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甜檸檬1034

《臨演貴婦》

  • 作者深深 追蹤作者
  • 出版日期:2017/04/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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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定價:NT$ 220
  • 優惠價:NT$ 17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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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為一名新好男人及製藥公司總裁,要不是有不得已的苦衷,
他怎麼可能會和童家家這個「合法蘿莉」談什麼契約婚姻,
不過說也奇怪,自從兩人結婚後,他的衰運就正式Say goodbye,
光這幫夫運就足夠他好好對待,更別說她實在很得人疼,
即使再苦再難,她依舊勇往直前,努力朝美甲師的目標邁進,
知道他最掛心爺爺的病情,她有空就會去陪陪老人家,
尤其當其他女人覬覦他這塊鮮肉時吃醋的模樣,怎麼看怎麼可愛,
讓他超想把臨演妻子升格成正式女主角,從此幸福一輩子,
偏偏萬惡的前女友跑來攪局,陰謀詭計一個接一個來,
害得本已願意一起睡的她不肯再同床共枕,放他一個人獨守空閨,
厚,再這樣下去他遲早會憋死啦~(抱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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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國曆二月十一日,農曆正月十五,星期六,元宵節。
天微寒,夜幕剛剛拉下不久,四處可見提著雞形燈籠的大小朋友,這兒是北市一座十分著名的廟宇,亦是臺灣的地標之一,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天天香火鼎盛,遊客、香客絡繹不絕。
廟外,易楚珩一身手工訂製西服與皮鞋,微抬著頭,眼神清冷、雙手插在大衣口袋裡,隔著一段距離望著廟宇宏偉的正門,猶豫著要不要入廟參拜,將近一九○的身高以及天生的王者氣息,讓人不敢輕易靠近。
他為什麼要來這裡做這一件連他自己都覺得很荒謬的事?易楚珩再一次自問著,心裡十分糾結,可想起自農曆年開始遇到的一連串衰事,他自信的肩頭垮了。
隨便舉幾個例子,大年初一,他不知道吃到了什麼不新鮮的東西,得了急性腸胃炎到醫院掛急診;大年初五,他的車好端端停在公司的地下停車場,不曉得是哪隻瞎貓,竟朝他的車肚子撞出一個大凹洞,害得他只能暫時用公司車代步;大年初十,他最理想的床伴傳了一則簡訊給他,說她要嫁人了,請他不要再跟她聯絡。
很不順,他這陣子真的很不順心,不過沒關係,有句話說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他大可不必在意,直到今天中午,他收到美國大藥廠MST傳來一份暫停簽約的傳真。
這是他就任易天製藥總裁以來,爭取到的最大一件外商投資案,只要雙方成功結盟,不只可以從此奠定他在易天的地位,更可將易天的事業版圖從亞洲拓展到全世界,但MST竟毫無預警且僅用一份傳真便單方面喊卡,怎不教已準備好簽約事宜的他錯愕?他又怎能不趕快急思對策,設法與對方重啟合作協商?
他同時也想到了當他因急性腸胃炎躺在病床上吊點滴時,他的好友郭益安打來慰問他的那通電話—
「楚珩,不好意思,我媽說過年期間不宜到醫院探病。還有,我媽也千交代萬交代,叫我一定要轉告你,說今年是我們的本命年,太歲當頭,無災恐有禍,事業運、感情運、健康運……什麼運都不佳,叫你出院後快去廟裡安個太歲,最好再點幾盞燈,保佑你今年可以平平安安、順順利利的度過。」
他當下當作一則笑話聽聽,完全不放在心上,但看看現在的他,莫名其妙背到一個不行,他還能再不信邪嗎?這麼想著,易楚珩邁出了步伐,但當他走到廟宇的門口時,他還是猶豫的停下腳步……
「啊!」
真的是衰事年年有,今年特別多。童家家不小心跟急著入廟的福態阿桑擦撞,整個人往前撲,眼看止不住腳就要撞到人,她本能的伸手一推,利用眼前像是一棵大樹的男人「剎車」。
不似一般人在春節期間身上多少穿戴一點增添喜氣的紅,或是身著色彩明亮一些的新裝,童家家今日依然是一身舊舊的黑保暖衣、黑毛衣、黑外套、黑牛仔褲與黑布鞋。
她今年二十四歲,髮長及腰,五官清麗,身高剛剛好超過一五○,本該是個清秀小佳人,無奈旁人看到她,十個有九個半會覺得她還沒轉大人……是的,她最常被問的一句話就是—妳高中畢業了沒?
關於自己老是被小看好多歲這事,她一開始是有點氣,長得嬌小可愛又不是她的錯,為什麼要白白受這個氣?可隨著年齡增長,發覺被人誤會年紀小好處多多,她反而樂見其成,有時她甚至會主動與人開起這個無傷大雅的小玩笑,一來可當作生活的調味劑,二來也可當成保護自己的一道防線,尤其是自她去年一個人北上打拚之後。
忽然被人從後面一推……或許說是被人當成剎車板,易楚珩很自然的往前踏了一步,被半推半撞地跨進了那道他遲遲跨越不了的門檻。
童家家站穩之後,立刻鬆開雙手,繼而退後一小步,不停向易楚珩鞠躬道歉,「對不起、對不起,我不是故意要撞你的,對不起。」
清脆的女聲從背後傳來,易楚珩轉過身想告訴對方沒關係,就見那位頻頻向他致歉的小姐垂得低低的頭顱,撞到他的是個小朋友?
久久等不到對方答覆,仍低著頭表示歉意的童家家好奇的抬頭、抬頭、再抬頭,直到看清楚易楚珩的臉,才知道原來對方正看著她發呆。
哇,她是時來運轉了嗎,不然怎麼會去撞到一個這麼帥氣的男人?童家家在心裡暗暗驚呼,眨了眨眼睛,確定不是自己眼花看錯。
哦,不是小朋友,是一個眼睛大大、個子小小,長得很可愛也很有禮貌的……應該是女高中生吧?易楚珩心忖,想說沒關係,但他還來不及開口,便見那一張超級卡哇伊的小臉露出一個超級卡哇伊的笑容,再超級卡哇伊的偏頭張開小嘴,「大叔?」
大叔?猶如迎面被一計鐵拳擊中般,易楚珩不由一陣暈眩,他錯了,她不是一個有禮貌的女生,是一個超毒舌的壞孩子。
見童家家仍陪著笑臉等待自己的原諒,不想再被她的毒舌傷到的易楚珩,快快開口打發她走,以免自己的男性自尊二度受創,「沒關係。」
終於獲得諒解,童家家再向易楚珩點個頭致歉,才安心的走進廟裡參拜,易楚珩這也才發現自己已走進廟裡。
由於他沒參拜的經驗,也不好意思向廟方人員詢問,看見童家家一派輕鬆的往正殿的方向走去,一副就是很會拜拜的樣子,他考慮了一秒鐘,決定暫時把自己的男性尊嚴擺一旁,跟著剛入廟的她一起拜。
見她雙手合十站在大殿前方,他也跟著雙手合十站在她的左後方一點點,心裡好不納悶,不用擺貢品,也不用點香和燒紙錢嗎?他偷瞄了下前後左右確定著,好像是這樣,只不過參拜的方式有些不同,有些人是三跪九叩。
跟著童家家在廟裡拜了一圈後,易楚珩理所當然的等著繼續跟著她去求籤,卻見她往廟外走,逼得他不得不出聲攔下她,「小姐,妳不求籤嗎?」
聞言,早緊張到一顆心提到喉頭的童家家這才安下心來,頓時一陣腹誹,厚,不會拜就早說嘛,幹麼一句話都不說一直跟著她,害她以為自己又遇到怪叔叔了,差點沒嚇死她。
「今天不開放求籤。」童家家好心的告訴他,心想他大概是不想麻煩家裡的長輩,才會自己一個人來廟裡瞎子摸象吧?
