嚇得她差點兒被白饅頭噎死。
看她這麼難受,他有點歉疚,但不知怎地又覺得好笑。
他倒來一杯水,遞給她,「先喝口水,順順氣。」
她一邊接過水喝下,一邊用怨恨的眼神看著他。
瞧她那鼻涕眼淚直流,明明一臉痛苦卻還惡狠狠瞪著他的模樣,臧語農終於嘴角失守。
見他居然笑了,方朝露氣到快爆炸。
「這是想謀殺我嗎?」
「我哪裡知道來找吃的,竟會發現偷吃饅頭的耗子。」
「我才不是耗子!」她氣憤地反駁,「我只是餓了,所以—」
「所以來偷吃?」
「不是偷!」
「不然是什麼?」他促狹地說:「臧府裡的下人,所有吃穿用度都有規定及配給,要多吃也不是不行,但不能自取,這些規矩妳知道吧?」
「這……」她當然知道。
臧府這麼大,上上下下兩百多人,若沒有管理豈不亂了?但她只是拿了個饅頭,他不必給她安上這麼大的罪名吧?
「妳不問自取,是偷吧?」他露出微笑,「妳不覺得丟臉嗎?」
她一時面子掛不住,懊惱地說:「臧家連一個丫鬟都餵不飽,才叫丟臉吧?」
臧語濃挑挑眉,「我臧家從沒有吃不飽的丫鬟,妳還是第一個。」
「我、我可能還在發育!」她都不知道自己怎麼能說出這麼無賴又幼稚的話。
聞言,他先是一頓,然後忍俊不住的哈哈大笑。
這時,聽見廚房有聲音,楊叔急急忙忙的跑了進來,見兩人在廚房裡,不禁愣了一下。
「大少爺?朝露?你們在這兒做什麼?」楊叔問。
「沒什麼。」臧語農輕描淡寫。
方朝露有點意外,還以為他會逢人就說她偷饅頭吃,還差點被噎死的事呢。
「喂,」臧語農看著她,「我知道妳在練功,為什麼?」
她一臉理所當然的道:「當然是強健體魄,成為一個不吃虧、不必男人保護,甚至在必要時除暴安良的女俠啊。」
看她說得一臉認真,臧語農露出了高深莫測的笑,「不需要男人保護啊……原來如此。」接著,他轉頭看向楊叔,「楊叔,弄點東西給她吃吧,咱們臧府絕沒有吃不飽的人。」說完,他轉身便走了出去。
楊叔望著他的背影愣了一下,吶吶的轉回頭看著方朝露,「剛才我聽見笑聲,是…大少爺?」
「是啊,他笑得可囂張了。」她沒好氣的說。
楊叔抓抓頭,一臉疑惑,「怎麼可能?」
「什麼怎麼可能?」她不解。
「我在臧府很久了,從沒聽大少爺笑得那麼開懷過。」他說。
聞言,她一愣,一個「原來我如此與眾不同」的想法鑽進方朝露腦子裡,但瞬間就被她趕了出去。
翌日晚上方朝露剛練完功,楊叔來了,揣著兩顆熱騰騰的肉包遞給她,「我給妳送夜消來。」
「咦?」她狐疑的看著他,「夜消?」
「是啊。」楊叔笑笑,「是大少爺吩咐我替妳留的。」
臧語農吩咐楊叔幫她留吃的?哇,她敢說明天的太陽一定會打西邊出來。
接過熱騰騰的肉包,她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
「妳趕緊趁熱吃,我走啦。」
「謝謝楊叔。」她彎腰一欠,目送著楊叔離去。
楊叔走後,她一個人坐在石階上,拿起熱呼呼的肉包一口咬下。
「嗯……」肉包又熱又香,讓她忍不住幸福的閉上眼睛。
這一刻,她的胃暖了,心也暖了,想著臧語農其實也不壞嘛,雖然他嘴巴毒,但顯然不是個壞主子。
話說回來,他為什麼這麼好心,還吩咐楊叔替她留肉包呢?該不是想耍什麼詐吧……老天,這肉包裡應該沒什麼奇怪的東西吧?
不不不,他應該不會幹這種事,那麼他是真心不想她肚子餓囉?
