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海 首頁

重生宮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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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海E31602

《美人姻謀》下

  • 作者原蘋 追蹤作者
  • 出版日期:2017/01/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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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定價:NT$ 250
  • 優惠價:NT$ 19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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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公太優秀,別的女人想篡位怎麼辦?
對夏緋來說根本不是問題,只要夫妻齊心沒有過不去的難關!
趙皇后看準魏瓖一定能登大寶,想逼他休妻改娶自家侄女,
他們就想辦法讓皇上把趙家女賜婚給鰥居多年的臣子。
然而誰知一關過了還有一關,魏瓖好不容易熬出頭即位,
朝臣竟然上摺子嫌她貌醜,要求改立皇后?!
哼,比顏值她可是沒在怕的,果不其然,
當她金殿卸妝,露出真容,分分鐘秒殺那些雜魚!
再也沒人敢對她坐上皇后之位有任何疑慮,
只是長得太美也讓人煩惱,燕國皇子對她大為傾倒,
先是輕薄她不成,竟還敢提出要用一城之地換走她,
這下可是捅了馬蜂窩了,她的皇帝夫君決定出兵攻打燕國……

原蘋,因為是射手座,經常幻想自己是手執弓箭的射手,
看中美男,射一箭紅心,看中美食,射去勺子。
天馬行空的幻想過後,開始執筆寫故事。
最喜歡寫輕鬆類小說,言情之餘,更著力展現人與人之間的溫情,
希望讀者看完能夠會心一笑,心頭有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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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入宮竟挨打
到了要進宮的日子,夏緋起了個大早,裝扮完畢,便帶著崔女官和朱嬤嬤等人進宮。
馬車到了宮門口,卻碰上誠王府的馬車。
誠王妃揭了車簾,探了頭出來,正好夏緋也探頭出來,兩人便點頭致意,又放下車簾。
「王妃,妳和誠王妃這是打什麼暗號呢?」朱嬤嬤不明所以,悄聲問夏緋。
夏緋在朱嬤嬤耳邊道:「陳賢妃行徑大異平常,偏我和誠王妃現下可是晚輩了,低了陳賢妃一頭,她若要為難,我和誠王妃也只能受著。因此先打個招呼,若能夠互相扶一把,度過此難關最好。」
朱嬤嬤恍然大悟道:「原來如此!」
待進了宮,到得平樂殿前,卻見各府夫人已等在殿外了,眾人見得誠王妃和夏緋來了,俱各過來行禮。
此時殿內有人出來傳話,讓誠王妃先進去請安。
誠王妃朝眾人一點頭便先進去了,不過片刻功夫她就出來了。
眾夫人不由上前,低聲詢問道:「敢問王妃,賢妃娘娘有什麼指示麼?」
誠王妃擺擺手,示意大家不必擔憂,一邊低聲道:「只略問幾句近況,喝了茶便讓我出來了。」
眾夫人一聽這才鬆口氣,看來只是例行見面。
夏緋卻不敢放鬆,陳玉棠和她有恩怨,定不會輕易放過她的。她若要刁難,自己也只能硬挨著。
這時內侍喊了夏緋一聲道:「惠王妃,賢妃娘娘有請!」
夏緋隨同內侍進內,崔女官和朱嬤嬤要跟隨卻被攔下了。
陳玉棠坐在殿內正中的高背大椅上,眼見夏緋款款進來,一時雙眼亮了一亮,整個人興奮了起來。
夏緋近前,福下身道:「給賢妃娘娘請安!」
「怎麼,本宮當不得妳一跪麼?」陳玉棠俯視著夏緋,手指在椅背上敲打著。
夏緋悄悄瞥她一眼,咬咬牙,跪下行了一個大禮道:「給賢妃娘娘請安!」
「起來吧。」陳玉棠站了起來,走到夏緋跟前,伸出手作勢要扶。
夏緋一怔,忙自己站了起來。
陳玉棠待她一站定,突然抬了手臂,「啪」一聲巴掌扇在夏緋臉上,一邊罵道:「叫妳當初害我!」
「賢妃娘娘……」殿內的宮女和嬤嬤驚得失聲喊出來。對方畢竟是惠王妃,進殿來拜見,並沒有什麼過失,怎麼能無故打她?
夏緋被打得一個踉蹌,好不容易才站穩身子,只覺頭昏眼花,耳際轟鳴,臉上熱辣辣的痛,登時捂著臉,不敢置信地看著陳玉棠。
陳玉棠見著夏緋的狼狽樣,得意極了,拍掌笑道:「怎麼,不服麼?不服妳敢來打我麼?」
「賢妃娘娘,妳瘋了麼?」夏緋瞪著陳玉棠。
「妳才瘋了!」陳玉棠又揚起巴掌要打。
夏緋一個退步,突然朝殿外跑,一邊喊道:「賢妃娘娘瘋了!」
陳玉棠此時才意識到自己行為似乎有點失控,只是被夏緋一喊,心中又升騰起怒火,拔腿便追了出去。
眾夫人候在殿外,先是聽見夏緋喊了一聲,接著見她跑出來,而陳玉棠在後面追趕,皆是目瞪口呆。


「皇后娘娘,不好了,平樂殿那邊鬧了起來。」一個宮女匆忙來跟趙皇后稟報道:「賢妃娘娘追著惠王妃,喊打喊殺的。」
「這就發作了?」趙皇后低語一聲,問宮女道:「沒有人攔著麼?」
「攔不住呢!」宮女一臉惶恐不安。
趙皇后喊來一位內侍道:「去稟報皇上,說賢妃娘娘出事了。」
內侍應聲去了。
趙皇后又吩咐宮女道:「妳趕緊去請御醫,說道賢妃娘娘似乎不妥,讓御醫盡速過去診脈。」
宮女心中稍定,也是,賢妃娘娘定是身子有恙才會有這般情況,只要御醫來了,開了藥服下,自然安穩。
待宮女下去了,季嬤嬤低聲道:「皇后娘娘要過去瞧瞧麼?」
趙皇后道:「自然要過去給惠王妃撐腰,今兒這事,定會鬧大的。」說著露出笑意。
季嬤嬤會意,陳玉棠這般一鬧,有心人瞧著,便知道她是中了招的。到時御醫一診斷,皇帝自然要追查,只要查到事關常貴妃,必會暗生疑心。
待趙皇后趕至平樂殿時,眾宮女和嬤嬤已是抓住了陳玉棠,另一邊,眾位夫人也護住了夏緋。
見趙皇后來了,一群人連忙行禮,陳玉棠趁機掙開眾人,正要說話,突然身子一軟,暈了過去。
「她這是脫力了,快扶進殿去。」趙皇后指揮著。
說話間,元寶帝也在眾人擁簇下來了,大家又急忙拜見。
「免了,進殿再說。」元寶帝率先進殿,眾人忙跟了進去。
御醫很快來了,進去內殿給陳玉棠診斷,出來後臉色極為凝重道:「稟皇上,賢妃娘娘的症狀,似是誤服了泛仙草。」
元寶帝一怔,以眼神示意身邊的內侍,內侍忙跟御醫到一邊,仔細詢問。
正殿裡,趙皇后看著夏緋臉上高高腫起的五個紅指印,少不得安撫幾句,又喊人找藥出來給夏緋塗上。
夏緋由著宮女給她上藥,心裡想著陳玉棠的狀況,心思急轉。
眾夫人見得殿中亂紛紛,便紛紛告辭,趙皇后一一准了。
夏緋也站起來道:「皇后娘娘,我也不在此處添亂了,這廂先告辭。」
趙皇后便吩咐季嬤嬤道:「惠王妃今兒受驚了,妳代本宮送她出去。」
「是!」季嬤嬤過去扶了夏緋,攙著她出去。
沒多久,夏緋坐了馬車出宮,車子卻並未朝惠王府而去,而是奔向將軍府。
朱嬤嬤不解,問夏緋道:「王妃去將軍府做什麼?」
「告狀。」夏緋塗了藥的半邊臉雖不痛了,卻有些麻木,不禁歎口氣道:「我還是第一次挨巴掌呢,須得上門讓陳將軍看個清楚。讓他瞧瞧,他女兒現下在宮中是如何囂張的。」
「王妃,賢妃娘娘現在是皇上的人,要告狀也是跟皇上告狀,跟將軍說了,將軍也不能如何。」朱嬤嬤意圖阻止夏緋,讓她改道回惠王府。
夏緋一按朱嬤嬤的手道:「嬤嬤,我見陳將軍,自有我的道理,妳以後便會知道的。」
朱嬤嬤喃喃道:「王妃,老奴越來越不懂妳了。」
「嬤嬤信我麼?」夏緋輕輕問道。
「自然相信!」朱嬤嬤大力點頭。
夏緋笑道:「這便是了,嬤嬤就放心吧。」
「王妃還笑得出來呢!」朱嬤嬤抱怨一句。
車輕馬快的,一行人很快到了將軍府門前,自有人通報進去—— 
「將軍,惠王妃來訪。」管家通報道。
陳長春訝異,「惠王妃?她走錯門了吧!」
管家道:「沒錯,惠王妃的馬車停在府門外,確是指名說要見將軍。」
陳長春眉頭一皺,頗有些不耐煩,惠王當日寄住在將軍府,自己本看好他,偏他無意結親,卻去娶了商賈的外甥女,足以說明無意與自己結盟,現惠王妃來訪,所為何事?為惠王當說客?笑話了!
管家見陳長春似乎不想見夏緋,一急道:「將軍,惠王妃說,她剛才進宮給賢妃娘娘請安,這是剛從宮中出來,未及回惠王府,馬上就趕來將軍府了。」
「哦?」陳長春一怔道:「既然如此,請她進來吧。」
管家站著不動,看著陳長春。
陳長春回過神來,也是,對方現下是惠王妃,自己倒是要親自出迎,才不失禮數。
夏緋在府門外候了片刻,方見管家引著陳長春迎出來。
「見過王妃!」陳長春出了府門,一眼便見得夏緋半邊臉腫得高高的,還塗了一層藥,不由詫異,一時顧不得多加猜測,只勉強拱了拱手。
「陳將軍無須多禮,我此來是有要緊事與將軍說。」夏緋並不掩飾腫起的半邊臉,落落大方道。
「王妃請進府細說!」陳長春一聽要緊事幾個字,想到夏緋剛從宮中出來,心中「咯登」一響,莫非事情有關玉棠?
一行人進了府,陳長春把夏緋引至書房,讓管家諸人候在房外,這才開腔問道:「王妃有何要緊事?」
夏緋歎了一口氣,指著腫起的臉道:「這是被賢妃娘娘打的。」
陳長春愕然,脫口道:「然則,王妃是來將軍府告狀的?」
夏緋搖搖頭道:「將軍誤會了。」
「那是怎麼回事?」陳長春滿腹疑雲。
夏緋道:「賢妃娘娘在府中是何等性格,將軍自然知曉。她進宮不過數日,就在宮中橫行,今日召見各府的人,一見面就扇了我一巴掌,言行與往日大不相同,將軍難道不覺得奇怪?」
陳長春臉色劇變,玉棠這是在宮中被人當槍使了?
夏緋覷著陳長春臉色,把今日宮中發生的事詳細描述了,末了道:「瞧著賢妃娘娘的症狀,分明是被人下了亢奮的藥,將軍最好進宮瞧瞧,瞭解情況。」
「多謝王妃告知。」陳長春站起來,實心實意施一個禮,又問道:「王妃被打,因何還肯來將軍府告知此事?」
夏緋道:「宮中定是有人控制了賢妃娘娘,讓賢妃娘娘打了我,目的無非是想離間將軍府和惠王府,使兩府成仇。只惠王先前寄住在將軍府,感念將軍之前的情分,絕不欲與將軍有嫌隙,我跟王爺一體同心,自要想他所想,解他之憂,因此特意先來與將軍通氣。」
陳長春心下感歎,惠王妃相貌及不上玉棠,這份智計心思卻是玉棠比不上的,惠王選了她當王妃,也有他的道理。他定定神道:「惠王妃放心,待我進宮,查得事情真相,定讓玉棠給妳賠禮。」
夏緋道:「我等著將軍好消息。」說著告辭。
從將軍府中出來,夏緋方命馬車回惠王府。
朱嬤嬤見夏緋一臉疲累,不由心疼,「王妃身上的毒還沒解呢,這陣子本來身子就不好,偏生今天又是進宮,又是跑來將軍府,可累壞了吧?」說著給夏緋按太陽穴。
這邊魏瓖自夏緋進宮就有些擔心,好不容易聽得稟報說夏緋回府了,連忙親自迎出去。
待車簾一揭,夏緋下了馬車,魏瓖一瞧她的臉,瞬間失聲道:「這是怎麼了?」
朱嬤嬤代夏緋委屈,答道:「王妃被賢妃娘娘打了一巴掌。」
「豈有此理!」魏瓖怒道:「她不過一個嬪妃,怎麼敢動手打我的王妃?」
「王爺,皇上封了她為賢妃,她便是你的母妃,如何打不得我了?」夏緋一邊說,一邊朝府裡走。
魏瓖跟上,一疊聲的吩咐下人道:「快去請柳大夫過來,說王妃受傷了。」
柳清浩已是製好解毒丸,正要呈上,聽得傳喚他,忙提了藥箱至夏緋房中,待瞧見她臉上的掌印,也是大大詫異。
夏緋略說了經過,歎道:「賢妃娘娘這一巴掌,估計是用了全身的力量了,我現在耳際還有些轟鳴。」
柳清浩忙給夏緋診脈,又道:「待會我磨了藥粉,另配了新肌霜給王妃娘娘塗在臉上,明早就能消腫了。好在賢妃娘娘沒有在王妃臉上劃上指甲印,若不然,還有王妃好看的日子呢!」
魏瓖站在床邊,待要上前,又怕自己像上次那樣忍不住拉夏緋的手,致使夏緋昏倒,一時只能滿臉心疼的瞧著。
柳清浩見了魏瓖的模樣,不由失笑,開了藥箱,拿出一瓶藥丸遞給他道:「王爺,這是新配好的解毒丸,早晚各一顆,溫水服用。」
魏瓖接過,小聲問道:「本王可以親手餵她麼?」
柳清浩自知道魏瓖話中含意,便也低聲答道:「能親手餵,也能牽手,但還不能……」
「本王明白。」魏瓖一臉懂事狀。
柳清浩心中發笑,臉上不敢露出來,輕咳一聲,忙忙告退了。
房中靜下來,魏瓖斟了水,倒出一顆藥丸在手掌心,坐到床邊溫柔道:「阿緋,本王餵妳吃藥。」
魏瓖適才跟柳清浩說的話,夏緋已是聽見了,當下紅了臉,伸手過去,示意魏瓖把藥丸給她。
魏瓖手一縮道:「何必再過一手,阿緋從本王手掌心含了便是。」
「呃……」夏緋睫毛輕顫,僵著半邊臉道:「王爺,我現下這模樣,你不噁心麼?」
「怎麼會?」魏瓖把手掌遞近夏緋唇邊。
夏緋紅唇微動,終是俯頭,在魏瓖手掌心含了藥丸。
魏瓖只覺掌心一片溫軟,瞬間半邊手臂都酥麻了,心頭癢癢的,得拚命控制著自己,好不容易縮回手,另一隻手忙把溫水遞了過去。
夏緋就著溫水,吞了藥,吁出一口氣道:「王爺請回避片刻,我還得沐浴。」
「我幫妳……」魏瓖話未說完,馬上知道自己唐突了,不由耳根全紅了,不好意思的看著夏緋。
夏緋半邊臉腫得老高,另半邊臉卻是起了薄紅,知道自己現在的樣子定然不好看,便扭轉了頭不說話。
魏瓖以為她生氣了,不由道:「阿緋,我錯了。」
夏緋不由「噗」一聲笑了,拿帕子遮住了臉,只露出眼睛,抬眼道:「王爺請回避吧!」
她這般一笑,眼波流轉,媚意橫生,令得魏瓖心神一蕩,心下道:待她露了原貌,再如此一笑,哪個能承受得住?


