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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種田養包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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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海E31304

《廚娘興家》卷四

  • 出版日期:2016/12/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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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實在話,丁薇從沒看過這種輕鬆的打仗法,
公冶明不費一兵一卒就收下大半江山,反倒是她和兒子吃盡了苦頭,
先有黑袍騎士追殺,再隨著兒子的身分被公開、公冶明許她正妻之位,
兒子也成為有心人毒害的目標,她氣得命人將罪魁禍首抓來,
利用跟師父聖手魔醫學來的本事,用飛針將人插成針包……
而此事替她敲響一個警鐘,為了站在公冶明身邊、給孩子一個安穩日子,
她不但學醫、習毒,還與義兄方信合計開拓海上貿易,
更吸收娘子軍和傷兵們成為連鎖店計畫的一員,店面跟著大軍從南開到北,
自己賺得盆滿缽滿,也為這些婦孺殘兵的餘生找到出路!
然而推翻暴政的大軍還沒到京城,就傳來皇帝司馬權病重的消息,
京城免去一場惡戰,戰爭平靜落幕,可那些文武大臣卻片刻不消停,
眼看著皇位非公冶明莫屬,他們竟與傾城公主做約定,
扶持公主當皇后,以保住他們的富貴榮華,並對丁薇的身分大做文章,
製造輿論要她認清她配不上公冶明,更沒資格母儀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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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六章 公開安哥兒的身世
不等丁薇說話,程嫂子也披了棉襖從隔間出來,直接跪倒在雲影的旁邊,同樣低聲勸道:「姑娘,昨日雲影姑娘駕著馬車,剛跑到城門口就看見將軍了,他一聽說妳被人追殺,不知去向,眼睛立刻紅得嚇人,都沒顧得上看小少爺一眼就直接趕去救妳了。
「我們做奴婢的不敢多嘴,但姑娘,妳也要多為小少爺想想,雖說姑娘疼愛小少爺,但過兩年小少爺懂事了,沒有父親教導,總要被外人詬病,奴婢怕姑娘那時候傷心……」
俗話說,話是開心鎖,不說不明。
丁薇聽雲影跟程嫂子這麼說,心裏的憋悶就好了許多,原本以為這事只有她一個是受矇騙的,沒想到公冶明最初也不知情,若計較後來他依舊把她蒙在鼓裏,也確實是為了他們母子好,但就這麼原諒他了又好似有些不甘心……
雲丫拎了食盒從灶間回來,生怕驚醒了主子,踮著腳尖繞過屏風,這才發現雲影和程嫂子都跪在地上,她嚇了一跳,趕緊也跑去一同跪下。
丁薇見她愣頭愣腦,明明什麼都不知道還跟著一起跪,哭笑不得地嗔怪道:「妳什麼都不知道,跟著跪什麼?還不趕緊起來,我餓得沒力氣了。」
「哎呀,姑娘餓了,真是太好了。」雲丫本來也不明白出了什麼事,一聽主子說餓了就立刻跳了起來,快手快腳地一邊擺飯菜一邊還不忘八卦,「姑娘,剛才李大嬸還說等姑娘好了,請妳去喝小青姊姊和他家小福子的成親酒呢,小青姊姊臉紅得當下就跑了。」
「說起來,倒是我耽擱小青的親事了。」丁薇雙手都刮傷了,纏著棉布帶子,這會兒笨拙的捏著勺子,一邊喝粥一邊吩咐道:「雲影,明日一早從我的箱子裏拿十兩銀子外加兩匹好綢緞給小青送去,順便告訴李嬸子趕緊辦酒席,等她抱了大胖孫子,我再給孩子打一條金項鍊。」
「哎,是、是,我這就去。」雲影聽到丁薇又吩咐她做事,喜得差點又掉了眼淚,連忙起身就往外走。
程嫂子也是眉開眼笑的,攏了攏棉襖,回隔間守著小主子睡覺去了。
公冶明帶著一身夜霜進來的時候,丁薇剛剛放下碗筷,他掃了一眼剩下一半的粥鍋,笑道:「給我也盛一碗。」
雲丫瞄了一眼,見主子並沒有反對之意,於是趕緊換了新碗。
公冶明兩三口喝完就放下了碗。
雲丫難得有一次眼色,胡亂拾掇了碗筷就退了下去。
丁薇有些尷尬,雖然心裏還是委屈,但公冶明也算無辜,那般怪他似乎有些不應該,然而要她開口道歉,又好像臘月二十三的灶王爺,嘴唇上像被糖瓜黏住了,根本張不開。
倒是公冶明側身坐到軟榻上,握了她的手,寬厚的手掌一如既往的溫暖,哪怕透過厚厚的棉布都能清楚感受到。
丁薇不自在的動了動手指,公冶明眼裏閃過一抹愧悔和疼惜,輕聲道:「傷處還疼得厲害嗎?」
「唔。」丁薇淡淡應了一聲。
公冶明也不計較,又道:「我已經定了三日後啟程回溧水,路上怕是有些顛簸,妳多讓人準備些吃用之物。以後我在哪裏,妳就會在哪裏,所以身邊得用的人也都帶著。」
丁薇皺了皺眉頭,忍不住開口道:「憑什麼我要跟你走?再說了,我走了,莊園怎麼辦?作坊怎麼辦?」
「年後有一場大戰,戰後就會直接揮軍進京,到時候妳想住城裏更好。若是不願,多少個莊園、多少個作坊,隨妳開口。」公冶明早有安排,說得自然也順當。
但這話聽在丁薇耳裏卻有些太過理所當然,於是挑刺道:「你怎麼知道會戰勝,萬一敗了呢?到時候我跟安哥兒怎麼辦?還不如去南邊尋我爹娘了。」
公冶明淡淡笑著不肯應聲,那神色好像對著無理取鬧的孩子一般無奈。
丁薇被看得有些臉紅,卻仍強自梗著脖子,不肯服軟。
「妳是我的女人,安哥兒是公冶家的血脈。不論勝敗,我絕對不會讓你們離開我身邊,不要多想了。」
「你不講理。」丁薇惱得瞪了眼睛,「你以後要娶多少個女人,要生幾十個孩子,根本不缺我們娘倆,怎麼就不能放我們過安生日子?」
「我說過。」公冶明突然彎腰,墨黑的雙眸直直望向丁薇,嗓音壓得低沉至極,「我公冶明這一輩子只要妳一個女人,只要我們的血脈承繼我的江山、我的天下!」
男子特有的陽剛之氣撲面而來,惹得丁薇臉色更紅,但她依舊倔強的反駁道:「那以後你只要有了別的女人,我就帶著安哥兒走,你不能攔著。」
「不會有那一日。」
公冶明低頭在她額頭上重重印下一吻,霸道裏帶著三分溫柔,「睡吧,明日有酒宴,給安哥兒換身衣衫,我帶他見客。」
「啊?」丁薇下意識就要反對,可惜公冶明卻是起身走了出去,她顧不上再糾纏這些兒女私情,著急地問了一句正事,「昨日死傷多少兄弟?程鐵牛還活著嗎?趙將軍呢?」
公冶明腳下頓了一頓,遲疑了片刻,到底還是應道:「昨日戰死一百三十八人,重傷四十九個,原本的傷兵一個也沒活下來。」
「什麼!」丁薇即便早就預料到結果會很嚴重,但沒想到會這般慘烈。想起那些熟悉的笑臉,頃刻間就消失不見了,她的眼淚突然就淌了出來,「把他們的名字抄給我一份,他們是為了我們母子而死,我贍養他們父母終老,兒女成人。」
公冶明想說這些他有安排,但想想她要養傷幾個月,與其胡思亂想,不如尋些事情做也好。這麼一想,當下應允一聲,「好,明日讓雲影給妳送來。睡吧。」
「好。」
公冶明轉身繞過屏風,守在門口的雲影立刻走上前來。
公冶明點點頭,低聲囑咐道:「好好伺候,有事隨時稟報。」
「是。」雲影應了,這才進屋。結果卻見丁薇伸長胳膊去摸桌上的紙筆,她驚得趕緊上前伺候,「姑娘,妳有事就吩咐我,千萬別再傷到了。」
丁薇摸摸不爭氣的傷腿,無奈道:「幫我把紙筆取來,我要寫些東西。」
雲影趕緊連檀木小桌子都一起搬到了木榻上,末了又端了燭臺,把燈芯剪亮。
丁薇拿起筆,一時間卻不知從哪裏寫起。
所謂一時一地,不同的地位環境,決定不同的思維。
說起來,她也只是個普通女子,沒什麼野心,頂多有些喜愛銀錢和美食。
先前她只想守著兒子平安長大,於是帶著家裏致富之後,又賺了自己的院子、鋪子,家底雖然不算厚,但也足夠養活娘倆衣食無憂了。
後來同公冶明日久生情,顧慮到他的家世地位,她不自覺地又開始絞盡腦汁,為他出謀劃策,不願在他身邊做個無用的人。
如今兒子馬上就要被昭告天下,成為公冶家唯一的血脈,甚至是未來西昊的承繼者。而她呢?若是公冶明的誓言不是說說那麼簡單,必定也要為了兒子,為了堅守愛情,跳入京都那個大染缸。
可即便有公冶明保護,她依舊不能安心。或許權勢,或許財富,她總要抓取一件,以備不時之需。
最重要的是,先前那些為了他們母子失去性命的人,總要照顧他們的老小。而以後效忠他們的人,也要讓他們沒有後顧之憂,而這些都需要銀子和權勢。
她出身農家,說起權勢,除了依仗公冶明的保護再無他法,但財富她卻可以努力謀取。畢竟前世見過太多的新奇之物,仔細謀劃一番,不難打造一個安身立命的根基。
這般想著,她就提起了筆,但凡能想得起來的吃用之物,甚至藥品、武器,不管是否有用都記了下來……
雲影眼見主子奮筆疾書,便抬手去幫著研墨,偶爾耐不住好奇偷偷瞧上一眼,結果居然沒一個熟悉的詞。飛機是什麼東西,能飛的母雞?大炮又是什麼?