一聽,易楚珩明白了,沒關係,反正他最主要是來安太歲的。他有禮的再請教道:「那小姐知道要去哪裡點燈安太歲嗎,還有,功德箱在哪裡?」
再聞此言,童家家更加確定自己的猜想,而他既然不是一個怪叔叔,一向熱心助人的她便沒理由不幫他這個小忙,遂點頭道:「需要我帶大叔去嗎?」
易楚珩太陽穴一跳,拜託,可不可以不要再叫他大叔了?他還沒有做好要變成一個大叔的心理準備。
想歸想,但在童家家面前,易楚珩也不得不服老,他迅速調整自己的心態,坦然的回道:「如果不麻煩小姐的話。」
童家家笑著搖搖頭,心忖,她才要感謝他給自己日行一善的機會呢。「請跟我來。」話落,她帶頭往前走。
她帶他去一個服務臺樂捐,再帶他去求來一張安太歲的符咒,就這樣,沒了!
易楚珩頓覺有些空虛,不禁再開口向童家家求助,「小姐,請問妳什麼時候會去別間廟拜拜?」他很衰,才拜這樣怎麼夠?
童家家笑笑,想著他大約也和許多人一樣,不習慣這麼環保的參拜方式,會覺得自己對神明不夠有誠意。
「心誠則靈。」她笑著說完,腳跟一旋,一邊快步走一邊喜孜孜地想著,她這次要請阿輝伯吃什麼呢?嗯……還是像從前一樣,讓阿輝伯自己選吧。
她說走就走,易楚珩頓時沒了主意,現在怎麼辦?他才正想著,便有人從背後輕拍著他的肩膀。
轉過身,他看見一個滿頭白髮、身穿道袍、蓄著長鬍鬚的老人。
「老人家,您叫我嗎?」
老人一手負於身後,一手捋著他的長鬍鬚,臉色十分凝重的說:「年輕人,我看你印堂發黑、眼泛血絲……」他搖搖頭,口氣很沉重的又說:「大劫,你今年肯定有大劫。」
「我有大劫?」易楚珩擰眉,半信半疑,「什麼大劫?」
「天機不可洩露,但我看你剛剛拜得很認真也樂捐了不少錢,可見你是一個很虔誠的信徒,我就給你提個醒吧。來,把你的雙手給我。」
易楚珩伸出雙手,老人抓著他的左手看看、右手看看、再兩隻手併在一起看看,好一會兒才抬起頭說:「你虛歲三十七、生肖屬雞對吧?」見易楚珩點頭,他才接著說:「快去娶一個生肖和你一樣屬雞的女人來轉運,不然別說你的健康、事業會亮紅燈,就連你的命也……總之,若你想平安順遂、大吉大利的度過今年,就……」
說到這兒,老人突然眸光一閃、身子一伏,咻地消失在大殿裡。
易楚珩才納悶老人怎麼話說到一半就丟下他閃人了,便見幾名廟方人員帶著一臉歉意從他的身邊跑過去。
發生了什麼事?他不解的左右張望,覺得自己今天遇見的怪事還真多,先是遇到一個心腸好卻不長眼的小不點,再遇見一個指稱他今年有大劫的神祕老人,現在又……
沒再想下去,易楚珩甩甩頭,甩掉腦中那些怪異的事情,跨步離開廟宇。
話再說回那幾名從易楚珩身旁匆匆跑過的廟方人員—
「阿輝伯,都跟你說過幾百次了,不要跟香客亂說,你怎麼都說不聽呢?」廟方人員甲很無奈的說道。
阿輝伯,就是剛剛和易楚珩說話的那個老人,被那幾個追趕他的廟方人員團團圍住,但他不慌不忙不害怕,還高高地抬起下巴,振振有詞的對眾人訓示道:「我是關聖帝君轉世,看見我的信徒有難,怎麼可以不現身幫忙?」
「阿輝伯!」廟方人員乙哀叫,覺得老人的幻想症更嚴重了,「你只是一個無家可歸的流浪漢,不是……」
「胡說!」阿輝伯斥道,「我是奉了玉皇大帝的旨意,下凡來為侍奉我的子民消災解危,我……」
「是是是。」廟方人員丙連聲附和,只想趕快哄走這位老人家,免得更多無辜的香客遭殃,「您說什麼都是。肚子餓了吧?廟後有信徒買給您的熱食,您得快去吃,冷了就不好吃了。」
再一次,阿輝伯笑呵呵的被廟方人員架走,說到底,他只是一個生病又無依的可憐老人,若不是他精神不正常到造成廟方的困擾,廟方也不會防他像是防賊似的屢次驅趕他走,不讓他在廟裡多作停留。
走出廟宇的易楚珩站在馬路邊想攔一輛計程車回家,卻怎麼也忘不了老人對他說的話,因而一直默默佇立著沒動作。
要平安度過今年,要娶生肖屬雞的女人來轉運?他今年三十六歲,往上就不必了,同齡的……他不記得身邊有哪個未婚女性和他是同齡的,往下是二十四歲,這個年齡層上下的未婚女性他認識的就多了,哪一個剛剛好是二十四歲,又不會坐上易太太的位置後就賴著不走了呢?
這麼想著,易楚珩的腦海裡也同時轉過無數張女人的臉,卻沒一個可以令他百分之百安心娶回家供起來一年的,他不由得重重的嘆了一口氣,卻聽見兩聲嘆氣聲,他下意識往另一個嘆氣聲的來源望去,是那個小不點!
