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甜檸檬997

《寵妳的美好時光》

  • 作者七巧 追蹤作者
  • 出版日期:2016/12/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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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定價:NT$ 200
  • 優惠價:NT$ 1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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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少時,因為家庭因素,他冷情孤僻得像個小老頭,
吃健康食物、按表操課過規律的生活、不喜歡與人打交道,更別說交心,
直到遇見她,班上同學說她像男人婆,但他卻覺得她像個太陽,
不管人們要不要,硬是將她的熱情散發到各處,包括站在角落的他,
她的香腸臘肉蛋炒飯、帶他去山上摘菜採水果……是他生命中最鮮明的記憶,
也造就他現在成了餐飲大亨,因為他也想給人吃到美食的感動。
十多年未見,他竟在餐廳撿到了這顆醉酒的太陽,但是……太陽哭了!
她的熱淚灼痛他,更激起他的保護慾,想將她護在翼下、讓她重展笑顏,
既然她情場失意,那就在伸展台上得意吧,他用專業幫她健康瘦身,
用探班、接送……告訴大家她是有人罩的,別暗中使小動作,
她的努力他看在眼裡,儘管她的夢想是幫他最厭惡的那個人走秀,他也忍了,
好不容易,這個遲鈍的女人終於發現他的情意,彼此互訴情衷,
正開心享受兩人世界,突然黑函八卦鋪天蓋地而來,
說他們在一起是見不得光的桃色交易,他是介入別人感情的小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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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 子
位於五星級飯店頂樓的「豐華饌餐廳」,視野、美食和設計都令人驚豔。
餐廳吧台以線條洗鍊的大理石打造而成,搭配華麗燈飾與紫色調牆面,營造出雍容華貴的質感。
餐廳料理更是聘請廚藝功力深厚的國際級名廚精心設計,雖為中華料理卻融入了法式料理的特色,不僅食材講究,料理創意,獨具巧思的精緻擺盤,增添了視覺享受,宛如一道道藝術品,讓料理更美味加分。
晚餐時間,座無虛席,穿著正式的男男女女,或在開放空間的中式圓桌用餐,或選私人包廂,在不受打擾的環境中,邊欣賞窗外都會璀璨夜景邊享用美食。
此時,雙人包廂內—
「我不能嫁給你。」
李冠宸錯愕地看著辛明玥,無比意外她拒收他的求婚戒,且是直白的拒絕。
「為什麼?」他眼一瞇,內心霎時惱火,過去她一再拒絕他的追求,他因認為她特別而萌生挑戰慾,對她拿出難得的耐心,第一次為女人放低身段,討好她。
如今兩人穩定交往,原本對求婚自信滿滿,未料她會拒絕,令他高傲的男性自尊受打擊,無法接受。
「我們……可以再交往看看,或許相處久一點,會發現不是那麼適合。」辛明玥壓下內心情緒,試圖以平靜口吻建議。
她因男友方才一番話,內心受到很大震撼,她沒想到他看不起她的職業,還要她婚後便放棄模特兒的工作,兩人既然認知出入這麼大,或許沒再交往下去的必要,但……她還是在意兩人半年多的感情,跟他相處的許多點點滴滴還是美好的。
也許,男友只是今晚態度有異,過兩天就恢復如先前,她不該太快就判他出局。
「妳今晚若拒收我的戒指,那表示妳不在意我們的未來,也沒繼續交往的必要。」李冠宸臉色一沉,不惜以分手為由逼婚。
他向身為女模且名氣一般的女友求婚被拒的事,若被一干朋友及社交圈得知,會成為多大的笑話?他絕不能允許那種事發生!
辛明玥因他威嚇的話,錯愕震驚。
兩人交往時,她雖能感覺他有著大少爺脾氣,有大男人的獨斷性格,但他通常會尊重她的想法和意見,沒料面對婚姻大事,他竟強勢得不容她說不。
她深吸口氣,再次開口,「如果你認為我們不適合,那就……」她很艱難的欲吐出「分手」兩字時,他打斷她的話搶白。
「妳好好想清楚,再跟我聯絡,否則我們就分手!」李冠宸早她一步道出這字眼,就算要分手,也該由他做決定。
他霍地氣怒起身,不再看她一眼,轉身大步離開包廂。
辛明玥望著男友悻悻然離去的身影,一臉怔然。
為什麼……會變成這樣?她心口一揪,眼眶不覺漫上水霧。
她抿緊唇,眨去眼中淚霧,不願在這裡掉淚。
原打算起身離開,又不希望出去撞見男友,看見桌上未動的紅酒,她索性拿起酒杯,仰頭喝下。
此刻,她需要一些酒精安定內心千迴百轉的紊亂情緒。
她三兩下就喝完半杯高級紅酒,卻完全品嘗不出它的高貴價值。
她深吸口氣,接著拿起桌上另一杯也未動的紅酒,繼續牛飲,看著桌上擺著那瓶已開啟還剩許多的紅酒,既然酒都開了,不喝也浪費。
她不急著離開了,拿起紅酒,緩緩倒了半杯,不再牛飲的轉而默默地一口一口啜飲。
她從不嗜酒,只在工作應酬的飯局,或跟男友吃飯會喝點酒,但現下她不禁想買醉。
她為突然幻滅而結束的感情難過哀悼,即使兩人尚未真正分手,她已覺得彼此關係瞬間丕變,經過今晚的事件,兩人很難再繼續交往下去。
她很難過,原來男友從未支持過她;她很難過她識人不清,愛錯對象……
她愈想心情愈沮喪,幾度眼眶泛上淚霧,只能不斷眨去水氣,硬是不讓眼淚落下。
她靜默地喝著酒,一杯接一杯。不知過了多久,她感覺神智倦累,倒完酒瓶最後一滴酒,眼皮沉重,一顆頭不由得朝桌面貼靠……
身形高壯、穿著英挺的男人,輕敲兩下包廂門板,隨即推開門踏入。
包廂內,一名女性客人趴在餐桌桌面,因醉酒而昏睡過去。
因餐廳將打烊,服務生欲提醒包廂尚未離去的客人,卻叫不醒,正向餐廳經理報告,適巧他過來巡視,決定親自來處理。
他走近餐桌旁,看一眼桌上擺著頂級紅酒空瓶,她竟將這麼高級的紅酒拿來牛飲買醉……他內心對被糟蹋的紅酒有些惋惜。
他再看一眼醉趴在餐桌上的女性,也有些莫可奈何。
聽服務生轉述,這包廂內用餐的客人是對情侶,且男方安排今晚要向女友求婚,還讓服務生在送甜點時,擺上求婚戒,特地開了一瓶頂級紅酒要慶祝,但後來不知何故,男人臉色不悅的走出包廂離開餐廳,遲遲未再返回。
之後服務生再進來這包廂時,卻見女客人獨自喝酒,服務生不好說什麼,默默地退開,直到打烊前半小時再過來,對方已醉得不醒人事。
他微彎身,試著輕聲叫喚對方,趴在桌面、臉埋在手臂的女人忽地一動,抬起頭來。
他倏地瞠眸一詫。
是她?
