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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宮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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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海E31601

《美人姻謀》上

  • 作者原蘋 追蹤作者
  • 出版日期:2017/01/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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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定價:NT$ 2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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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緋嚥下最後一口氣時想著:原來長得醜是沒有活路的!
她空有強大顏值滿分氣質,卻因被表哥覬覦美色,
只能憋屈的易容成醜女,最後還被程玉景那白眼狼嫌棄太醜而毒死,
雖然不知為何會重生,但這世她定要擦亮眼珠好好選擇良人,
宋府裡門客眾多,程玉景那個忘恩負義的渣男是完全不用考慮了,
魏瓖這個流落民間的皇子不久後就會被封惠王,值得搏一搏,
身為寄人籬下的孤女,在還沒脫離宋家前她只能繼續掩飾真容,
雖然不能以美貌吸引他,但她卻能善用智慧與財力幫他解決難題,
非但幫助魏瓖順利與皇上相認,還收攏了一批有才之人為她所用,
最後總算如願離開宋家做了王府女官,成為惠王謀士,
可其實她是貪心的,她謀的不僅是他的前程,還有他的心!
只是她還沒想好要怎麼用這張癩蝦蟆的臉皮去吃他這天鵝肉,
他竟無視自己醜名在外,主動去向皇上求旨賜婚了……
原蘋,因為是射手座,經常幻想自己是手執弓箭的射手,
看中美男,射一箭紅心,看中美食,射去勺子。
天馬行空的幻想過後,開始執筆寫故事。
最喜歡寫輕鬆類小說,言情之餘,更著力展現人與人之間的溫情,
希望讀者看完能夠會心一笑,心頭有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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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人長得醜沒活路
「程郎,恭喜你高中!」夏緋含情看著程玉景,眼中全是愛慕與欣喜。
「我有今日,多得妳之功。」程玉景斟酒,舉杯。
夏緋端酒,舉杯與程玉景輕輕相碰,尚未飲酒,已有醉意。
「這杯敬妳!」程玉景殷勤勸酒。
夏緋雙唇含住杯沿,緩緩傾杯,雙眼卻從杯底斜飛,窺看程玉景。
程玉景今日著了玄色長袍,領口和袖口用銀線滾了邊,頭上玄色雙翅帽,如此裝扮,更加顯得俊朗,教人一瞧便移不開視線。
大晉朝是一個拚顏值的朝代,因皇帝喜歡顏值好的臣子,以至滿朝文武皆是美男子,長得好看的便容易晉升。
程玉景身姿挺拔,俊俏異常,因知道只要努力考得進士,以他的相貌,在殿試上定會引起皇帝注意,博得一個好前途。
如他所料,這一科高中進士後,在殿試上,皇帝果然欽點他為狀元,御口親封,提拔他為御前侍筆。
眼看他前程似錦,家有女兒的大臣便刻意籠絡,有意聯姻。
程玉景婉拒各大臣的美意,隨後悄悄約了夏緋,在靜安寺禪房見面。
夏緋父母早亡,九歲時被外祖母接進宋府撫養,雖是寄居外祖母家,因性格開朗,長得極美,卻沒有受到什麼委屈。
料不到她十歲生日那晚,被十四歲的表哥宋敏行強行拖進花叢,撕破了衣裳,危急之際,幸好奶娘朱嬤嬤來了,她才逃脫了魔爪。
那晚之後,夏緋跟著朱嬤嬤學習易容,在臉上塗了厚厚的粉,遮蓋如玉的肌膚,又稍稍修飾眉毛和唇形。在宋府眾人眼皮下,一日接一日,悄然改變著容貌,終是把自己易容成一個臉頰有小黑痣、面部浮腫、相貌醜陋的少女。
宋敏行本來覬覦夏緋,想候著機會再下手,待見她越長越醜,不復小時候美麗的容顏,便失去興趣,不再關注她。
夏緋擺脫了宋敏行,心裡卻另有隱憂。
眼看快要十四歲了,因相貌平平,遲遲沒有人向她提親,再耽擱下去,只怕會被草草婚配,但這時候若露出真容,又定然逃不過宋敏行的魔爪。
夏緋和朱嬤嬤一合計,決定自謀生路,自己給自己覓一位如意郎君。
宋家是皇商,因自家子弟不肯上進,三代以來並無人考得一官半職,便另生想法,撥了錢養起門客。
凡是相貌俊美、稍有學識的落魄才子,一時要專心讀書卻又生計無著的,皆可投靠宋府。
宋老爺知道,這些門客中,若有一個兩個高中,以後便是宋府的保護神。
門客不須宋府的人細說,也心知這點,故而用著宋家的錢用得心安理得。
門客中有幾位特別顯眼,其中之一便是程玉景。
程玉景不光相貌出眾,才華也過人,只是他太過出眾,卻也招了別人的嫉恨,被下了慢性毒藥。
他身子弱,一旦病發便起不了床,情況已很危急。
這時候是夏緋重金請了名醫,讓朱嬤嬤帶去給程玉景看病,名醫最終醫好了程玉景。
事後,程玉景約見夏緋要當面道謝。
夏緋戴了帷帽,遮了臉容見程玉景,他見夏緋雖蒙面,但身姿窈窕,便心生好感。
過後,夏緋讓朱嬤嬤告訴程玉景,若想報恩,異日高中,迎娶她過門便可。
程玉景知道夏緋其父曾是鹽官,現雖寄居外祖母家,屬於她那份家產定然豐厚,且看宋家其他女子的相貌,猜測夏緋相貌應當不差,便答應了夏緋的要求。
兩人有了這重約定,相當於私定終身。
此後,夏緋拿出私房錢,大力資助程玉景,凡他所需,能用錢辦到的一定辦到。
程玉景也私贈過詩詞給夏緋,表達了愛慕之心。
眼看考期將近,夏緋為程玉景準備行裝,又上廟裡為他祈願,求得平安符。
朱嬤嬤把行裝和平安符交給程玉景時,程玉景順道提出想在考前見夏緋一面。
來往已兩年,夏緋認為程玉景並不是那等只看重相貌的庸俗之輩,遂照常易容,在朱嬤嬤安排下偷偷與程玉景會面。
這一次見面,夏緋揭下帷帽,讓程玉景見其「真容」。
夏緋以「真容」見過程玉景後,本也心存忐忑,待得程玉景高中,第一時間約見她時,一顆懸著的心才放了下來。
此際,她手持杯,酒液入口,順喉嚨而下,全身的血液似乎燃燒了起來,不由暗道:這酒好烈!
她停杯,見程玉景雖舉杯,卻沒有飲酒,便嬌滴滴問道:「如此高興,程郎為何不喝酒?」
「這酒過烈,不能急飲。」程玉景搖著酒杯,含笑看夏緋。
夏緋被這樣的眼神看得瞬間失聲,身子動彈不得。
程玉景見夏緋這般情態,心底裡一個聲音說:「果然醜人多作怪!今日非是我要負妳,實是妳自己找死!」
想他程玉景,十年寒窗苦讀,好不容易高中,似錦的前途,怎能娶這樣的醜婦進門?