她想了半天,還是猜不到他為什麼會這麼好心。不過,有得吃就吃,她也不想疑神疑鬼,庸人自擾。
又隔天,方朝露正在院子掃地,遠遠便見到臧語農與丁鳴走了過來,她下意識的朝他望去,而他也看見了她。
他停下腳步,像是叫小狗似的對她招招手。
她放下掃把,快步的朝他走去。「大少、少爺有、有什麼吩咐?」
唉,如果以她從前的習慣,應該是問「有事?」或是「衝啥?」,但這種語氣跟用詞想當然耳是絕對不容許在臧府使用的。
他是主,她是婢,那些沒大沒小、不知輕重的話,她無論如何都不得隨口說出。
看她說話像是跳針似的,他微微蹙起眉頭,「妳結巴?」
「不是,我只是還沒習慣這兒的說話方式。」她老實的說。
「這兒?」他微頓,「我明白了,大城跟鄉下果然是天差地別。」
「嗄?」他以為她指的是城鄉差距?不不,她說的是世代差異,「大少爺千萬別歧視鄉下人,鄉下人說話也不是沒禮貌,只是比較親切,比較真誠。」
「妳的意思是說我不真誠不親切?」
「呃……」慘了,她又多嘴了。
「我若不親切,會吩咐楊叔幫妳留包子?」臧語農眉一挑,「真是不知感恩。」
「不是的,我很感恩,只是……」她低下頭,偷偷做了個怪表情,「誰叫大少爺老是鄉下人鄉下人的說,讓人聽了很不舒服。」
他笑意加深,「妳老是你啊你的稱呼本少爺,我也挺不舒服的。」
「我不是故意的,只是還不習慣嘛。」她小心翼翼地說:「以後我會小心的,大少爺。」
「嗯。希望在妳習慣之前,我能忍著不趕妳出府。」說罷,他便跟丁鳴使了個眼色,邁開步伐向前走去。
他前腳剛動,方朝露就忍不住的在他身後扮著鬼臉。
突然,他停下腳步,轉過頭來,而她掛在外面的舌頭還來不及收回……
臧語農一愣,而她也一臉驚恐,趕緊將舌頭收回,閉上嘴巴,恭敬的站好。
慘了!她低下頭,暗叫不妙。
「喂!」臧語農叫她。
「是,大少爺。」她唯唯諾諾地應聲。
「我已經吩咐楊叔每天替妳留點吃的,妳要是餓了就自己去廚房吧。」
「是的,謝謝少爺。」她趕緊答道。
看她一臉懊惱的翻了白眼,臧語農差點笑了出來,驚覺到自己的反應,他眉心一擰,臉一沉,轉過身繼續前行。
穿過拱門,丁鳴稍稍上前來,低聲的說:「方大娘的姪女實在太不懂規矩了。」
「確實。」
「方大娘雖是鄉下來的,但應對進退都十分合宜,說話做事也都中規中矩,怎麼她姪女是這副德行?」丁鳴不解地說。
臧語農神情淡然,「她的確是粗手粗腳、沒半點規矩,但你不覺得她十分有趣嗎?」
「有趣?」丁鳴眉頭一皺,「我只覺得她對少爺真是太沒禮貌了。」
丁鳴今年十八,自十三歲起伴在臧語農身邊,貼身服侍,對臧語農十分崇拜及尊敬,自然不許有人對主子不敬。
「丁鳴,」臧語農睇著他,「規矩的女人太無趣了。」
「嗄?我不明白。」
臧語農高深一笑,「你還年輕,以後會懂的。」
這日忙完了藏書閣的活兒,方朝露沒有立刻離開。她剛才整理書架時發現了幾本理筋整骨的書,約略翻了幾頁,覺得十分受用,心想做完該做的活兒,就拿來研讀一番。
於是,她取下那幾本書,席地而坐,專注又認真的研究起來。
從前當教練時,她也得懂得如何快速且簡易的急救及包紮,以備不時之需,所以常看此類書籍。而她老爸更厲害,還能幫學員脫臼的部分歸位。
看著看著,不知怎地眼皮越來越沉,又呵欠連連,反正時間還早,她心想打個盹應該不礙事。
於是乎,她往地上一躺,閉上眼睛……
通往藏書閣的長廊上,穿著一身藏青色暗繡雲海長袍的臧語農正輕步走著。縣令大人的父親即將過八十大壽,他派人打聽,得知縣令的父親一直在尋找一冊名為《北卑見聞錄》的古籍,而他記得府中的藏書閣便有這書。
眾人皆知縣令對父親十分孝敬,其父歡喜,他便歡喜,收到夢寐以求的古籍為壽禮,其父必定心情大好,而他討了縣令父親的歡心,必也能討得縣令大人的歡心。