一聲嘆、兩樣情,童家家是因為找不到阿輝伯一起吃晚餐、怕他又餓肚子而心疼嘆息,發現竟有人和她一樣站在廟外面唉聲嘆氣,她好奇的轉過頭,想看看那個人長什麼樣子。
是那位大叔!她驚喜的瞠眼暗叫,繼而朝易楚珩莞爾一笑,他們還真有緣,又遇見了。
「妳的生肖屬什麼?」語畢,易楚珩才發覺自己說話了,而且還是這樣沒頭沒尾的問題,他正覺得有些尷尬,但沒想到女孩回答了他。
「雞。」
一聽,易楚珩好不吃驚,他以為她頂多十八歲,沒想到她已經二十四歲了。
童家家很自然的反問:「你呢?」
「也是。」
這就難怪了。童家家釋然的點點頭,原來他們是同病相憐,難怪他們會有緣千里來相會,還二度偶遇。
易楚珩解讀著她的表情,「妳也很背?」
「開工第一天就失業了,你說呢?」童家家笑笑的回答他,心裡卻是滿滿的苦楚。
連續領了半年的半薪,也沒有年終獎金,虧她那麼相信陳姊,陳姊竟然趁放年假把美甲屋搜括一空跑了,現在她的戶頭剩下不到百位數,皮夾裡也沒剩幾張小朋友,再找不到工作,她下個月就要喝西北風了。
是的,童家家是一個美甲……她自認尚未出師,所以還是個學徒,而她口裡的陳姊就是她老闆陳栩妤。
她屬雞又失業?這麼剛好,這不是天賜的良機是什麼?沒有遲疑,他先遞上一張名片表明自己的身分,才開口邀請道:「方便找個地方談一談嗎?」
童家家接過名片一看,易天製藥!這間藥廠她知道,是一間很老的大藥廠,它有一款感冒糖漿很出名,她過世的外公、外婆就是愛用者,好像是前年吧,這間藥廠出產的幾項藥品被衛生署抽檢出成分不實,公信力因而大減,直到去年推出一款標榜純天然無副作用的瘦身產品大賣,信譽才漸漸恢復。
直覺易楚珩是想介紹自己到易天工作,童家家看了名片上的公司名稱後,便沒再看下去,她笑著婉拒,「我的興趣不在這裡,不過還是謝謝你。」
「我不是要請妳來易天上班。」易楚珩表明。
「那是要做什麼?」
「這裡不方便談。」
童家家猶豫著,低下頭再看著名片,卻被他的職銜嚇了一大跳,「總裁?你是易天的總裁?」她難以置信的瞪大了眼睛,這是騙人的吧?她竟然運氣好到去撞到一個大總裁?
「妳可以上網查證一下。」
他敢叫自己上網查驗他的身分,那就表示他沒有說謊,不過,凡事小心一點總是好的。童家家就這樣當著易楚珩的面,拿出手機上網驗證他的身分是否屬實。
不查還好,這一查……哇,連續好幾頁的緋聞,看得她眼花撩亂,有名媛、有名模、有名伶,童家家一邊看著手機螢幕驚嘆,一邊想著她終於否極泰來了,管他想和她談什麼,他是一個大總裁,肯定認識不少開美甲店的老闆,等談完之後,她就臉皮「結厚厚」,拜託他幫忙引薦一下,對,就這麼辦。
思及此,童家家把易楚珩的名片和自己的手機收到包包裡,才抬起頭笑看著他,「大叔想去哪裡談?」
易楚珩猜想她可能和自己一樣還沒吃晚餐,於是反問道:「妳想吃什麼?」
童家家想也沒想便答:「牛排。」不是她看易楚珩是個有錢人想訛詐他一頓,而是她真的想了好久好久,才會就這麼脫口而出。
易楚珩點頭,隨即伸手攔下一輛計程車,讓童家家先進去,自己才坐進去。
半個小時後,兩人來到一間知名的西餐廳。
「我們坐包廂可以嗎?」易楚珩尊重的問道,他要和她談的事情,最好不要給第三者聽見。
童家家不置可否的點頭。
兩人隨著服務生的帶領來到包廂坐下後,易楚珩做主點了兩客牛排,待服務生退下,他才又開口,「妳還沒自我介紹。」
「我叫童家家,今年二十四歲。」說完,她禮尚往來的遞上自己的身分證給他看。
易楚珩接過,確定了童家家的身分後,把證件遞還給她,同時道:「吃完主餐再談?」
童家家再一次點頭。
餐點很快就送上來了,聞著牛排香噴噴的味道,童家家的口水都快流下來,「大叔,那我要開動了哦。」
易楚珩點點頭,也拿起刀叉用餐,看著童家家吃得好認真、好滿足的可愛模樣,他不得不說,雖然明知道她已二十四歲,但那清純可愛的樣子,還是教他很難不把她當成小妹妹。
須臾,待服務生收走餐盤離開包廂,童家家立刻問:「大叔想和我談什麼?」
易楚珩沉默了幾秒,才道:「我需要一段為期一年的婚姻。」
一聽,童家家可愛的笑臉登時皺成一團,「大叔的意思是要我和你假結婚?」收回、收回,她要收回前言,他是一個怪叔叔,如假包換的怪叔叔,還有,她撞到他才不是好運,是噩運,是她自開春以來最大的噩運。
「對。一個月一百萬,合約到期,我一次付清。」細節再談。
一年一千兩百萬?童家家忍不住倒抽了一口氣,她這輩子還沒見過這麼多錢。
「為什麼是我?」她是一定不會答應的,但她很好奇,因此她便開口問了,心裡想著他們是陌生人,他找她假結婚不是很詭異,也很沒有保障嗎?
易楚珩勉為其難回答她這個問題,「我需要,妳正好出現。」
「你為什麼需要一段為期一年的婚姻?」童家家追問,想到一個最普遍的答案,是因為他的父母或是他的爺爺奶奶生病了,他想替他們完成最後的心願嗎?