堂堂新科狀元郎,不去娶王公貴族家的美貌小姐,卻娶了一位醜婦,豈不是要成為全城笑柄?
但不娶,夏緋豈能甘休?
夏緋見程玉景眼神動作,似乎有著款款深情,沒有絲毫嫌棄她相貌醜陋之舉,心內感激,決定提前說出真相。
「程郎,其實我……」夏緋說著,拿帕子在臉上大力一揉,把黏在左臉頰上的幾顆小黑痣揉了下來,繼續開口道:「我易容這件事,還得從頭細說。」
「妳這是……」程玉景見夏緋把黑痣揉了下來,大為吃驚。
燭光下的夏緋,臉頰少了那幾顆黑痣,眼波盈盈,似乎變好看了一點。
夏緋又拿起帕子,傾茶壺,蘸了茶水,在左臉頰上大力一擦,露出半邊如玉的肌膚,朝著燭光,仰起給程玉景看。
程玉景瞪大眼睛。眼前人,半邊臉嬌豔如花,半邊卻醜陋不堪,乍然見之,頗為驚悚。
夏緋再蘸茶水,在唇角一抹,瞬間,卻覺腹內絞痛,忍不住捂住小腹喊了一聲,喊聲未竟,整個人已是從椅上跌至地下,倒地不起。
程玉景撲過去,狂擦著夏緋另半邊臉,待露出她如花似玉的真容時,不由氣苦說:「妳為何要騙我?為何?若早早露出真容,哪裡會死?」
夏緋嚥下最後一口氣時想:原來,長得醜是沒有活路的!


「小姐,該起了,誤了請安,老夫人要責罰的。」朱嬤嬤撩起紗帳,輕聲喊著。
夏緋睜開眼睛,怔怔看著床頂,又轉過頭,怔怔看著朱嬤嬤。
「這是夢魘了?」朱嬤嬤嚇一跳,伸手去撫夏緋額角。
夏緋捉住朱嬤嬤的手,觸手有暖意,突然「哇」一聲哭出來說:「我沒死!」
「是作夢,妳好好的呢!」朱嬤嬤趕緊坐上床,俯下身去摟住夏緋,輕聲安撫。
「不是作夢,是真的發生過。」夏緋抽噎著說。
朱嬤嬤啼笑皆非,哄道:「好了、好了,起身了!過幾日老夫人要往廟裡還願,小姐到時請求隨行,去廟裡求一個平安符,回來掛床頭上,以後便不會作這些不好的夢了。」
直至坐到梳妝檯前,看著鏡子裡如花似玉的容顏,夏緋才恍過神來:自己沒死,是重生了?
她眼睛審視著梳妝檯上各式物品,嗯,這柄白玉梳是十四歲生日時表姊送的。
朱嬤嬤見她眼神定在白玉梳上,便拿起梳子,幫她梳頭,一邊說:「大小姐也算有心,知道妳喜歡收集各式梳子,特意給妳搜了一柄玉梳來。」
夏緋喃喃問道:「嬤嬤,我什麼時候生日呢?」
「小姐糊塗了麼?」朱嬤嬤帶笑說:「昨天才過了十四歲生日呀!」
嗷,自己重生到兩年前了!夏緋捂住嘴,嗚嗚,這時候還沒和程玉景私定終身,太好了!
「小姐又怎麼啦?」朱嬤嬤手快,已是幫夏緋挽起頭髮,又調了粉要給她塗上。
夏緋閉了眼說:「嬤嬤,我前幾天無意間聽到,將軍府的人來提親。」
朱嬤嬤低聲說:「小姐不要憂心,老夫人會幫妳安排的。」
夏緋幽幽說:「就怕外祖母認為,我只能配將軍府那個老頭。」
來提親的,是已亡了原配的大將軍陳長春,陳長春今年三十五歲,底下有一女,年已十四。
而他,卻想聘跟他女兒同樣年紀的夏緋為繼室。
陳長春那邊,自然是打聽過夏緋的情況了。
以他們來看,夏緋相貌不佳,父母雙亡,寄居在外祖母家,若娶進門,必不敢囂張,只會柔順服從夫君。另一方面,夏緋身家豐厚,有大筆嫁妝,這筆嫁妝帶進門,將來可貼補將軍府。
總之,娶了夏緋為繼室,好處大於壞處。
朱嬤嬤給夏緋塗了厚厚脂粉,黏上小黑痣,端詳一下她後說:「要不,小姐露了真容見老夫人,說出真相,再說自己不想嫁表哥這件事?」
夏緋搖搖頭說:「不成的,外祖母若見了我真容,定會逼我嫁給表哥。」
「那怎麼辦?」朱嬤嬤也發愁起來,小姐易容成這樣子,除了大將軍那等不計較容貌的,確實沒人會來提親了。老夫人等人也是想到這點,才會猶豫著想要答應這門婚事。
夏緋記得,前世這時候自己心中已有計較,決意拒絕大將軍的婚事,轉而讓朱嬤嬤去跟程玉景說,若想報恩,異日高中,便迎娶她過門。
「對了,程玉景如何了?」夏緋問道。
朱嬤嬤答道:「小姐花重金請的大夫醫術果然了得,幾劑藥下去,程公子就醒了呢!昨兒程公子見我過去,還提起想見小姐一面,當面道謝。」
「呵呵!」夏緋冷笑一聲,伸手捂著小腹,似乎那兒還在絞痛。
前世,我請名醫救治他,資助他,一心一意為他,到頭來……
夏緋恨恨想著,他欠她的,這一世,須得一點一點還回來!


月上柳梢頭,人約黃昏後。
程玉景坐在牡丹亭內,心裡猜測著夏緋的種種。
他來宋府三個多月,並沒有見過夏緋,這次重病,夏緋卻請了名醫救治他,他心中自然感激。
但是,夏緋為什麼無緣無故救他呢?
程玉景猜度著:莫非,她在什麼地方見過我?對我一見傾心?
程玉景對自己的才華及相貌是極有信心的,若不是家道中落,現下寄居別家府邸,憑他的相貌,誰家女子不想嫁?
聽聞夏父留給夏緋一大筆嫁妝,光是在京城,她名下就有幾家鋪子並田莊,若她長得不差,那麼……
程玉景屈指,彈了彈掌心。這次撿回一條命,再不能像從前那樣渾渾噩噩,一切都要好好計算得失。
月色正好,遠遠的,有燈籠的光亮過來了。
程玉景一下站了起來,欲舉步出亭外相迎,猛然又覺自己失態,複又坐下,裝作矜持。
朱嬤嬤舉著燈籠,引導夏緋前行。
夏緋戴著帷帽,帽沿垂著的面紗,遮住了她面容。
朱嬤嬤抬眼,雖看不真切,也分辨出來,牡丹亭中已坐了一人,便低聲道:「小姐,亭中的應該是程公子了。」
夏緋「嗯」了一聲。
朱嬤嬤斟酌一下言詞,勸道:「小姐,程公子雖有才貌,身子到底太弱,還得再看看,才能相託。」
夏緋淡淡道:「嬤嬤,妳誤會了,我此來非是要相託終身,而是要劃清界線。」
朱嬤嬤大為不解,小姐到底在想什麼呢?