他很是驚訝,正想再看清她面容時,她忽地頭一沉,又埋進擱在桌面的雙臂間。
他於是輕拍她肩頭,她又動了下,這次沒抬起頭,只是露出半張臉,雙眼仍閉闔。
他盯著女人露出的半張側臉瞅瞧,俊容面露一抹困惑。
真的是她?他與她有十數年未見,按理說不太可能一眼就認出她來。
何況眼前的她,與記憶中的她差異頗大,光膚色就完全不同。
但為何方才與她正面相對的剎那,他會將她與記憶中那女孩聯想在一塊?
因叫不醒她,他只能略微出力的推推她肩頭,拉拉她手臂,邊好言提醒她,不能在這裡睡覺。
「好吵……」她忽地喃喃低語。
她的聲音也令他無法確認,不好貿然用記憶中的名字叫喚也許是陌生人的女性客人。
「小姐,餐廳要打烊清場,我扶妳到餐廳外的公共空間休息,或者替妳叫計程車?」他再次溫言建議,邊拉起她一隻手臂要將她攙扶起身。
想想這還是第一次在他的餐廳遇見獨自喝到醉昏沉睡的女客人。
「我要睡覺……不要醒來……我不會哭的……」她喃喃又道,聲音輕微哽咽。
只要睡著,她就不會去想失戀的煩心難過事,她更不願去想男友過去待她是真情或假意?
她雖還閉著眼,低聲囈語,他卻已能仔細瞧望她的臉。
「辛明玥。」他緩緩吐出這個已太久沒提起的名字。
聽到有人叫喚她,她勉強張開眼,視線有些模糊的望著拉著她手臂的高壯男人。
「你是?」她愣問,用力眨眨眼,欲看清對方。
「我是—」他才要道出也許被她遺忘的名字,她忽地張大眼瞅著他。
「成炎!」她伸手指著他,訝異喚道。
他因她輕易認出他,不由得驚愕,她變了很多,而他也跟年少有很大差異。
「真高興妳認得我。」他唇角一揚,感到寬慰。「我幫妳叫計程車送妳回去,等妳酒醒了,我們再找時間聚聚。」雖驚喜意外巧遇,但此時她的狀況,不適合兩人敘舊。
他攙扶她欲走出包廂,她忽地腳下一軟,將全身重量都倒向他。
他愣了下。「喂?」
未料她再度閉上眼昏睡過去,任他怎麼叫喚都叫不醒。
當他看見她眼角緩緩淌下淚,心口不由得輕抽了下。
我不會哭的……
前一刻她囈語的話,教他回想起在許多年前,年僅十三歲的她,曾說過相同的話。
當時的她眼眶泛紅,卻逞強著不願掉淚……
第1章
國一的辛明玥,蓄著肩上短髮,擔任糾察隊,在放學時幫忙指揮交通。
「同學,不能亂丟垃圾,請撿起來。」她看見走出校門的一個男同學將喝完的鋁箔包隨手丟在人行道,忙上前出聲糾正。
男同學轉頭看她一眼,輕嘖一聲,「愛撿自己撿。」不理會她,跟同行男同學甩著書包,邊笑鬧著走離。
她撇撇嘴,雖心生惱意,顧慮已放學,沒追過去強行叫住走離的那人將垃圾撿起。
她走上前,彎身撿起鋁箔包,連同牆邊一個食物紙袋也一併撿起。
不遠處,成炎站在對面人行道看著,一邊等待司機來接他。
他跟辛明玥同班已兩個多月,彼此並沒什麼交情。
嚴格來說,是他拒絕她熱心腸的關懷。
外型白淨斯文、成績優異,且家境富裕的他,一直頗受女生青睞。國小就不乏班上女生為他爭風吃醋,而那令他覺得反感且幼稚。
他從小個性淡漠,不愛與人熱絡深交,又因母親緣故或父親工作調度,他國小就換了三所學校,那讓他更難交到朋友。
因家庭因素,造就他內心早熟,卻也變得孤僻,即使換了新環境、新學校,他也無意交朋友,因他清楚,也許不用多久又可能轉學。
但當辛明玥得知他是因搬家才轉來這兒就讀,在班上擔任風紀股長的她便主動跟他攀談,熱心表示若對這附近環境不熟,她樂意當導遊。
見他因父母工作及搬家緣故,耽誤到開學時間,晚了一個星期才來上課,她便熱心地要把上課標記的課本重點及各科筆記借給他,若他對已上過課的內容有問題也能問她,不過她也坦言,她的成績只是普普。
未料她的行為引起班上幾個女生反感,以為她一再藉故想跟他接近,認為她別有居心。加上他的反應冷淡,之後考試他的成績排名第一,她便不敢再主動要借筆記或想教他功課。
逐漸地,她不再對他特別關照,彼此也沒什麼談話機會。
一開始他對辛明玥沒什麼感覺,甚至因她屢屢想和他攀談,有些不耐煩。
但一段時間過後,她不再刻意找他談話了,他反倒不自覺地觀察著她。
在班上擔任風紀股長,在校內擔任糾察隊的她,很有責任心和正義感,看見不對的事便會指正,也因此難免樹敵。
班上不少男同學私下說起她,都認為她是凶巴巴又粗魯的男人婆—因她身高比班上一大半男生高,是女生裡最高的一位,且皮膚比一般女生黑,講話嗓門大,完全不像女孩子……
他對那些批評並不認同,就他所見,她是個很有精神活力、樂觀開朗、個性直率的女生。
儘管他對她態度冷淡,加上有女同學對她的行為腹誹,她不再如先前那麼熱絡跟他攀談,但每天一早來學校碰到面,她仍一臉精神奕奕向他主動問候、打聲招呼。
不像一些女同學,刻意在他面前裝模作樣,故做害羞,卻又想跟他接近示好,令他更心生微詞。
雖對她逐漸多了幾分好印象,但聽到旁人批評她,他也不會替她說什麼話,依然獨善其身。