「這妳就不必知道了。」
「哦,那對不起,大叔,我必須拒絕。」
「沒關係。」她立刻答應他才會覺得奇怪,況且,他本來就是在碰運氣,再者,這一段脫軌的劇情並不在他今晚的計畫之內,因此她的拒絕易楚珩全然不以為意,「妳要吃完甜點再走嗎,還是……」
童家家搖頭站起來,「對不起,大叔,讓你破費了。」
「不會。慢走。」
童家家再向他點個頭,才背起自己的包包離開。
她走後沒多久,易楚珩也結帳離開西餐廳。
一週過去,易楚珩必須說,他去廟裡求來的那張安太歲的符咒似乎沒什麼效用,因為他仍是諸事不順、衰事不斷。
晚上七點,易楚珩位在信義區的豪宅裡,易楚珩與郭益安各坐在一張沙發,桌上擺滿郭益安從家裡打包來的美味,以及易楚珩早準備好的一瓶頂級紅酒。
「你說什麼?」郭益安大叫,覺得好友簡直是瘋了,「我媽是叫你去廟裡安太歲、點個燈擋擋煞氣,不是叫你利用假婚姻來轉運好嗎?」
「小聲一點。」易楚珩一臉的無所謂,又夾了一塊郭母拿手的燉牛肉送進嘴裡,「反正又沒成功。」
「你都不怕那個小姐告你哦?」郭益安是一名律師,想到的第一件事當然就是與法律有關的問題,他與易楚珩是當兵時認識的,兩人因臭味相投漸漸變成好友,他已婚,育有一男一女。
「她要告我什麼?」易楚珩輕啜了一口紅酒,「拐騙?騷擾?」
又耍無賴。郭益安再一次被老友氣到無力,發洩似的喝了口紅酒後,他懶散的靠向椅背,環起臂、蹺起腳不可思議的說:「不過那個小姐也真勇敢,竟然敢一個人跟你走?」
好友擺明了損他,易楚珩抗議道:「拜託,我有給她名片,還請她上網查證好嗎?」
「所以我才說那個小姐真勇敢啊。」郭益安撇撇嘴又說:「她看到你那一串落落長數也數不完的風流史,還敢一個人跟你在包廂獨處,都不怕你會起邪念,趁機辣手摧花嗎?」
「喂!」易楚珩橫了他一眼,想著好友是沒看到童家家本人,他要是看到童家家本人,他就不會這麼說了,「你說反了吧,是我應該比較怕她妄想飛上枝頭變鳳凰,借機投懷送抱才對吧?」
「是是是,你是一個超級有價值的黃金單身漢,她只是一個失業的小資女,你好怕被她賴上。」沒再抬槓,郭益安正色道:「說真的,楚珩,就算你想假結婚,找一個二十四歲的小姐……你不會覺得自己太沒品嗎?」
「不然咧,你要我往上找嗎?」
「那倒不必,至少找同年齡的嘛,比如說……」郭益安說了老半天,也沒說出個所以然來,最後嘆了口氣,「你是對的,咱們往下找。」他還真想不到,他們有認識哪個未婚的女性友人今年是三十六歲的?
「其實這是一筆不錯的買賣,一年後她才二十五歲,有了那筆錢,不論她想做什麼都可以。」
「話不能這樣講啊,離過婚對女人來說很傷,不像男人,就算離過一百次婚,只要口袋麥克麥克,照樣無盡增值。」郭益安說句公道話,離婚的女人他見多了,要花很大力氣才能站起來。
「所以啊,她一拒絕,我就讓她走了。」易楚珩一頓又說:「要不是一切都安排得那麼剛剛好,我也不會真那麼做。」
「你真的相信那老人說的話?」
「無所謂相不相信,只是覺得試試也無妨。」
郭益安知道易楚珩近日的壓力有多巨大,才會連這麼迷信的事,超鐵齒的他都悶著頭幹,「美國那邊……還是不回覆你的電話?」
「嗯。我在想,我是不是要再親自過去一趟?」
「不好吧?你爺爺跳過繼承順序推你上位,你叔伯到現在都還不甘心、小動作不斷,你再唱空城,不等於將易天拱手讓人?」
說到這,易楚珩就想嘆氣,「易天是我爺爺一生的心血,我也沒有意思要一個人獨佔,但他們實在是……唉,也不知道他們的腦袋在想什麼,竟然為了節省成本買進有瑕疵的藥材,搞到爺爺得拖著病體親自出面公開向社會大眾道歉、賠償不說,還毀了易天多年建立起來的信譽。」
「幸好你爺爺還有你,那些難關都過去了。」郭益安拍拍他的肩膀安慰道。
黑掉的企業要洗白不容易,也幸得易楚珩夠魄力,把有問題的藥品全部回收,再推出新的主流產品橫掃藥妝市場,這才讓易天起死回生,重新在製藥界站有一席之地。
「但是我一個人扛得好累,益安,如果我扛不起來了怎麼辦?」易楚珩也不想這麼唱衰自己,他的父母因飛機意外雙雙離世了,他又沒有半個兄弟姊妹可以依靠,真的覺得自己好孤單。
「不會啦,你只是一時不順,熬過去就好了。」之前更大的難關他都安然度過了,沒道理這一次會過不去。
「益安,你來幫我好不好?」易楚珩再一次提出請求。
「楚珩,不是我不幫你,製藥我完全外行,你也知道,我媽就希望我本本分分做一個好律師,把我的家庭照顧好,這也是我想要的。」每個人都有每個人的夢想,而他的夢想早圓了,他只想繼續這樣走下去。
兩人相交多年,郭益安的心易楚珩又怎麼會不明白,「抱歉,又為難你了。」
「是我野心太小,才會把握不住這個功成名就的好機會。」
「呿。」易楚珩輕斥一聲,很不甘願的承認道:「律師界誰不認識你郭大律師,你靠自己就已經夠功成名就了好嗎?」
「厚,你終於承認我的實力了哦?」
易楚珩先賞他一記白眼,才言歸正傳,「如果我真的找到一個願意和我假結婚的女人,所有細節你負責?」
「那有什麼問題,這是我的本行,念在你是我多年老友的分上,律師費收少少就好。」這是玩笑話,聽聽就好,千萬別當真啊。
「最好是收少少啦。」易楚珩笑著舉起酒杯,郭益安也笑著拿起酒杯與他輕輕一碰,兩人把酒話當年,聊得好不歡快。
同時間,另一頭,童家家的租屋處。
「家家,真的很抱歉。」房東太太再一次滿懷愧意的說。若不是她和老伴就靠出租這幾間套房吃飯,她也不會想請家家這麼乖巧的好房客退租。
「房東太太,您千萬別這麼說,您讓我積欠了那麼多個月的房租,我已經很感激您了。」童家家由衷的感謝道,她隻身北上謀職,多虧遇到這麼好心的房東太太,她才能有一個溫暖的窩,可以安穩的過日子。