很快到了牡丹亭前,朱嬤嬤守在亭外。
夏緋接過燈籠,提裙角,款款步上臺階。
程玉景見對方雖用帷帽遮了容貌,但身姿曼妙,不由喉頭一熱,起身相迎,雙手一拱說:「夏小姐來了!」
「嗯!」夏緋微抬下巴,在帷帽後看程玉景。
程玉景大病初癒,身形瘦削,下巴尖尖,但月色下瞧著,仍不掩其俊秀出塵的姿容。
夏緋心內百感交集,自己曾愛慕了這人兩年,盡全力資助了兩年,這人卻在高中狀元後嫌棄自己醜,下手毒殺。
仇人相見,分外眼紅!想要掌摑他,想要質問他,想要灌他一杯毒酒……種種痛恨情緒之外又夾雜了一絲猜想,前世若早些露出真容,他會如何待她呢?
夏緋咬著唇,一腔委屈,心酸莫名。
程玉景見夏緋不說話,以為她害羞,便又主動道:「小生得夏小姐相救,方才得以活命,這番恩情實在無以為報。今晚夏小姐肯來相見,小生也是感激不盡。」
夏緋開口說:「我來是想告訴你,這廂請名醫,總共花了三百三十兩銀子。你只須寫下一張一千兩銀子的欠條,明兒交給朱嬤嬤便可,不必感激我!」
程玉景愕然想道:她救治他,不是因為愛慕自己,而是要變相放印子錢?
「天晚了,告辭!」夏緋轉身下臺階,一陣風拂來,撩起她帷帽的面紗,露出半邊臉。
程玉景看得真切,身子瞬間酥了半邊,喃喃不能言。
夏小姐竟是一個絕色美人啊啊啊!


「嬤嬤,老夫人那邊使人來喚小姐過去呢!」大丫頭綠蘭跟朱嬤嬤稟報。
朱嬤嬤問道:「是哪個丫頭過來傳喚?」
綠蘭答道:「是老夫人身邊的大丫頭翡翠。」
「知道了。」朱嬤嬤說著,揭簾子進去跟夏緋稟報。
夏緋放下手中把玩的白玉梳,沉吟道:「早起請安,外祖母並沒有說什麼,現下突然讓翡翠來喚我過去,難道是……」
朱嬤嬤也猜測道:「或者是跟婚事有關,這廂要和小姐正式商議了?」
夏緋點點頭,坐到梳妝檯前檢看妝容,又重換了一套衣裳,這才帶了朱嬤嬤和綠蘭隨翡翠去見宋老夫人。
宋老夫人這裡,遣開丫頭們,只單留了兒媳婦羅氏在身邊。
眼見夏緋帶著奶娘和丫頭進來,便頷首道:「阿緋坐下,別的人出去吧!」
朱嬤嬤和綠蘭見此情景,分明是有大事要商議,便齊齊告退,到院門外候著。
房中清靜了下來,宋老夫人且不說喚夏緋過來何事,而是先斥道:「每月胭脂水粉月錢,全沒有少妳的,妳就是容貌不佳也學學打扮,塗些上等脂粉,不致頂著這麼一張臉出來氣人。」
夏緋垂首道:「老祖宗,不是我不學打扮,而是面部浮腫,動不動起紅疹,只得多塗粉遮蓋。先前也請大夫診過,大夫開了藥,卻消不了浮腫,沒奈何啊!」
宋老夫人並不是第一次就這個問題斥責夏緋,夏緋也不是第一次分辯。
羅氏心中有數,這是宋老夫人要說正事之前,先提醒夏緋相貌不佳這回事,省得她挑三揀四。
看著祖孫兩人氣氛不對,羅氏忙打圓場道:「俗語說,女大十八變,阿緋這才十四歲,沒準再過幾年,容貌長開了,浮腫便消了呢!」
「都十四歲了,這個樣子便是這個樣子了。」宋老夫人歎息一聲。
夏緋的頭越垂越低,十分卑順的模樣。
「好了,這廂喚妳來,是有一事跟妳商議。」宋老夫人態度稍和緩,說道:「妳呢,也這個歲數了,該說親了。」
「有人向我提親麼?」夏緋抬頭,作出驚喜狀。
宋老夫人神色愈加和緩,點頭道:「是大將軍府的人來提親了。」
夏緋結巴起來,「大將軍府?可是陳將軍只有一個女兒,並沒有兒子啊!」
羅氏忍不住插嘴道:「是給陳將軍提的親。」
「呃!」夏緋瞪大眼睛嚷道:「大將軍都三十五歲了,我才十四。」
「妳這孩子!」羅氏打斷夏緋,笑著說:「人家大將軍正當壯年,前途無量,底下又沒有兒子,妳一嫁過去就是當家主母,將來有了兒子,整個府都是妳作主,強過嫁那些愣頭青。」
宋老夫人點頭道:「正是妳舅母說的這個理兒。」
夏緋看看宋老夫人,再看看羅氏,心裡一陣冷笑。好啊,她們還是跟前世一樣,想把她賣一個好價錢。
「老祖宗,舅母,我不同意!」夏緋站起來,一字一句道。
宋老夫人和羅氏不由愕然。
雖說大將軍年歲稍大了一些,但這樣的家世,想娶一位繼室,那也是大把人趨之若鶩。大將軍來提親,以她們瞧來,那是大將軍看得起宋家,看得起夏緋,夏緋要是稍有腦子,便會答應這門婚事。
「阿緋,妳不嫁陳將軍這樣的,那妳想嫁什麼樣的?」宋老夫人冷笑質問。
「我、我想等表哥娶親之後,再議婚事。」夏緋「咚」一下坐回椅子上。
宋老夫人和羅氏面面相覷。
原來,夏緋心儀宋敏行!
早些時候倒也聽過風言風語,說是夏緋經常「偶遇」宋敏行,只宋敏行最是厭惡相貌不佳的,便設法避開夏緋,方才相安無事。
羅氏暗歎一聲,夏緋小時候極是玉雪可愛,至九歲來宋家也是美人胚子一個,實在料不到短短幾年,她卻越變越醜,長成了這個樣子。
宋老夫人也是無奈,為著夏緋相貌變醜,她懷疑夏緋是否身體出了問題,也請過大夫給夏緋診斷,但大夫只說極可能是胎毒,好好調養便是,別無解藥。
當年接夏緋到宋家時,諸人心中有數,皆認為夏緋以後會婚配與宋敏行,可夏緋現下如此相貌,這婚事明顯是不成了。
夏緋見宋老夫人和羅氏瞬間沉默,卻是暗笑:她們真以為自己想嫁表哥麼?真是可笑!她不過想等他娶親,米已成飯,不能妄想她了,再露出真容罷了!
羅氏艱難開口道:「阿緋,妳表哥他還得過兩年才會成親,那時妳已十六了。」
宋敏行去年底已是訂親,恰好女方要守孝三年,雙方議定過兩年才成親。
夏緋道:「老祖宗,舅母,我的婚事,過兩年再議吧!」
宋老夫人和羅氏再次面面相覷。這是非要等宋敏行成親,她才死心?