不一會,一輛進口車停在他面前,司機下車為他開了車門,他彎身坐進後座,沒再注意對面人行道上的她。
倒是這邊撿完垃圾的辛明玥,一轉頭看見站在對面的他,才打算朝他揮揮手道再見,他已彎身坐進自家車,揚長而去。
她放下才舉起的手,不以為意。
就算他看見她向他打招呼,也不一定會有回應,但她還是習慣在看到他時,主動向他問候一聲。
她並非看見每個同學都一逕熱絡笑咪咪地先向對方打招呼,卻每每看見他,見他獨來獨往、顯得冷漠的神情,便忍不住先跟他問候,試圖打破他的面無表情。
因他出色的外在條件,加上成績優異,且上下學都有專車接送,女生們已封他為王子。除了班上不少女生,聽說隔壁班也有女同學心儀他。
班上幾個男同學剛開始曾約他下課去打球或玩電動,融入他們的圈子,但都被他淡然回絕,之後男同學也不太跟他殷勤攀談。
他並非被排擠,相反地,是他有意與大家隔離。
那讓她有點看不過去,不願見他搞孤僻,是以仍忍不住主動向他問候。
最近面對她主動打招呼,他不再如剛開始那麼視若無睹,偶爾會跟她回應一聲,甚至扯一下唇角,面露一抹輕淺笑意。
那讓她莫名感到欣慰,也就持續向他主動問候。
翌日放學後,辛明玥結束完指揮交通服務,返回校內,騎著腳踏車要返家。
才騎一小段路,她意外看見旁邊人行道上成炎的身影。
「成炎。」她騎著腳踏車靠近,開口叫他。
成炎轉頭看她,「嗯。」淡應一聲。
「你要去哪裡?」她好奇問道,他向來一放學就被自家車接送回去,還不曾看見他在外流連。
「回家。」
「回家?走路回去?你家司機呢?」她忍不住又問。
「他送我媽去機場,回來途中車子拋錨。」面對其他人發問,他未必會多說什麼,但對象是她,他便如實告知。
「你家多遠?要不要我載你?」她不禁熱心說道。
他看一眼她的「座車」,刻意揚了下眉,面露一抹不認同。
「我載得動你的。」以為他是怕她載不動他,連忙強調。「我大弟比你重,我都載得動了。
「要真不放心,讓你騎,我坐後面。」她給他另一個選擇。他走路回去應該有一段距離,且他對這裡的路況並不熟。
「我不會騎腳踏車。」他坦言。母親認為騎腳踏車太危險,也沒必要,完全不讓他學。
「那就我載你。」辛明玥不禁堅持道。
「不用。我知道怎麼回去。」成炎謝絕她的好意。原本要搭計程車,一時攔不到,索性選擇走路。
「那我陪你用走的。」辛明玥轉而將腳踏車牽上人行道,選擇配合他。
成炎意外她的舉動,斜睨她一眼,故意道:「幹麼?藉機跟我親近?」
聞言,辛明玥吶吶地抬眼看他,隨即噗嗤一笑。
「我知道你很有異性緣,被女生愛慕怕了,但我對你沒有那種想法喔,我承認對你有多一分在意,但那是基於同學的情分。」她藉機想跟他好好談談,「不過你可以不理會女生示好,但也沒必要跟全部的人隔離,當個孤單憂鬱王子。」
成炎因她的話微訝。「我不孤單憂鬱。」他辯道。他是有些孤僻,但思想並不憂鬱。
「我知道你很聰明,也許還有點自負,可能認為同齡同學都很幼稚,無意融入群體中跟大家嬉鬧。」
她常在下課後,看見他獨坐在座位上,無視旁邊的熱鬧笑談,一雙眼注視著窗外天空,又或自成一格,不在意周遭吵鬧,安靜看著書。
他看的書並非課本,而是一些外國名著。
「我沒這麼想。」成炎試圖要反駁,卻又懶得解釋,「若妳這麼認為,那就當我是那種人。」
「如果不是那麼想,那就是你刻意不要交朋友。為什麼?」辛明玥並非一逕地認定他的心態如何,只是想推敲他真正的想法及處世態度,或許是因為過去沒遇到個性這麼淡漠的同學,她不自覺想瞭解他。
「沒必要,反正現在結交的朋友也不會長久。」
「才不會,如果你跟我交朋友,一定可以友情長久。」她脫口承諾。
成炎偏頭看她一眼,愣怔了下。
「我說的是真正的同窗情誼,不是什麼男女朋友喔。」怕他誤會,她再度強調。
「吶,成炎,要不要跟我交朋友?」辛明玥一副哥兒們口吻,一手拍拍他肩頭問道。
雖說班上有些男同學認為她凶巴巴像男人婆,但她也跟不少男同學打成一片,甚至比跟女同學相處得自在,她不介意被當成哥兒們。
成炎對她的話再度怔了下,卻沒回答。
兩人步行數分鐘,轉個彎,銜接一所國小圍牆旁的人行道。
「大姊!」忽地,有人叫喚她。
辛明玥看見三弟從那方側門邊跑出來。
「明康,怎麼還沒回家?又跟同學打架?」見三弟身上制服沾著泥巴,臉頰也有傷,她皺了下眉頭,將牽著的腳踏車停好,忙上前關切地問:「明勇、明威呢?」
她奇怪三弟這時間怎麼還一個人留在學校?她三個弟弟唸同一所國小,平時三個人會一起走路回家。
「大哥、二哥要練球,要我今天跟同學一起回家不用等他們。結果……有同學笑我沒媽媽,我就跟他打了一架,怕被大哥罵,所以在這裡等大姊,再跟大姊一起回家。」才國小三年級的辛明康,說得委屈難過。