夏緋在宮中挨了打的事,自也傳到宋敏月耳中。
紅葉繪聲繪色道:「側妃娘娘,王妃下了馬車時那副模樣,把王爺嚇了好大一跳呢!」
「什麼模樣?」宋敏月問道。
「釵髮皆亂,半邊臉腫得老高,塗了黑色的藥膏,看著極可怖。」紅葉道:「奴婢擠在人群中瞧了一眼,也有些受不住,實在想不通王爺當時怎麼還有心思陪著她進房?」
「這妳就不懂了。王妃進宮受了委屈,這般回府來,當著下人的面,王爺心裡再嫌棄,也不會當眾拂袖而走,落個嫌棄醜妃的名聲。」宋敏月說著,站起來道:「走,去瞧瞧我那個好表妹王妃。」
她們到了夏緋院落外,令人通稟進去,隔一會,翡翠出來道:「側妃娘娘,王妃身子不適,已是睡下了。」
「哦,那明兒再來瞧王妃吧。」宋敏月說著,見四下無人,仗著以前在宋家和翡翠的交情好,便拉著她悄聲問道:「王妃和王爺到底怎麼樣了?」
翡翠聽得這樣露骨的詢問,便含糊道:「王妃並不喜歡我們太過靠近,在近前服侍的多是朱嬤嬤,這事兒啊,朱嬤嬤才知道。」
宋敏月一拍翡翠的肩膀道:「老祖宗當日捨得把妳這樣伶俐美貌的丫頭送給王妃,為的是什麼呢?翡翠啊,妳現下混得還不如在宋家時,我都代妳委屈了。」
「側妃娘娘說笑了,不管在哪兒,奴婢都只管服侍好主子便是,不敢心存妄想。」翡翠話語並不露半絲怨意。
宋敏月嗤之以鼻道:「得了,妳不想向上,可妳老子娘怎麼辦?妳有臉面了,才有人照應他們,妳沒臉面,別人也就不給妳老子娘臉面。」
翡翠歎了口氣道:「縱然是這樣,奴婢也沒法子。」
「妳肯動腦子,就有法子。」宋敏月趨前,附在翡翠耳邊道:「幫我一把,回頭我自然提攜妳,也讓妳有臉面。」
翡翠不答,臉上露出掙扎的神態。
宋敏月一笑道:「妳好好想想吧!」
送走宋敏月,翡翠立在陰影裡,呆怔良久,這才進了房去服侍夏緋。

第二日,夏緋臉上的指印果然消了下去,她對鏡照了良久,笑道:「柳大夫這藥果然靈驗。」
朱嬤嬤也很是喜悅,念了幾聲佛。
才更好衣裳,外間綠蘭稟道:「王爺來了!」
隨著話聲落下,魏瓖揭簾子進了房。
「今兒感覺怎麼樣?」魏瓖問夏緋。
「指印消了,身子也覺沒那麼疲累。」夏緋答道。
魏瓖說著,視線膠著在夏緋身上,點頭道:「看著是精神多了。」
朱嬤嬤見狀,忙退出房去。
綠蘭見朱嬤嬤出來,低聲笑道:「王爺對王妃真是體貼。」
翡翠端了茶過來,被朱嬤嬤攔下,她便也附和綠蘭的話道:「先前外頭多少流言,說什麼王妃相貌不佳,王爺只要娶了側妃,定會把王妃拋在腦後,現下這些人可要失望了。」
朱嬤嬤得意道:「他們以後會更加失望。」
朱嬤嬤這話是何意?翡翠隱約覺得夏緋身上是藏了大祕密的,若不然,為何從不肯讓她們近身,只讓朱嬤嬤在身邊服侍?到底是什麼祕密呢?
第二十四章 與陳家結盟
陳玉棠服了藥,第二日醒來時神智恢復清醒,想起自己近日的言行,嚇出一身冷汗來。
阿芒跪在床邊道:「賢妃娘娘,妳嚇死我們了。」
陳玉棠急急抓著阿芒的手臂道:「皇上呢?皇上厭棄我了麼?」
進了宮,所能倚仗者只餘皇上一人了,若被厭棄,從此便再無用處。
阿芒安撫陳玉棠道:「皇上早上還令人過來看望賢妃娘娘,對賢妃娘娘甚為緊張,賢妃娘娘且寬心。」
陳玉棠聞言,這才稍稍鬆口氣,只是憶起自己掩飾不住心中恨意,扇了夏緋一巴掌之事,止不住又懊惱。
阿芒看看房內並無他人,趕緊湊近陳玉棠耳邊道:「平樂殿的余嬤嬤是咱們自己人,以後有事,可吩咐余嬤嬤。」
陳玉棠一怔,看著阿芒。
阿芒低聲道:「奴婢也是才剛知道。」
陳玉棠坐起來道:「那麼我這回中招之事,她有何見解?」
阿芒道:「她說,十有八九是常貴妃動的手。皇后無子,只要保公主榮華即可,不必對其他嬪妃出手,然常貴妃的兒子誠王,最有可能封太子,在這節骨眼上,定害怕別的嬪妃受寵,生下皇子來爭位。賢妃娘娘昨兒這樣一鬧,不僅得罪了各府的夫人,也相當於得罪了朝中諸位大人,縱使娘娘以後有了皇子,也無朝臣肯支持賢妃娘娘了。」
「原來打的是這個主意。」陳玉棠咬著牙道:「常貴妃就這樣在宮中隻手遮天了麼?」
阿芒道:「余嬤嬤說,連皇后娘娘也要讓著常貴妃幾分的,不要說我們了。」
「這麼說,我還得趕緊去拜見皇后娘娘,跟皇后娘娘站在同一陣線?」陳玉棠撫著胸口道:「先前幾日對皇后娘娘無禮,不知道娘娘是否記仇?」
「現下宮中都知道賢妃娘娘是誤服了藥物才致言行無狀,皇后娘娘是個大度的,應該不會計較才是。」阿芒給陳玉棠分析道:「且賢妃娘娘正受寵呢,願意跟皇后娘娘同一陣線,她該高興才是,聽聞,皇上好久不去皇后娘娘那兒了。」
陳玉棠點頭道:「那麼明兒早上,便去給皇后娘娘請安吧!」
她卻不知平樂殿之事,趙皇后根本是瞭若指掌。
余嬤嬤本是趙皇后的人,當年趙皇后安排她出宮,巧遇陳長春,和陳長春有一點牽扯,過後回宮就設法聯絡了陳長春,陳長春只以為余嬤嬤對他有情,便把陳玉棠拜託給余嬤嬤。
余嬤嬤既得陳玉棠信任,平樂殿諸事也就瞞不過趙皇后。
至第二日,聽得宮女來報,說是賢妃娘娘求見,趙皇后便抬眸道:「請她進來。」說著又去吩咐季嬤嬤,「好了,妳通知夏緋,讓她明兒進宮。」