「阿緋,再過兩年,妳年歲上來,怕是連大將軍這樣條件的也難找了。」宋老夫人皺眉。
「求老祖宗成全!」夏緋口吻堅決。
羅氏皺眉,卻沒有再開口。宋家現下注重名聲,若是強將夏緋婚配,她一鬧騰,外人會說宋家欺負弱女,對宋家名聲不利,此事還真是不好辦。
宋老夫人也如羅氏一樣心思,斟酌一下便問道:「阿緋,妳是嫌陳將軍年歲大?」
「反正陳將軍的女兒都跟我一樣歲數了,我不想嫁他。」夏緋道。
「那此事便作罷,」宋老夫人道:「只一條,再有人說親,一切要聽我安排,不得再違拗!」
話已至此,夏緋知道自己沒法再拒絕,只好點頭。
還是得趕緊謀一個良人,脫離這個火坑。
夏緋心口突然一痛,前世她也是這樣想,結果選錯了人,沒有脫離火坑,還丟了性命。
沒多久,程玉景從其他門客嘴裡得知了大將軍請人上宋家提親的事,他費了一點心思,打聽到大將軍陳長春想提親的對象是夏緋。
他心情激盪,搓著手自語,「如此家底,如此絕色,怎能嫁給別人當繼室呢?不行,我得見見她,好好勸勸她!」
第二章 帕子引起的誤會
「小姐,程公子約見,說欠條要親手交與妳。」朱嬤嬤俯在夏緋耳邊道。
「那便見吧!」夏緋想了一想道。
「小姐無意相託終身,何必再見他?」朱嬤嬤道:「若被人瞧見,傳出風言風語,倒是不好。」
「嬤嬤,我有我的道理。」夏緋淡淡道。
「小姐,程公子雖落魄,到底是讀書人,能助一把就助一把,若沒別的意思,還是別與他見面了。」朱嬤嬤又勸道。
夏緋咬唇,程玉景前世負她,毒殺她,她今世豈能輕易放過他?她要見程玉景,要吊著他,要讓他也嘗嘗被辜負、被下狠手的滋味。
黃昏時,程玉景依約到了牡丹亭。
待看見兩個人影往這邊來了,程玉景站了起來,有些按捺不住激動的心情。
夏緋先是請名醫救治他,接著答應見面,雖則見面時索要欠條,但焉知不是想藉此再見自己一面呢?而且有了欠條便有了牽扯,自己與她的債務未清前,便有藉口接觸她。
看,今兒相約,她又赴約了。
至於欠條麼,自己短期內還不清債務,大可以問她要如何?她要如何的話,自己順從了就是。
夏緋戴著帷帽,款款到了牡丹亭前,如上次一樣示意朱嬤嬤候在亭外,自己上了臺階,步上亭內。
「夏小姐請坐下說話。」程玉景在石凳上鋪了手帕,熱絡請夏緋坐下。
夏緋雖遮了面容,程玉景卻在心中一點一點描摹上次見過的模樣,恨不得掀開她面紗再瞧個仔細。
夏緋情緒複雜,前世數次和程玉景相見,他態度雖不錯,卻從未如此殷勤。
程玉景待夏緋坐下,又拿手中扇子給她扇風,一邊道:「此間花多,夜間常有小昆蟲,小心蟲子飛近。」
也太殷勤了,仇恨好像消了一點點。夏緋詫異自己竟然不厭惡程玉景的討好。
「夏小姐,我這次約見,其實是另有一件要事想勸勸夏小姐。」程玉景斟酌語氣道。
「你說。」夏緋開口,聲音婉轉動聽。
人美,聲也甜。程玉景有些迷醉。
「聽聞,陳將軍向夏小姐提親?」程玉景停一下看夏緋的反應,接著道:「我覺著,以夏小姐的相貌家世,不必當別人的繼室。」
「人在屋簷下,焉能不低頭?」夏緋歎息一聲,站起道:「欠條呢?」
話題轉變太快,程玉景有些懵了。
「欠條!」夏緋再次催促。
程玉景從袖袋裡拿出欠條,遞了過去。
夏緋伸手接過,展開看一眼,見只簽了名字,卻沒有按手印,便喊一聲道:「嬤嬤,印泥。」
朱嬤嬤應聲上臺階,掏出一盒印泥,揭開朝程玉景道:「請程公子在欠條上按上指印。」
程玉景有些狼狽,挽起袖子,伸手指蘸了印泥,按下手印。
「嬤嬤,走!」夏緋收起欠條,再不看程玉景一眼,款步下臺階。
看著主僕兩人走遠,程玉景還有些回不過神來。欠條的事,他以為就是說說而已,不會真收下的,卻不料她竟然真的收了,還要他按指印?!

回去的路上,夏緋腳步沉重。
前世,她拒絕陳長春的婚事後,羅氏又想把她許給侄兒。
那時夏緋已和程玉景私定了終身,一咬牙便把此事和盤托出,並把程玉景給的信物交給宋老夫人和羅氏驗看。
宋老夫人和羅氏權衡利弊,便暫時按下她的婚事。
程玉景若能高中,謀得官職,那時娶了夏緋,對於宋家更是有利。
若不中呢,宋家自會對程玉景施壓,讓他放棄夏緋。說起來夏緋又不是美人,想那程玉景也不會太過留戀,只是在程玉景高中之前,他們的事兒還得遮嚴實些。
因有此心思,宋老夫人和羅氏便對夏緋私會程玉景一事睜一眼閉一眼。在羅氏安排下,整整兩年夏緋和程玉景私會的事都沒有被撞破。
至程玉景對夏緋起殺心時,還以為他們的事其他人並不知。
夏緋一邊走,一邊回顧前事,突然腳步一停。
朱嬤嬤跟著停下,順著夏緋的視線瞧去,這才看見遠處花圃中有一人在種花。
「小姐,瞧著是花匠,沒相干的,咱們走吧!」朱嬤嬤催夏緋。
夏緋凝神聽了聽道:「不是花匠,那人拿了小鏟子在挖花呢。」
朱嬤嬤嚇一跳道:「這麼遠,小姐能瞧見?」
夏緋道:「瞧不真切的,我是聽見了。」
夏緋撫撫自己耳朵。重生後,她便發現自己耳力異常,只要凝神去聽,三丈內的聲音多數能聽個清楚。
朱嬤嬤拉著夏緋急走,走到花圃前喝道:「這幾株花是老爺託人從海外移來的,價值千金,你若毀壞了,可賠得起?」
正挖花的男人聽得聲音,抬眼看一下朱嬤嬤和戴著帷帽的夏緋,雙手卻不停,繼續往花下挖。
他抬頭時,月色照在他臉上身上,夏緋瞧清楚了他的面容,不由愣了愣。
這人叫魏瓖,跟程玉景一樣是新來的門客。
程玉景是家道中落,沒有門路才進宋家當門客,魏瓖則是因為撫養他長大的顧嬤嬤生了一種怪病,四處求醫無門,聽聞宋家有一個偏方可醫此病,便求入宋家當了門客,討要偏方,只是他要了偏方後,顧嬤嬤的病依然沒有好轉。
現下他這是在做什麼?