行商求財,自然得人情練達,八面玲瓏,臧語農做了這麼多年的生意,為商之道自然清楚通透。
來到藏書閣前,他發現那兩扇對開的雕花木門是敞開的,本以為應是有人正在打掃,可裡頭卻無聲無息。
他步進閣中,隱隱聽見微微的呼嚕聲,像是有人在打鼾。
誰在這兒偷懶?他將腳步放輕,沿著一排排的書架巡視,走了不久,他就發現有人躺在兩排書架之間,四仰八叉的睡著。
他輕手輕腳的走了過去,待看清那人容貌,唇角旋即微微揚起,漾著一抹溫煦的笑。
他道是誰,原來在這兒偷懶的是她—方朝露。
瞧她呈大字型的睡法,多豪邁啊!她睡得又沉又香,時不時還發出沉鼾,不知為何,每回見著她,他就覺得胸口有一股溫熱感,嘴角也總會莫名失守。
他靠近她身邊,蹲了下來,先是看到落在她身邊的幾冊書籍,然後才注視起她沉睡的臉龐。
她長得不是特別美,但看起來挺舒心,她有著纖長的睫毛,圓圓的眼睛,鼻子不算挺,但也不塌,那吹彈可破的肌膚,就算不施脂粉也悅目。
此時,她的唇片微微的掀合了一下,從嘴裡逸出不知所謂的呢喃。
不知怎地,當她唇瓣歙動的時候,臧語農的胸口悸動了一下,他下意識按住自己的胸口。
已是近三十的男人了,當然明白這份悸動不尋常,但他不明白的是,她怎麼會讓他有這種感覺?
在他這麼想著的時候,他驚覺到自己竟伸出手想觸摸她的臉龐……臧語農,你在做什麼?他心裡有個聲音這麼吼著。
而她彷彿聽見了他心裡的吼聲,倏地睜開眼睛。
兩人四目相對,他心頭一驚,她也是,雙方像是看見了什麼吃人怪獸般瞪大眼,好半晌才拉回心神。
「大少爺!」方朝露整個人跳起來,下意識的擦擦嘴角。
完了,完了,她在藏書閣偷懶睡覺,還流口水。丟臉,丟臉,真是太丟臉了!
慢著,他剛才在做什麼?當她睜開眼睛的時候,他的手非常非常非常的靠近自己的臉,而且神情還帶著一份心慌及心虛……
剛才他該不是想趁著她睡死之際偷摸她吧?難不成他對她這個粗使丫鬟有什麼非分之想?
臧語農站起身子,撢了撢袍子,一如往常的淡漠冷酷,「妳好大的膽子,居然敢在這裡偷懶?」
方朝露低下頭,囁嚅道:「我……我不是故意的,大少爺請原諒我。」她在上工的時候睡覺是事實,只能低頭賠罪兼討饒。
「敢情偷懶還有故意及無心之分?」他眉一挑,覷著她臉上那有趣的表情。
「我……」她再一次誠懇道歉,「真的很對不住,下次不敢了。」
「還有下次?」抓到她的小辮子,臧語農存心捉弄她。
「不,沒下次了。」她兩道秀眉緊蹙,暗自腹誹著她都低頭認錯了,為什麼他還不肯放過她。
方大娘總說他是個寬厚的主子,而在他要楊叔幫她留吃的之後,她也是這麼想的,哪知道……
「依臧府的規矩,偷懶是要記點扣月例的。」他一副鐵面無私的模樣。
她揚起臉,有點不開心。
「妳不服?」
「服……」她拉長了尾音,卻是一臉不服氣的表情。
「妳可以走了。」他以眼角餘光瞥了她一記,「記得自己去領罰。」
方朝露欠身領命,轉過身,心裡嘀咕著:扣就扣,你高興就好。
就在此時,她想到地上的幾冊書籍還沒拾起,頭一低,發現自己踏出去的腳就要踩上書籍,於是急忙收腳,身子卻失去重心,整個人撞上書架。書架晃了一下,沒倒,可書架最上方的一個木匣子卻掉了下來。
她本能的舉起雙手護在臉上,做出防禦的動作,心裡已做好肯定會被木匣子砸中的準備。
說時遲,那時快,臧語農一個箭步上前,雙臂一展將她抱進懷中,下一刻,木匣子砸在他背上,疼得他眉心緊皺,悶哼一記。
方朝露的臉埋在他胸口,不止聽見他因疼痛而發出的悶哼,也聽見他的心跳。他的一雙勁臂牢實的環住她,溫暖又可靠,她的心頓時漏跳了一拍,一陣不知名的熱直沖腦門。
他是臧家大少爺,身嬌肉貴的他竟拿身子替她擋了那沉甸甸的木匣子?