夏緋思謀良久後讓魏瓖去見陳長春,說明陳玉棠在宮中的處境及其中利害關係。
而陳長春已是得了余嬤嬤的密信,心中也認定是常貴妃下藥,見著魏瓖便道:「我只得這個女兒,誰要害她,便是與我為敵。」說著寫了封信遞與魏瓖,「這封信交給王妃,讓王妃進宮時交與玉棠,玉棠看了,自然知道如何做。」
隔日一早,夏緋裝扮完畢,進宮給趙皇后請安。
趙皇后見夏緋來了,往她臉上一瞧道:「倒是消腫了。」
夏緋行禮道:「謝皇后娘娘關懷,那日回去敷了藥,第二天早上便消腫了。」
趙皇后道:「陳賢妃來給本宮請安時,說及那日扇妳一巴掌之事,也頗有愧意。」
夏緋道:「皇后娘娘,賢妃娘娘這一巴掌,能扇去她心中的怨氣便是好事。」
趙皇后看夏緋一眼,頗含深意道:「王妃大度!」
「謝皇后娘娘誇獎。」夏緋趕緊站起來行禮。
趙皇后一笑道:「好了,坐下說話吧!」
陳玉棠由季嬤嬤嘴裡知道夏緋進宮了,便照趙皇后的吩咐,著人去請夏緋至平樂殿一見。
夏緋沒多久便到了平樂殿。
阿芒親自出迎,把夏緋迎進去,一面代陳玉棠道歉道:「上回的事,還請王妃不要放在心上,實是我們賢妃娘娘誤服了藥,才會言行無狀。」
夏緋笑道:「阿芒姑娘放心吧,我們王爺從前寄住在將軍府,得將軍恩惠,我們都感念將軍和賢妃娘娘照拂王爺的情分,此事不過一場誤會,我不會放在心上的。」
「王妃真是明理。」阿芒誇一句,引了夏緋至陳玉棠跟前。
「給賢妃娘娘請安!」夏緋行禮。
「快請起,賜坐。」陳玉棠這回,說話極是熱情。
阿芒是得了季嬤嬤叮囑的,當下便領了宮女下去,由得夏緋和陳玉棠單獨說話。
看著殿內無其他人,夏緋便從懷中掏出一封信,遞與陳玉棠。
陳玉棠拆信一看,見是陳長春筆跡,不由紅了眼眶,這廂進宮,父女要相見卻是不易了,想通消息也要別人相幫。
陳長春在信中只簡潔道:棠兒,宮中險惡,人心難測,妳須得自保。惠王府和將軍府雖有恩有怨,但現下已恩怨相抵,一筆勾銷。
陳玉棠當即收好了信,又問夏緋道:「我爹爹還有什麼話要說?」
夏緋便道:「陳將軍言道,誰個要害賢妃娘娘,便是與他為敵。」
陳玉棠理著思路,一邊揚聲吩咐人上茶。
沒多久茶來了,陳玉棠笑向夏緋道:「今日以茶當酒,給妳賠罪了,妳喝一杯,便消了怨氣吧!」
夏緋端起杯,喝了一口。
陳玉棠笑問:「王妃覺著這茶如何?」
夏緋道:「茶色碧綠,甘甜異常,和上回在誠王府喝的新茶都是極品好茶。」
「喲,誠王府那麼快就得了新茶?」陳玉棠隨口一問。
夏緋隨口答道:「上回至誠王府赴宴,和誠王妃在小廳中坐了一坐,上了新茶,方才知道他們府中及常國舅府倒是都比宮中還要先得了新茶的。」
陳玉棠喃喃道:「誠王府果然勢大,孝敬的都先至誠王府了。」
夏緋又說起紫玲瓏之事,歎息道:「各府裡,連帶皇宮也並無此藥,倒是誠王府中的人把藥草當了薰蚊草,燒了薰蚊蟲呢!後來誠王妃想要美白丸,也是很輕易的拿出紫玲瓏來,說是從常國舅府中得的。」
「常家,是一手遮天了。」陳玉棠評價。
送走夏緋,陳玉棠又拿出陳長春的信細看,推敲一回,看完便燒了。
阿芒進來伺候時,見著陳玉棠若有所思的神色,便悄聲問道:「賢妃娘娘,惠王妃真能與咱們和好如初?她不記恨那一巴掌之仇?」
陳玉棠道:「她是一個曉得形勢的,知道與我為敵並無好處。現時她主動示好,惠王府便能得了我爹爹的助力。」
「對了,余嬤嬤怎麼說?那下藥的人查到沒有?」陳玉棠問阿芒。
阿芒俯耳道:「余嬤嬤說,下藥的人,咱們是查不到了,這口氣,賢妃娘娘暫且吞下,只是在皇上跟前,賢妃娘娘還要多下功夫,不能鬆懈。」
陳玉棠也知道,早前幾天因她被下藥,行為便極孟浪大膽,在床上也服侍得元寶帝極開心,現下解了毒,反倒拘謹,不若前幾日放得開,余嬤嬤的話是意有所指了。
她緋紅了臉,低聲道:「告訴余嬤嬤,我知道如何做。」
好不容易到了晚上,阿芒進來稟道:「賢妃娘娘,皇上往這邊來了,快,奴婢給賢妃娘娘重新梳妝。」
陳玉棠在鏡子前照一下自己的模樣,笑著道:「不用了,便這個樣子接駕吧!」
元寶帝一進平樂殿,見得陳玉棠穿了家常服,模樣慵懶,跟前幾日的豔麗裝扮相比又另有一番風味,不由上前扶起她,笑問道:「在做什麼呢?」
「在等皇上呢!」陳玉棠見元寶帝吃這一套,心中大定,順勢和他坐到榻上說話。
眾人上完茶,便悄悄退下。
待元寶帝端茶,陳玉棠便裝作無意道:「今日惠王妃進宮,我為給她賠罪,特意泡了新得的茶給她,她一喝,卻說這茶不若誠王府的茶呢!」說著把夏緋提及的誠王府比宮中先得了新茶,並把紫玲瓏藥草當薰蚊草燒了等事一一細說。
元寶帝起先還當閒話聽著,待聽了幾句,臉色微變。常家權勢竟大到這地步?進上的新茶,不先進到宮中,倒先進了常國舅府和誠王府?
他眉頭微蹙,問道:「惠王妃到處尋紫玲瓏藥草,有什麼緣故麼?」
陳玉棠道:「惠王妃也如臣妾這般,在新婚夜被下了藥,大夫診斷說是中了一種奇怪的毒,不能圓房,須得解了毒才能與王爺圓房。只是要配解藥卻少了一味藥草紫玲瓏,四處打聽,皆不得此藥,當時王爺還進了宮問御醫,御醫也說宮中並無此藥。之後打聽到誠王府有這味藥,惠王親自上門求藥,誠王卻說藥草被老鼠咬過,因此當了薰蚊草,燒了薰蚊子,那麼珍貴的藥,他們隨隨便便說燒就燒了。
「不久前,惠王妃到誠王府赴宴,誠王妃想要惠王府柳大夫所製的美白丸,知道惠王妃急需紫玲瓏,就從國舅府又拿到幾株,送到惠王府。看這行徑,並不把紫玲瓏當什麼珍貴物似的。」陳玉棠一邊說,一邊暗暗觀察元寶帝的臉色,又補充道:「惠王妃還奇怪,那下毒的人為何專下這種古怪的毒,若真要害她,怎麼不直接下劇毒?」
元寶帝隨口答道:「下毒的人別有用心。」
陳玉棠心中滿意,好了,懷疑的種子已種下,只等著它生根發芽了。


轉瞬過了年,朝中各官員開印後又按時上朝。
惠王府這一天卻迎來一個喜訊,皇帝頒了旨意,令魏瓖第二日到吏部掛職。
接到旨意時,魏瓖忙和曾師道在書房中說了好久的話才出來。
夏緋則是吩咐廚房,整治酒菜給魏瓖慶賀。
正忙亂間,下人又報進來,說是駙馬石策和陳將軍聽得喜訊,相繼來賀。
魏瓖親自迎出去,把石策和陳長春迎了進來。
夏緋聽聞後喜上眉梢,和朱嬤嬤道:「這兩人有許多故交在吏部任職,有他們扶持著,王爺進吏部,辦事定能順當。」
朱嬤嬤道:「宮中突然看重王爺,是皇后娘娘相助一臂之力麼?」
夏緋低聲道:「是陳賢妃。」
「咦?」朱嬤嬤想不明白。
夏緋也不再解釋,笑道:「快喊翡翠進來說話。」
翡翠聽得傳喚,忙進去問道:「王妃有什麼吩咐?」
夏緋道:「妳在宋家時不是幫老祖宗記著各府各位大人和夫人的喜好麼?可記得石駙馬和陳將軍喜好吃什麼菜式,喝什麼酒?」
原來是問這個。翡翠打起精神,笑答道:「王妃,各高門大府的大人和夫人,喜歡的菜式和酒水,奴婢皆記得的。」說著報出石策和陳長春的喜好來,又補充道:「只現下時間倉促,是來不及做出他們喜歡的菜了。」
夏緋道:「可以上酒樓買現成的。」
朱嬤嬤忙道:「老奴去吩咐管家,讓他趕緊出門去買。」
夏緋點頭,一邊吩咐翡翠道:「把石駙馬和陳將軍喜歡的菜式寫下來,讓廚娘平素學著做一做。說不得啊,石駙馬和陳將軍以後會常來惠王府吃飯。」
「是。」翡翠屈膝應了。
在惠王府正熱鬧時,魏瓖將要進吏部掛職的事也傳至誠王耳中,他不由臉上變色。
誠王妃也是嘀咕道:「年前瞧著皇上對惠王並不上心,現下怎麼讓他進吏部任職了?若只一心要讓他當個閒王,可不會這樣栽培的。」
誠王踱步道:「父皇這兩年的心思越發難以捉摸,就像年前突然接了陳小姐進宮封為賢妃,又十分寵愛一事,也是令人費解。」
說起這個,誠王妃便閉了嘴。陳賢妃進宮便進宮,母妃何必令人下毒,害得陳賢妃失常呢?現下倒好,雖無證據,但人人心知是母妃下的毒,聽聞皇上都不待見母妃了,只宿在陳賢妃處。連帶的,皇上對皇后娘娘也和顏悅色起來了,這不是弄巧成拙麼?
誠王見著誠王妃的神情,歎息道:「連妳也以為是母妃下的毒?」
「難道不是?」誠王妃瞪大眼睛。
「本王問過母妃,母妃說並不是她下的毒,懷疑是皇后之計,只是苦無證據。」
誠王妃驚詫一下,很快反應過來,「這是說,皇后借著此事陷害了母妃,再拉攏了陳賢妃,順帶幫了惠王一把?」
誠王點了點頭,又提醒誠王妃道:「那個惠王妃也不是省油的燈,妳和她打交道,小心著了她的圈套。」
誠王妃冷笑一聲,不以為然道:「你們也太高看她了。」


魏瓖在吏部掛職後,因得了陳長春和石策暗中扶持,果然辦了幾件事頗得聖心,一時惠王府人來客往,門庭漸熱鬧起來。
夏緋作為惠王妃,自是連日要接應賓客,與各府夫人聯絡感情,忙得腳不沾地。
宋敏月眼見人人圍著夏緋轉,無視她這個側妃,不由暗恨。這日跟夏緋說了一聲,便領著紅葉回了宋家。
宋老夫人和羅氏聽得宋敏月回來,忙令人出去相迎。
待宋敏月進來,見了宋老夫人和羅氏,問了安,這才坐下。
宋老夫人笑道:「王爺在吏部掛職後,聽聞這陣子做了幾件事頗得聖心,朝野稱頌,現下各府的人都忙著上惠王府拜見,妳不在府中幫著應酬,怎麼得空回來?」
宋敏月嘴一扁道:「哪兒用得上我幫忙應酬。」
羅氏見宋敏月說話帶酸,不由拿眼看了下她。
宋敏月便轉了話題道:「惠王府這陣子是熱鬧,王爺頻頻進宮,連帶府中人也比以前有臉面了。先前各府年節送禮往來,誠王府的人來了,都是鼻孔朝天的模樣,現下態度卻謙遜不少,像前陣子誠王妃令人送了年禮過來惠王府,那送禮的管家娘子見了我還特意請了安,十分巴結。」
羅氏道:「妳是惠王側妃,誠王府的管家娘子再如何也不過是下人,難道先前竟敢在妳跟前囂張?」
宋敏月道:「誠王府的人從前並不把惠王府的人放在眼裡的,不要說我這個側妃了,就是對著王妃,她們一樣趾高氣揚的。如今形勢變了,下人的嘴臉自然也變了。」
閒話說完,羅氏便盯著宋敏月的肚子道:「妳進惠王府也有些時候了,竟還沒動靜麼?」
一提這事,宋敏月眼眶全紅了,低聲道:「王爺不進我的房,我能有什麼動靜?」
「這是怎麼回事?」宋老夫人和羅氏齊齊吃驚。
夏緋中了毒不能圓房之事,宋老夫人並不知道。
當下,宋敏月把事情經過說了,又低聲道:「王爺說,王妃一日不解毒,他也一日不進別人的房。」
宋老夫人大為吃驚,羅氏雖知道此事,卻沒想到會影響了自己的女兒,夏緋一輩子不解毒,難道魏瓖就要守一輩子?況且夏緋相貌不及敏月,放著嬌豔的側妃不去寵幸,說什麼要等王妃解了毒再進側妃的房,也實在太不知輕重了。
宋老夫人和羅氏皆是精明的人,當下便齊齊閃過念頭—— 莫非惠王有隱疾?若不然,當初為何肯娶相貌不佳的夏緋為王妃?是想借著夏緋掩飾自己的病麼?
兩人有了這個念頭,心中不由暗急,若真是這樣,這回宋家不僅折了一個夏緋,又再折了一個宋敏月了。
宋老夫人定定神,當機立斷道:「敏月,妳今晚不必回王府了。我會令人到王府說一聲,趕明兒再請王爺來接妳回去,有些事,須得我們代妳向王爺問清楚。」
宋敏月眼見宋老夫人要替她做主,不由哽咽道:「我就知道老祖宗疼我。」
待宋敏月回房了,宋老夫人對羅氏道:「明兒王爺來了,妳備了酒,讓他多喝一些,過後留他歇晌,到時讓敏月進去伺候,他若是沒有問題,自會和敏月圓房。」
羅氏重重點頭,旋即派李嬤嬤去王府傳話。