辛明玥聽了,一陣難過心疼,她伸手揉揉弟弟的頭,溫言安撫道:「大姊不是說過,別因這種事跟同學吵架。會笑你的,是他們太幼稚,別理他們。」
她彎身拍去弟弟身上皺巴巴的衣褲沾上的塵土,邊又道:「打架受傷不是更難過。下次告訴那幼稚鬼同學,我們不是沒有媽媽,我們的媽媽在天上,她在天上保護我們。而在家裡,有我這個大姊代替媽媽照顧你們,知道嗎?」
「嗯。」辛明康點點頭。
「還有,以後不能自己一個人放學後還留在學校那麼久,那可能會遇到危險。」她藉機向三弟叮嚀提醒。「走吧,大姊載你回去擦藥。」
辛明玥轉身對一旁的成炎道:「對不起,我先載我弟回去,不能再陪你走路了。」
他們的家在同一方向,不過她家稍遠一點。現下三弟跟同學打架受傷,雖只有些微擦傷,還是得先回家處理傷口。
「沒關係。」成炎一臉無所謂,原就沒要求她走路作陪,何況都已走了一半路程,離他家已不遠。
他看著她拿起弟弟的書包,放進前頭已放著她書包的腳踏車籃子,再將腳踏車牽下人行道,待弟弟坐上後座,她這才騎上腳踏車,邊向還站在一旁的他道聲再見。
成炎望著她載著弟弟離去的身影,不覺觀望半晌。
他先前聽說她母親在她國小就病逝,卻沒想到她的弟弟會因沒媽媽這件事被同學嘲笑,甚至因而打架。
看見她溫言安撫弟弟的情景,令他心生意外,也有抹動容。她與他同齡,她就要姊代母職照顧三個弟弟,她安慰弟弟的話也表現出她的心智成熟與豁達。
他向來自詡自己比同齡孩子成熟,如今才覺得她才是真正因成長環境而歷練出早熟,他甚至能看見她臉上流露一抹母愛溫暖,教他心生敬佩。
他雖有母親,卻不曾感受真正的母愛溫暖……
這一日,是成炎與辛明玥同班近三個月,對她留下最深刻的印象。
星期六下午,成炎坐在自家房車內,司機正要送他去上鋼琴課,他無所事事望著車窗外。
他看見路邊蹲著一個身影,愣了下。「等等。」他開口要司機停車。
那是辛明玥,似乎她的腳踏車出了問題。
他難得多事,要司機將車停靠一旁,下車走向她。
辛明玥因腳踏車掉鍊,正蹲在地上動手修理,卻遲遲無法將鍊子套妥,她不免有些氣惱,想到一些事,更覺心煩難受。
「可惡!連你都要跟我作對。」她氣惱抱怨,一雙手沾到鍊條上的針車油,黑抹抹的,動作更為粗魯。
「怎麼?跟腳踏車生氣?」身後突來的聲音,教她驚了下。
她轉頭仰起臉,看見穿便服的成炎,高䠷身形佇立在她身前,愣怔了下。
「你怎麼會在這裡?」這裡離學校有段距離,也不是他回家方向,且今天學校放假。
「去上鋼琴課。要搭便車嗎?」心想她的腳踏車可能修不好,不介意讓司機送她一程。
「不用,謝謝。」有些意外他會邀她搭便車,心下竟有些感動,眼眶不由得微紅。
「妳怎麼……發生什麼事?」成炎低頭望著她,察覺她神色萎靡,不同之前一看到他,總面帶笑容,精神奕奕。
「沒……」辛明玥搖搖頭。被他一問,竟有想哭的衝動,她其實一直在隱忍悲傷。
「我外婆她……生病住院……」她說著,聲音一哽。
「情況怎麼樣?住哪間醫院?」他從不在意不相干的人,卻因她的緣故,心生一抹在意。
「聽說很嚴重……外婆跟舅舅住在臺北,我爸早上搭車去探病,我很想一起去,但要照顧弟弟。」她很擔心害怕,卻必須堅強,代爸爸好好照顧三個弟弟。
因全家人一起去臺北花費太貴,也不方便,父親要她留在家裡,他去探看外婆就好。
「妳擔心得想哭吧?」看出她極度壓抑著情緒,那令他不禁在意她的心情。
「我不會哭的。」辛明玥抿抿唇,用力眨去眼眶些許水氣,強調。
「難過時想哭很正常,不需刻意壓抑。」尤其她是女生,哭泣並沒有什麼。
「我不會哭的。」她搖搖頭又說一次。「我答應過我媽不會再哭了。不管以後遇到什麼事,都不會哭……」說著,她聲音不由得又輕哽,鼻間又泛酸。
當初媽媽病危時,她在病床旁哭不停,媽媽要她別再難過哭泣,要她勇敢堅強,替她照顧三個弟弟,還有爸爸,那媽媽在天上才會安心。
因為跟媽媽的承諾,她往後遇到傷心難過的事,總忍著不輕易掉淚,尤其不能在弟弟們面前表現軟弱無助。
媽媽過世後,外婆也告訴她,身為長女,她今後要辛苦地姊代母職,幫忙照顧弟弟們。
她雖跟外婆相處時間不多,但她一直很喜歡外婆,外婆也代媽媽教了她很多事,有機會便會鼓勵她、安慰她,她很害怕……會再次失去重要的親人。
成炎聽了,不由得替她有些心疼,而那是他不曾有過的情緒。
他伸手將蹲在地上的她拉起。
辛明玥抬眼看他,納悶他不僅將她拉起,還將她拉往三、四步距離的一棵路樹下。
「哭不代表軟弱,適當的宣洩情緒才能更勇敢前進。」他聲音溫潤說道,從口袋掏出手帕塞進她手心。
「妳替這棵樹澆點水,我不會看妳的。」將她拉到樹幹另一側,他隨即背過身,面對馬路、手插褲袋站立著。
辛明玥因他的舉動和言詞怔了怔,低頭看著他塞給她摺得整齊方正的白色手帕,心口漫上一股熱度。
他要她改在這棵樹下哭泣,太刻意的舉動她哪哭得出來?