她本能的抬起臉,疑惑的看著他。
不知為何,她有些感動,可能是因為從小習武,向來都是她保護別人,沒想到她也有受人保護的一天。
「妳真是……」臧語農聲線低啞,聽得出來有點痛苦。
他得說,真是疼死了,若今天站在底下的不是她,他頂多是伸手推一把,斷不會拿自己當盾牌。
他不是個自私自利的惡人,但也不是個富有大愛的善人,一直以來,「人不為己,天誅地滅」這句話在他的理解之中,就是遇事自保。
可當他發現她處在危險之中,他忘了自保,腦子裡唯一的想法是:保她。
這想法令他心頭一顫,錯愕又不可置信。
他是怎麼了?她是方大娘的姪女,而方大娘又是他視如母親般的奶娘,他確實是會看在方大娘的分上對她特別關照,可卻不會因此不顧自己的安危,這從來不是他的作風。
最怪的是,此刻知道她毫髮無傷,他心裡是愉悅而慶幸的。
他心頭一驚,隱約意識到什麼,隨即將她拉離自己的懷抱。「下次小心些。」
「少爺,我……」
「把東西收一收,以後別再讓我看見妳偷懶。」說完便飛也似的逃了。
臧語農離去時,方朝露從他走路的身姿判斷出他受傷了,而且傷得不輕。
果然,翌日她向方大娘打探,得知臧語農請大夫進府,而且整天沒離開過他的居院—溯心苑。
她一個新進的粗使丫鬟,肯定進不了臧語農的居院,可她又很想前去探望,想來想去,只好向方大娘說明原委,並拜託方大娘幫忙讓她進到溯心苑。
當方大娘得知大少爺會受傷竟是為了救方朝露,心裡十分驚訝。
大少爺平素是個謹小慎微的人,行事冷靜自持,即便是必須立判的決定,也是經過他那腦子精算才下的。在那當下,他哪裡不知道自己可能會受傷?
若他知道,又怎麼會為了朝露而甘冒受傷的風險?就因為朝露是她的姪女?還是朝露在他心裡有著一席之地?
這麼一想,方大娘真說不出心裡是什麼感覺。她是看著大少爺長大的,他的心性,她就算不敢說十足十的清楚,卻也是有七、八分的把握。
府裡上上下下兩百多人,他幾時這般上心過?之前朝露到廚房找饅頭吃被他發現,事後他還吩咐楊叔往後都替她留點熱食。
當時,她只以為大少爺是看在她這奶娘的分上,所以對朝露較為照顧。可現在……這表示朝露確實上了他的心。
朝露未嫁,她這個做姑母的本也打算替她覓門親事,讓她安安穩穩的過上好日子,大少爺雖然是一等一的好對象,但他可是皇商、是臧家的當家,就算不是皇親貴冑,結親的對象也不可能是一個來自鄉下農家的粗使丫鬟。
他們兩人要在一起也不是不成,但朝露終究只能是個低下的通房,連側室都沒分,兄嫂若還在世,會願意讓女兒做小嗎?
「朝露,我待會兒弄一盅十珍雞湯,妳就端去溯心苑,說是我讓妳送去的。」方大娘嘆了口氣。
方朝露點點頭,「謝謝姑母。」
近掌燈時分,方朝露端著那盅十珍雞湯來到溯心苑。方大娘說這十珍雞湯是她從前常弄給臧語農吃的,裡頭放進十種當季的蔬食及幾味提味的藥材,味甘性溫。
溯心苑裡沒有侍候的丫鬟,只有隨侍丁鳴跟幾個打掃的小廝家丁,她進到溯心苑,只見堂門半掩,裡面傳來說話的聲音。
因為有正當理由,她大膽的穿過院子,來到花廳的廊下。這時,趙流香帶著侍女瓶兒走出來,臉色不甚好看。
丁鳴跟了出來,賠著笑臉,「趙小姐,那奴才不送了。」
趙流香冷哼一記,不想再說什麼。她聽說臧語農受傷,立刻跑來關心,沒想到他竟拒她於千里之外,見都不見一面。
他再怎麼不喜歡,她終究是他的未婚妻,是這臧府的未來主母。她不懂,他為什麼連一點點的薄面都不給她?