丁薇一直寫到手腕酸疼才放下筆,末了把墨跡吹乾放到自己的枕下。
「睡吧,早起還要忙。」
「是,姑娘。」雲影趕緊收拾了桌子,然後鋪了條厚氈毯,和衣躺在軟榻下邊。
丁薇也沒攆人,扭頭望向微微有些發白的窗櫺,輕輕歎了一口氣。
兩世為人,她早已不是相信諾言的單純小女孩了。很多時候,愛情想要天長地久,不只需要相互深愛,更是互為依靠。
藤蔓即便再愛大樹也禁不住歲月的考驗,同大樹牽手相依、笑看風雨的,永遠是另一棵大樹。
她可以沒有野心,但一定要有保護自己和孩子的力量。她可以隨手捨棄榮華富貴,但絕不會被某日出現的某個女人野蠻奪去。
 
 
 
冬日的天明總是來得晚,太陽也是懶洋洋的出來露個臉就躲回雲層後邊繼續睡懶覺了。
黔州府衙今日格外忙碌,剛剛天亮就開了後門,雞鴨魚肉像流水一樣送了進來,更別提各色乾貨、山貨,甚至還有兩籃子新鮮的果子。
雲丫去廚房取早飯,自覺大開眼界,回來時候一邊擺飯,一邊興奮得說個不停。
「姑娘,妳是沒看見,居然有人送了兩對熊掌,還是血淋淋的呢,還有一對活鹿,看著特別好玩,吃掉可惜了。」
雲影聽得覺得好笑,順口就道:「等日後妳去了京都就知道了,要講繁華還是西京。東西兩市裏什麼東西都有賣,別說冬日裏的鮮果子,就是海邊的鮮貨也不缺。有一次,一個從泉州回來的將軍還給少爺帶了一筐海貝,裏面扒出好多圓溜溜的大珍珠呢,我那時候才知道珍珠是長在貝殼裏的。」
「是嗎?」雲丫驚奇的瞪圓了眼睛,追問道:「我聽人家說,海裏還有人魚呢,就是長著魚尾巴的人,影姊姊看見過嗎?」
雲影笑著搖頭,「那是老人家哄小孩子的,偏偏妳還信了。」
程嫂子正好抱著安哥兒進來,也接話道:「可不是,村裏老人都說過,但多半是假的。妳想想啊,人魚也是人,在水裏怎麼喘氣?」
雲丫聽了大為失望,「啊……我小時候還想著長大要嫁去海邊,就是為了要看一看人魚,沒想到居然是假的。」
眾人一聽都笑了起來,丁薇接過打哈欠的兒子,說道:「其實海裏真有美人魚,只不過不是半人半魚身,就是一種海物。因為這種海物生了孩子之後會經常浮出水面給孩子餵奶,所以有的漁民遠遠見了,就以為是女子在餵孩子,時間久了就傳成了美人魚。」
「真的嗎?」雲丫聽得更是驚奇,「海裏怎麼還有魚給孩子餵奶,魚不是像小雞一樣,從卵裏孵出來的嗎?」
程嫂子與雲影也是一臉疑惑,即便她們一個年紀大一些,一個也算走過很多地方,開過眼界,但這麼稀奇的事同樣是第一次聽說。
程嫂子就忍不住開口讚道:「姑娘懂得真多。」
丁薇怕兒子踢到傷腿,稍稍抱了一會兒就把他遞給雲影,末了應道:「妳們也聽說過吧,我曾在夢裏同山神學藝,這都是山神告訴我的。」
程嫂子聽得一愣,她記得丁薇平日最是不喜人家提起那位山神師父,如今怎麼突然自己說起來了,難道主子終於決定不再藏拙了?
至於雲影就更驚奇了,當初山神授藝的流言可有她一半功勞,但丁薇兒確實比普通女子聰慧許多,好似無所不知,若說她不是得了山神的傳授,那這些新奇古怪的主意和見聞都是哪裏來的?
丁薇也不理會眾人如何驚異,吃了早飯,見兒子也吃完了,就吩咐程嫂子開了兒子的衣箱,親自挑選衣衫和配飾。
認真算起來,這是安哥兒第一次在世人面前亮相,不是作為丁家的外孫、一個生父不詳的野種,而是西昊第一世家公冶家的血脈,從此走在陽光下、含上金湯匙。
雲影恭敬地在一旁伺候著,偶爾也會插一兩句話。
最後,丁薇挑了一套寶藍色錦緞小襖褲,配了一頂同色鑲寶石的帽子,外加一只墜玉的金項圈、兩只小銀鐲子。
安哥兒本就遺傳了公冶明的俊朗,又正是白胖可愛的年紀,穿戴之後更是添了三分貴氣,惹得眾人都是嘖嘖稱讚。
很快,午時初已是有人來報信,丁薇行走不便,就由雲影抱著安哥兒去了前邊。
 
黔州城的茶館這兩日可是不缺閒話,前晚在城門外發生的那場交鋒,不過一個時辰就四處傳遍了。
大將軍的家眷居然被來路不明的騎兵截殺,死傷慘重不說,一個女眷還被掠走了。
眾人紛紛猜騎兵來路的,也有人擠眉弄眼說,那女眷是大將軍的愛妾,總之各有說詞。
結果第二日有更驚人的消息傳來,大將軍居然從溧水趕了回來,不但救回被掠走的女子,府衙裏甚至還傳了流言出來,說那女子生有一子,是大將軍的親子,而大將軍也將於天下太平之後迎娶那女子為妻。
整個黔州城都因為這個消息躁動了,大將軍的長子,那不就是說,那有可能是未來的太子,那女子也可能是未來的皇后?