雖這麼想,但她又想到病危的外婆,心口一揪,眼眶瞬間漫上水霧,她蹲下身,忍不住掉下眼淚。
已許久不曾哭泣的她,抑不住眼淚一顆接一顆滑下臉龐,卻仍哭得壓抑,雙肩輕顫。
成炎雙臂盤胸,望著馬路時而駛過的汽車、機車。雖然她沒有哭出聲,但他能感覺身後蹲在樹幹後方的她正無聲掉淚,釋放壓抑許久的情緒。
好半晌,辛明玥站起身,用他的手帕抹抹臉,吸吸鼻子,繞過樹幹,朝他走近一步。
「澆完水了?」成炎這才轉身看她。她眼眶紅紅的、鼻子紅紅的,他卻覺得她的神情比前一刻自然多了。
「這樣很奇怪。」再次面對他,她不免一陣尷尬彆扭,他一副替她把風的情景很是詭異。「萬一被路人誤以為我蹲在樹後尿尿,豈不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她以玩笑口吻欲化解尷尬氣氛。
「會開玩笑,表示心情舒緩了。雖然情況不明還是會焦慮擔心,但別把自己繃太緊,我相信妳外婆會度過危機。」他難得對人表達安慰。
辛明玥因他的話,眼眶不由得又漫上水霧,哽咽道:「謝謝你,成炎,原來你很溫柔,我之前誤解你,真不好意思。」她朝他揚起一抹笑。
聞言,成炎愣怔了下。他絕不是溫柔的人,他已習慣對人淡漠,卻不由得關心起她,他的行徑連自己都意外。
「你不是要去上鋼琴課?我沒事了。我還要去買菜準備晚餐,先走了。」辛明玥朝停在幾步距離的腳踏車走去。「手帕我洗好星期一再還給你。」轉頭又對他說道。
回想方才情景,她還是心生尷尬,那不同她平常的個性表現。
「腳踏車不是壞了,妳要牽回去?」這裡離她家距離應比從學校返回還遠很多。
「我先牽去腳踏車店修理。」
「算了,我好人做到底,讓司機載妳。」不待她回應,成炎邁大步走向停在一旁的自家房車。
他向等在車裡的司機交代一聲,司機隨即下車,將她的腳踏車抬進後車廂。
「上車。告訴葉叔叔腳踏車店在哪裡?」成炎直接拉開後座車門,要神情怔愕的她上車。
他不是溫柔熱心的人,但面對她,他不自覺就做出不尋常的舉動。
稍後,他陪辛明玥到腳踏車店,並沒立即就離開,而是等到她的腳踏車修好後才準備離去。
辛明玥向他和司機叔叔再次道謝,朝坐上車的他笑笑地揮手道再見。
看見她再度面露熟悉的笑容,成炎內心感到寬慰,完全不在意因她而耽擱上鋼琴課的時間。
第2章
翌日中午,成炎接到辛明玥來電,頗為意外。
這是第一次她打家裡電話找他,而他其實已有手機,且是班上唯一有手機的人。
「我爸爸剛才打電話回來,說外婆比較穩定了,雖還住在加護病房,但已經沒有生命危險。」當她知道這消息,第一個便想通知他。
「喔,那很好。」成炎聽了替她鬆口氣。
「成炎,昨天真的很謝謝你。」若沒有遇見他,她一定壓抑著極度悲傷焦慮的心情,會難受得無法用平常態度面對弟弟們。
「沒什麼。」成炎淡應,不過一件小事罷了。
「吶,我中午請你吃飯道謝好不好?」辛明玥忽地提議。
成炎愣了下,才要回絕,卻聽她熱絡道:「我家沒有什麼山珍海味啦!不過是我的招牌料理—香腸臘肉蛋炒飯,是用我爸自己灌的高粱香腸跟醃臘肉當配料,外面吃不到的喔。」
他應該直接拒絕的。他對香腸跟臘肉沒興趣,或者應該說母親從不讓他吃那種醃製品,但電話中辛明玥語氣熱絡的邀請,他竟不好一口回絕,首次答應去同學家吃飯。
成炎讓司機載他到辛明玥的家,雖然離他家還不到五分鐘的車程,但這區域的住宅是整排的二樓半透天厝,還有幾間鐵皮蓋的工廠,甚至巷子另一方盡頭能看到不遠處的山貌,不若他家那區域,是幾棟新興的大廈公寓自成一格。
雖然前一刻答應來她家吃午餐,但這下他不免有些後悔,覺得彆扭。
當司機將車停在她家門前時,他猶豫著是否要離開,自行解決午餐,接著去上才藝課,一如每次的假日作息。
他正要向前座司機說一聲,這時有人敲車窗。
成炎降下他這方車窗,車窗外是一張有些熟悉的小男孩臉孔。
「你是成炎哥哥對不對?」辛明康笑咪咪地問。
那天他在學校等大姊時,看到大姊旁邊有一個大哥哥,大姊後來告訴他是班上同學,但那時他沒特別看清對方長相。
「大姊怕你找不到我家,要我出來看看。如果看到黑色大車子,應該就是你來了。」
成炎這下不好說要離開,只能開門下車,要司機先回去,稍晚再過來接他。
成炎跟著辛明康走進辛家,隨即看到客廳裡她另兩個弟弟,分別就讀四、五年級的辛明威、辛明勇,看到大姊的同學到來,皆熱情歡迎。
「我大姊在廚房煮飯就快好了。」
「大姊說你像王子,真的欸!」
「雖然我們家有點窮,但大姊煮的蛋炒飯非常好吃,你一定會喜歡。」
她三個弟弟你一言我一語跟他攀談起來。他們跟她一樣,都很好客,個性活潑且話多,能想像她家隨時熱熱鬧鬧的,那令他有些羨慕。
一開始成炎還覺彆扭,但很快就放下拘束感,跟她三個弟弟閒聊起來。
「開飯囉!」廚房裡,辛明玥朝客廳這方喊道。
三個弟弟立刻拉著他一起走到廚房的餐桌旁。
「你們在外面沒說我壞話吧?」辛明玥故意問,邊從碗槽拿出幾副碗筷擺上桌。
「他們都說妳好話。」成炎笑說。