「給王妃請安!」羅氏身邊的李嬤嬤屈膝,向夏緋行了一個禮,一面道:「側妃娘娘回了宋家,身子略有不適,想在宋家住一晚,夫人便命老奴過來稟告王妃一聲。」
夏緋作出關懷的模樣道:「側妃身子不適?可請了大夫?若不然,我讓人接她回府,畢竟府中有柳大夫在,也可隨時給她診脈。」
李嬤嬤陪笑道:「我們夫人本也這樣想,說要送側妃娘娘回王府的,側妃娘娘卻是紅了眼眶,跟著夫人撒嬌來著。不瞞王妃說,讓側妃娘娘在宋家住一晚,是我們夫人的主意,夫人說,側妃娘娘身子不適,只怕大部分是心結罷了,還請王妃諒解!」
夏緋點點頭道:「也是王爺太忙,對側妃娘娘關懷少了些。」
李嬤嬤順勢接話道:「既是如此,可否請王妃跟王爺說一聲,讓王爺明兒到宋家接側妃娘娘回王府呢?若能如此,相信側妃娘娘有了面子,心結必解。」
夏緋垂下眼,心下權衡,再怎麼說宋家是自己外祖家,宋敏月是自己表姊,羅氏讓李嬤嬤來說這番話,自己也不能一口拒絕。她便答道:「李嬤嬤回去告訴舅母,說我會跟王爺商量,讓王爺回一趟宋家接側妃娘娘回來的。」
李嬤嬤大喜,道了謝,這才告辭回去。
她一走,朱嬤嬤不滿道:「王妃,妳怎能如此縱容側妃娘娘?今天能提出要求,讓王爺回宋家接她,她明兒就能提出讓王爺只陪著她。」
夏緋道:「嬤嬤,妳有所不知道了,自王爺到吏部掛職,舅父已數次向王爺提及,想讓王爺提攜表哥進吏部,王爺自然推託了。如今表姊要求王爺回宋家接她,若連這個也拒絕,便顯得王爺不近人情,全然忘卻當初舅舅待他之恩。」
朱嬤嬤聞言,歎息道:「王爺不是暗暗做了安排,讓大少爺進了五城兵馬司任職麼?他還不滿意,還要進吏部?吏部哪是好進的,他也不掂掂自己斤兩!」
夏緋不作聲。魏瓖這陣子進吏部,辦的事情能夠這樣順利,除去石策和陳長春暗助之外,宋華山也是出了力的,宋華山出的當然是財力,看在這點上,魏瓖就不能太過冷落宋敏月,也不能不照應宋敏行一兩分。
當晚魏瓖回府,夏緋便跟他說了宋敏月回宋家之事。
魏瓖聽完,沉吟道:「宋家也是想為宋敏月撐腰罷了。」
夏緋斜瞥他一眼道:「舅舅和舅母也很想抱外孫了。」
魏瓖一怔,接著恍然,這是說,自己明兒上宋家,宋家會設法子讓自己和宋敏月圓房?
夏緋低了頭,不再看魏瓖,以他們現在的處境,側妃又豈會只是擺設而已,總有這麼一天的。她心中苦澀,不由緊緊咬了唇。
魏瓖見著夏緋的模樣,不由自主湊近,低聲道:「阿緋,我不會負妳的。」
夏緋抬頭道:「形勢逼人,只怕你身不由己。」說著起身,不待魏瓖反應,已是出了房。
魏瓖皺眉,尋思該如何解決這個麻煩。
第二十五章 被迫寵幸側妃
第二日一早,魏瓖便到了宋家。
「側妃娘娘,王爺來了!」李嬤嬤聽得消息,忙進去稟與宋敏月知曉。
宋敏月一聽,不由喜上心頭,咬唇道:「還以為他不肯來呢!」
李嬤嬤悄悄道:「王爺是個重情分的,怎會不來?況且,側妃娘娘才貌雙全,王爺怕是另有苦衷,方才……」
宋敏月瞪李嬤嬤一眼,沒有圓房之事,她只跟祖母和母親說了,怎麼李嬤嬤好像也知道了?不過也是,李嬤嬤是母親的陪房,母親要安排中午的事,想來是跟她說了此事了。
一會兒,羅氏便進房來,向宋敏月道:「王爺在書房和妳爹爹說話,已留了飯,妳且安心吧!」
宋敏月待李嬤嬤退下,便坐到羅氏身邊,低聲道:「娘,真能成麼?過後,王爺會不會怪我?」
羅氏戳她的額角道:「擔心什麼?妳是王爺側妃,這事兒本就名正言順,如今搞得像做賊,該內疚的是王爺。若事成了,妳能懷上一男半女,還怕王爺不把妳捧在手心?」
正說話,有丫頭在簾外道:「側妃娘娘,王爺要回府了,請側妃娘娘收拾一下,一起回去。」
「怎麼回事?不是說留了飯,用完飯再回麼?」宋敏月看向羅氏。
羅氏皺眉道:「我去問問。」
很快的,羅氏回了房,喊宋敏月道:「快,跟王爺回府吧!」
「娘!」宋敏月不由大急。
羅氏俯在宋敏月耳邊道:「王府突然來人,說是宮中傳了旨意,讓王爺回去接旨。王爺如何敢耽擱?妳也趕緊跟回去。」說著塞了一物在宋敏月手中,低聲道:「是助情膏,妳要見王爺時,塗一些在脖頸間,自然能成事。」
宋敏月接了,藏入懷中。
之後魏瓖回到王府,和夏緋一道接了旨,送走內侍,這才進房說話。
夏緋低聲道:「宮中這陣子已是連著下了幾道嘉獎王爺的旨意,怕誠王府那邊要沉不住氣了。」

果然如她所料,誠王這會正氣惱道:「父皇也不知道如何想的,先是讓惠王進吏部,現下又要讓他出去賑災,這明擺著是要讓惠王攬功績,博得好名聲了。」
誠王妃若有所思道:「聽聞皇上最近寵愛陳賢妃,偏那陳賢妃是皇后娘娘一派的人,陳賢妃的父親陳將軍最近又和惠王走得近。惠王有大野心啊!」
誠王正要再說,一位暗衛進來行禮,他便道:「說!」
暗衛也不避誠王妃,低聲稟道:「埋在宋家的釘子偷聽到,惠王和其王妃側妃皆沒有圓房。今早惠王到宋家,宋家本說動惠王留在宋家用午飯,想趁著午間讓側妃伺候惠王,探試惠王是否有隱疾。不想宮中有旨意到惠王府,惠王便借機帶著側妃回府了。」
誠王和誠王妃面面相覷,皆驚疑不定,魏瓖有隱疾?
誠王先回過神來,一拍掌,低聲笑了起來,魏瓖若有隱疾,哪有資格爭太子之位?
誠王妃也滿面笑容,低聲道:「我明早便進宮,跟貴妃娘娘稟了此事,再派人傳出消息,相信皇上很快也會知道。」


紅葉服侍宋敏月沐浴,眼見她容色嬌豔,膚色白細,不由道:「側妃娘娘如此相貌,也不知道王爺是不是瞎了,竟一直讓妳獨守空房。」
宋敏月撫著脖子道:「好在王爺也沒有寵愛府中別的女子,否則我才要傷心。」
紅葉快嘴道:「王爺到底是不是男人了,沒見過這樣不愛女色的!」
宋敏月一怔,猛然想到一種可能性,臉色不由變了。
「不會吧?」紅葉也跟宋敏月想到一起去了。
主僕對視一眼,皆驚疑不定。
宋敏月定定神,低聲吩咐紅葉道:「妳去打聽一下,看看王爺今晚是否宿在書房。」
與此同時,魏瓖卻是在夏緋房中。
夏緋看完府中帳冊,交給朱嬤嬤,叮囑了幾句話,朱嬤嬤應了,退了下去。
魏瓖擱下手中的書,坐到床邊問夏緋,「妳這陣子服了解藥,感覺怎麼樣?」
夏緋含笑道:「精神好些了,不過柳大夫說過,快則半年慢則一年後才能清除餘毒。」
魏瓖手指在床上爬行,終於爬至夏緋手腕邊,食指去勾住她的食指,低聲道:「柳大夫也說過,牽牽手是無礙的。」
夏緋手指被勾住,臉上一片緋紅,想要縮手,隨即感覺手掌整個被罩住了。
魏瓖托起夏緋的手,雙掌合攏,將她的手攏在自己手心內,輕輕撫摩著,只覺夏緋十指柔若無骨,膚如凝脂,登時心頭火熱,身子半俯了過去。
「王爺,我渴了。」夏緋全身一熱,怕自己承受不住,忙喊了一聲。
魏瓖想及夏緋上回昏倒之事,當下也不敢太過,只得鬆了手,站起來去斟了茶,遞到夏緋唇邊。
夏緋含住杯沿,眼波覷一下魏瓖。
魏瓖被這麼一看,只覺心中一蕩,待夏緋喝一口茶,他拿過茶杯,含住夏緋喝過茶的位置,也喝了一口,夏緋一張臉「轟」一聲又熱了起來。
魏瓖一擱茶杯,見著夏緋的嬌態,一伸手便把她攬進懷中。
夏緋全身一軟,不由自主閉了眼睛。
不料外間突然傳來婆子的叫喊聲,「王爺,不好了,側妃娘娘房中著火了。」
魏瓖一驚,鬆開夏緋道:「我去瞧瞧!」
夏緋也連忙更衣,帶著丫頭尾隨魏瓖過去看宋敏月。
宋敏月房中卻是油燈倒翻,燒著了案几邊幾冊書,丫頭早提了幾桶水潑滅了火。
宋敏月站在院落外,驚魂未定,待見魏瓖來了,登時衝向他,一頭撲進他懷中,哭道:「王爺,你可來了!」
魏瓖拍拍宋敏月的背以示安撫,正要說話,鼻端中卻嗅得若有似無一縷幽香,醉人心神,一時不由自主摟緊宋敏月,低頭看向她。
懷中的女子梨花帶雨,身子輕顫著,可憐又可愛。
「王爺,這裡是沒法住人了,我今晚和你一起歇在書房可好?」宋敏月耳語般道,一面在魏瓖懷中拱了拱,柔軟處抵在魏瓖胸前蹭了蹭。
魏瓖手指勾住宋敏月下巴,輕輕俯頭去嗅她脖頸間的幽香,問道:「塗了什麼呢?這香味不像正經香味。」
「王爺!」宋敏月嬌喊一聲,身子倒是更緊緊偎向了魏瓖。
魏瓖卻突然鬆手,又順勢扶宋敏月站定,旋即退後幾步,喊過崔女官道:「另給側妃安排廂房住著。」說完大踏步走了,他渾身火熱,得去泡冰水降溫。
宋敏月見魏瓖走遠了,一時呆怔當場,欲哭無淚。她都往脖子上塗抹助情香了,王爺卻還是推開她了,莫非王爺真的不行?
夏緋過來時正好看見魏瓖推開宋敏月走了,知道情況並不嚴重,便也逕自回房去了。
不過幾日,魏瓖不能行房的消息便傳至宮中,趙皇后聽了皺眉道:「這又是誰造的謠?」
季嬤嬤道:「似乎是惠王府的宋側妃說出來的。道是過府這些時候,王爺從不碰她,也不碰其他女子。」
趙皇后惱道:「這個宋側妃到底有沒有腦子?!」
季嬤嬤道:「商賈之女,毫無見識。」
趙皇后搖了搖頭,隔一會道:「傳惠王妃明早進宮。」
夏緋第二日一早到得宮中,進去見趙皇后時,便受到趙皇后斥責—— 
「妳是惠王妃,怎麼就管不好府中人,由得她們胡說八道?須知道謠言傳出來,除非妳懷孕生子,否則,這言論可能就被當真了。惠王既有隱疾,朝臣便不會再傾向他。」
夏緋定定神道:「皇后娘娘,謠言之事,未必是惠王府中人傳出來的,宋側妃再蠢也斷不會去宣揚這種事。」
「那妳的意思,這是……誠王府傳出來的?」趙皇后問道。
「十之八九是誠王府傳出來的。」夏緋斟酌言詞道:「誠王好計謀呢,一個謠言,便令得我們王爺再無競爭之力。」
趙皇后冷笑道:「誠王這是眼見著惠王在吏部掛職,近些時日辦事頗得聖心,心下著急了吧。」
「皇后娘娘勿憂,人一急,定會自亂陣腳。」夏緋福身道:「我們以靜制動便可。」
趙皇后看一眼夏緋道:「倒是本宮沉不住氣了。」
正說著,突然有內侍奔進來,眼見夏緋在,又急急止了步。
「什麼事,說吧!」趙皇后朝內侍道。
內侍動動嘴唇,欲言又止,夏緋見狀識趣的告退了。
她緩步出殿,來到殿外,風拂過,內侍的聲音傳來—— 
「稟皇后娘娘,皇上剛服食了丹藥,在丹房內昏了過去。」
「什麼?」趙皇后的聲音惶急,問道:「傳御醫了沒有?令人拿住道士了沒有?」
夏緋聽到這裡,不由呆住了。
隱約記得前世這時候皇帝也是病了,朝中大亂,後來便是誠王出來監國,待得皇帝醒來,順勢便立了誠王為太子。
夏緋回到府中時猶自心神不定,到得第二日宮中便傳出消息,皇帝身子抱恙,暫不能上朝,趙皇后垂簾聽政,宣誠王和惠王上朝論事。
夏緋心中明白,這是要選一位王爺共決朝事了,只是這會外頭正傳著謠言,說魏瓖有隱疾,若朝臣們心中擔憂,便會放棄魏瓖了。
她到底要如何幫魏瓖一把呢?