但凡有些根底的人家都開始發動一切關係打探那女子的底細,不料打探回來的結果卻驚掉了所有人的下巴。
大將軍心儀的女子,公冶家長子的母親不是大家閨秀,甚至不是小家碧玉,只是一個農家出身的廚娘!
眾人一度以為自己耳朵出了問題,但自家打探的消息有誤也就罷了,為什麼所有人打聽到的消息都一樣?
於是整個黔州陷入了更加詭異的境況,但該送的賀禮還是不能落下,當然也能趁機再打探一些詳細情形,然而奴僕再如何打探也不如自己親眼所見,所以府衙裏的這場酒宴可謂是賓朋滿座、人山人海。
公冶明主動放了消息出去,怎麼會猜不到眾人心思,但他卻半點不看在眼裏。他的女人只要他歡喜就好,與他人何干?農家出身、廚娘名分,又如何?在他癱瘓在床,即將全身麻痺而亡的時候,只有這個女子陪在他身邊,精心照料他的飲食,鼓勵他戰勝病魔,更是頂著所有人的白眼,生下公冶家的血脈。
別說給她一個正妻的名分,即便把天下送她也無妨,只要能博她一笑,要他做任何事情都甘願。
主客雙方各有心思,酒宴吃著也就沒多少熱鬧,好在還有錢良等人在中間周旋客套,不至於讓場面太過冷清。
很快的,酒過三巡後,安哥兒就被抱了過來,眾人早就等著這一刻,無數雙眼睛齊刷刷地射了過去。
安哥兒自小在雲家大院長大,極受眾人寵愛,這一會兒見人多,不但不怯場,反倒人來瘋一樣,歡喜地拍起了手。
公冶明伸手抱了他,又怕門口吹進來的冷風涼到他,便扯開披風把他裹了進去,只剩一個巴掌大的小胖臉,襯得一雙大眼睛越發清亮。
有的人忍不住就低了頭,有的人卻是厚著臉皮誇讚,「小少爺真是俊秀,長大定然文武雙全。」
「就是,大將軍如此了得,小少爺自然也錯不了。」
花花轎子眾人抬,有人帶頭,剩下的人也爭先恐後地開口,生怕公冶明的馬屁上缺了他們的手印。
公冶明免不得客套兩句,末了請眾人開懷暢飲。
安哥兒四處打量,許是有些累了,低頭望了望跟前的酒杯,忽地伸出小手沾了沾,之後更塞到嘴裏,而結果自然是被辣得咧了嘴。
公冶明趕緊替兒子擦了口水,低聲笑道:「你還太小,等你長大就知道酒的美味了。」
安哥兒卻是不理會爹爹的期盼,抬手又去抓雞腿。
底下眾多賓客,即便吃喝說笑不停,但眼角無不盯著公冶明父子,這會兒眼見一向神色冷厲的大將軍居然還是個慈父,這般疼愛長子,於是人人都在心裏偷偷給這個一歲多的小娃兒加了些斤兩,也多了幾分恭敬。
一頓酒宴足足吃了一個多時辰才散去,安哥兒早就睏得哈欠連天,每日這個時候,他早就抱著心愛的布老虎睡午覺了。
見安哥兒睏得直打呵欠,公冶明也不再多待,送客自有錢良代勞,公冶明抱著兒子就回了後院。
丁薇惦記了大半晌,終於見到兒子回來,一顆心這才放下來。
程嫂子接了安哥兒去隔間睡覺,丁薇同公冶明一起吃了午飯。
丁薇要養腿傷,菜色很清淡,好在還有一道骨頭湯添了點油香味。
公冶明也不嫌素淡,吃了滿滿一大碗粳米飯,等丁薇吃完,他已是歪在她床頭睡著了。
丁薇有心喚醒他,但見到他眼底的青黑時又有些心疼,只好默許他同自己分享一張床。
不知是湯水太暖,還是提心吊膽太過耗神,沒一會兒丁薇就睡了過去,自然沒看到她剛剛熟睡,一旁的公冶明就睜開了眼睛,慢慢把她攬進懷裏,這才嘴角含笑,又闔上了眼睛。
 
不說後衙裏的一家三口睡得如何安寧,只說東城一處破舊的民居裏,這會兒透著一股不安。當日攔截車隊的黑袍騎士們就躲在這裏,為了躲避盤查,又要探聽消息,不過三日就損失了三個兄弟,如今剩下的也是疲憊不堪。
黑袍首領當日帶了幾個屬下衝下山又突圍出府兵的包圍,即便成功也付出了沉重的代價。他的一隻胳膊,刀傷深可見骨,因為不敢找大夫包紮上藥,如今已腐爛化膿,卻只是簡單地用布條纏個兩圈就算了事。
這會兒,他坐在一張缺了一角的桌邊皺眉沉思,自從接了金令箭之後,所有疑惑在這一刻都有了答案。
原來那個他猜不透身分的女子和孩童居然是公冶明的妻兒,若他早點知道,當日就該追向馬車,怎麼說也不至於落得個兩手空空的下場。
但事已至此,他也只能圖謀下次了。眼前最為重要的,是如何帶著兄弟們和這個消息回去才是當務之急。
這般想著,他就把剩下的四五個兄弟聚集在一起,準備趁著夜色降臨、城門關閉前的時刻分別從四個城門混出去,可惜他們不知道,風字組早就把他們盯得嚴嚴實實。
先前為了調查溧水對岸的朝廷大軍為何一直按兵不動,風字組比主子晚出發了兩日,甚至還討了輕功最好的風九去幫忙。哪裏想得到,就這麼兩日的功夫,未來的主母同小主子就差點喪命,他們心裏如何能不自責,各個都恨不得把那些不知從哪裏冒出來的黑袍騎兵活活烤來吃了才好。
於是整個風組共九人,不吃不睡,沒有放過一點蛛絲馬跡,終於在今日摸到了老巢。
可惜他們只能忍著手癢,等著這些魚兒重新游動,然後追著他們的尾巴,查出他們到底來自哪片海?