「房東太太,扣掉押金,我還欠您……」
「不急。」房東太太打斷,「剩下的那些租金妳慢慢還就好。」
「謝謝您,我一定會還的,還是我寫一張借據給您……」
「不用了。」房東太太再次打斷她,「妳就像之前付我租金的時候一樣,匯到我的帳戶就好。」
「好,我會在月底前把套房空出來。」
「家家……」房東太太不捨的握著童家家的手,心裡想著,家家就像她的孫女一樣,她一定會很想念家家。
童家家展開一個甜美的笑靨,安慰擔心她的老人家,「您和房東先生都要好好保重身體,我就不去和您們說再見了。」
房東太太點點頭,又緊緊抱了童家家一下,才依依不捨的離開。
關起家門,童家家環顧著這個她住了一年的家,離開這裡,她不知道自己還能去哪裡,不過她有手有腳,肯定不會餓死。
她盤起腿坐在地板上,拿出手機上網尋找工作,她知道以她目前的狀況,她沒資格挑工作,但非到萬不得已,她還是會朝成為美甲師之路邁進。
第2章
連續好幾天,由於童家家都沒有收到面試通知,她只好厚著臉皮拿著自己的作品集,到每一間她投過履歷表的美甲沙龍毛遂自薦。
大環境不好,一般小型的美甲屋不是個體戶,就是幾個興趣相投的好朋友合資,根本不需要再額外聘人手,她連投履歷表的機會也沒有,陳栩妤的美甲屋就是屬於這一類,而大型的美甲沙龍重視的不只學歷還有證照,她卻兩樣都沒有,自然在第一關就被刷掉了。
這幾日,她拜訪五間美甲沙龍,至少有三間會把她直接請出去,剩下的那兩間也只是稍微和她談一下話,便請她回家等消息。而眼下這一間,是她今天拜訪的第五間,也是唯一一間請她到會客室和店長面談的,前面四間她只走到櫃臺,就被櫃臺小姐直接請出門了。
炫采美甲沙龍是全臺數一數二的連鎖專業美甲店,童家家此刻正坐在一間裝潢得十分時尚的會客室裡,緊張地看著正在審閱她作品的店長許蘊菁。
許蘊菁今年三十三歲,裝扮入時,一看就是能力很強、走在時代尖端的女性,童家家一直很羨慕像許蘊菁這樣的女性,不只是因為她們擁有一切她所沒有的外在條件,更是因為她在她們身上看到滿滿的自信,以及永不妥協的奮鬥精神。
「童小姐。」閤上童家家的作品集,許蘊菁抬起頭來,一臉認真,並沒有因為童家家不夠體面的外表而輕視她,「妳的作品我很滿意,但我們是一間專業的美甲沙龍,妳不是相關科系畢業又沒有證照,所以很抱歉,我不能錄用妳。」她欣賞童家家的才華,但公司有公司的規定,就算她是店長,也不能不遵守。
「店長,拜託您,我一定會認真學習,請您給我一次機會。」童家家很誠懇的請求,她知道這是一個凡事講求證照的時代,她也早計畫好今年要去考美甲證照,誰曉得陳姊會……唉,她也很無奈啊。
見童家家如此懇切又積極,許蘊菁凝神考慮了會,覺得童家家是個可造之材,就這樣放棄她太可惜了,於是通融道:「童小姐,妳看這樣好不好,妳先去考取二級證照再來找我,我保證一定錄用妳。」
果然還是不行,童家家勉強一笑,「謝謝店長。」
「不客氣。」許蘊菁頓了會,好人做到底的又說:「童小姐,希望妳下次再來炫采的時候,我能夠看到妳更專業的一面。」見童家家似乎不太瞭解,她再說得具體一點,「妳應該也知道,妳的外表看起來比妳的實際年齡小了許多吧?」
當她看到童家家的第一眼時,真的有點兒被嚇到,不施脂粉不說,還穿得很隨興,不過這都還是其次,有人天生高 成熟,十八歲看起來像二十八歲,有人天生嬌小可愛,二十八歲看起來像十八歲,而童家家就是屬於後者,且情況是偏嚴重的那種。
見童家家點頭,許蘊菁才接著說:「我們是服務業,第一印象很重要,過分年輕會令客戶無法產生信賴感。以妳來說,妳的個子嬌小,就更需要穿高跟鞋來襯托自己,妳的樣貌可愛,就得靠化妝來增加自己的成熟度,娃娃頭不是不能剪,但稍微染燙一下會更好,還有妳的穿著……童小姐,我說這句話希望妳不要生氣,妳乍看真的很像童工,我想,任何一位老闆都不會想聘用這樣的妳。」
聽完許蘊菁給自己的建議,童家家心中只有滿滿的感激,也不禁要想起陳栩妤,陳姊也曾經對她這樣說過,她也不是不曾像許蘊菁說的那樣打扮過自己,只不過……唉,只能說有一好沒兩好,在第三個常客發現自己的男朋友竟看著她流口水,當場翻臉從此未再來店裡光顧後,陳姊決定讓她還原本色,對,就像她現在這般容易讓人無視的樣子,當然,壞人除外。
童家家微笑的站起來,收回自己的作品集,覺得自己短時間內做不到許蘊菁的要求,所以她也不敢向許蘊菁承諾什麼,不過如果有機會的話,她非常願意在許蘊菁的手底下工作。
「謝謝店長,再見。」
她會再來嗎?許蘊菁看著童家家離去的背影,有預感她會再見到童家家,因為她在童家家身上看到一股不向環境低頭的堅毅韌性。
走出炫采,童家家心中不無失望,被拒絕了這麼多次後,她才發覺自己當初有多幸運,陳栩妤竟願意錄用毫無美甲經驗的她,且一路不藏私的栽培她,甚至把她當成自己的妹妹一般疼愛,教會她所有媽媽應該教她、卻沒教過她的事。
童家家知道自己差不多快山窮水盡了,但她仍然不放棄希望,繼續堅持追逐自己的夢想,屏除腦中的雜思後,她挺起胸膛、帶著決心,往下一個可能的工作機會前進。
易天製藥。
下班時間已過,易楚珩的辦公室裡炮聲隆隆。
「楚珩,你最近是怎麼了,老是出包,你再不爭氣一點,我真的沒辦法再挺你了。」易楚珩的叔叔易慶榮臉不紅、氣不喘的說,心裡想著,雖然他不是接班的第一順位,但比起在姪子手底下做事,他寧願當個永遠的老二。
「楚珩,MST的投資案你拿不下來,這我能理解,但你怎麼連幾件小小的藥材採購案都處理得亂八七糟,若你無心經營易天,我勸你快些從總裁之位上下來,免得誤人誤己。」易楚珩的伯父易宗恒一臉痛心地說道。原本該他的位置卻被姪子搶走了,他怎能不快些在姪子羽翼未豐之前把大位搶回來?