皇帝抱恙不能上朝,雖有趙皇后垂簾聽政,又有誠王和惠王輔政,朝中還是亂紛紛的。
此時,立太子的呼聲便一波高似一波,朝臣們上的摺子中,多是建議立誠王為太子的。
趙皇后不置可否,只說待皇帝身子好轉,便會勸皇上速立太子。
待得散朝,回到後宮,趙皇后整個人癱在椅子上,喃喃道:「皇上若不醒來,這天下,怕要成了常家的天下了。誠王,不過是常家的傀儡罷了。」
季嬤嬤道:「皇上吉人天相,定會醒來的。」
趙皇后苦笑道:「如今殿內只得妳我,何必再說這些虛言?」
季嬤嬤聞言,不由歎口氣道:「皇后娘娘,縱使皇上醒來,多數也是會立誠王為太子的,那時皇后娘娘和公主殿下的日子怕是不好過了。」
「最不好過的是惠王吧?」趙皇后出神了一會後道:「到了這地步,也只得助惠王一把了。」
季嬤嬤忙趨前,作出一副聽從吩咐的模樣。
趙皇后回過神來,果然吩咐道:「妳到公主府去,讓公主轉告顧嬤嬤,惠王府的側妃,該承寵了!」
季嬤嬤意會,只要宋敏月和魏瓖圓房,短時間內傳出有孕的消息,魏瓖有隱疾的謠言便不攻自破了。如此一來,還沒有依附常家的朝臣便會正視魏瓖的能力,思考魏瓖為太子的可能性,而不是像現在這樣一面倒。
季嬤嬤很快便帶著趙皇后的口諭到了公主府中。
百寶公主聽完季嬤嬤的話,串聯所有事,頓時震驚不已,小聲問道:「那麼,惠王妃身上的毒是顧嬤嬤下的?」
季嬤嬤道:「那時,皇后娘娘有些疑心惠王妃,怕她要壞事,因此才令顧嬤嬤動手。只是如今形勢不同了,皇后娘娘也打算扶助惠王一把,可惠王妃身上毒性未解,不能圓房,要破謠言,只得讓側妃承寵了。」
百寶公主喟歎一聲道:「苦了惠王妃了。」
季嬤嬤道:「公主殿下也無須為惠王妃叫屈,塞翁失馬,焉知非福?此番形勢下,生下惠王府第一個孩子的未必就是福。」
百寶公主沉默了一下,也是,若到時誠王封了太子,要收拾惠王,惠王自身難保,又哪還能保到孩子呢?有了孩子的,投鼠忌器,反要受制於人,不能放開手腳行事。
送走季嬤嬤,百寶公主問得石策在書房,便令人持了燈籠,朝書房走去。
石策見得百寶公主來了,忙迎她進去,兩人遣退服侍的人,說起朝中事。
百寶公主道:「母后有意扶持惠王,只是這當下的形勢,惠王出頭的機率太低了。」
石策道:「常貴妃和皇后娘娘勢成水火,若誠王登位,皇后娘娘也好,妳我也好,怕是不能得善終,現下勢成騎虎,我們也只好和惠王縛在一起了。朝臣也確實怕惠王有隱疾,不能綿延子孫,因此猶豫著沒有支持惠王。」
百寶公主瞬間下了決心,點頭道:「我明兒便去惠王府,有顧嬤嬤幫忙,惠王自會寵幸宋側妃。」


「王妃,百寶公主的車駕到了府門外。」崔女官進來稟報。
夏緋一聽,忙忙站起,領著人親自迎出去。
一時賓主進了廳,落了坐,上了茶,遣開身邊的人,才有一番話說。
百寶公主說了朝中形勢,低聲道:「若父皇再不醒來,到時朝政盡握於常家人手中,誠王得勢,只怕……」
夏緋歎道:「形勢如此,有何法子?」
百寶公主道:「惠王在吏部本已有功績,也有部分臣子願意支持,只是近來謠言一出,又對惠王不利了。」
夏緋聞言,自是知道百寶公主所說的謠言是惠王有隱疾,不能人道這件事,想要擊破謠言,當然是讓魏瓖寵幸側妃,讓側妃懷孕,但是……
夏緋心中酸溜溜的,讓自己親手把魏瓖推到宋敏月房中,她委實做不出來。
百寶公主拍拍她的手,轉而說道:「不說這些了,上回敢兒夜啼,我們皆束手無策,還是顧嬤嬤說的法子有效,我要請她過來說說話。」
夏緋忙揚聲喊進翡翠道:「去請顧嬤嬤過來!」
翡翠應聲去了。
顧嬤嬤很快到了,給百寶公主和夏緋行了禮,便坐到下首說話。
百寶公主先是問了些魏瓖小時候的事,又請教幾句撫養小娃兒的經驗,這才站起來道:「我也該走了。」
夏緋忙要相送。
百寶公主阻止道:「王妃留步,讓顧嬤嬤送我便可。」
顧嬤嬤送了百寶公主出去,在路上悄聲問道:「公主殿下有何吩咐?」
百寶公主便在顧嬤嬤耳邊說了幾句話,顧嬤嬤忙點頭。
送走百寶公主,顧嬤嬤去跟夏緋回覆後便回房了。
她在房中靜坐了片刻,喊進一位小丫頭道:「去跟宋側妃說,我有點頭痛。」
小丫頭有些訝然,「嬤嬤頭痛,該請柳大夫過來呀,告訴宋側妃做什麼?」
顧嬤嬤瞪了小丫頭一眼。
小丫頭一凜,不敢再問,忙忙去找紅葉了。
紅葉聽得這話,進屋去稟了宋敏月。
宋敏月一聽,站起來道:「莫非這陣子在顧嬤嬤身上下的功夫沒有白費?她要回報我了?」
紅葉不解,悄聲道:「側妃娘娘,顧嬤嬤頭痛而已,怎麼扯到回報的事了?」
宋敏月戳紅葉的額角道:「蠢!王爺和顧嬤嬤情同母子,現下顧嬤嬤頭痛,王爺聽聞,定會趕過去探望。我也過去了,正好見到王爺,王爺看我待顧嬤嬤殷勤,定然心中大悅,顧嬤嬤再幫著說說好話,沒準就……」
紅葉恍然大悟道:「原來如此!」
主僕兩人說著話,忙著打扮更衣,宋敏月想了想,又在脖頸間塗了助情香,這才帶了紅葉去看顧嬤嬤。
此時顧嬤嬤頭痛的事業已傳至魏瓖耳中,他匆匆趕至顧嬤嬤房中,問得柳清浩已來過,診了脈,開了藥,便鬆口氣,又安撫顧嬤嬤幾句。
正說著,小丫頭在外稟道:「王爺,嬤嬤,側妃娘娘來了!」
「請側妃進來。」顧嬤嬤吩咐小丫頭。
簾子一揭,宋敏月進來了,她見著魏瓖也在,忙行了禮請安。
「免了。」魏瓖眼見宋敏月來探望顧嬤嬤,語氣便比平素溫和。
顧嬤嬤坐正了身子道:「老奴身子其實無大礙,卻是勞王爺和側妃掛心了。」
「嬤嬤,妳躺下吧!」魏瓖溫聲道。
顧嬤嬤搖搖頭,硬是掙扎著下地,自己過去斟了茶,端過來給魏瓖和宋敏月。
魏瓖接了,歎氣道:「嬤嬤再這樣,本王也不敢過來了,沒得讓嬤嬤勞累。」
顧嬤嬤笑道:「王爺,你這一過來,我心裡高興,倒覺著頭也不痛了呀!若是不舒服,早就躺著了,哪會起來瞎忙?」
魏瓖見顧嬤嬤臉色確實沒有病容,倒是鬆了口氣。
「王爺嘗嘗我這邊的茶,看看可好?」顧嬤嬤勸著魏瓖喝茶。
魏瓖不疑有他,端起茶品嘗,一邊問道:「這是王妃送過來的新茶吧?」
「王爺果然一嘗就嘗出來了。」顧嬤嬤道:「王妃也是有心,樣樣都揀好的送過來。」
一提起夏緋,魏瓖嘴角含了笑意,點了點頭,站起來道:「嬤嬤既無大礙,本王就先走了,明兒再來瞧妳。」
「王爺,天色也不早了,側妃那邊的院子偏遠,你送送她吧!」顧嬤嬤定定看著魏瓖道。
魏瓖本是不願,但見顧嬤嬤眼中的懇求,知曉她是希望自己能攏住宋敏月的心,以免和宋府有了嫌隙,想起她即使身子不適仍為自己憂慮籌謀,一時心軟,便點了點頭。
宋敏月心頭狂喜,忙跟在魏瓖身後出去。
一路前行,魏瓖鼻端嗅得宋敏月身上的幽香,又覺口乾舌燥,不由加快了腳步。
宋敏月小跑跟上,見得魏瓖耳根子全紅了,疑惑道:「王爺可是渴了?不如到我房中喝一杯茶再走?」
魏瓖心裡想反對,身子卻似乎自有意識的跟著宋敏月進了房。
而魏瓖進了宋敏月的房中,當晚沒有出來的事,於第二日早上就傳遍了府中。
顧嬤嬤聽了心想,王爺喝了她的茶,再嗅得宋側妃身上的幽香,任是他意志再堅強也不能自控了。
夏緋聽得消息時,手裡的杯子摔在地下猶不自知,只喃喃道:「不可能吧?王爺要寵幸她早就寵幸了,何須等到今日?」
朱嬤嬤道:「王妃,外面謠言四起,說王爺……想來是為了破除謠言,王爺才去宋側妃房中的。」
在夏緋大受打擊時,魏瓖卻是從宋敏月房中出來,直奔顧嬤嬤的房間,一進去就喝令小丫頭退出去,惱火道:「嬤嬤為何這樣設局?」
顧嬤嬤坐在床上,抬頭道:「王爺知道了?」
魏瓖聲音低沉,「本王知道嬤嬤是一片苦心,想要助本王破除謠言,並牢牢攏住宋家,但嬤嬤也未免太過分了,本王自有主張!」
顧嬤嬤道:「難道王爺為著王妃,就要任由謠言四處飛?到時誠王上位,向你揮下屠刀時,你無法自保,也保不住王妃。」
魏瓖心下一沉,是的,若自己不能上位,誠王定會斬草除根,不單會殺了自己,也會殺夏緋。
顧嬤嬤道:「王爺若真要保全王妃,更應該寵幸宋側妃。」
「嬤嬤再多說這些也無用了,事已至此,本王唯有放手一搏了。」魏瓖雙手負在背後,神情凝重,「若本王有不測,還望嬤嬤幫著照應王妃,讓她好好活下去。」
「王爺為什麼說這些喪氣話?現下宮中有皇后娘娘助著,宮外有陳將軍謀劃,石駙馬也站在王爺這一頭,何愁大事不成?」顧嬤嬤站起身和魏瓖對視,「王爺的心思該放在大事上,而不是王妃那一頭。」
魏瓖輕歎道:「嬤嬤是不是忘了,若沒有王妃,只怕本王今日還沒證實了身分。」
顧嬤嬤噎了一下,再沒言語。
儘管以大局來說,如此結果才是最好的,但這事終究讓魏瓖對顧嬤嬤生了怨懟,他抬步出了房門,朝夏緋的院落走去。
夏緋在房中,說不清心中的滋味,只臉色變幻著。她想起之前憂心不知該如何幫助魏瓖,現下他終於解了困境,她卻是心痛難忍,可她除了忍耐,又能如何?在魏瓖沒有順利登上大位、掌握大權前,所有的磨難她都只能吞忍。
「王妃,王爺來了!」翡翠進內間稟報。
「他來幹什麼?」夏緋冷聲道。
話音一落,魏瓖已是進了房。
「阿緋!」魏瓖喊了夏緋一聲,看了翡翠一眼,翡翠忙退下了。
「王爺有什麼要說的?」夏緋抬起頭,眼眶通紅。
「昨晚的事……」魏瓖低聲說了經過,補充道:「事情雖非我所願,但到底發生了。」
「表姊本就是王爺的側妃,王爺寵幸她,也是正常的,何須解釋?」夏緋語氣疏淡了許多。
「正是怕阿緋跟我離心,才要解釋。」魏瓖看著夏緋,緩緩道:「趁這機會,妳出府吧!如今府中耳目眾多,以免一個不防,又著了別人的道。」
「王爺想讓我去哪兒呢?」夏緋似乎不意外,抬頭問道。
「去八仙庵,那兒清靜。」魏瓖說完這句,聲音突然高了起來,吼道:「本王就知道妳會生了嫉妒之心。」
高吼過後,房中不斷傳出爭吵聲,翡翠等人聽得心驚膽顫,又不敢上前敲門。
朱嬤嬤在耳房中泡茶,聽得爭吵聲,忙忙趕過來,在外喊道:「王爺,王妃!」
房中靜了一靜,很快的房門打開,魏瓖沉著臉出來,朝眾人道:「王妃準備到八仙庵靜養一段時間,妳們給她收拾一下東西。」
眾人面面相覷,朱嬤嬤先反應過來,白著臉衝進房內,過去扶起蹲在床邊的夏緋,低聲問道:「王妃,這是怎麼了?」
夏緋抬起頭,臉上有淚痕。
「王妃,王爺他……」朱嬤嬤不敢相信事情會演變成這樣,低嚷道:「他為著宋側妃,寧願讓妳受委屈?」
夏緋把頭趴在朱嬤嬤肩膀上,啞著嗓子道:「別問太多,收拾東西走吧!」
很快的,關於惠王和王妃吵架、王妃被趕出府的事便傳出去了。
「說是惠王妃新婚當晚,喝合歡湯時湯中被下了毒,未解毒之前暫不能圓房,待王爺迎了宋側妃進門,王妃也不許王爺和宋側妃圓房。後來王爺實在忍不住,便進了宋側妃的房,不料隔日一早王妃便怒責王爺,王爺一氣之下就讓人送王妃至八仙庵靜養了。」
「呀,我早說了惠王妃相貌只是中等,遲早被休棄,這果然啊。」
「照我說啊,是宋側妃有法子,令得王爺傾心。」
「現送走惠王妃,宋側妃定要主理府中事,沒準以後會成為正妃呢!」
在眾人的議論聲中,朱嬤嬤扶著夏緋,翡翠和綠蘭提著行李,上了府門口一輛馬車,馬車緩緩朝八仙庵的方向駛去。
第二十六章 邀請王妃私奔
大晉朝元寶五年,朝局變幻無常。
元寶帝抱恙不能上朝後,趙皇后垂簾聽政,誠王和惠王共同監國,朝臣分成數派,一派支持誠王,一派支持惠王,一派中立。
四月,有謠言傳出來,說惠王有隱疾,至今未和王妃圓房,恐怕不能有子嗣,朝臣一聽,開始動搖,本支持惠王的持觀望態度。
不久又有消息傳出來,說惠王早和宋側妃圓房,惠王妃有疾,已到八仙庵靜養。
五月,惠王府傳出喜訊,宋側妃有孕,闔府歡慶。
朝臣聞知此事,皆恭喜惠王,之前傳惠王有隱疾的謠言不攻自破。
八月,元寶帝病況轉下,依然不能上朝,也不接見朝臣,朝臣開始上摺子,要求立太子。
太子人選兩派僵持不下,支持誠王的說誠王在宮中長大,自小學了治政之術,有帝王之風,宜為君主。
支持惠王的說惠王在民間長大,知曉民間疾苦,將來為政自會解民之難,開創盛世王朝。
另兩位在朝中一言九鼎的人物—— 趙皇后和常國舅則沉默著。
朝臣心知趙皇后自然是支持惠王的,常國舅當然支持外孫誠王。
元寶五年下半年,紛紛擾擾,太子之位懸而未決,很快便到了年底。
朝臣借著過年之機,求見元寶帝,至此,宮中才傳出消息,元寶帝昏迷未醒,消息震動朝野。
元寶六年春,惠王府宋側妃誕下一女,有關惠王隱疾的謠言,至此不再被提起。
朱嬤嬤聽得宋側妃產下女兒的消息,氣得捶桌,咬牙道:「她倒是得意了。」
她正心頭暗恨時,翡翠進來稟道:「嬤嬤,柳大夫來了!」
「快請進來!」朱嬤嬤站起來道:「我這便去稟告王妃。」
夏緋在房中練字,聽得柳清浩來了,也不抬頭,輕輕道:「請他進來。」
柳清浩進房,行了個禮,感歎一句,「王妃又清減了!」
夏緋擱筆,笑道:「這回來,是有什麼消息麼?」
「我先給王妃診脈,餘者待會再說。」柳清浩拿出藥枕,示意夏緋伸出手來。診完脈後,他臉有喜色道:「王妃先前所中的毒,餘毒全清了,今日起不須再戒葷腥。」
夏緋含笑道:「此處是八仙庵,只有齋菜,想吃葷腥,那得出了庵中再說。」
柳清浩臉色一肅道:「我來時王爺道,還要請王妃在庵中再待幾個月。」
夏緋歎道:「你不用瞞我了,他定然撐得辛苦,不想我擔心,才說這種話。」
柳清浩沉默不語。常家一黨勢力龐大,常國舅獨攬大權數年,朝野呼聲依然是以立誠王為太子居多。
魏瓖雖有趙皇后和陳將軍支持,奈何偏向他的大臣人數太少。
夏緋凝視窗外,回憶前世之事。
前世她一心撲在程玉景身上,只隱約記得元寶五年,誠王被封為太子,隔年便是科舉……
慢著,她記得程玉景高中狀元時金殿面聖,元寶帝是親自欽點他為狀元的,即是說,元寶六年,元寶帝便能上朝了!
夏緋心口狂跳,回過頭道:「柳大夫,你回去後跟王爺說,請他務必過來一趟,我有話要跟他說。」