「咦?」丁鳴看見站在廊下的方朝露,「誰讓妳進來的?」
方朝露上前,先向趙流香欠了身,然後轉向丁鳴,「是姑母讓我給大少爺送湯盅來。」
臧府裡的婢女丫鬟多達百餘人,方朝露又初來乍到,趙流香壓根兒不知道這丫頭是誰,更不知道她口中所謂的姑母是哪位,於是她稍稍停下腳步,疑惑的打量著方朝露。
丁鳴下了廊,「給我就行了。」
「不成,姑母說要我親自端到大少爺面前。」方朝露無論如何都要見上臧語農一面,瞧瞧他到底傷得多重。
丁鳴了解方大娘在臧語農心中的地位,也覷出臧語農對方朝露特別不同,就算不想放行也不能強硬攔下,於是說一句他要回屋裡向臧語農請示,便轉身上了廊,走進屋裡。
趙流香上下打量著方朝露,雖對她十分好奇,卻高傲得不肯先開口,只以眼神示意一旁的瓶兒代她提問。
「喂!」瓶兒見她只是一個粗使丫鬟,說話挺不客氣,「妳是誰?」
方朝露愣了一下,覺得她態度傲慢的讓人不爽。
她早見過趙流香是怎麼糟蹋那些下人,瓶兒在她身邊那麼久,似乎也染上了主子的習氣。
「問別人名字時,理應先報上自己的姓名,不是嗎?」方朝露直視著瓶兒,語氣嚴肅。
「妳……」瓶兒因為是趙流香的貼身婢女,趙流香又是這等身分,因此她婢憑主貴,在府裡向來走路有風,可眼前這個粗使丫鬟居然敢教訓她?
轉頭看著自家小姐,見小姐臉色更難看了,瓶兒還想再說話,丁鳴已快步走了出來。
「少爺要見妳,跟我進來吧。」
方朝露點頭,眼尾一瞥,看見趙流香跟瓶兒都鐵青著臉,表情像是吞了釘子似的。
她沒理會,快步的上了廊,跟著丁鳴進到屋裡。
穿過廳旁的門進入花廳,再穿過一道門進到了書齋,通過書齋,便是臧語農的寢室。
她隨著丁鳴走過三道木雕屏風及一幕垂簾,便看見半臥在床的臧語農。
臧語農見她進來,以眼神揮退了丁鳴。
丁鳴頷首,轉身走了出去。
看他半臥在錦榻上,墨髮未梳整,身上又穿著單衣,看來是真的傷得不輕,她杵在原地,心裡有幾分的歉疚。
「奶娘幫我燉了湯,怎麼不自己來?」他問。
「是我拜託姑母想辦法讓我進來的。」她老實的回答。
「是妳想來?」不知怎地,聽到這話,他心裡有不知名的喜悅。
「少爺是被木匣子砸傷的吧?」她怯怯的問。
「運氣不好,砸到了背脊,傷筋動骨。」他淡淡地說:「大夫說得疼個十天半個月。」
她一臉抱歉,「本來傷的應該是我……」
「我不想傷的是妳。」他未多想,脫口說出。
此話一出,他自己心頭一震,方朝露也是一臉驚訝。
她瞬間漲紅了臉,圓瞪著兩顆晶亮慧黠的眼珠子盯著他,看得他都覺得難為情了。
「那樣看著我做什麼?」他以一貫的冷峻及嘴壞掩飾自己真正的心情,「我不是護著妳,是怕奶娘難過傷心。」
意識到自己對方朝露有著不尋常的情愫,臧語農其實頗為掙扎。他知道方大娘最大的心願便是替方朝露覓個好歸宿,但這好歸宿絕不是做小。
方大娘不是嗜財之人,比起富貴的生活,她更希望方朝露可以嫁個平凡人,過著安樂的日子。
他對方朝露生了情,想要她那是易如反掌,可他不能不顧慮方大娘的感受。
如今,他是有婚約在身的人,而且未婚妻就住在府裡,縱使他再不喜歡趙流香,若她沒出什麼紕漏,時日一到,他就得將她娶進門。
而方朝露只是一個粗使丫鬟,就算收了她,頂多也只是個通房。
按理說,一個丫鬟若能被主子收為通房,也不算委屈了她。
但不知為何,他就是不願。
方朝露是個心性坦率的,她憋不住委屈,也不該受這種罪。
雖然想也知道他應是看在方大娘的面子上才維護她、為她擋災,可聽見他親口這麼說的時候,方朝露竟覺得心裡有些難過。
她得承認,方才聽見他第一句話時,她真的是心花怒放,激動不已,可接下來,他卻將她從雲端狠狠的拽了下來。
「雞湯我擱在這兒。」不想多留,她將湯盅往那張黃梨木的圓桌上擱下,隨即轉身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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