夏緋回想前世,想了起來,魏瓖前世時,曾聽聞某名花的花下有一種蟲子能入藥救治顧嬤嬤,便不顧一切在花圃中挖那種蟲子,以至毀壞了宋老爺心愛的花。
此事過後,魏瓖便被宋老爺趕出了宋家。
但兩年後程玉景高中時傳來魏瓖的消息,說他是流落在民間的皇子,已得皇家承認,皇帝正擬旨要封他為王爺。
夏緋心念急轉,上前道:「魏公子,別挖了,花下的蟲子並不能治病,告訴你這偏方的人是一個騙子。」
魏瓖愕然抬頭,沙啞著嗓音道:「妳如何知道我的事?」
「我不單知道你這件事,我還知道誰人才能救你的奶娘。」夏緋道。
魏瓖一把丟下手中的小鏟子,出了花圃,走到夏緋跟前,彎身行禮道:「還請小姐告訴我,誰能救我的奶娘?」
「柳清浩。」夏緋清楚報出一個人名。
「這個人是大夫?」魏瓖質疑。
自從顧嬤嬤生病,整整兩年他帶著她尋醫問藥,幾乎找遍了京城裡所有大夫,連走方郎中也不放過,但從沒聽過柳清浩這個名字。
夏緋這才想起,柳清浩這個時候還沒有出名,知道他的人極少。
魏瓖等著夏緋回答。
夏緋答道:「柳大夫師從山谷子神醫,去年出師,在外雲遊,今年才到京城,現下知道他的人並不多。」
山谷子神醫這個名頭魏瓖是聽過的,並且試圖尋找,只是一直找不到,現下一聽神醫有個徒弟到了京城,不由動容。
「還請小姐告知,柳大夫住在哪兒?」魏瓖急急問道,深怕夏緋不肯吐露。
「他寄住在靜安寺中。」夏緋報出地址,又補充道:「柳清浩這個時候,怕是被牽扯了一宗官司,你要請他給你奶娘醫病,先得幫他請個訟師,打贏官司才行。」
「只要能醫好奶娘,請訟師不算什麼。」魏瓖道。
「柳清浩惹到的人比較麻煩,想要打贏官司,就得請京城裡最好的訟師。」夏緋看一眼魏瓖,又道:「一場官司打下來,訟師費怕是要一千兩左右。」
「一千兩?」魏瓖皺眉。這兩年為了給奶娘治病,家產已全部變賣,手中並無餘財。若跟要好的朋友借上幾百兩,還是能借到的,但一千兩麼……
夏緋看魏瓖一眼,此人眉若刀裁,狹長雙眸,鼻梁高挺,初看神情凌厲,令人不敢細細端詳,若多看一眼卻會發現,他相貌和程玉景各有千秋,也是一個不可多得的美男子。
朱嬤嬤站在一邊,訝異得說不出話來。自己一直服侍小姐,從來不知道她還認識什麼柳清浩大夫,什麼山谷子神醫,而且,自己都不知道眼前這位公子是誰,小姐怎麼就知道了?不單知道此人,還知道他的奶娘正病著?!
朱嬤嬤正發怔,又聽得夏緋跟那男人道:「我可以借你一千兩。」
「小姐!」朱嬤嬤不由出聲,想要阻止夏緋。小姐雖有錢,但也不能這樣亂借出去。
夏緋轉頭,安撫地看朱嬤嬤一眼道:「嬤嬤,我有分寸,妳別擔心。」
朱嬤嬤待要再說什麼,看一眼魏瓖,便閉了嘴。
也罷,這位男子瞧著,並不輸程玉景。或者小姐另有謀劃,打算把雞蛋放在兩個籃子裡,以防萬一。
魏瓖聽到夏緋主動提出相借銀子,眉頭又是一皺,問道:「有什麼條件?」世上哪有無端端肯相借銀子的?當然是有條件。
「啪啪……」夏緋輕輕鼓掌,笑道:「魏公子好生通透。」
「嗯?」魏瓖挑眉。
「條件便是,若有一天,我想脫離宋家,魏公子要相助一把。」夏緋一字一句道。
魏瓖不解,這女子想脫離宋家?那她是誰?
「敢問小姐和宋家是什麼關係?」魏瓖問道。
「我姓夏,宋老爺是我舅父。」夏緋報上身分。
「妳是夏小姐!」魏瓖意外。
他進宋家當門客時自然要先打聽宋家諸人情況,夏緋的身世他也聽過。
夏緋點點頭。
魏瓖不解,夏緋家底豐厚,寄居在宋家,一切有長輩作主,過的是錦衣玉食的生活,相信宋家長輩將來也會給她安排一樁好婚事,讓她有一個好歸宿。能過這樣安穩的生活,為什麼要脫離宋家呢?離了宋家,一個孤身女子在外面,豈是好過的?
夏緋見魏瓖蹙眉不語,便道:「總之,你只要答應我的條件,我便助你找到柳清浩,並借你銀子。」
魏瓖只略一想便點頭道:「成交。」
夏緋道:「你明兒先去找柳清浩,證實我所言不虛,之後我再讓嬤嬤把銀票交給你。」
魏瓖看著夏緋道:「可否請夏小姐摘下帷帽,讓我瞧一眼真容呢?以後若碰見,也不致冒犯。」
夏緋輕笑一聲道:「今晚出行,並沒有理妝,模樣不雅,不宜見客。下回與公子相見,自當摘下帷帽。」
魏瓖一聽,自然不再勉強。
待夏緋扶著朱嬤嬤的手款款走遠時,魏瓖猶自站在月色下遙望遠處。

夏緋回到房中換衣裳時,這才發現藏在身上的一方帕子不見了。她和朱嬤嬤尋了一遍,並無帕子蹤影,猜測是落在園子裡了。
朱嬤嬤道:「天也晚了,這會不好出去尋的,老奴明兒一早就沿路去園子裡尋找。」
夏緋道:「算了,也不是什麼珍貴的物事,不見便不見吧!」
朱嬤嬤道:「那是小姐親手所繡的帕子,能尋回總要尋回的。」
夏緋推斷帕子遺失的路段,開口道:「在牡丹亭時帕子還在,遺落的地方,應該在花圃那邊。」
朱嬤嬤脫口道:「會不會被魏公子撿去了?」
與此同時,魏瓖正在燈下展開帕子,心下猜測夏緋的意圖。
她故意遺下帕子,所為何來?