易楚珩無法反駁,只能低著頭站在一旁挨罵,不明白自己為何屢屢做出錯誤的裁示,這太不像他了。
「楚珩,不懂就要問,不要自作聰明,易天的股價已經連跌好幾天了,再這樣下去,那些個大股東就要殺到公司來了。」易慶榮說得宛若他有多擔心易楚珩似的,天知道他近來扯了易楚珩多少次後腿。
弟弟已用股東們打臉姪子,易宗恒身為兄長,自是得提高規格再給易楚珩洗臉,「楚珩,要不是有你爺爺為你護航,你也坐不上這位置,現在你爺爺的身體愈來愈不好,你再這麼不長進,教你爺爺怎麼安心待在家裡休養?」
「楚珩,做人要有自知之明,不要以為有你爺爺為你撐腰,你就這樣有恃無恐、獨斷獨行,看看你那些個堂兄弟們,哪一個不是每天戰戰兢兢、安分守己的為易天奮鬥,你要多學著點,知道嗎?」易慶榮嘴巴上說堂兄弟們,但在場的人誰不知道他指的是自己的兒子們。
易宗恒哪肯吃下這個暗虧,他二話不說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楚珩,沒人奢望你能一個人撐起易天,你身邊還有這麼多親人可以幫你,你要是不好意思找我和你叔叔幫忙,你就去找你的堂兄弟,我相信他們一定會很用心幫忙你的。」
兄弟倆你一言、我一句,修理易楚珩修理得可爽快了。
儘管是一件爽事,但話說多了總是會口渴,就在易宗恒兄弟喝水解渴時,易楚珩的手機響起,他拿出手機看了一眼後,立刻藉故請走兩位長輩,「不好意思,伯伯、叔叔,是一通很重要的電話。」
聞言,兄弟倆相互使個眼色後,相偕離開。
直到辦公室的門重新閤上,易楚珩才接聽手機,「林祕書,沒事的話,妳可以下班了。」
「是,總裁。」
原來易楚珩早事先交代過自己的祕書林淑莉,不管任何時候,只要他的叔伯進入他的辦公室超過十五分鐘沒出來,就立刻打電話給他。
可惡!易楚珩高高抬起拿手機的手,想摔手機洩憤,可他終究是忍住了。
為什麼?他為什麼會一直做出錯誤的判斷?就算有人暗中設計他,他也應該要像從前一樣,輕輕鬆鬆就能化險為夷才對,怎麼會每一次都栽跟頭呢?
到底是哪裡出錯了?難道就像他的叔伯說的,他根本沒能力扛起易天,之前是他運氣好,才能一次又一次的衝破難關,終至得到爺爺的認可,讓爺爺把易天交給他?
易楚珩頹然的在沙發上坐下,用雙手蒙住自己的臉,再一次想起老人對他說的話,他不敢說老人是個活神仙,但開春都還不滿一個月,他就從一個倍受看好的接班人落難至此,再不想個辦法讓自己恢復往日雄風,他真的會保不住總裁的位置。
要再去找另一個童家家嗎?易楚珩考慮著,最後下了一個決定,就再等個幾天看看,若他還是拉不回自己的聲勢,他就再去找另一個童家家。
找不到,還是找不到工作,眼看再過三天就是月底、她就要無家可歸了,童家家再高的志氣也要被打趴到地上,偏偏又遇到二二八連假,豈不天要亡她?
晚上十點,童家家躺在單人床上,用棉被把自己的臉蒙起來,痛罵著自己,她是眼瞎了嗎?怎麼會沒注意到今年的二二八是四天連假呢?
現在怎麼辦?假日去餐廳應徵工讀老闆會理她嗎?童家家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直想用棉被把自己悶死。
不知過了多久,聽見手機鈴聲,她伸出一隻手,摸來放在床頭的手機接聽,「喂?」
「家家、家家……」
聽見舅媽王秋菊恰似哭喊的聲音,童家家心一驚,連忙掀開棉被坐起來,「怎麼了,舅媽,妳在哭嗎?」
「家家,怎麼辦,妳表哥他、他……」
「表哥他怎麼了?」
「他跑路了。」
「跑路?」童家家萬萬沒想到會是這個答案,她知道表哥不學無術,又不甘心接手舅舅的果園,但也不至於弄到要跑路啊,「表哥為什麼要跑路?」
「他欠組頭好多錢還不了,就跑路了。」
「什麼?」童家家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舅媽,妳和表哥已經玩六合彩玩掉一片果園,還不怕嗎?」
六合彩是地下博奕,曾經十分盛行,雖然近幾年比較退燒,但還是有很多人暗中在玩。
「我沒有,我也不曉得妳表哥還在玩,是組頭剛剛找上門來,我和妳舅舅才知道的。」
覆水難收,童家家只能趕緊幫忙想辦法解燃眉之急,「欠多少?」
「三、三、三……」
「三十萬?」久久未聞回應,童家家差點兒一口氣沒喘過來,「三百萬?!」
「嗯。」
童家家聞言直想尖叫,「表哥瘋了嗎?」把舅舅剩下的果園統統賣掉,也不見得賣的到三百萬。
「家家,現在就只有妳可以救妳表哥了,妳今天晚上趕快夢一組明牌……」
「舅媽!」童家家喝停她的話,好後悔自己的少不經事,才會害舅媽和表哥陷入賭海裡不可自拔。
「不然怎麼辦?我們到哪裡借三百萬還給組頭?組頭說我們再不還錢,就要斷了妳表哥的手筋和腳筋。」
怪她對吧?她都逃到這麼遠了,舅媽還是要怪她?童家家覺得自己好無辜,不想承擔這個莫須有的罪名,卻又不能見死不救,「我知道了,我會想辦法籌三百萬給妳。」
「什麼時候?組頭說只給我們三天的時間。」
「好,錢我最晚後天匯給妳。」
債務有著落了,王秋菊這才升起愧意,「家家,對不起……」
光一直說對不起有什麼用?表哥就是仗著有家人會替他還債,才會執迷不悟。想到這,童家家覺得自己不能再這樣下去了,是啊,她早該覺悟了,她沒有能力、也不想再為表哥擦屁股,所以就斷了吧,徹徹底底和那個家斷了吧,或許這才是她報答舅舅一家養育之恩最正確的方法。
童家家又慎重考慮了會,才淡然的開口,「舅媽,謝謝妳和舅舅的養育之恩,這三百萬,是我能給你們最後的報答,三天後,我會換掉手機號碼。」說完,她結束通話,再關掉手機。
童家家放下手機,四顧茫茫,她話說得大聲,但她身邊一個朋友也沒有,連三百塊都借不到了,去哪裡籌這三百萬?她自嘲著,無盡的悔恨也在此時再一次蠶食著她的心,讓不輕易掉淚的她忍不住掩面痛哭。
她錯了,是她太愚蠢,才會害敦厚老實的舅舅被六合彩害到連祖產都快守不住。
她自小多夢,但大多醒來後就忘了,突然有一天,她意識到她的夢可以預知未來,就在這時,她的舅媽迷上玩六合彩。
她天真的以為,如果她夢到會中獎的號碼,舅媽就發財了。然後,她真的夢到號碼了,舅媽也真的中獎了,這樣的情形一次、兩次、三次之後,她成了舅媽口中的活財神。
然而,夢境不是她所能控制,也不是她想夢就能夢得到,漸漸地,她感到一股無形的壓力日日夜夜壓迫著她,她愈來愈害怕面對每天的早晨,因為她又沒有夢到舅媽想要的那個夢。
被逼到最後,她不得已開始瞎猜,想著槓龜也好,那表示她的夢不準了,這樣舅媽就會放過她,也不會再玩六合彩了。但她太低估人的賭性,尤其是曾中過大獎的人的賭性。
輸掉了所有贏來的錢、再輸掉所有積蓄,而那一片被舅媽和表哥賭輸掉的果園,是壓死她的最後一根稻草。
她不能待在舅舅家了,再繼續待在舅舅家,舅媽和表哥就不會死心,更可能會為了想贏回輸掉的錢而賭得更大,所以她收拾簡單的行李,告別疼愛她的舅舅來到她夢想中的臺北……
想到這兒,童家家用力抹去臉上的淚水,命令自己要堅強起來,天無絕人之路,不管是好活還是賴活,只要還活著,她的未來還是充滿希望。
賺錢最快的方式就是下海,但她急需三百萬,老闆會先借她嗎?低頭看著自己一點也不火辣的身材,童家家悵然地笑了,雖然她仍保有處子之身,可她又不是十七、八歲的漂亮妹妹,就算老闆肯幫她找恩客,她又能有多少行情?