第六十七章 以逸待勞的埋伏戰
臘月十二這日一早,黔州府城的北城門剛剛打開就靜靜行出一隊人馬,四輛雙輪大馬車,黑漆平頂,看上去好似沒少裝行李,壓在雪地上,車轍分外清晰。
走在馬車前後的是二百名的騎兵,各個抬頭挺胸,左右顧盼間,眼裏盡是警惕和凶悍,一看就知道是精兵中的精兵。
第一輛馬車裏許是生了炭盆,烤得落在窗櫺上的雪粒都融化了,偶爾有孩童奶聲奶氣學說話的聲音從車內傳出來,「丫丫,丫丫。」
女子們的輕笑聲隨後響起,一個溫柔的聲音無奈嗔怪道:「笨蛋兒子,是爺爺,不是丫丫。」
另一個憨憨的女聲卻笑得歡喜,「姑娘,小少爺這是在叫我呢。」
孩童好像聽懂了這話,立刻又叫了起來,「丫丫,丫丫。」
「哎!」
這回連馬車外的騎兵們臉上都帶了笑,沒多久,車窗被打開一條巴掌寬的縫,丁薇被迎面冷風凍得縮了一下脖子,抬頭望著披了墨色大氅,越發顯得英俊神武的公冶明,問道:「咱們走出多少里了?」
公冶明扯了馬韁繩越發靠向車窗,擋住了大半寒風,這才低頭應道:「才走出十幾里,今日行夠五十里就歇息。妳呢,顛得腿疼嗎?」
丁薇笑著搖頭,「不疼,鋪了三層錦被,幾乎要陷入棉花窩了,根本顛不到。」說著,她探頭望了望前路,眼裏閃過一抹擔憂,「行路這麼慢,會不會耽誤到大營那裏的戰事?」
公冶明扭頭望向遠方被雪色覆蓋的原野,掠過一絲詭祕的神色,「放心,興許車隊到大營的時候就會有好消息傳來。」
丁薇疑惑地眨了眨眼睛,倒也沒有追問的想法,畢竟這些打打殺殺的事情,她根本不懂,只道:「好,總之別因為我耽誤了大事就好。」
「不會。」
公冶明抬手剛要關上車窗,安哥兒卻把小臉湊了過來,歡喜嚷著,「爹,爹。」
「哎。」公冶明應了一聲,臉上也笑開了花,心頭軟成了一灘蜜水,「外邊冷,你在車裏別出來,待明日天色好了,爹抱你騎馬。」
也不曉得安哥兒到底聽懂了沒有,就見他又拍手叫個不停,實在是個捧場的好手。
公冶明這才闔上車窗,扭頭望著一眾親衛們,看他們都偷偷望過來,不由得尷尬地咳了兩聲,立刻從慈父變成威嚴的大將軍,沉聲吩咐道:「加速,夜幕前趕到三家集投宿。」
「是,將軍。」眾人肅然應命,但眼角眉梢都留了三分笑意。
舔犢情深,即便再鐵血的人,面對自己的孩子總是能輕易化成繞指柔。
馬車裏,雲丫抱著安哥兒玩翻紅繩,雲影坐在馬車角落繡著一只荷包。
丁薇無趣,就扯了行李單子細看,原本還沒覺得如何,這次搬家她才好好查點一下自己的家底,沒想到一看就被嚇了一跳,兩年的功夫,她的家底攢得當真是豐厚。
不說雲家給的工錢,光年底幫忙核對帳冊收到的潤手費就抵得上她幾年的工資了。另外,淘寶齋即便才開了幾個月,但進項也足足有一千多兩,加上雲伯時不時找藉口給她的各色首飾、布料也著實不少。
怪不得能裝上滿滿一馬車,還讓程大友請命親自駕車,想著萬一路上有個好歹,主子就瞬間從財主變成窮人了。
當然,他不請命也不成,李嬸子一家和小青要等正月辦完婚事才能趕到溧水伺候,袁清河夫妻要照管莊子,也不願意離開故土,至於作坊裏的婦孺,不是知根知底,他們也不敢留在主子跟前伺候。
所以選來選去,最後還是程家一家子,外加雲丫和雲影跟了來,程大友這個唯一男子只能事事爭先了。
 
不說公冶明一行如何頂風冒雪的趕路,只說溧水北岸的大營裏,留了一把花白鬍鬚,紅臉膛、高鼻梁,身形魁梧,分外顯得老當益壯的馮勇馮老將軍,正拿了手裏的密報,喜得鬍子都翹了起來。
「原來有這等好事,怪不得……嗯,讓我多等一段時日。有了這樣的利器,不怕打不敗公冶小兒!」
馮家長子也是一員猛將,聽見父親如此篤定,忍不住問道:「爹,到底是什麼消息?難道明日可以開戰了嗎?」
其餘幾員親信將領也是附和道:「大將軍有何好事,讓屬下們也聽個歡喜。」
馮勇卻是得意的捋著鬍子,笑得一臉神祕……
 
 
 
臘月二十三日,小年,無風也無雪。這一晚,義軍大營裏加了菜,每個兵卒都分了一碗加了肉片的燉蘿蔔。眾人圍著篝火唏哩呼嚕吃著,眼見巡邏的小隊過去,就有人忍不住開口道:「你們聽說了嗎,說是大將軍根本沒患風寒,而是趕回黔州去了。」
「回黔州做什麼?」另一個兵卒一邊往嘴裏大口扒著肉片,一邊隨口應了一句。
先前說話那人好似有些猶豫,但到底忍不住,壓低了聲音說道:「咱們是睡在一個帳篷的兄弟我才說的,你們可不能把我供出去啊,我聽說大將軍被人截殺,死在黔州了!」
「什麼?怎麼可能!」其餘幾個兵卒驚得手裏大碗都差點摔在地上,末了趕緊壓低聲音呵斥道:「這樣的大事,你可不能胡說啊,小心被上邊抓住,安一個動搖軍心的名頭,你小命就沒了。再說了,大將軍英勇無敵,就是整個西昊的人都死光了,大將軍也不會有事。」
「我也是這麼想的,先前大將軍還被下毒了呢,如今不也活蹦亂跳的?」旁邊一個老兵也是這麼應和著。
一旁幾個年輕的兵卒見兩人這麼說,也都將信將疑,繼續低下頭吃飯。
也不知道流言是從何而來,這樣的情形和對話,幾乎發生在義軍大營的每一個角落。
兵卒們有相信的也有懷疑的,但免不了讓大營裏的兵士都憂心忡忡起來,特別是每一次望向寂靜的主帳時,內心就更加恐慌……
而溧水對面的北岸大營在三日後加了菜,甚至更加豐盛。原因無他,飽餐戰飯而已。
幾乎是剛過子時,前鋒營的營帳裏就鑽出很多披掛整齊的兵卒,大捆的稻草被抱了過來,人人都往腳上捆了又捆。
兵營大門很快就被打開了,五千精兵悄無聲息的摸去江邊,開始偷偷滑冰渡江。
江面雖寬,但冰凍得結實,比起走平地倒快了很多。
五千精兵已經能隱隱看見義軍大營的木柵門了,門樓上的兵卒好似有些困倦,抱著長槍正打著瞌睡,時機真是剛剛好。
帶頭的將領剛要抬手示意眾人分成兩路,一路佯攻前門,另一路則直接殺進後勤營,燒毀糧草和各色軍備。在這樣的寒冬,沒有吃穿,主將又傳來死訊,幾乎瞬間就會擊垮整個營地的軍心,待得天命,自家大軍再掩殺過來,事半功倍,極容易就能拿下整個義軍。
那將領越想越美,可惜不等他下令,有人比他更俐落地敲響了戰鼓。
「衝啊,殺啊!」
應著鼓聲,五千精兵的四周,不知為什麼,竟突然跳起無數披了白布單的兵卒,夜色裏好似討命的白無常一樣,迎面殺來。
五千精兵頓時陷入了慌亂,倉促間迎戰,沒有前程也沒有退路,幾乎讓他們絕望。
不過一個照面就被殺了小半群兄弟,將領自知中計,恨得咬牙,還要想辦法抵抗,等待大營救援的時候。
不料義軍此時卻齊齊高喊,「都是西昊子民,繳械不殺。」
「繳械不殺、繳械不殺!」