「咳……」顧嬤嬤倚坐在床上,咳嗽了一下,見魏瓖過來幫她撫背,便笑問道:「看什麼那樣入神?」
魏瓖把帕子遞給顧嬤嬤,說了今晚之事。
顧嬤嬤帶笑瞥了一眼魏瓖,嗔怪道:「這麼明顯,你還不懂?」
魏瓖正色道:「請嬤嬤教我。」
顧嬤嬤幽幽道:「人家姑娘看上你了!」
「呃?」魏瓖疑惑一下。
顧嬤嬤道:「老奴閒時和宋府的廚娘八卦,倒是聽了幾句,說這位夏小姐相貌平庸,今年十四歲了,來提親的,不是想聘她為繼室,就是看中她家財,並沒有年貌相當的看上她。
「老奴若是她,這當下也會急。」顧嬤嬤分析道:「她這是瞧中你,正好藉著老奴生病之機,賣你一個人情,到時麼……」
「嬤嬤,我帶著妳寄住在宋府,有什麼值得人家瞧中的呢?」魏瓖打斷顧嬤嬤的話。
顧嬤嬤咳嗽幾聲,喘過氣來,笑道:「你呀你,並不知道自己的矜貴之處,不說別的,單你這模樣,便足夠吸引夏小姐了。」
魏瓖道:「嬤嬤,妳養大我,看我自然是千好萬好,別人卻不一定了。」
顧嬤嬤比一個手勢道:「別人是不一定,但這位夏小姐對你肯定是有所圖的。」
「嬤嬤,妳想多了。」魏瓖給顧嬤嬤倒水,不願意再繼續這個話題。
「放下,放下,老奴自己倒。」顧嬤嬤掙扎著要起身,一邊念叨道:「你要記著,你是矜貴人,只有別人服侍你的,你用不著服侍別人。」
「嬤嬤,妳不是別人!」魏瓖按著顧嬤嬤道:「妳養大我,我服侍妳是天經地義的事。」
顧嬤嬤聞言,一顆心熨貼極了,帶笑道:「真拿你沒法子!」
魏瓖餵顧嬤嬤喝了水,又給她擦了臉,這才坐下。
顧嬤嬤卻是心思百轉,朝魏瓖道:「你幫嬤嬤把抽屜裡那方帕子拿出來。」
魏瓖打開抽屜,在顧嬤嬤指示下,拿出一方帕子,遞到她跟前。
顧嬤嬤展開帕子看了看,重新疊整齊了,交到魏瓖手上道:「你且擱在懷中,下回見著夏小姐,她若問你討要帕子,你便把這方帕子交給她。」
這是交換信物的節奏?魏瓖一怔道:「嬤嬤,這不妥吧?」
「嬤嬤都只剩一口氣了,你就聽嬤嬤的吧!」顧嬤嬤喘一口氣道。
魏瓖蹙眉,長歎一口氣道:「夏小姐遺落帕子,到底是有意還是無心,並未可知,還得知道她之意,方才……」
顧嬤嬤道:「瓖兒,這女人心中的曲曲彎彎,嬤嬤比你明白,你聽嬤嬤的沒錯。」
「但我還沒見過她真容,目下對她也無感覺。」魏瓖為難道。
「瓖兒,你不需要對她有感覺。」顧嬤嬤道:「她對你有感覺就行。」
魏瓖還想再說,就聽顧嬤嬤又道:「想讓嬤嬤到時走得安心些,就聽嬤嬤的。」
魏瓖只得閉了嘴。


遇見魏瓖之後,夏緋輾轉反側,一晚睡不好。
朱嬤嬤聽得動靜,起來服侍,悄聲問道:「小姐有心事?」
「嗯。」夏緋道:「想到前路茫茫,心中惶然罷了。」
朱嬤嬤道:「小姐又美貌又多智,總能覓得如意郎君的。」
「但願吧!」夏緋幽幽道。
「睡吧,明兒還要早起呢。」朱嬤嬤給夏緋掖了掖被子,放下紗帳。
夏緋轉身向內,閉上了眼睛,一時想到程玉景前世負她種種,一時想到魏瓖的身世,不由感歎,又折騰了一會,這才睡著。
隔日下午,朱嬤嬤從外面匆匆回來,進房跟夏緋道:「小姐,魏公子約見妳呢!」
夏緋道:「跟他說,在牡丹亭見面。」
「小姐,不若換個地方見面吧,頻頻往牡丹亭去,怕被人懷疑。」朱嬤嬤道。
「不會,宋府諸人皆知道我喜歡牡丹,這時節正是牡丹盛開時,我往牡丹亭賞花,是正常的事。」夏緋微微一笑道:「至於在牡丹亭中遇上了誰,也不過湊巧。」
朱嬤嬤見勸不動夏緋,只得作罷,心下卻暗暗嘀咕:小姐越來越不聽勸了!
夏緋坐到鏡子前,看著自己易容過的模樣,搖搖頭道:「也太醜了,怪不得姓程的不忍直視,要下殺手。」
「小姐說什麼呢?」朱嬤嬤聽不真切,問了一句。
「沒什麼。」夏緋招呼朱嬤嬤上前,歪頭道:「嬤嬤,另給我化個妝,臉頰上的黑痣留著,但臉不要這樣浮腫,眉毛也別這樣尖酸刻薄。」
「小姐是怕魏公子見了妳樣貌會嚇退?」朱嬤嬤笑問道。
「是。」夏緋應一句,心裡卻道:是要防著因為太醜而被殺。
朱嬤嬤手快,一會兒就給夏緋另畫了一個妝容。
夏緋對鏡自照,樣子倒沒有大變,但看得出來,順眼了許多。
「好了,以後就照這樣子化妝了。」夏緋道。
朱嬤嬤應下,看看天色不早了,便又遵照夏緋的意思出門去告知魏瓖,相約第二日傍晚見面之事。
第二日早上,夏緋才用過早飯,略收拾了一下,就聽見丫頭在簾外喊了她一句。是綠蘭的聲音。
因夏緋不敢以真容示人,平素房中除了朱嬤嬤,其他人都要先喊一聲,經允許了才能進去,綠蘭也不例外。
夏緋耳力異常,早聽見了腳步聲,待綠蘭再喊一句,便道:「進來吧!」
綠蘭應聲而進,稟道:「小姐,翡翠姊姊又來了,說是老夫人請小姐去說話。」
「知道了,妳下去吧!」夏緋打發了綠蘭,沉吟一下道:「想來,是陳將軍那邊還有話說。」
朱嬤嬤道:「小姐不願意嫁,陳將軍也不能強求吧?」
宋老夫人和羅氏,這會正陪一位年約四十的貴婦人說話。
貴婦人是陳將軍異母姊姊陳白露。
陳長春嫡妻去世後,府中少了女主人打理中饋,便接了孀居的陳白露回到將軍府中幫忙,並教導女兒陳玉棠。
陳白露認為陳長春正當壯年,該當再娶一位繼室過門,便著意打聽適齡的女子。打聽來打聽去,選中了夏緋,這才託人上門提親。
她料不到的是夏緋會拒絕這門婚事,她今日上門,要求見夏緋一面,想親自問清楚,是否本人不想嫁陳長春。
宋老夫人和羅氏不敢得罪陳白露,只得讓人去請夏緋過來。
正說著話,外面有腳步聲,簾子揭起,夏緋進來了,福一福身道:「見過老祖宗,見過舅母。」
「阿緋過來,這位是陳家姑奶奶,快快拜見!」羅氏忙介紹。
一面說著,一面看夏緋一眼,暗道:莫非知道有客要來,下功夫打扮過了?瞧著今兒眉形畫得好,臉上浮腫消了些,雖不算美,也不能說醜了。
陳白露見著夏緋,也是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通,心下道:若不是臉頰長了幾顆小黑痣,這相貌也不算醜了,怎麼外面傳得有鼻子有眼的,說她相貌像夜叉呢?