天濛濛亮時,一輛馬車停在八仙庵門口。
幾位侍衛警惕地看看四周,視察一番,這才揭開車簾,低聲喊道:「王爺,到了!」
魏瓖從馬車上一躍而下,眼見侍衛要跟上,擺擺手道:「你們守在門外便成。」
侍衛聞言,各自散開,迅速占據了庵外幾個進出口。
魏瓖整整衣帽,這才跨步進庵。
早有小尼姑去報與翡翠,說魏瓖來了。
翡翠大喜,忙進去告訴夏緋。
朱嬤嬤在旁邊聽見了,喜不自勝道:「王妃,王爺這是來接妳回府的麼?」
夏緋搖搖頭道:「只是過來見見罷了。」
朱嬤嬤神色一黯,轉瞬又振作起來,端詳夏緋一眼道:「王妃,我再給妳梳一下頭髮吧!」
夏緋道:「來不及了。」
說話間,門外有腳步聲,接著簾子一揭,魏瓖便進來了。
翡翠和朱嬤嬤立刻退了下去,守在門外不遠處。
「阿緋!」魏瓖定定看著夏緋,心疼道:「妳又清減了。」
夏緋也看魏瓖,歎道:「王爺一樣清減了。」
魏瓖說著話,已是上前,一把牽住夏緋的手,低聲道:「柳大夫說,妳體內餘毒已清,現下感覺怎麼樣?」
夏緋任魏瓖握著手,答道:「覺著精神比從前略好些。」
魏瓖覺著夏緋雙手冰涼,忙給她搓了搓,把身上的披風解下披在她身上,低聲道:「天氣寒涼,該多穿些。」
夏緋道:「房中鎮日燃香,並不冷,只適才為了通風,開了窗子透氣,才有些冷風進來。」
魏瓖定定神,拉著夏緋坐下,這才問道:「妳急著見我,是有什麼事麼?」
夏緋道:「王爺記不記得那回光華寺失火,你問我為何早早便預知那事,我是如何回答你的?」
「妳說夢見的。」魏瓖疑惑道:「為何提起這個?」
夏緋道:「王爺,我當時所言,全是實話,確實是夢見的。」
魏瓖看著夏緋,靜候她的下文。
夏緋斟酌言詞道:「這回,我又夢見了,今年科考後,金殿上欽點狀元,是皇上親自欽點的。」
魏瓖一怔,接著反應過來,「妳是說,皇上不久後會醒來?」
「反正在我夢中,皇上是坐在金殿上取士的,另外,今科狀元是程玉景。」
「程玉景?」魏瓖訝然。
程玉景當初從惠王府出去後,聽說在別的府中謀了個西席之位,後來中了舉人,這次確實準備參加科考。
夏緋見魏瓖對她作夢之事猶感疑惑,便道:「王爺,此番夢境特別逼真,請王爺好好籌謀。」
魏瓖點頭道:「我回府後會和曾先生好好商討。」
看著時間不早了,魏瓖站起來準備告辭,一時又不捨得夏緋,緊緊牽著她的手不放。
夏緋偎到魏瓖懷中,低聲道:「我等王爺來接我。」
「一定會!」魏瓖摟了摟夏緋,末了狠下心推開她,準備出門。
「王爺!」夏緋喊住魏瓖,把身上的披風解下,給魏瓖披上,雙手撫過他眉峰道:「王爺也要好好保重,別熬壞了身子。」
「嗯!」魏瓖突然摟了夏緋入懷,在她唇上一吮,又疾速鬆開,轉頭就走。

「一大早的,王爺去哪兒了?」宋敏月召進一位心腹婆子,仔細詢問。
婆子低聲道:「王爺只說出去辦事,並沒有交代去哪兒,連車夫也不知道。」
宋敏月臉色陰沉了起來,自從夏緋離府後,她掌了王府後宅之事,偏總是覺得力不從心,府中人多數不買她的帳,她的話還不如顧嬤嬤的話頂用。更可氣的是,除了第一次之外,魏瓖再也沒進過她的房。
宋敏月也猜測過,莫非魏瓖心中另有他人,要不然為何這樣不近女色?到底是誰在魏瓖心中占了這樣重要的位置?
這麼些時候,魏瓖出府時總是行蹤隱密,難道是去會佳人了?
並不知道自己清早出府之事已被宋敏月探知,魏瓖回到府中,召了曾師道進書房,把夏緋作夢的事說了。
曾師道沉吟道:「皇上昏迷了這麼久,真能醒來?」
魏瓖思索片刻道:「我願意一搏。」
曾師道也知道,魏瓖雖有陳將軍扶持,但誠王勾結了朝中眾臣,真要謀事,怕要血洗朝堂,到時朝局動盪,後果不堪設想。
若是元寶帝能醒來,則事情可另作謀劃,或能謀得一個圓滿結局。
曾師道迅速思謀著,隔一會道:「既如此,王爺再和誠王對上,宜退讓一些,不與他正面交鋒,由得他專權。此外,王爺應盡早請求進宮,在皇上跟前侍疾,縱使皇上未醒,瞧不見你的孝心,以後醒了,也有人跟皇上稟報。」
「好,就這麼辦。」魏瓖沉聲道。