她儼然是弟弟們的榜樣,是個好大姊,同時又扮演慈母的角色,令他佩服。
「好香!」三個弟弟圍坐在餐桌旁,紛紛拿起碗便要搶食桌上一大盤熱騰騰、香噴噴的炒飯。
「客人先用。」辛明玥拿起大湯匙,先舀一碗蛋炒飯擺在成炎面前。
成炎低頭看著她盛給他滿滿的一碗蛋炒飯,怔愕了下。
雖然食物香味四溢,粒粒分明、泛著油亮、裹著蛋液的黃色米飯,切片切絲的香腸、臘肉、碎青蔥及切丁紅蘿蔔,配料豐富,卻只令他覺得油膩,太重口味。
從小母親就對他的飲食有一套嚴苛標準,許多食物禁止他食用,一再強調是為他的健康著想。
母親不會下廚,家裡三餐由鐘點幫傭料理,包括他午餐的便當,也是幫傭阿姨做好再送到學校給他,假日亦由幫傭定時來家裡準備好三餐才離開。
關於幫傭煮的食材,全要遵照母親的要求才行,即使偶爾跟父母外出用餐,也都由母親選擇餐廳、替他點餐。
他不曾跟同學獨自去外面吃過飯,而來同學家裡吃飯更是頭一遭。
因吃慣養生清淡食物,面對這重口味且以醃製肉品為主要配料的蛋炒飯,他怕不合胃口,可能對熱心請他吃飯的辛明玥感到不好意思。
他抬眼,卻見辛明玥跟三個弟弟已各自端起碗,大口吃食。
「成炎哥哥,你吃一口一定會愛上的。」見他尚未開動,大弟辛明勇向他再次強調。
辛明玥聽了倒覺得不好意思。「沒那麼誇張,你吃吃看,真吃不慣也沒關係。」
前一刻興致勃勃邀成炎來家裡吃飯,是為表達對他感謝的誠意,但這會才想到,以他的家境,肯定吃慣山珍海味,說不定對她這自豪且受到弟弟們和爸爸喜歡的香腸臘肉蛋炒飯,覺得平凡無奇。
成炎拿起湯匙舀一口炒飯品嘗,他的味蕾不覺一陣驚豔。
他是吃過不少高檔料理,但因母親很注重身材保養及養生,他吃到的料理多偏清淡,或只吃食材本身的自然風味,對於這種母親嚴禁的食物,他原以為自己會排斥,未料竟讓他胃口大開,不自覺便將一大碗炒飯吃完。
辛明玥見狀,很高興,忙又再替他添一碗。
成炎想推拒,辛明玥以為他客氣,便強調今天有多煮,足夠每個人吃上兩碗還有剩。
成炎只能接下碗,繼續吃。
這是第一次,他一餐吃這麼多米飯,且是吃得最津津有味的一餐。
這是第一次,他感受到無比熱鬧的用餐氣氛。
他其實話不多,但她和弟弟們聊學校的事、談功課、聊電視或遊戲,話題不斷,也會一再將他扯入,加入談話中。
原本吃完飯,他便該告辭,未料她二弟辛明威竟拿出一盒大富翁,邀他一起玩,只因前一刻他說沒玩過那種桌遊。
他要推拒,卻推拒不了。三個弟弟搶著要教他玩,令他尷尬又沒轍。
辛明玥在一旁收拾碗盤清洗,也笑咪咪的要他多留一會,難得弟弟們對初次相處的他很有好感。
稍後,辛明玥也加入遊戲中,幾個人開心玩樂,令成炎也很快融入其中。
眼看上才藝課的時間已到,他卻不打算離開了,且遊戲玩到一半,她的弟弟們也不准他中途落跑。
他只能打通電話,向司機說一聲,要對方先不用過來接他,待他要回去會再跟司機聯絡。
於是,成炎無顧慮地跟他們繼續玩大富翁,一晃眼已到傍晚。
第一次玩桌遊的他就成了大富翁,成炎不免有些得意洋洋,而輸家的辛家三兄弟不死心,向他要求下次再挑戰。
不僅辛明玥說過要跟他交朋友,連她三個弟弟在得知他沒什麼朋友後,也表示要跟他當朋友。
「以後你常來我家,除了玩大富翁,我們也可以一起去打球,或去山上跟田裡玩。」辛明勇帶頭,先跟他約定。
成炎笑笑地點點頭。他原無意跟人深交,卻因辛明玥的關係,也跟她家人產生交集。
他正打算聯絡司機來接他回去,這時辛父正好回到家。
辛父先向辛明玥和兒子們再次說明外婆狀況後,因她難得約同學來家裡,熱情的留成炎吃晚餐。
他竟又拒絕不了,被半強迫地留下來,在她家多吃了一餐。
而下個週日,辛明玥又約成炎去她家,因她爸爸要帶他們去附近親戚家的田裡「控窯」。
成炎從沒「控窯」過,母親若知道也絕不會同意,可他很想嘗試,於是他瞞著母親在週日去辛家,之後跟辛家人度過一個特別且歡樂的下午時光。
晚上十點,才返家的成母來到兒子房間,臉色微慍。
「鋼琴老師跟小提琴老師說你今天也沒去上課,這是怎麼一回事?」
兒子上週日就曠了兩堂音樂課,她隔天問兒子,他只說有事去同學家,因兒子無意多解釋,又是偶發事件,她便沒再多問什麼,但若變成慣性,她絕不能放任不管。
「去同學家。」坐在書桌前的成炎抬眼看向站在門口、打扮時尚的母親,只淡然回一句。
他父母總是晚歸,父親因工作常需加班或應酬,母親也有自己的興趣事業,除了工作,她更活躍在自己的交際圈。
父親不太管他,但母親一直對他要求嚴格,即使陪他的時間少,卻將他的時間安排得滿滿的。
他保持學校成績名列前茅還不夠,母親從小就要求他學鋼琴和小提琴,要他加強英文能力,在他的假日都排滿補習和才藝課,連平常日晚上也有幾堂音樂課。
雖對學琴不排斥,他也有天分,但現在不禁有些反感,認為不該把課餘時間都花在那上面。
他有其他想做的事,有令他更覺新奇有趣的事想去經歷嘗試。
他開口跟母親談條件,要求減少音樂課,他想有真正的假日自由。
「什麼?」成母走到兒子旁邊,一臉愕然。兒子竟跟她談條件!