一時間呼聲震天,很多兵卒連嚇帶怕,幾乎沒猶豫,立刻扔了手裏的長槍跪了下去,畢竟性命只有一條,若是沒了,家裏老娘就是盼瞎了眼睛,也看不見兒子了,心愛的姑娘也等不到去迎娶她的夫君了。
見得有人帶頭,其餘的人也都跟隨跪倒,眨眼間,幾千人裏只剩了那將領帶著十幾個親衛在做抵抗。
此時義軍隊伍裏很快衝出一員白袍銀盔小將,兩槍就結束了那將領,剩下的親衛也迅速被殺了個乾淨。
不過兩刻鐘,一場夜襲就這樣輕易被悶死在腹中,剩下三千降卒得以活命,卻不知道自己是該慶幸還是忐忑。
義軍營地中門大開,瞬間燈火通明。楚老將軍親自站在柵欄門前,迎接凱旋的將士。
那白袍銀盔小將跳下馬,摘下頭盔,是楚家老三。
楚七喜歡喜的跑上前,高聲讚道:「三哥槍法又精進了,兩槍挑下一員大將,真是太厲害了!改日天寶哥哥回來,一定會給三哥記個頭功。」
方信本來也要上前,一聽見這話就不舒服,難得開口反駁道:「楚姑娘怕是忘了,這個甕中捉鱉之計可是我謀劃的。論起首功,是不是該有我一份啊?」
楚七喜上下打量他的小身板一陣,輕蔑的一撇嘴,「是你出的計謀又怎麼了,還不是要我三哥上陣殺敵?下次讓我三哥出謀劃策,你去殺敵,到時候誰小命不保,可別喊本姑娘去營救!」
「妳……」方信被戳了武藝差的軟肋,惱得瞪了眼睛,但又真不能把一個女子如何,只能恨恨地冷哼一聲作罷。
倒是楚七喜得了便宜還賣乖,又做了個鬼臉,看得一旁的楚老將軍捋著鬍子,一臉眉開眼笑的模樣。
過了年就是春日了,他的寶貝閨女也十七了,到了該出嫁的時候了……
 
 
 
眼見年關就到了,即便溧水兩側皆是大兵壓境,南岸的瓊州城,還有北岸的惠州城都很是熱鬧。雖然天下不太平,人人的日子都過得提心吊膽,但好在兩軍都是西昊的子弟兵,沒有禍害老百姓的陋習,眼看再過三五日就是大過年了,府城的街道上依舊是人來人往,車水馬龍。
重利輕離別的商賈們帶著車隊送來天下各處的特產,吃用之物,應有盡有。
義軍大營裏打了勝仗,自然是歡喜,又聽說主將這兩日就要趕回來,更加士氣高昂。
楚七喜惦記著當日丁薇待她的好,這日趁著老父和兄長們都忙碌,就偷偷帶了兩個護衛跑進瓊州城逛逛,打算買些年禮,到時候送給丁薇母子。
許是心有靈犀,她剛剛進了城門就遇到了方信。
「咦,酸秀才,你怎麼跑出來了?」
方信也是打了同樣的主意,想著丁薇母子初來,生怕吃用之物不合心思,於是就溜出來,琢磨著採買一番。
不料卻被楚七喜抓個正著,他刷的一聲展開綢面骨扇,冷哼道:「怎麼,難道只許妳偷跑出來,我就不能進城逛一逛?」
楚七喜怎麼可能會被他嚇住,她雙手抱了肩,笑得燦爛至極,「我一個小女子,出不出大營可沒人計較,但某人可不是,要不要我派人回去給我爹報一聲消息啊?」
「妳……」方信恨得咬牙,真是拿這個潑辣姑娘沒有辦法,「說吧,妳到底要如何?」
「也不如何。」楚七喜越發得意,「本姑娘今日出門忘記帶銀錢了,還要麻煩方公子慷慨解囊。」
「好,成交!」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方信解下腰上的荷包就扔了過去。
楚七喜一把接過,掂了掂重量,一揮小手,笑顏如花地道:「進城!」
這會兒正是日上三竿,冬日單薄的光線照在她的臉上,越發明豔,一身大紅衣裙,好似被太陽點著了一般火熱,看得方信有那麼一瞬間的失神,待回過神來,他趕緊晃了晃腦袋,可不等他多想,楚七喜已是在前邊催促道:「快走啊,酸秀才。」
方信無奈,翻了個白眼就不情不願的跟了上去。
兩人一個清俊、一個美豔,大大方方走在街上,出了點心鋪子又進布莊,同進同出的,惹得街上的路人都是羨慕不已。
女人有了銀錢,戰鬥力從來都是驚人的強大。
楚七喜從街頭走到街尾,幾乎每家店鋪都進去逛一圈,累得方信差點吐了舌頭,就是後邊兩個女護衛手裏也抱滿了戰利品。
方信實在累得不成,就開口道:「不如找家酒樓墊墊肚子吧。」
楚七喜雖然還不太盡興,但肚子也開始抗議了,難得點頭答應方信的提議,「找家最貴、最好吃的,今日本姑娘付帳!」
聽見這話,方信瞄了一眼她手裏那只癟了大半的荷包,實在沒力氣爭辯到底是誰付帳的問題了。
四人很快就選了一家門面最好的酒樓走進去,眼尖的小二熱情上前迎客,報起菜名來一套一套的,聽得楚七喜頭暈,於是照舊點了最貴的六個菜,又賞了小二一角銀子,樂得小二見牙不見眼,把桌面擦了又擦才退了下去。
興許是正值飯點的關係,酒樓大堂裏很熱鬧,幾乎沒有空出的桌位。
兩個女護衛同旁邊一對穿著普通的夫婦併了桌子,要了兩碗肉醬麵。
年關將近,各個鋪子的生意都不錯,往來的客商也是賺得盆滿缽滿,手裏的銀錢多了,談個買賣或者會個朋友,多半就來了酒樓。
方信和楚七喜左手邊的座位就坐了四個行商模樣的人,說起最近的買賣,人人都是臉上放光。
其中一個中年胖子忍不住顯擺道:「昨日賣了一車海貨,賺了二百兩。幾千里運回來,才賺個辛苦錢,下次可要改行當了。」
另一個穿了棉袍的瘦子許是看不得他這個模樣,就打趣道:「曹老哥當真要改行當?那不如咱倆換換,我接了你那條海貨路子,你來賣毛皮,一年怎麼也有個三百兩。」
那中年胖子聽了有些尷尬,趕緊往回圓話,「這個……我不過是說說。做了十幾年海貨,早就一身海味了,我還是繼續販賣臭魚爛蝦吧。」
這下,連另外兩個友人也笑了起來。
方信同楚七喜聽著新鮮,市井小民雖然難免粗俗,卻是最真實的生活形態。
小夥計許是得了銀子,伺候的格外殷勤,很快就把飯菜都端了過來。
菜一上桌,楚七喜第一件事是取過一個空碗,每樣菜都撥一些給兩個女護衛,看得方信心頭又是一動。
這姑娘居然還有如此體恤下屬的一面,也許她並不如自己看到的那般刁蠻。
楚七喜沒有見到方信眼裏的探究,反倒一邊吃一邊興致勃勃地聽著旁邊那桌人說閒話。
那中年胖子被友人們笑得有些惱,忍不住趕緊扔出一個小道消息轉移話題。
「你們也別笑我,說起來我倒是認識一個老哥,前半個月販賣了一批綢緞到黔州,沒想到居然一日內賣個精光。你們猜猜,為什麼生意這麼好?」
「為什麼?」幾個友人都是好奇,趕緊探問。做買賣的人,不只需要吃苦耐勞,最重要的就是把握各地的需求消息,畢竟誰也不想看見自己的貨物積壓在手裏,供不應求才是人人的盼望。
那中年胖子自覺終於找回一些顏面,得意的喝了一口酒,這才神神祕祕地說道:「你們不知道,半個月前,黔州府衙裏辦了一場酒宴,黔州城裏,但凡有些名號的宅門都送了厚厚的賀禮,我那老哥的絲綢正巧趕在酒宴前兩日運到,又是新鮮式樣,立刻就被搶光了。」