三天,她只有三天,她又不認識什麼有錢的大老闆、大總裁……思及此,童家家的腦海裡跳出一個人,對了,易楚珩!易楚珩就是一個有錢的大總裁。
童家家連忙取來自己的包包翻找著,她記得沒丟掉,在哪裡?易楚珩的名片……找到了!她如獲至寶的將名片緊緊壓在自己胸口,這是她唯一的出路,她用她的初夜向他先預支三百萬,他應該會答應吧?
童家家顫抖的拿起手機開機,再顫抖的撥出號碼,隨著接通的鈴聲響起,她的心臟也如鼓一般急遽跳動。
接電話接電話,拜託,接電話。童家家不停的默念著,終於,鈴聲停止,接著傳來一串低沉的嗓音—
「我是易楚珩。」易楚珩分心說道,他現正在書房裡加班。
對方久久未回應,他再道:「不說話,我要掛電話了。」
「等一下、請等一下。」童家家連忙出聲,深怕易楚珩真掛了她的電話,那她可能就沒有勇氣再打了,「易先生您好,我是童家家,您還記得我嗎?」
童家家?她怎麼會打電話給他?易楚珩一時沒注意到童家家不同於上次的稱呼與態度,他神色一變,快快放下手上的工作,專心與她對話,「記得。」
太好了,他還記得她。童家家按捺下狂喜再道:「請問,您還需要我和您假結婚嗎?」
她真是為了這件事打電話給他。易楚珩大喜之餘,也有點困惑,「為什麼改變心意?」
「我……」
「算了。」易楚珩截下她的話,「我們見面談,妳在哪裡,我過去接妳。」如果說,他上一次向她提起這個交易是無意的,那這一次他就是有心的了。
「我在……」童家家和易楚珩約在一個離她家最近的捷運站口見面。
「好,我馬上出發。」
易楚珩收線後,隨即再撥出電話,「益安,成了,你趕快幫我擬假結婚的契約,愈完備愈好,明……後天晚上好了,帶你老婆和印章到我家裡來,就這樣,掛……」
「等一下!」郭益安大聲喊停,早被好友的話嚇到心驚肉跳,「楚珩,你現在是走投無路,想死馬當活馬醫嗎?」
「對。」
還對咧,郭益安坐不住的站起來踱步,「楚珩,你醒醒,那老人說的話怎麼能信?」
「不然怎麼辦?再不想個辦法阻止我的衰運,不用別人轟我下臺,我自己就先摔死了。」他已經算不清楚這幾天他又做了多少次錯誤的決斷,再這樣下去,他不自動引咎辭職,怎堵得了悠悠眾口?
「楚珩,你冷靜一點,我們再想別的……」
「我很冷靜,我決定這麼做,掛電話了。」語畢,易楚珩快步走出書房,抓起大衣和鑰匙,用跑的出門。
易楚珩和郭益安通話的同時,童家家還不相信自己成功了。
這是真的吧?她用力咬了下自己的小手臂,會痛,是真的……耶!她開心到整個人跳起來,可下一秒,她意識到一個事實,瞬間,她的心涼透了。
她真的要為了幫表哥還債把自己賣掉嗎?童家家怔忡的自問著,這時,心底的一個聲音告訴她—不值得,妳並不欠表哥什麼,所以,回絕易楚珩吧。
對,回絕易楚珩,那樣她就……不,不可以,舅舅就表哥這麼一個兒子,回絕易楚珩,那舅舅怎麼辦?