夏緋雖在八仙庵中,也一直密切注意著朝堂動向,趁著柳清浩來問診,又問了幾句。
柳清浩道:「王爺這陣子早晚進宮在皇上跟前侍疾,不再跟誠王事事相爭。誠王以為王爺爭不過他這才退讓,正得意狂妄呢!就前天還有消息傳出來,說是幾個朝臣到誠王府飲宴,半醉間跪下喊誠王為萬歲。誠王這是以為帝王之位是他囊中物了。」
夏緋輕輕道:「他這會越是狂妄,待皇上醒來,他的罪狀越大。」
柳清浩聽不清夏緋的話,不由問道:「王妃說什麼呢?」
「沒什麼。」夏緋笑一笑,「我身子已痊癒了,你也不必經常過來了。」
柳清浩道:「我倒不想來,可王爺不讓,非要我隔幾天來一次。又怕王妃這邊清苦,飲食不好,讓我提了食材和補身的藥材過來,讓庵中尼姑整治好了,給王妃補身。」
「回府時,代我告訴王爺,謝謝他掛念。」夏緋低聲道。
柳清浩作一個起雞皮疙瘩的模樣道:「王爺也交代我,讓我見了王妃,請王妃一定要好好吃飯,好好睡覺,把身子養好。」
夏緋正要說話,一眼瞥見翡翠在簾外撩了撩簾子,卻沒有進來,便問道:「什麼事,進來說吧。」
翡翠進了門,低聲道:「有人求見王妃。」
柳清浩站起來道:「王妃既有事,我便先告辭了,下回再來給王妃請脈。」
「送送柳大夫。」夏緋吩咐翡翠。
翡翠應了,送了柳清浩出去,隔一會帶了另一人進房。
「阿緋。」來人一進門,喊了夏緋一聲就摘下帷帽,露出臉來,竟是段明輝。
「段公子!」夏緋有些意外,問道:「你此來有何貴幹?」
段明輝看向翡翠道:「翡翠姑娘,我和妳家王妃有些話要說,妳且下去吧!」
翡翠不情願,看向夏緋,等候示下。
夏緋點點頭,翡翠這才退下了。
房中一靜,段明輝坐到夏緋對面,歎道:「阿緋,朝中局勢難明,王爺又置妳於不顧,妳難道沒有什麼謀算?」
夏緋咳一聲道:「段公子有話請明言。」
段明輝整理一下思緒道:「阿緋,妳也知道,我與駙馬是表兄弟,我們兩家關係匪淺,本來我們家該支持駙馬,一道扶持惠王,但現下朝局,似乎對惠王不利。家父於這當口,痛下決心,已自請外放,想借此保全一家子性命,我們一家過幾日便會啟程離京。」
「惠王把妳扔在庵中,長達一年不聞不問,想來是忘記妳了。」段明輝看一眼夏緋,又繼續道:「阿緋,妳可願意跟我離京?」
似乎生怕夏緋一口拒絕,段明輝又急急道:「若妳願意,此事我會安排妥當,不讓人知曉妳行蹤。到地方上安頓好,我一樣會給妳安排新的身分,到時再正式迎娶妳進門。」
夏緋聽完有些感動,站起來行個禮道:「謝謝段公子這樣記掛我,但我不會走的。」
「阿緋,妳何苦呢?不說王爺這樣冷落妳,就是他記得妳,以現時的形勢,他也難自保,到時還要連累妳。」段明輝苦勸道:「妳跟我離京,我事事都依妳可好?」
「段公子,你還是走吧。」夏緋端茶送客。
段明輝待要再說,聽得夏緋揚聲喊丫頭,只得站起來告辭。
朱嬤嬤在廚房裡做了酒釀丸子端過來時,聽翡翠說了段明輝到訪的事,不由驚訝,進房問夏緋,「王妃,他來幹什麼?」
「他來勸我跟他離京。」夏緋接過酒釀丸子,一邊吃一邊說。
朱嬤嬤嚇了一跳道:「他也太大膽了。王妃可是正式冊封、上了皇家玉牒的,他也敢來拐人?不怕被滅族?」
風拂過窗,似有微響,夏緋擺擺手,示意朱嬤嬤不要再說,朱嬤嬤忙止住了話。
自從到了八仙庵,夏緋便常常感覺有人在監視她們,雖然不能確定,還是小心為上。
兩個暗衛伏在窗邊,聽得房中聲音漸小,接著無聲,便各自隱藏了身子。
至晚,一個暗衛飛躍而出,奔向宮中方向,另一個暗衛則奔向惠王府方向。
往皇宮的暗衛求見了趙皇后,稟報了夏緋最近的動態。
趙皇后聽完,半閉眼道:「段家自請外放,原來是不看好惠王啊!段明輝更是膽大包天,竟想拐走惠王妃。」
暗衛道:「惠王妃堅貞,斥了段公子。」
「這麼說,夏緋倒是篤定惠王會成大事了?若不然,她為何不走?」趙皇后自語著。話音一落,暗暗嘲笑自己,這陣子是怎麼了,心神不寧到這等程度,竟這般看重夏緋的態度?
另一個奔向惠王府的暗衛,此時正跪伏在魏瓖跟前,細細稟報了段明輝想拐走夏緋的經過。
魏瓖拍案道:「段明輝好大的膽子!」
他心中暗道:阿緋啊阿緋,妳易了容,在庵中清修,還能令得段明輝冒著危險要帶妳離開?我如何放心妳久待庵中?
魏瓖叮囑了暗衛幾句,便揮手讓他走了。
夏緋離府至八仙庵靜養時,他便安排了暗衛悄悄保護夏緋,暗衛卻誤認為是讓他監視夏緋的,因此每隔一段時間便來稟報夏緋的行蹤舉動。
「王爺,石駙馬來了。」有侍衛報了進來。
「快請!」魏瓖來不及換衣,連忙迎出去。
石策跟著魏瓖至書房中坐定,揮退下人,這才道:「皇后娘娘傳出消息,說皇上昨晚手指動了動。」
魏瓖一下坐直了身子道:「這陣子換了李御醫的藥,莫非見效了?」
石策點點頭道:「應該是。」
魏瓖站起來轉了一圈,定定神道:「我這便進宮侍疾。」
皇上手指能動,指不定很快會醒呢!若醒來第一眼就看見他在床前侍疾,那便最好了。
石策也是這種想法,低聲道:「王爺可別功虧一簣。這當下,除了上朝,早晚必須都在宮中侍疾。」
兩人商議完畢,魏瓖轉而說起段家準備舉家外遷的事。
石策道:「段家一向明哲保身,現見著朝局如此,為求自保,要求外放,我也攔不得。只是到底親戚一場,若將來……希望王爺由得他們逍遙在外。」
這是求自己到時不要清算,也不召段家回京。魏瓖點點頭道:「本王並不是心胸狹窄之人,只要段家現下沒有落井下石,異日,本王自也不會為難他們。」
只魏瓖心想,段明輝覬覦阿緋,本待事成以後要給他一點苦頭吃,不過現下既已跟石策承諾過不為難段家,倒也只能放過段明輝了。
兩人說完話,石策看看時間不早了,忙忙告辭離開。
魏瓖正要召曾師道來商議大事,一位婆子突地來見,跪下道:「王爺,小小姐發燒了,側妃娘娘求王爺過去瞧瞧。」
魏瓖被絆住了腳步,只得問道:「什麼時候發燒的?可喊了柳大夫過去瞧了?」
婆子道:「昨晚便燒了,到了今早還沒有退燒,柳大夫瞧過了,卻不肯開藥,說是讓小小姐好好養著便是。側妃娘娘想來想去,說是住的地方太偏,離王爺的院落太遠,沒有王爺的陽剛之氣鎮壓著,小小姐怕是看見不乾淨的東西,受了驚嚇。因此想求王爺過去瞧瞧,鎮壓一番。」
魏瓖聽完,顧不得召曾師道,忙隨婆子去看女兒。
宋敏月正抱著女兒,聽聞魏瓖來了,心頭不由一喜。
魏瓖進了房,探手在女兒額上一摸,果然有些燙手,忙吩咐丫頭道:「去請柳大夫過來。」一邊問宋敏月,「可是著了涼?」
「眾人一起看護著,並沒有著涼。只現下一直燒著,柳大夫又不肯開藥,不知道他是什麼心思。」宋敏月說著,聲調帶了哭音。
紅葉在旁邊嘀咕道:「柳大夫一向偏向王妃娘娘,見我們側妃生了小小姐,一直不甚痛快。」
「紅葉!」宋敏月喝斥紅葉一聲,不許她再說。
魏瓖臉一沉,皺了皺眉。
宋敏月心頭暗喜,哼,小蘿畢竟是王爺的親生女兒,血肉相連呢!她不信王爺不偏向女兒,反而偏向那個醜八怪夏緋。
很快的,柳清浩就來了。
魏瓖見著他,語氣微微鬱惱,問道:「孩子發了燒,因何不開藥?」
柳清浩稟道:「王爺,小小姐還小,不宜服藥,且她這回發燒,並非身子哪裡有恙,怕是奶娘之責。我適才去了廚房調查奶娘吃喝之物,應是奶娘吃了不妥的食物,引致奶水出了問題,過到小小姐身上。」
魏瓖臉色一緩,問道:「可查出問題了?」
柳清浩道:「查出來了,兩位奶娘吃了燥熱之物後給小小姐餵奶,才致此事。現下還得換了奶娘,讓新的奶娘服食清涼去燥的食物,再給小小姐餵奶,相信小小姐很快會退燒。」
魏瓖點點頭,吩咐管事娘子道:「趕緊換了奶娘,另挑妥當的人來餵養小小姐。」
宋敏月待魏瓖說完話,上前兩步,把女兒托起,遞到魏瓖跟前道:「王爺,小蘿出生後你還沒抱過她呢,她現下不舒服,你抱抱她吧。」
魏瓖低頭看著小小一團的奶娃娃,畢竟是自己的孩子,心頭一軟,伸手接過,抱在懷中,臉上露出溫柔的神色。
似乎是魏瓖抱的姿勢不對,孩子皺了皺鼻子,扁了扁嘴,小小的臉上似乎有些委屈。
魏瓖看得有趣,輕聲道:「小娃兒原來還有這許多表情。」
「稟王爺,小小姐可有趣了,還是因發燒才有些委靡,平素可活潑了。」紅葉在旁邊描繪小小姐平時的趣事。
宋敏月見著魏瓖的神態,心頭一鬆,有女兒在,相信王爺會常往這邊走動的。
孩子在魏瓖懷中,感覺不甚舒適,終於哭了起來。
宋敏月忙接過孩子,輕輕哄拍著,低聲安撫。
魏瓖交代眾人道:「好好服侍側妃和小小姐,不得怠慢!」
等眾人應一聲,魏瓖這才走了。
曾師道在書房中候了好一會,見魏瓖來了,忙站起來道:「王爺著人火速召喚我,自己卻跑個沒影。」
魏瓖道:「剛才聽得孩子發燒未退,過去瞧了瞧。」接著便提起石策過府所說的話。
曾師道雙眼一亮道:「這麼說,王妃所夢的事,或許會實現。」
魏瓖道:「這當下我得進宮侍疾,府中的事還要勞煩曾先生多多謀劃。」
曾師道點頭道:「王爺進宮,得防著常貴妃一些,皇后娘娘雖也有安排,但常貴妃在宮中經營日久,耳目一樣眾多。」
魏瓖會意,誠王酒醉讓朝臣跪下喊他萬歲的事,已是傳了出來。若皇帝醒來,聽得此事,豈能原諒誠王?現下常貴妃和誠王是不希望皇帝醒來的。他進宮是為侍疾,也是要守著好消息,不讓皇帝手指能動的消息傳出去,防著誠王和常貴妃狗急跳牆。
魏瓖隨後喊進謝圖,交代道:「本王不在府中,你凡事聽從曾先生的話,再有緊急事,不能與本王聯絡,可至八仙庵中和王妃商議。」
謝圖一一應下,至此才心中有數,原來王爺並不是要休棄王妃,而是另有安排。
曾師道倒是提及了一句宋敏月,問道:「若有事,如何安排側妃?」
魏瓖馬上道:「也聽從王妃安排。」
說完立刻吩咐人安排馬車,準備進宮。
第二十七章 皇后逼休妻
養心殿裡門窗緊閉,藥香盈鼻。
守在殿中的,多是趙皇后的人,因此魏瓖進宮的消息,很快便傳至趙皇后耳中。
趙皇后欣慰道:「惠王知道馬上進宮給皇上侍疾,而不是跟誠王爭個長短,這便是智慧。」
季嬤嬤道:「惠王雖在宮外長大,卻有玲瓏心肝,若他得勢,皇后娘娘和公主殿下也有好日子過。」
趙皇后揮手止住季嬤嬤的話,吩咐道:「妳去放出風聲,說皇上快不行了,本宮要看看常貴妃還能蹦躂成什麼樣子?」
常貴妃蹦躂得越厲害,等皇帝醒來,她的罪狀越大。趙皇后臉上露出微笑,似乎看到常貴妃自作孽不可活的情況。
之後連著數天,魏瓖都在宮中侍疾。
這一日,魏瓖正在殿中給元寶帝擦手,聽得稟報說是陳賢妃來了,忙站起來,待見陳玉棠進殿,隨即躬身行禮道:「見過賢妃娘娘!」
「免了。」陳玉棠似乎哭過,眼睛有些紅腫,顯得楚楚可憐。
陳玉棠看著魏瓖,見他丰神俊朗,再想想殿內行將就木的元寶帝,更加悲從中來,眼眶又紅了。
「賢妃娘娘!」阿芒見陳玉棠癡看魏瓖,心中大急,不由出聲喊了一句。
陳玉棠回過神來,朝魏瓖道:「王爺這幾日侍疾,辛苦了。」
「身為人子,應該的。」魏瓖恭謹答道。
陳玉棠點點頭,趨前幾步,坐到床邊看元寶帝,又朝御醫問了幾句話。
御醫一一答了,領著內侍退了下去。
阿芒也乖覺,忙退到房外。
魏瓖馬上知道,今日值勤守的御醫和內侍皆是趙皇后的人,現下陳玉棠來了,想來是有話要跟自己說。
陳玉棠見著一眾人退下,卻頗是驚奇,問道:「王爺有話要跟我說?」
「難道不是賢妃娘娘有話要跟我說?」
話音一落,兩人齊齊一怔,緊接著想起,這應該是趙皇后安排的,為的是讓他們互通消息。
魏瓖看看床上的元寶帝,再看看陳玉棠,問道:「賢妃娘娘這幾日是受委屈了麼?」
陳玉棠歎息道:「我是皇上的妃子,皇上這個樣子,身為妃子的自然要受委屈。若待誠王上位,怕我們這些人在宮中都無立足之地了。」
魏瓖安慰道:「賢妃娘娘也無須太過憂心,沒準父皇馬上就會醒來呢!」
陳玉棠正要說話,眼角卻是看見床上的元寶帝似乎動了動,不由揉揉眼睛道:「惠王你看見了沒有?皇上適才動了動。」
「真的?」魏瓖也轉頭看著元寶帝,想了想,過去搖了搖元寶帝的手,輕聲喊道:「父皇,父皇!」
陳玉棠蹲到床前,牽起元寶帝的手,按揉著他的手指,哽咽道:「皇上,您趕緊醒來吧!」
元寶帝只覺得自己作了一個長長的夢,夢中有人在喊他父皇,讓他醒來,他動了動手指,感覺到手指被一隻溫暖的手握著,不由長長吁出一口氣,緩緩睜開眼睛。
「父皇,您醒了?!」魏瓖不敢置信,接著喊起來,「快來人,傳御醫,父皇醒了!」
陳玉棠一樣不敢置信,好一會才回過神,大喊道:「皇上醒了!」