「難道是府衙裏有人成親,不然怎麼會那麼多人送綢緞料子?」
一個人猜測,旁邊一人也是笑道:「興許是女眷過壽吧。」
那中年胖子卻是搖頭道:「都錯了,聽說是舉義旗反對朝廷的公冶大將軍,特意為親生子舉辦的酒宴。」
「什麼?」同桌的幾人都有些不相信,反駁道:「公冶大將軍不是在義軍大營嗎?聽說前日還打了一場大勝仗,怎麼可能跑去黔州?」
那中年胖子見眾人這個模樣就有些急了,恨不得賭咒發誓,「你們怎麼不信呢?這事是我那老哥在黔州城裏親耳聽見的,聽說大將軍有事回去處治,不料正好碰到他的家眷被一隊騎兵截殺,大將軍大怒,親自出馬救了一個廚娘回來。那廚娘生的孩兒就是大將軍親子,聽說,大將軍還在酒宴上親口說天下太平後要娶那個廚娘為妻呢。」
「什麼!」同桌的三個友人聽到這麼驚人的消息,嚇得筷子都掉在了地上,但不等他們驚歎,旁邊一桌的一男一女卻猛然蹦了起來。
楚七喜臉色漲得通紅,三兩步竄到那中年胖子身邊,一把抓住他的衣領,吼道:「你方才說什麼?安哥兒居然是天寶哥哥的兒子,那丁姊姊……」
許是常年練武的關係,楚七喜的手勁比普通人要大許多,這會兒又真是急了,那中年胖子還來不及回話,就被勒得差點翻了白眼。
其餘三人自然不能眼睜睜看著友人喪命,紛紛上前幫忙拉扯,「快放手,妳要勒死他了!」
「就是,這姑娘太霸道了,我們好好說話,妳怎麼過來就傷人?」
楚七喜惱得跺腳,伸手就要推開幾人。
而方信不多時也立刻回過神來,見狀趕緊上前解圍,「楚姑娘,快鬆手,把人勒死,妳也問不出什麼話了!」
楚七喜不知是累了,還是把這句話聽進耳朵裏,手頭乍然一鬆。
那中年胖子一屁股坐到地上,捂著脖子用力嗆咳起來,好不容易喘過氣,他幾乎是連滾帶爬一般躲到友人身後,惱得大罵,「哪裏來的瘋婆子,光天化日要殺人,我這就去府衙告狀!」說著,他抬腿就要走。
楚七喜一看,卻是急得反手抽出了鞭子,「不把話說明白,你就別想走!」說罷,朱紅色的鞭子狠狠甩在中年胖子身旁的柱子上,嚇得他跟殺豬一樣,蹲在地上慘叫不已。
另外三個商賈也躲了起來,旁邊的食客們更是一個跑得比一個快,更有喜好占些小便宜的食客,趁機跑出了大門。
酒樓的老掌櫃跑過來,手臂大張,想要上前勸說,但一見到楚七喜這副凶神惡煞的模樣,也不敢把老命搭進去,只能看著整個大堂亂成一片。
方信狠狠瞪了楚七喜一眼,琢磨著再待下去怕是不好收場,於是揚手摘下腰側的玉佩扔給老掌櫃,「老掌櫃,今日唐突,壞了店裏生意,這玉佩權當賠償,改日我們兄妹再登門賠罪。」說著,他就扯了楚七喜往外走。
楚七喜哪裏肯,極力拉扯,但最後還是被方信拉出去了。
一旁的兩個女護衛伸手抹了一把額頭上的冷汗,也趕緊追了上去。
一直走過三家鋪子,方信才鬆開楚七喜的手臂,氣得她跺腳嚷道:「姓方的,你為什麼不讓我問個明白?」
方信想起那中年胖子的話,心頭也是火燒火燎的,但這會兒卻極力忍耐著怒氣,應道:「就是要問,也該尋個僻靜地方,難道妳大鬧了酒樓就能聽到真話了?」說罷,他扭頭吩咐兩個女護衛,「去酒樓門前等著,查清那個商賈在哪裏落腳就來報信。」
「是,公子。」兩個女護衛領命走了。
方信黑著臉,拉著楚七喜進了一家茶樓等消息。
不多時,一個女護衛很快就跑回來稟告了那中年胖子的落腳客棧。
方信和楚七喜當即就找了過去,結果不到半個時辰,兩人就出來了。
兩個女護衛對視一眼,都怕主子出什麼事,於是當機立斷,雇了一輛馬車,直接上車,一路回了大營。
一回了營地,方信就發現營區好似異於往常的熱鬧,就連守門的兵卒胸膛都挺得比往常更高。
他跳下車,隨口問了一句,那兵卒就喜滋滋應道:「大將軍回來了,聽說前日打了勝仗,傳令犒賞三軍呢。」
不等方信再說話,楚七喜已經跟風一樣跑了進去。
第六十八章 楚七喜的提議
丁薇坐了半個月的馬車,即便出門前準備再充分,終於到達目的地時也是疲憊不堪,恨不得躺在大床上睡個幾日夜,可惜安哥兒是個精力充沛的,一進營帳就開始竄來竄去,惹得眾人只能分出一人來單獨照料他。
丁薇坐在床上,一邊指揮雲影同程嫂子整理行李,一邊打量以後暫居的住處。
這是個中等大小的帳篷,大約有三丈直徑,入門處放了一張紅木小茶几子,兩側分別放了一把太師椅,再往裏則是一溜小矮櫃,櫃子盡頭則是一架四扇花鳥屏風,這會兒因為拾掇行李被捲起放在一旁,也露出一張做工不算精緻,但足夠寬大的木床,正是她這會兒安坐的位置。
帳篷正中間上空開了個小小的天窗,光亮正好照在一個青磚壘起的火塘之上。這會兒,火塘裏正燒著木絆子,一個黃銅架子擺在火心,燒著一只長嘴水壺。
許是燒了有一會兒了,壺嘴已冒出了白乎乎的熱氣,甚至還有輕微的嗡鳴聲,惹得淘氣的安哥兒總想伸手去摸摸那道白色氣柱。
「這個火塘真是個好東西,以後熬粥或者燉湯,甚至吃個火鍋都方便多了。」
雲影抬手取了水壺去沖茶,也是笑著應道:「正好從家裏帶來那麼多辣油,冬日天寒吃鍋最養人。別人不說,若是辣鍋的香氣一飄出去,尉遲將軍還有楚姑娘、方少爺,怕是都要跑來蹭飯了。」
她的話音剛剛落地,厚氈做成的帳篷門簾就被人掀了起來,一身紅衣的楚七喜帶著一股寒風捲了進來。
許久沒見到這個直爽的姑娘,丁薇也很想念,立刻笑開了臉,玩笑道:「妳們看,火鍋還沒煮呢,楚姑娘就來了,快請到床邊坐。」說罷,她就抱了傷腿往床裏挪,讓楚七喜坐到身旁。
一來,帳篷裏正在拾掇行李,只有床周是個清靜地方,二來也是親近之意。
不料楚七喜卻是徑直衝到她跟前,怔愣好久,隨後眼淚就像夏日的急雨一般,滴滴答答掉了下來。
「妳騙我!虧我還當妳是好姊妹,天寶哥哥怎麼會是安哥兒的爹爹?我不信、我不信!」說著,她就彎下腰,使勁抓了丁薇的肩膀搖晃起來。
丁薇一時被驚到了,想躲閃的時候,傷腿卻是鑽心疼了起來。
「快放開我們姑娘。」雲影一個箭步就竄了過去,伸手彈指打在楚七喜的麻筋上,趁她手臂一軟的功夫,趁機把丁薇救了下來。
「大膽!」楚七喜恨得跺腳,紅著眼睛怒罵,「妳一個奴婢也敢欺到我頭上?」話音剛落,她伸手扯出鞭子就要抽人,惹得程嫂子大聲驚呼,抱起安哥兒躲去角落。
「楚姑娘住手!」丁薇疼得臉色發白,又生怕雲影吃虧,極力想把她藏在身後。
「楚姑娘,我同將軍之事實在離奇,妳若是想知道,坐下來說清楚就是了。難道妳揮了鞭子,問題就會解決嗎?」