「給夫人請安。」夏緋盈盈拜了一拜。
「快起來,」陳白露早示意身邊的丫頭扶起夏緋,一邊又脫了手中的鐲子道:「這鐲子水頭好,正配年輕姑娘。」說著,已是拉過夏緋,硬把鐲子套到她手腕上。
「快謝過夫人!」宋老夫人提醒夏緋。
夏緋忙道謝。
「好了,坐下說話吧。」陳白露待夏緋坐下,正色道:「夏小姐,妳到底嫌我們將軍府什麼呢?」
朱嬤嬤在旁邊代夏緋著急,陳大姑奶奶這樣問太過囂張了,小姐要怎麼回答呢?
夏緋一副詫異狀道:「夫人何出此言?」
很好,把球踢回去了!宋老夫人和羅氏齊齊鬆口氣。
陳白露不悅道:「將軍府來提親,夏小姐不是拒絕了麼?這不是嫌我們將軍府麼?此番來是想問問,到底將軍府有什麼不如妳的意?」
宋老夫人和羅氏先前雖也看好這門婚事,但此時一聽陳白露的話也不禁暗暗生氣,這樣問話也太欺負人了。
夏緋前世拒絕了陳長春的婚事,但那時並沒有陳白露這一齣,當下暗暗嘀咕道:難道有些事兒已變得不同了?
陳白露見夏緋低頭不語,不由冷笑道:「怎麼,不敢說了?」
夏緋猛然抬頭道:「夫人這樣說話,讓人不知道如何回答。」
陳白露一噎,想到此來的目的,緩了緩臉色道:「夏小姐,舍弟是堂堂大將軍,外間不知道多少人想嫁他,我只奇怪妳為何要拒婚?」
夏緋道:「我也奇怪夫人為何瞧中我?我這相貌,多數人並不看好。」
陳白露道:「娶妻求賢,相貌不重要。」
「我在外面有了賢名?」夏緋一副意外的模樣。
陳白露別開頭道:「是。」違心之語啊!
夏緋淡淡歎口氣,這位陳大姑奶奶到底瞧中自己什麼呢?非要逼她答應婚事。
陳白露又道:「話已至此,夏小姐還要拒婚麼?」
這廂再拒絕,便是要結仇,和將軍府結仇,極其不明智。
宋老夫人大急,出聲道:「阿緋,此事再考慮考慮吧!」
夏緋低下頭道:「我能否見將軍一面,再作決定?」
陳長春見了她的模樣,自然不會強求了。夏緋想著。
陳白露一口答應道:「可以,明兒早上我派人來接妳過將軍府。」
夏緋強笑道:「夫人誤會了,是將軍府來提親,自當是將軍上門來相見。」
陳白露微怒道:「將軍事情多,哪有空兒上宋家?」
「既然這樣忙,哪有空成親?」夏緋回一句。
眼見雙方要鬧僵,羅氏趕緊插嘴道:「明兒我們正好要到廟裡求籤,不若請將軍抽空,在廟裡和阿緋見一面?」
陳白露順著臺階下,點頭道:「那便這樣說定了。」
第三章 未來夫婿人選多
送走陳白露,宋老夫人屋裡擺中飯,便留下夏緋用飯。
飯畢,宋老夫人遣開丫頭,朝夏緋道:「阿緋,大將軍的婚事,還是好好想想吧!」
夏緋仰臉道:「老祖宗,男人見了我這張臉,還想娶麼?」
宋老夫人一怔,半晌道:「所以,妳要求見大將軍,是想讓他瞧清楚妳,自行作罷?」
夏緋紅了眼眶道:「老祖宗,大將軍見了我,定會自己打退堂鼓。」
只要不涉及宋家利益,不涉及宋敏行這個乖孫,宋老夫人還是疼愛夏緋的,聞言伸手攬了她,安慰道:「好了,妳相貌雖不佳,這些年一直勤學,也算有學識,再加上有豐厚嫁妝,並不愁嫁的。」
祖孫倆說了幾句話,眼見宋老夫人要午睡,夏緋便告辭出來。
回到房中,夏緋細思陳白露今日的言行,越想越奇怪。陳將軍想要娶繼室,有的是人選,何必一定咬住自己不放。自己現下能拿出來說的,便是嫁妝了,但將軍府歷來賞賜豐厚,並不缺錢財,也斷然不會做出謀了繼室嫁妝中飽私囊之事,那到底是為了什麼呢?
夏緋回想前世,恍惚記起,陳白露後來幫陳將軍娶了一位姓陸的女子為繼室。
「陸氏!」夏緋搜索記憶,突然捂住嘴。
咦,那位陸氏也是嫁妝豐厚,相貌不佳,條件和自己相似呢!
難道說,陳將軍喜好異常,喜歡相貌不佳的女子?
夏緋心頭一驚,喊過朱嬤嬤道:「嬤嬤,妳瞧瞧我,是不是依然太醜了?」
朱嬤嬤端詳一下道:「還好了。」
夏緋撫一下臉道:「我想著,做人還是不要太顯眼。」
「嗯?」朱嬤嬤不解,等著下文。
夏緋接著道:「長得太漂亮,或者長得太醜,都會引人注意。我的意思是,再化一個妝,不要太醜的,看著相貌平庸,不引人注目的便可。」
朱嬤嬤領會她的意思,很快動手,幫著重化了一個妝容。
妝成,夏緋對鏡自照,點頭道:「這樣好。熟人瞧著,只以為我臉上浮腫消散了一些,並不覺得我相貌有什麼變化。不熟的人瞧著,也不致覺得我太醜,只會覺得我長得不美罷了。」
「小姐要以這模樣見魏公子麼?」朱嬤嬤問一句。
夏緋點點頭。
魏瓖那邊,昨日依照夏緋給的地址找到柳清浩後,心情便激盪著。
經詢問,柳清浩確實醫好過與顧嬤嬤同樣的病例。但柳清浩說,要醫此病,還得親自出城採到一味藥,只他最近被人陷害,牽扯進一宗官司,官府勒令不許他出城,只能在靜安寺附近活動,直至官司完結才能自由。
事情完全如夏緋所言。
待傍晚,魏瓖便如約到了牡丹亭。
看看天色漸漸轉灰,近了黃昏,才見兩個人影朝這邊過來了。
魏瓖眼力好,憑身形認出來,來人正是夏緋和朱嬤嬤。
到了牡丹亭前,朱嬤嬤如以前一樣,候在亭外。
夏緋踏步上臺階,輕聲道:「讓魏公子久等了。」
魏瓖見夏緋依然戴著帷帽,不見真容,略有些失望,聞言道:「我也是剛來,並沒有多等。」
夏緋點點頭,從袖口中拿出一張銀票道:「魏公子見過柳大夫後,當知我所言不虛,現在魏公子要幫柳大夫請訟師,是需要銀子的。」說著遞過銀票。
伸手要接女子的銀票時,魏瓖臉上起了一點暗紅,很快又恢復正常,低聲道:「多謝夏小姐,我回頭寫一張欠條奉上。」
「嗯。」夏緋瞧瞧魏瓖,此時天色漸漸昏暗,朱嬤嬤手中的燈籠光透了一點進亭中,隱約可見魏瓖臉上一絲微紅,心下一動,暗道:這樣看著,他比程玉景還要動人呢!