「我少上幾堂鋼琴跟小提琴,不會有什麼影響,不會因這樣就變生手。我以後也沒要朝音樂發展,不需練到琴技精湛絕倫。」無視母親臉色微慍,他勇敢表達想法。
過去沒表達異議,是因他假日常一個人在家,去上課練琴才不會覺得太寂靜,如今,他輕易喜歡上辛家的熱鬧氣氛,喜歡跟辛明玥及她弟弟們一起玩樂,比起一味反覆練琴有趣多了。
「你不想上音樂課,放假要做什麼?在家裡看漫畫、打電動?還是出去跟人瞎混?」成母蹙起眉頭,一臉不認同。
即使兒子一直成績優異、聽話懂事,她仍鬆懈不得,就怕他交到壞朋友走偏了。
她因工作忙碌無法時刻盯著兒子,只能安排司機接送他上下課,就為避免他下課後去她不知道的場所而學壞。
她替兒子在週末假日排滿英文和音樂才藝課,除了為他好,加強他的外文能力,讓他培養音樂興趣外,也減少兒子一個人在家的時間。
她不希望兒子放假跟同學外出,若她不清楚兒子去哪裡、跟誰在一起、又做了什麼,她會很不放心。
她對兒子有十足的掌控慾,但她是真心愛著唯一的兒子,對他的一切安排都是為他好。
「媽,我已經十三歲了。」成炎刻意強調。「我知道妳是為我好,但我早就能分辨是非善惡,我不會做出讓妳傷心或丟臉的壞事,但我也不想全盤聽妳的安排,以後星期日我要自己過,別再排課了。」他向母親果斷道出決定。
「就這樣,我去洗澡了。」他起身,逕自就離開房間。
成母一臉錯愕,怔怔地望著兒子離開房間的背影。這是第一次,兒子對她語氣嚴肅地表達意見,且沒等她同意逕自就下結論。
難道這是所謂的國中生叛逆期?她以為她從小聰明懂事聽話的好兒子,不會像一般時下孩子有叛逆期。
她震愕兒子對她直言道出的一番話,內心悶悶的痛,無法接受。
兒子一定是被行為偏差的壞朋友影響,她有必要找學校老師好好溝通瞭解。
「成炎,你變了欸。」辛明玥一臉笑咪咪對他說道。
「變黑了?」成炎看看一雙手臂。
接連幾個星期日,他都跟辛家人從事戶外活動,上山或下田。
他原本比女生白的皮膚有些曬紅、變淡褐色,但他完全不介意,甚至希望有像她一般的健康小麥膚色。
「哪有變黑,我才黑好嗎?」辛明玥抬起手臂,與他的相碰,撇撇嘴強調。
她多希望能跟他交換膚色,她一直羨慕許多女生擁有白皙肌膚。她不僅天生黑肉底,又因生活緣故常在大太陽底下奔走,更白不起來。
假日她並非都能整天玩樂,除了照顧弟弟,也常要幫務農的爸爸到山上工作,有時則去親戚的田裡摘些蔬菜回家食用。
她偶爾才能完全放假,純粹玩樂。
即使如此,成炎也欣然要跟,不若弟弟們只在一旁玩樂嬉戲,他會動手幫忙,修剪樹枝或採摘水果、蔬菜。
辛明玥大剌剌地將手臂與他的貼靠做比較,當她的肌膚碰到他時,他心口不禁泛上一絲異樣。
「你變得比較愛笑,笑容多了,笑起來也很自然,看起來更帥呢!」辛明玥笑盈盈的對他稱讚。
他望著陽光下她燦爛明亮的笑容,因她的誇讚,心口又一怔忡。
她才是愛笑的女孩,她的笑容自然且率真。
「妳的膚色很健康。」成炎不由得脫口道:「手長腳長,身高優勢,將來適合當模特兒。」
因前一刻她提到,國一開學量身高,她竟已一百七十公分,那令她頗困擾,實在不想再長高,國小時她的身高也一直是班上女生最突出一位,她總是羨慕膚色白的女生,也羨慕個子嬌小的女生。
她不是不喜歡自己,對男同學給的「男人婆」綽號並不介懷,也較習慣跟男孩子打成一片,只不過內心不免還是存有女孩子的心思,有時難免羨慕能穿漂亮洋裝、裙子的女孩們。
她除了學校制服,沒有其他裙子。她不是不喜歡裙子,是不適合,國小曾穿過便服裙子,被同學調侃,之後索性放棄裙子。
這是第一次聽到有人誇她身高是優勢,且適合當模特兒,令她頗訝異。
「如果是別的同學這麼說,我會當對方在開玩笑。」旁人對她的個性或外型調侃揶揄,她早就不放在心上,一笑置之,但由成炎說出口,她不免會有一分認真。
「我不是開玩笑,是真的這麼認為。」成炎一臉正色強調。
雖說她現在才國一,將來變數還很大,但因母親工作緣故,他看過不少模特兒雜誌,認為自己眼光不會偏差太大。
妳身材高瘦、比例勻稱,手長腳長,雖皮膚不白皙,相貌算不上一眼美女,但她五官立體有特色很耐看,其實擁有不錯的外在條件。
「我啊,連一件適合穿的裙子都沒有,更遑論妄想當模特兒。可是聽到你這麼說,心裡很高興耶!」辛明玥朝他開心笑道。
「妳有想過將來要做什麼嗎?」成炎不禁好奇想知道她的夢想志願。
「還沒有。」辛明玥輕聳肩。「現在的目標就是把書唸好,盡量考到排名不會太差的公立學校,而私校我家是無法負擔的。」
這是最現實的狀況。以她的能力,要考到中間地帶的公立學校,還是要很拚。
「以你的頭腦,一定能一直保持好成績,將來第一志願肯定沒問題。」她對成炎倒是很有信心。「你以後想做什麼?」
「我媽希望我當醫生。」成炎先道出母親早為他規劃好的人生路。「不過,我對醫學沒特別感覺,等有自己明確的想法,我會自己做決定。」
過去他總聽從母親的安排,遵守母親訂定的規矩和禁忌,但他並非媽寶,他將來會更明確表達自己的想法,做自己要做的事。
「我想你不管做什麼,一定都能有一番傲人成就。」
「對我這麼有信心?」成炎唇角輕揚。聽到她的讚許,他內心感到高興。
「還好你沒立志當醫生,否則就不敢讓你這雙手來幫忙做粗工勞動。」辛明玥笑笑又道。