楚七喜望著滿臉惱色的雲影,還有無奈的丁薇,想起往日相處的情形,鞭子高高舉了半晌,到底還是扔到了一旁。
「嗚嗚,妳們都欺負我!」
丁薇見她哭得傷心,苦笑著示意雲影讓開,探身拉著楚七喜的手,引著她坐到床邊。
程嫂子趕緊遞上一塊投濕的布巾,丁薇一邊替楚七喜擦眼淚,一邊說道:「楚姑娘,說起來,我當真應該同妳賠罪。不過這絕不是因為安哥兒的事,而是上次我沒能跟妳明說,我不是將軍的妾室,但我與將軍早已有情。」
丁薇歎了一口氣,又道:「妳許是聽別人說起過我的過往吧,我本來是個農家女,即便家裏貧苦,但父母兄長很疼愛我,算不上金枝玉葉卻也是掌心寶。某一日卻突然發現自己懷了身子,受盡了白眼和責罵,甚至連累家裏人被人詬病,後來還是進了雲家院子做工才得已活命。
「我心裏感激,就盡心照料那時候還癱瘓在床的將軍,許是我同將軍的境遇有些相似,天長日久的相處之下就生了情。我原本還擔心安哥兒,怕他因為不知生父是誰,長大受外人的辱罵,沒想到半個月前,進城路上突然被人截殺,我被逼得跳了山崖,幸虧將軍趕到救了我,也是那時候將軍說明了真相,我才知道安哥兒……是將軍的血脈。
「這其中的緣由很曲折,怕是幾日夜也說不清。但說實話,我比妳更震驚,但事實就是如此。作為一個女子,我捨不得放開自己心儀的男子;作為母親,我不能剝奪兒子應有的父愛和地位,所以我才來了大營。
「我當日並非有意瞞騙楚姑娘,因為我也是個被瞞騙的傻子,楚姑娘若是還惱,就儘管揮鞭子好了,我問心無愧。」
楚七喜聽得有些失神,嘴巴張了張,實在不知道說什麼好,即便丁薇語氣再平靜,好似在說別人的瑣事一般,但她還是聽出這些話背後濃濃的苦澀。
不知道為什麼,她眼前好像還浮現出一個大肚子女人挺直脊背走在街上,被無數人吐口水的畫面,那麼孤單又那麼倔強,讓她心裏酸澀不已。
雲影許是擔心楚七喜當真動手,趕緊上前跪倒,做了旁證,「我們姑娘沒有說謊,這件事她一直不知情,而且當日是我親手把她掠出家門的。」
「是啊,楚姑娘。我們姑娘真的是才知道真相沒幾日,先前還惱大將軍瞞騙呢。」程嫂子也是趕緊開口幫腔。
「哎呀,妳們這是做什麼,我也沒說不相信啊。」楚七喜伸手扯了雲影起來,神色裏有三分懊惱、七分茫然,「那我該怎麼辦,我喜歡天寶哥哥。」
然而不等丁薇回答,她又飛快地補充了一句,「不如我們都嫁給天寶哥哥吧,做一輩子的好姊妹……」
「不,我不願意!」
楚七喜本以為想了個好主意,以她將門虎女的金字招牌,西昊任何一個世家都嫁得了,如今紆尊降貴,願意同一個農家女共事一夫,實在是極大的抬舉了,但她沒想到,丁薇卻是想也不想,開口就把她的話擋了回來。
「妳說什麼?」楚七喜這次真的惱了,「妳為什麼不願意?」
「因為我只願將軍娶我一個。」丁薇想起公冶明的承諾,又道:「將軍也承諾這一輩子只娶我一人。」
「不可能!」楚七喜這會兒已是驚大於怒了,畢竟一個堂堂大將軍、未來的西昊之主,怎麼可能只娶一個女子?更別說這個女子還是個廚娘!
楚七喜辯道:「哪個男人不是三妻四妾,天寶哥哥怎麼可能會例外?」
「我不管別的男人,我若是只喜歡將軍一個,將軍就應該也只喜歡我一個。」丁薇語氣極平靜,絲毫不覺得自己哪裏違禮,反問已是傻掉的楚七喜,「難道妳願意看到自己的男人還喜歡別的女人?甚至今日陪妳吃飯,明日就去了別人的屋子?」
「當然不成,那我肯定抽死他!呃……」楚七喜下意識就嚷了出來,末了又覺得好似哪裏不對勁,但她卻說不出來,只能懊惱地抓了抓垂在肩頭的辮子,「不對不對,就算我不願意,但不論誰家的男人都娶了好幾個女人。況且我爹他們都說,天寶哥哥將來要坐皇位,再說了,京都裏還有個司馬雅蘭—— 」
楚七喜說到一半卻突然住了口,大眼睛骨碌碌轉著,顯得分外心虛。
「司馬雅蘭是誰?哪家的閨秀嗎?」丁薇狀似隨口問了一句,卻惹得楚七喜更加慌亂。
「我該回去吃午飯了,下次再過來同姊姊說閒話。」說完,楚七喜撿起馬鞭就跑了出去。
程嫂子幾個面面相覷,都不明白這姑娘到底吃錯了什麼藥,來時一陣風,走時好似被狗攆,實在詭異至極。
「雲影,妳可聽說過司馬雅蘭是什麼人?」丁薇一邊慢慢蓋著毯子,一邊隨口問了一句。
雲影皺眉搖頭,「我是在少爺帶兵西征之後才到跟前聽命的,不清楚西京那邊的事。若是姑娘想知道,我去問問其他兄弟。」
「不用了。」丁薇淡淡一笑,「我不過是好奇罷了。妳們趕緊拾掇行李,晚上咱們就吃火鍋,別辜負了這一塘好火。」
「呀,太好了。」雲丫聞言,第一個歡呼起來,程嫂子和雲影也是眉開眼笑,加緊忙碌了起來,所以她們誰也沒有看見丁薇眉宇間突然蒙上的陰霾。
司馬雅蘭?不知道為什麼,即便楚七喜沒有明說,但她直覺地感受到這個女子會是她的勁敵。
 
 
 
這頂帳篷上邊雖然加了天窗,但光線怎樣也不如屋子好。
程嫂子打點好安哥兒的衣衫鞋襪,抬頭瞧見主子又拿出那些看了好多次的單子,忍不住開口勸道:「姑娘,趕了半個月的路,妳也多歇歇,別傷了眼睛。」
丁薇抬頭笑了笑,應道:「放心,我眼睛好著呢。估計晚上吃飯的人不會少,一會兒妳們多準備些食材,好在辣油是在家裏拿來的,否則我不能下地,妳們做不出那個味道。」
程嫂子猜主子岔開話題是不想多說,當下就趕緊應了,並把安哥兒裹得嚴嚴實實的,抱去帳外玩耍,省得擾了主子做正事。
丁薇一手拿著單子,一手在毯子上無意識的比劃著。
所謂勢力,無外乎是財力、物力、人力非常強大,組合在一起就是無法抵擋的勢。
算起來,以她如今的境況,是財力最容易謀取,而物力又依靠於財力,人力又等同於人心,人心需要天長日久的累積,所以人力反而才是最難得的。
當然這是指太平盛世,但如今是什麼時候?亂世。亂世出英雄,也最容易造勢……
丁薇的手指在「火藥」兩字上點了點,眼裏閃過一抹猶豫。
前世,她滿腦子都是家裏的美食祕方,很少關注之外的東西,之所以對火藥有些瞭解,還是初中的時候淘氣,點燃了鞭炮去砸小夥伴,結果被老爸一頓胖揍。她不服氣,查了書才知道火藥的配方比例以及它的強大威力,如今想來,好似冥冥中有些事都已經註定。
那時候她絕對不會想到,有一日會因為這個小小的鞭炮,在陌生的時空裏掀起怎樣的風浪……
一身藏青色襖褲的魏老頭,脖子上扛著徒孫從帳外進來就見到自家傻徒兒又在發呆,忍不住翻了個白眼,嚷道:「以後出去不要說妳是老子的徒兒,真是丟人丟到溧水來了!堂堂聖手魔醫的弟子,身上居然不帶半點毒藥,就算妳不喜毒藥,備一些迷藥總成吧?