她不可以臨陣抽腿,她已經答應舅媽了,不能說話不算話。
幾番天人交戰後,童家家最終選擇了面對殘酷的現實,賣了自己,她還剩下什麼?她再一次自問著,而答案只有一個,她只剩下骨氣而已,一點用都沒有。
但如果答應假結婚,她就有一千兩百萬,扣掉三百萬她還有九百萬,可以去買一間小套房,再開一間小小的美甲屋,她的未來會比現在更光明,她的人生會比現在更有價值。
思考完,童家家不再猶疑,她堅定的從衣櫥裡拿出旅行袋,把套房裡屬於自己的東西全部裝進去,穿上外套後,她留下套房的鑰匙,默默許下誓言,走出這裡,她的生命也重新歸零,而她的新人生,就從她與易楚珩契約失效的那一秒開始。
易楚珩駕著一輛百萬名車在黑夜裡馳騁,在目的地即將到達時,他遠遠就看見一個小黑影站在捷運站口,童家家把頭垂得低低的,雙手向前交握提著一個旅行袋,寒風吹起她的長髮,那瑟縮又蕭然的模樣讓他不禁泛起一陣心疼。
不久,易楚珩將車子靠邊停,按下車窗喚童家家過來,待她坐上車後,他一句話也不說、不問,便直接將她載往自己的住處。
「喝杯溫熱的開水暖暖身體吧。」等童家家把玻璃杯接過去,易楚珩才在單人沙發上坐下。
溫熱的玻璃杯溫暖了童家家冰凍的雙手,而易楚珩貼心的舉動,則安撫了她緊張的心情,「易先生,您還沒回答我的問題。」
易先生?您?易楚珩終於發覺童家家的不一樣,但這個問題他可以晚點再研究,「妳先說,為什麼改變心意?」答案他完全不在意,他只是覺得自己有必要先瞭解一下。
「我急需三百萬。」童家家看著手上的玻璃杯說,不想多做解釋,但她知道自己非給他一個解釋不可。
果不其然,易楚珩開口追問了,「為什麼突然需要三百萬?」
童家家喝了幾口水潤潤自己乾澀的喉嚨,才望向他坦然的回答道:「我父親早逝、母親改嫁,是舅舅、舅媽把我養大,去年之前,我一直住在南部的鄉下。我舅媽剛剛打電話給我,說我表哥欠了人家三百萬,對方說三天之內要還,不然就要斷了我表哥的手筋和腳筋。」
聽完來龍去脈,易楚珩只覺得童家家好傻,竟然為了報恩不惜出賣自己,而他雖無意趁人之危,卻不能不抓住這個可能讓自己翻身的契機,「所以?」
「所以我想向您先預支三百萬。」童家家停頓了下,提起勇氣再說:「用我的初夜。」
她不只傻,還很愚蠢。話雖如此,易楚珩也不免要同情她的處境,「不值得。」
童家家擰眉,「易先生是指……」
「為了一個賭徒,不值得。」
不料童家家卻回,「用三百萬換一輩子的自由,很便宜。」
「什麼意思?」
「我跟我舅媽說,這是我給她的最後報答。」可以給他知道的,她一個字也不會保留,不可以給他知道的,她會永遠藏在心底。
幸好,她雖然傻又蠢,但不會一味的犧牲自己,還有救。聽童家家自白到這裡,易楚珩不必再費心去研究,已經可以確定自己小看了她,果然是人不可貌相,他會記住她給他上的這一課。
這麼想著,易楚珩看待童家家的眼光也變得不同,而情勢既然有所轉變,交易的條件自然也得調整一下,「童小姐,很抱歉,我不能接受妳提出的條件。」
「易先生……」
「別急,先聽我把話講完。」易楚珩接著又說:「簽約金三百萬,一年之後我照樣給妳一千兩百萬,同意,我們就繼續談,不同意,請便。」
「你……」童家家瞠眼,不明白他為什麼要對她這樣好?
「這是一樁交易。」易楚珩先回答她眼底的疑問,再強調,「從一開始我就說了,我需要的是一段一年的婚姻。」
是啊,他需要的是一個假老婆,但那個假老婆不一定要是她啊。感受到易楚珩滿滿卻不願承認的好意,童家家暗暗再推翻前言,他不是一個怪叔叔,撞到他是她今生最大的福氣。
「謝謝你,大叔。」她由衷的致上謝意,看見易楚珩的表情僵了下,她登時笑開了,「大叔不喜歡我叫你大叔嗎?」
她分明是故意的,這個利用自己可愛樣貌欺騙社會的小騙子。想是這麼想,易楚珩倒也覺得挺有趣的,也就暫時放她一馬,沒當場拆穿她,「我說不喜歡,妳會改嗎?」
「不會。」
就知道!易楚珩站起來,「走吧,我先把簽約金給妳,再帶妳熟悉一下環境。」話落,他往書房走去。
童家家快快放下手上的水杯跟上,「先給我簽約金,大叔不怕我連夜帶著錢逃跑嗎?」
易楚珩沒有回答,逕自道:「這裡是書房,也是我的辦公室,我放在書桌上的東西妳不能亂動,其他的,妳只要物歸原位就好。」他先交代,才道:「錢要匯到哪裡?」
她夢見過這裡!童家家難以置信的瞠大眼睛,所以她夢裡的那個男人就是易楚珩?她望向書桌,對,就是這些報表,他就是……
「怎麼不……」他轉身,見童家家直盯著書桌瞧,於是問道:「妳看什麼看得這麼入神?我在問妳話妳都沒聽見。」
「哦。」童家家趕忙拉回視線、收回心思,再伺機借題發揮,就見她拿起書桌上的一張報表,狀似不經意的說:「沒有啦,我是看這張損益表真漂亮,好像事先設計好的那樣,才會……」她乾笑了幾聲,「大叔別見怪。」
才剛剛跟她說不要亂動他書桌上的東西,她就亂拿,易楚珩本想唸她個幾句,聽到她後來的話,他登時改了口,「妳看得懂損益表?」
「哦,我沒向大叔報告嗎?我高商畢業。」這是事實。
易楚珩接過她手上那張損益表仔細看了下,「妳覺得這家藥廠的財務造假?」他正準備併購這間小藥廠,下個星期一就要報價了。
童家家裝傻,「什麼造假?」
「妳剛剛說這份損益表像是事先設計過。」
「哦,那個啊,沒有啦,我只是覺得它太平衡了,我以前在學校的時候,哪一次不是算收入和支出算到頭破血流,哪能這麼一目了然?」童家家故意欲蓋彌彰,「這家藥廠的老闆真不簡單,抓利潤抓得這麼準,肯定每一年都賺大錢,投資它的股東們也肯定會緊緊抱著這一隻金雞母,絕對不會賣掉。」
也就是說,他可能高估了這家小藥廠的市值?無心再管其他,易楚珩急急的坐進書桌前的那張椅上,說:「家家,妳自己四處看看,累了就去客房睡。」
「哦。」
搞定!童家家竊喜的溜出書房,而後躲在門邊偷看易楚珩,心中萬分感謝老天爺賜給她這個報恩的機會。
她記得那是她搬上來臺北之後的事,某一天早晨醒來,她發覺自己作了一個很奇怪的夢,夢境十分清晰,唯獨夢裡的那個男人,他的臉是模糊的,但她就是知道他是一個陌生人,場景也是她從未見過的,而她並未參與其中,她就像是一個觀眾,看著他演獨角戲。
這是一個預知夢,還是一個無意義的夢?她不確定,直到她反覆夢見他,夢境不盡相同,但除了他的臉,一切都是栩栩如生,這是前所未有的體驗。
為什麼會一再夢見他?她無數次問過自己這個問題,可都沒有答案,只是隱約的感受到,他可能會出現在她的未來。
於是,她開始刻意記住有關他的夢,她想,或許有一天他們真的會變成朋友,那麼,她就可以暗中助他避禍,只是她千想萬想也想不到那個男人竟然就是易楚珩。想到這兒,童家家突然感覺有些疲倦,她走到客廳的沙發上坐下,閉上眼睛讓自己稍事休息。
她不記得父親,和母親也早已斷了聯絡,這是她的命,她認了,但對於易楚珩,她不會輕易認命,她會牢牢抓緊那些夢,化解他的危難同時翻轉自己的人生,讓他們都能成為彼此生命中真正的貴人。
心中再無懸念,睡意也跟著襲來,童家家在不知不覺中睡著,然而,臨睡前強烈的報恩意念,卻牽引著她往夢的世界走去,讓她無法一夜安眠到天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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