「皇上醒了?!」趙皇后聽得消息,有些懷疑自己的耳朵。
季嬤嬤重複一次道:「是的,皇上醒了!」
「快,咱們快過去,別讓常貴妃搶了先!」趙皇后回過神來,忙忙領著季嬤嬤往養心殿去,一路上又問道:「可宣了御醫過去?」
「皇后娘娘,宮中御醫們一直在養心殿輪值呢!」
養心殿中,魏瓖扶著元寶帝坐起來,拍撫他的背,看著他咳出一口痰,複又扶他躺下。
陳玉棠忙拿帕子給元寶帝擦嘴角,又吩咐內侍端過水來,餵元寶帝喝水。
御醫忙著上前給元寶帝診脈,好一通忙亂。
外間又有內侍報進來道:「皇后娘娘駕到!」
趙皇后進了殿,忙忙至床邊看元寶帝,見他果然醒了,不由吁口氣,跪伏哭道:「皇上醒了,我們也有依靠。」
魏瓖見殿中人多,亂紛紛的,趁機走到殿外透氣。
大太監曹洪尾隨出來,朝魏瓖行禮道:「王爺這段時日辛苦了。」
魏瓖點點頭道:「公公也辛苦了。」
先前無法判斷朝中形勢,也不敢站隊,現下皇上醒了,形勢定會向惠王這邊傾斜,自己何妨賣個好?曹洪想及此,拱手道:「王爺日夜侍疾的事,奴才必當如實稟報皇上。」
「公公這般忠心皇上,本王以後也會在皇上面前為公公美言的。」魏瓖帶笑道。
說得幾句話,曹洪不敢久待在外,拱拱手便又進殿了。
魏瓖喊來禁衛統領,吩咐道:「皇后娘娘在殿內服侍皇上,等會不管是哪個嬪妃來了,都不准放進殿中。」
禁衛統領本是趙皇后的人,聞言自然意會,拱手應了一聲。
常貴妃風聞元寶帝醒來,果然匆匆趕來,卻被攔在殿外不得進入,吵鬧了半晌沒個結果,只得悻悻走了。
殿中,元寶帝初醒,身體太過虛弱,服了藥後又睡了過去。
趙皇后喊過魏瓖和陳玉棠,吩咐道:「惠王日間侍疾,賢妃夜間侍疾,要確保皇上身邊有自己人。」
兩人知道事情輕重,自是連聲應和。
待得元寶帝休養半日,已能開口,傍晚時分,看魏瓖端了藥過來,服了藥後,便指著魏瓖道:「你很好!」
「謝父皇誇獎。」魏瓖平靜道。
這時曹洪進來稟報道:「皇上,誠王求見。」
元寶帝想起自己醒來時,身邊只有魏瓖和陳玉棠,並不見誠王的蹤影,老半天過去了,誠王才來求見,心頭不快,冷哼道:「讓老二回去吧,朕今日沒精神了。」
曹洪應一聲,退了出去。
魏瓖心內暗喜,臉上卻不動聲色。
到了晚間是陳玉棠在床前侍疾,元寶帝一時沒有睡意,便道:「賢妃這陣子辛勞了。」
「只要皇上能康復,臣妾再辛勞也心甘情願。」陳玉棠把臉伏到元寶帝手臂上,淚水滲了出來。
「這陣子有人欺負妳不成?」元寶帝撫著陳玉棠的髮絲問道。
「常貴妃欺負我,誠王還揚言,待皇上一伸腿,他就要把我、把我收了,到時不信我父親不服帖。」陳玉棠越說聲音越低,聲音哽咽起來,「虧得皇上醒了,若不然,臣妾也只有一頭撞死了。」
元寶帝沒有說話,眼中卻閃過怒意。


自元寶帝醒來,誠王數日求見元寶帝,皆沒有見著,惠王卻日日在養心殿內侍疾。
夏緋也聽說了此事,每當柳清浩過來請脈時,都會細問魏瓖近況。
這一日柳清浩過來了,一進門便興高采烈道:「王妃指不定很快就能回府了!」
「王爺立穩腳跟了麼?」夏緋驚喜問道。
「雖不中,也不遠矣。」柳清浩施禮道:「此來,王爺囑我代他給王妃施一個禮,說王妃是他的福星。」
夏緋雙眼亮了起來,不由自主拍手道:「這麼說,皇上真醒了?」
「咦,我還沒說,王妃怎麼知道?」柳清浩驚奇。
夏緋含笑道:「你趕緊說說朝中形勢吧!」
柳清浩道:「王爺一向仁厚,對皇上一片孝心,這回皇上病了,他不與誠王爭權,一心在床前侍疾,沒想到皇上突然就醒了,醒來時見著床前只有王爺這個兒子在,另一個兒子不見蹤影,心內就有氣。這還罷了,誰知接著幾日,又有朝臣哭訴,說誠王心懷不軌,趁皇上昏迷不醒時逼朝臣喊他為萬歲,且早早做下黃袍,只等著皇上一駕崩就要登位。皇上命曹洪一查,果然確有此事。」
夏緋聽得緊張,一面感歎,魏瓖當日在光華寺救了曹洪,曹洪今回查誠王之事,肯定會聽從魏瓖差遣。誠王前段時間太過囂張,自然有許多事落人口實,這下一查,只怕罪狀一大堆,但罪狀再多,都不及私造黃袍一事罪大,誠王應是翻身無力了。
柳清浩接著道:「誠王戴罪之身,現已禁足,常貴妃在宮內,也有幾條罪狀翻出來,同樣被禁足了。」
「常國舅呢?」夏緋問道。
「常國舅的事,牽連太廣,現在皇上命王爺進行徹查,王爺已搜集了常國舅諸多罪狀。」柳清浩道:「這陣子,王爺太忙,無暇分身來看王妃了。」
朱嬤嬤端了茶進房,沒好氣道:「誠王失勢,王爺得勢了,怎麼還不來接我們王妃回府?難道忘記我們王妃了不成?還是說王爺一朝得勢,就要休棄我們王妃,另選高門貴族之女為妻?」
柳清浩連忙道:「嬤嬤誤會了,王爺想必是另有打算,要確保一切穩妥,才接王妃回去的。」
「若是這樣就最好了。」朱嬤嬤遞了茶給柳清浩。
又同夏緋閒聊幾句,柳清浩這才告辭。
送走柳清浩,朱嬤嬤還是憂心不已,對夏緋道:「王妃是不是要設法見見王爺?如今王爺還不接王妃回府,到底叫人不安。」
夏緋蹙眉道:「王爺現下得倚仗皇后娘娘和陳將軍兩邊,若不能化被動為主動,就算接了我回去,一旦皇后娘娘有什麼不軌意圖,他怕是也保不住我。」
「這是為何?」朱嬤嬤震驚。
「皇后娘娘既要扶持王爺,本該結親聯盟,把侄女許給王爺為妃,但那時王爺還太過弱勢,皇后娘娘怕雞飛蛋打,因此由得王爺娶了我為正妃。現下形勢不同了,皇后娘娘只怕會施加壓力,讓王爺休棄我,沒準還會賜死我。」夏緋皺眉說著。
朱嬤嬤尖叫一聲,撲過去摟住夏緋道:「王妃不能死!」
夏緋拍拍朱嬤嬤的手道:「走到這一步,我才想起來,我的命,其實一直握在別人手中。」
朱嬤嬤聞言一陣心酸,再也忍不住流下淚來。

坤寧宮中,趙皇后俯視著魏瓖道:「還沒想好?」
魏瓖坐在下首,神色極為難,答道:「皇后娘娘,我與阿緋共患難,一道走到今日,實在不忍心休棄她。」
「你實在不忍心,便改封她為側妃吧,她不過一個商賈的外甥女,無才無貌,一朝你成了太子,以她的資質,怎堪當太子妃?」趙皇后一副為魏瓖好的口吻,道:「我趙家的女兒卻是才貌雙全,能助你成大事的。」
「且容兒臣再想想!」魏瓖拱手道。
從坤寧宮出來,魏瓖後背全汗濕了,回府後,他召了曾師道商議此事。
曾師道歎氣道:「王爺能否封太子,正是緊要關頭,若皇后娘娘這時不滿意王爺,意圖接了瑞王進京,怕朝局再度變化,王爺想謀的大事又起波折。」
魏瓖可沒忘記之前趙皇后原是打算扶持他的四弟瑞王上位,聞言很是煩躁,「本王自然想成大事,但與阿緋是結髮夫妻,怎麼忍心休棄?至於說降為側妃什麼的,阿緋定不會接受,我也絕不同意讓她受這樣的委屈。」
曾師道思索良久道:「王爺何不見見王妃,陳以事實,看看王妃有何妙計?」
魏瓖思索半晌後道:「也只能如此了。」


夏緋在燈下擺了棋盤,自己和自己下棋,一邊思索著朝中形勢。
朱嬤嬤進房勸道:「王妃早點安歇吧,別熬壞了眼睛。」
夏緋收起棋盤,歎道:「不管如何走,我都是個小卒,無力反抗。」
「王妃才不是小卒呢,王妃是軍師。」朱嬤嬤扶著夏緋到床邊坐下,給她卸了釵環,一邊道:「若沒有王妃一步一步謀劃,王爺焉能有今日?」
夏緋苦笑一下,突然聽見外間有腳步聲,不由一凜,吩咐朱嬤嬤道:「去看看是誰來了。」
門被敲響了,傳來魏瓖的聲音道:「是我。」
「是王爺來了!」朱嬤嬤驚喜,忙去開門。
夏緋忙站起來相迎,問道:「這麼晚了,王爺怎麼來了?」
魏瓖示意朱嬤嬤下去,這才過去拉了夏緋的手,與她面對面坐下,低聲道:「想妳,便來了!」
夏緋心頭一暖,迎著魏瓖的視線,轉瞬又紅了臉,低頭道:「我還以為王爺忘了我。」
「怎麼會?」魏瓖握住夏緋的手不放,長長歎了口氣。
「王爺此來,其實是有事要說?」夏緋聰慧,微一猜測便問道。
「阿緋,妳太聰明,凡事都瞞不過妳。」魏瓖定定神,把趙皇后逼他和趙家聯姻的事說了。
「那麼,王爺是個什麼打算呢?要休棄我麼?」夏緋心中一冷,抽回自己的手。
魏瓖又去握住,低聲道:「本王怎麼捨得休棄妳?只是皇后娘娘逼得緊,又怕不答應她,她會對妳不利。」
夏緋審視魏瓖一眼,「那麼,王爺是打算答應皇后娘娘了?」
「並不是,我是來跟妳商量,看看有什麼法子度過這個關口。」魏瓖緩緩道。
夏緋低頭半晌,抬頭道:「能壓制皇后娘娘的,便是皇上了。」
魏瓖聞言沉默片刻,接著眼睛一亮,大喜道:「果然還是阿緋聰慧。」

第二日,魏瓖進宮給元寶帝請安,出來時巧遇陳玉棠,便立住了腳步,朝陳玉棠行禮道:「見過賢妃娘娘!今日御花園的牡丹花開得正好,娘娘觀賞過了沒有?」
陳玉棠聽著此話大有深意,便答道:「皇上嫌殿內悶,正要給皇上採一些鮮花來插瓶,牡丹開得好,過會兒我可要去採幾枝。」
兩刻鐘後,魏瓖來到御花園牡丹花下,靜候著陳玉棠。
沒多久,陳玉棠果然遣開身邊的人,往牡丹花下款步而來。
陳玉棠遠遠見著魏瓖候在花下,身段頎長,劍眉飛揚,俊俏異常,心跳不由狂跳,好不容易才定下神來。
待步近,她停了腳步,仰起臉問道:「王爺相約,所為何事?」
魏瓖斟酌一番言詞才道:「皇后娘娘欲讓我休棄夏緋,改娶趙氏女為王妃。我想請賢妃娘娘在皇上跟前提及這件事,打消皇后娘娘的念頭。」
「我為何要幫你呢?」陳玉棠淡淡道。
魏瓖答道:「因為一旦我娶了趙氏女,皇后娘娘誓必一力扶持我,到時或會冷落了賢妃娘娘。」
魏瓖的意思很明顯,一旦他以後成了太子,又有了趙氏女這層關係,定會和趙皇后關係更緊密,若登位後自是奉趙皇后為太后,陳玉棠這位賢妃將會被踢開到一邊。
「夏緋到底有什麼好,值得你這樣一心對她?」陳玉棠微帶醋意問道。
魏瓖避開陳玉棠的視線,「我和阿緋共過患難,不能負了她。」
陳玉棠幽幽道:「罷了,我便幫王爺一回,希望王爺記在心中,異日若我有難,王爺也要施以援手。」
「我答應賢妃娘娘!」魏瓖做了承諾。
從御花園出來,陳玉棠咀嚼著魏瓖的話,心下有了決定。夏緋無權無勢的,將來要除掉她並不費力,趙氏女可不同,想要除掉,怕要花大功夫。這麼看來還是要幫魏瓖一把,息了趙皇后的念頭。
待到晚上,陳玉棠給元寶帝按揉手腳時,便裝作無意道:「皇上,聽聞皇后娘娘想讓惠王休棄王妃,另娶趙氏女為正妃呢!」
元寶帝聞言,蹙了眉。他還活著呢,這些人就一個兩個的謀算起來了。若趙氏女為惠王妃,那時惠王還不得任由趙家諸人擺布?他一個兒子被常家諸外戚擺布就罷了,另一個兒子也要如此麼?
陳玉棠歎息道:「惠王妃也是可憐,聽聞一直在八仙庵中靜養,只怕她要靜養一輩子了。」
元寶帝冷笑一聲,突然開腔問陳玉棠道:「妳爹爹至今未娶繼室,可有中意的人選?」
陳玉棠搖搖頭道:「爹爹只顧效忠朝廷,顧不上家事。」
「妳爹爹既如此忠心,朕也得為他謀劃一二。」元寶帝笑得詭異,「朕給妳爹爹賜婚如何?」
陳玉棠呆了呆,回過神來,趕緊跪下謝恩,又問道:「皇上給家父選了哪家姑娘?」
元寶帝道:「現成的人選在這兒了,便是趙氏女、皇后娘娘的侄女趙皎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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