「練了兩月的飛針,多裝幾根在身上,能累死妳啊?但凡妳有一點準備,也不至於被逼得跳崖自保。萬一公冶小子沒有及時趕到,萬一山崖下是亂石水潭,妳還有小命在這裏聽老子罵人嗎?」
魏老頭雖然嘴巴毒辣一些,平日待丁薇也算要求嚴格,但其實心腸極軟,把丁薇真是當親閨女疼愛,這次聽說她差點丟了性命,是真的氣瘋了。
原本方才在帳篷外接了徒孫,好不容易散掉一些怒氣,這會兒一見徒兒裹得嚴嚴實實的傷腿之後,立刻又怒火高漲。
丁薇心虛,老老實實的低頭挨罵。
說起來這次她著實有些大意了,魏老頭隨軍離開黔州的時候,除了治病的丸藥之外,也沒少給她留下迷藥、毒藥,但她一個在現代文明社會裏薰陶了二十幾年的靈魂,怎麼也沒想過要把那些東西隨身攜帶,這就如同現代人出門逛街還要帶把槍防身一樣荒謬。
就連飛針,她練習的時候雖然想著以備不時之需,但那是對著木靶子,仍是沒把飛針同傷人聯繫在一起。
吃一塹,長一智。這一次吃了大虧,她終於受到教訓了,萬一當日那些黑袍騎兵沒有被她吸引過去,而是把馬車當成目標,那安哥兒如今還有小命在嗎?
即便想過無數次,丁薇仍再一次被嚇得臉色蒼白,伸手抱了兒子緊緊摟在懷裏,這才覺得好過許多。
魏老頭一見徒兒這個模樣,又有些後悔方才說話太過嚴厲,趕緊放軟音調,安撫起來。
「妳也別多想,方才我已是罵過公冶小子了,他說給妳尋了護衛,以後也不會扔下你們母子,妳就放心吧。不過隨身的小東西該帶還是要帶,飛針也不能半途而廢。萬一再有個緊急時候,總能多幾分勝算。」
「是,徒兒謝師父教誨,以後一定刻苦修習,謹慎行事。」
丁薇因為腿傷不能下地,就在床上深深彎了腰,感謝待她真心的魏老爺子。
安哥兒被娘親抱在懷裏覺得無趣,坐了一會兒就掙扎著爬到床角,扯出一根小馬鞭,小腿一彎、小手一甩,做出騎馬的模樣,嘴裏歡快喊著,「爹爹,駕、駕。」
魏老頭望著徒孫好半晌,突然歎了一口氣,「丫頭,妳可想好了,當真要跟著公冶小子?」
丁薇有些愧疚臉紅,因為這件事,師父已是同她說過好幾次了。
所謂一日為師,終身為父。在嫁娶這件事上,魏老頭與丁老實同樣有話語權,但魏老頭即便再反對,每次也都因為她的堅持而妥協。
身為徒兒,她真是天底下最不孝順,也最不省心的一個。
可是愛情這個東西也同樣是朵奇葩,有些人遍尋不到,有些人尋到了就離不開。
她兩世為人,第一次動心,又怎能畏難不前,更何況公冶明還是與她兩情相悅。
丁薇低聲道:「師父,徒兒怕是又讓您失望了,徒兒想相信他一次。即便將來他的承諾沒有兌現,我說不定會傷心,但總不會遺憾。
「再說了,安哥兒是公冶家的血脈,生來就有錦繡前程,我不想自私的讓他一輩子頂著生父不詳的汙名,受人嘲笑。若是將來他長大了,想要放棄榮華富貴,選擇平凡日子,那我這個做娘親的也不會攔阻,但如今在他沒長大的日子……需要一個爹。」
「哎,妳這丫頭……」魏老頭一時間除了歎氣,也真是不知該說什麼才好。
他這個徒兒,論起聰慧,世間男子也多有不如,可倔強起來,也是認準了方向,九頭牛都拉不回來。
平心而論,公冶明也配得上她,但如今人心所向,即便溧水之北駐紮了十幾萬大軍,也沒有人會賭司馬家繼續坐江山。等公冶明走進那座皇城,又怎能守得住只娶一人的誓言?到時候天下人不會罵他背信棄義,只會說他的寶貝徒弟厚顏無恥,意圖獨霸皇寵。
但這些話在他的嘴邊繞來繞去,最後還是被嚥了回去,誰都曾年少輕狂,誰都做過撲火的飛蛾。有些事不試試,怎麼也不會甘心吧?
「好,只要妳喜歡,師父就幫妳。明日開始習學《毒經》,將來妳跳進皇城那個骯髒地方,這些東西就是保命的手段。妳不想算計別人,但保不準別人想把妳這只活靶子除掉,坐享其成呢。」
「是,謝師父。」丁薇也明白這個道理,自是恭恭敬敬地應了下來。
雲影從外面進來,眼見這師徒兩個之間的氣氛有些沉悶,趕緊插嘴道:「老爺子,您來的正好,方才姑娘還念叨著要請您老人家晚上來吃火鍋。家裏帶來的辣油比先前還厲害,往骨湯裏放進兩勺,再涮上羊肉,吃上一口就熱得五臟六腑出汗呢。」
魏老頭吃了一個月的軍營大灶,早就受夠了折磨,這會兒一聽說晚上有他最愛的麻辣火鍋,肚子裏的饞蟲立刻造反了,自然也顧不得再訓誡徒兒,眼角眉梢都帶了笑,「記得多放幾片薑,你們一路趕過來,也該去去身體裏的寒氣。」
「是,都聽老爺子的。」雲影自從同丁薇說開了當日的過往,為人處事明顯比先前開朗許多,這會兒哄得魏老頭歡喜才說起正事,「姑娘,少爺給妳尋了幾個得用的人手,正在帳外,可要喚進來看看?」
丁薇聽了眼睛一亮,她身邊如今最缺的就是人手了,於是就道:「請進來吧。」說罷,她又轉頭看向魏老頭,笑道:「師父,您老眼力最好,不如留下替我把把關?」
這記明晃晃的馬屁果然成功哄得魏老頭更歡喜了,但他嘴上卻勉為其難的應道:「左右無事,就多坐一會兒吧。」
得了話語,雲影掀開門簾出去,不一會兒就引著四個年輕姑娘走了進來。
四人許是出自一個地方,身上的襖裙不論顏色和式樣都一模一樣,更難得的是神色裏都帶了三分冷肅,乍然一看,倒好似親姊妹一般。若說唯一有區別的地方那就是身形了,有高有矮,有胖有瘦。
丁薇打量了她們幾眼,才淡笑著開口,「妳們都叫什麼名字?」
四個姑娘裏個頭最高的一個、許是年歲也大,聽了這話就上前兩步,躬身行禮,這才應道:「奴婢們沒有名字,平日只以代號稱呼。先前少爺有吩咐,請姑娘作主賜名。」
丁薇挑了挑眉梢,這些姑娘果然如她猜測一般,是同風九等人出自一個地方。據說那個地方出來的護衛都是百裏挑一,比如風火山四組,而金商隱三部則是淘汰的失敗者。
這般想著,她心裏就湧起一股甜蜜之意,畢竟沒有哪個女子不喜歡心上人的關愛。
「我也不喜那些詩文,平日又在學習醫術,不如妳們就以藥材取名吧。當歸,連翹,白朮,桔梗,這四個名字如何?」
「謝姑娘賜名。」四個女子紛紛上前領了自己的新名字,末了又是行禮道謝。
丁薇擺了擺手,緊接著問道:「妳們可會算盤?可會查帳?」
四個女子好似有些驚訝,歷來她們被問到本事,都是幾招制敵死亡、刀劍功夫如何。沒想到新主子開口第一句話是問名字,第二句話也是這麼詭異。
她們彼此對視一眼,仍然由當歸應聲,「回姑娘的話,我們只會些皮毛,並不精通。」
「這就足夠了。」丁薇很是歡喜,有了這四個幫手,她以後會輕鬆許多,「妳們也是遠路而來吧,今日先下去歇著,明日再過來伺候也不遲。」
四個女子聽了這話,終於放下了忐忑的心,畢竟一個懂得體恤下屬的主子,總不會是太苛刻、太難伺候,這一次行禮,四人越發恭敬了三分,轉而退出了營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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