「我不覺得是來勞動,這是親身體驗大自然的樂趣。」成炎欣然表示。
他將來應該不可能務農,過去也沒機會接觸大自然,能踩進田裡觀看稻米成長、認識許多蔬菜,還有昆蟲樣貌,又去山上瞭解果樹種植及摘採,對他來說是難得的體驗。
以前,他只透過書籍或影片看到植物、昆蟲,如今卻能近距離接觸,就像上禮拜日在她弟弟們的帶領下,去捉蝌蚪、灌蟋蟀,那令他覺得新奇又好玩。
他向來認為自己心智比同齡孩子成熟,可一遇到比他小的辛家兄弟們,不由得跟他們及辛明玥玩在一塊,享受著他曾錯過的童年時光。
有一次跟辛明玥去田地裡摘蔬菜,那天傍晚她便簡單炒了幾盤現採的青菜,用辛父從山上挖的竹筍煮了一鍋竹筍湯,餐桌上沒有大魚大肉,沒有特別的烹調方式,他卻吃得津津有味,對食物萌生興趣。
辛家其實經濟頗拮据,只靠辛父一人辛苦工作養家。辛家在附近有一塊山坡地種植龍眼、荔枝和一些其他果樹,非收成季節時,辛父還會去工地接臨時工。
儘管家境不寬裕,吃用都很節儉,但辛明玥和弟弟們從不曾抱怨,很容易知足,一家人樂觀快樂地生活。
反觀他,雖擁有人人稱羨的富裕環境,家裡有幫傭,上下學有自家司機開進口車接送,身上穿的都是名牌,吃的都是最講究的高級食材,父親是大公司的高階經理,母親漂亮又時尚,且擁有自己的工作室,但各自忙碌的父母,只知道一味供應他物質需求,他過得並不快樂。
更別說,母親對他凡事干涉,總是以為他好為由,替他選擇更好的學校、替他篩選朋友、不在意他的想法就轉學,甚至曾因此要求父親搬家。
母親一直掌控著他的大小事,吃的用的學的,甚至未來……
他從小到大沒有感受到家的溫暖,直到他因辛明玥緣故,逐漸融入辛家的生活。
辛父也一直待他很親切,甚至令他感覺比跟自己父親相處還自在。
由於成炎幾乎每個週日都跟辛家人共度,辛家人對他總是客氣熱情招待,但他不好意思經常在辛家白吃飯,便會用自己的零用錢買些零食餅乾帶過來,那讓辛家三兄弟更喜歡看到他。
他們有時就待在辛家一整天,他會幫辛明玥教三個弟弟功課,更在辛明玥要求下,連她也一起教。
他跟辛明玥成了很好的異性朋友,甚至,他發現對她的感覺逐漸不僅只是單純的友情,兩人愈相處他愈欣賞她許多優點,對她很有好感。
不過在學校,女同學會因辛明玥跟他太接近而嫉妒、道背後話,他便跟她保持距離。
他在班上不若一開始那麼刻意與人隔離,稍微卸下心防,會與一些男同學交流,但泰半時候,他仍習慣獨來獨往。
學期結束,寒假來臨。
成母替兒子安排滿滿的寒假行程,除了過年前夕全家出國旅行一星期外,其他時間仍排了補習和才藝課,只有在他堅持下,仍空出星期日讓他享有一日自由。
成母先前曾找過學校導師,問了兒子在班上交友情形,卻沒聽說他跟誰交情好。
她從司機那兒得知兒子星期日都去班上一位女同學家,她一度以為兒子瞞著她交女朋友,但兒子否認,且班導也沒有聽到兩人是班對的傳言。
但她無法不追究,瞞著兒子,找個時間要司機載她前往對方家。
她沒直接上門探訪,先坐在車內朝那房子觀望一會兒,騎樓停放一部舊腳踏車,而拉開的鐵捲門,透過紗門便能看清辛家的居住環境。
客廳擺著一組木桌椅,還有一座神明桌,狹窄空間顯得擁擠,牆邊也堆了不少雜物,令她不覺皺眉。
片刻,她看見從裡面走出來的辛明玥,大嗓門地朝樓梯口叫喚弟弟們,令她不由得又皺下眉頭。
辛明玥兩手拎著兩袋垃圾推開紗門走出來,看見停在對面的熟悉高級房車,匆匆奔上前。
她直接敲車窗,以為車內是成炎,訝異他今天會過來。這時間,他應該在上鋼琴課才是。
車窗降下,車內是一名美麗時尚的女性,教認錯人的辛明玥一陣尷尬。「對不起,我以為是……」
「妳是辛明玥吧?我是成炎的媽媽。」成母索性道出身分。
「呃?成媽媽,妳好。」完全沒料想成母會來這兒,令她不免有些緊張,且他媽媽漂亮得像明星。
「成炎怎麼了嗎?」辛明玥不由得想到不好的事,擔心問道。
「他去上課。我剛好經過這附近,讓司機載我過來看看。成炎這陣子常來妳家打擾,真不好意思。」成母狀似客套,一雙眼近距離地打量她。
「成炎常來我家幫忙,還教我跟弟弟們功課,我很感謝他呢!」辛明玥笑笑地回道。即使他母親態度客套,但她卻不太敢與她直接對視,美麗的成母給人一種距離和威嚴感。
「成炎常到妳家吃飯是事實,我一時沒準備什麼禮物道謝,這樣吧,我請妳吃頓飯。」
「呃?不用了。」辛明玥忙搖頭拒絕,要她跟初見面的成母吃飯,氣氛肯定很尷尬。
「怎麼?不願陪成媽媽吃個飯?」一被她拒絕,成母內心不悅,感覺眼前這野丫頭不給她面子。
「不是的。我爸今天不在,我還要照顧弟弟們。」辛明玥微低頭,語帶歉意。
「那就帶弟弟們一起去,成媽媽請你們吃午餐。」成母索性說道。
她根本無意跟幾個小鬼頭吃飯,是要藉此探探辛明玥,也有些話必須跟她說清楚。
成母給人一種壓迫感,令辛明玥無法推拒,只能接受對方邀約。
成母讓司機載他們到市區,到一間有包廂的日本料理店。
第一次吃到日本料理的辛家兄弟非常開心,辛明玥卻無心享受美食,一再感覺到莫名的壓力,更在用餐間,因成母幾句暗示話語,教她心口悶悶的,很不好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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