魏瓖想起顧嬤嬤的話,開口道:「夏小姐可否摘下帷帽呢?」
夏緋二話不說,當場摘下帷帽。
魏瓖一瞧夏緋,有些失望。體態如此窈窕,聲音如此動聽的女子,卻長了一張極其平庸的臉。
魏瓖那絲失望,沒有逃過夏緋的眼睛。
夏緋有些傷感,若相貌不佳,縱然出手相助,萬般真心,也無法博得對方好感。
罷了,這人也不是什麼好的。夏緋想定,福一福身道:「魏公子那日可有在花圃撿到一方帕子?若撿到,還請歸還。」
一見她真容便失望,若撿到帕子,也不會留著了。夏緋暗暗尋思。
魏瓖見夏緋如顧嬤嬤所料想討回帕子,不由有些猶豫。
這位夏小姐固然心腸好,但相貌這般平庸,自己當真要跟她換帕子,定下關係?
「魏公子,」夏緋見魏瓖遲疑著,心下判定帕子確實是被他所撿,便強調一句道:「請歸還帕子!」
魏瓖回過神來,罷了罷了,這位夏小姐除了相貌不佳,其他方面卻是不錯,換帕子便換帕子!
魏瓖掏出帕子時,心底又生憾意,這一世,就要被這相貌平平的女子所縛了麼?
魏瓖泛起自憐的情緒時,夏緋已伸手從他手中奪過帕子,轉身下了臺階,帶著朱嬤嬤走了。
魏瓖看著空空的手,心下道:這麼迫不及待換走帕子,當真是……
夏緋回到房中,梳洗完畢,換了衣裳,正要上床安歇,卻聽朱嬤嬤驚叫一聲。
「嬤嬤怎麼了?」夏緋問一句。
「小姐妳看!」朱嬤嬤收拾著梳妝檯,正準備把夏緋的帕子收好,一抖帕子,卻發現這方帕子並不是夏緋那一方。
夏緋過去拿起帕子看了看,見帕子上繡了一竿青竹,旁邊有一個魏字,一瞧就是魏瓖的東西,便道:「這是拿錯了?」
「小姐又糊塗了!」朱嬤嬤道:「這哪兒是拿錯?分明是有意調換。」
「你是說,他故意跟我交換帕子?」夏緋嚇一跳。
「可不是麼?」朱嬤嬤道:「小姐露了真容,他還肯換帕子,算是有點真心呢!」
夏緋拿了帕子,心下斟酌起來,要不要搏一搏,跟了魏瓖呢?


第二日一早,羅氏早早派人來催夏緋出門上香。
待到了宋老夫人院落集合時,羅氏有些驚訝,瞧了瞧夏緋道:「阿緋今日氣色好多了。」
羅氏的大女兒宋敏月也跑過來,拉了夏緋道:「妹妹臉上像是消腫了一些,好看多了。」
「我也這樣覺得。」夏緋含笑道。這位表姊一直待自己不錯,一點也沒嫌棄自己貌醜,好幾次還因為丫頭嚼舌自己相貌而苛責了丫頭。
宋老夫人也收拾好了,轉頭看見夏緋,打量一眼道:「今兒裝扮不錯。」
一行人很快出發,到了靜安寺中。
上香完畢,又到禪房中用了齋飯,宋老夫人和羅氏開始抄經,餘者便去解籤。
宋敏月拉了夏緋一道去解籤,一邊問:「妹妹求的什麼籤?」
「不告訴妳。」夏緋逗宋敏月。
「噗,妳不告訴我,我也知道,妳求的,定然是姻緣籤。」宋敏月一口斷定。
「不是。」夏緋笑笑道:「就告訴姊姊吧,我求的是平安籤。」
兩人說笑著,到了前面解籤處。
夏緋把籤筒塞在宋敏月手中道:「姊姊幫我拿著,我去去就來。」
「去哪兒?」宋敏月問一句。
夏緋俯在宋敏月耳邊道:「去方便一下。」
宋敏月恍然,低笑道:「讓奶娘陪妳過去,別一個人亂跑。」
「放心,就我這模樣,就是一個人亂跑,也沒人打主意的。」夏緋自嘲一句,轉身走了。
趁著人不注意,夏緋已是繞過禪房,悄悄前往靜安寺後山中。
要是沒有記錯,前世這個時候,柳清浩寄住在靜安寺,閒時往後山亂逛,朝一顆古槐樹扔石頭,得到一本驚世醫書,從那本醫書中又學了驚世醫術,可惜後來他也因醫術驚世而亡。
柳清浩是神醫山谷子關門弟子,天賦過人,但卻稍欠缺世情。那時節他得了醫書,學得剖腹之術,當眾施術,剖開一位難產的孕婦肚子,取出嬰兒。嬰兒活了,孕婦卻失血過多而亡。
孕婦娘家人接受不了,舉起棍棒朝柳清浩頭上砸,他當場被打死。
他死後,關於他如何學醫術、如何得到那本醫書的事也傳開了,只那本醫書後來又不知所蹤。
夏緋循著前世所聽聞到的細節,來至一棵古槐樹下。
她仰頭看著古槐樹,從地下尋了一塊石子,奮力往樹上扔。
她力小,扔了幾塊石子,古槐樹毫無動靜,並沒有像傳聞那樣從上面掉下一本醫書來。
「看來醫書不易得啊!」夏緋自語,又再扔一顆石子。
「啪」一聲震響,這回,樹上掉下一人。
夏緋嚇一跳,後退一步,差點尖叫出聲。
摔在地下的少年男子掙扎著爬起,一邊道:「姑娘不要慌,我不是壞人。」
「你是誰?」夏緋見男子穿了灰色長袍,頭髮隨意挽起,裝扮草率,但因長得眉清目秀,並不討人嫌。
少年男子拍打著身上灰塵,一邊自我介紹道:「我寄住在靜安寺,是一名大夫。」
「你是柳清浩?」夏緋驚呼。
「小姐認識我?」柳清浩驚奇反問。
「聽人提過你。」夏緋解釋。
柳清浩點點頭,不再糾纏這個問題,轉而問道:「小姐往樹上扔石子做什麼?」
「想看看上面會不會掉下東西來,結果真掉了,還是一個大活人。」夏緋見柳清浩看清了她的模樣,半點不嫌棄,一時也放鬆起來。
柳清浩正無聊呢,見夏緋說話有趣便笑了,順手從地下撿起石頭往樹上扔去道:「要這樣扔,才能扔到樹杈上。」
夏緋學著柳清浩的模樣,撿起一塊石頭,手臂甩後,比劃出一個半圓,再朝樹上扔去。
兩人比賽似的輪著往樹上扔石頭,扔得歡快。
夏緋畢竟是嬌小姐,扔了幾次之後就有些手酸,朝柳清浩道:「再扔一次,如果還沒有掉東西下來,我就要走了。」
「一起扔吧!」柳清浩喊道:「扔!」
夏緋隨著柳清浩的喊聲,跟著奮力一扔,只聽「啪嗒」一聲,樹上掉了一件東西下來。
「咦,真掉東西了!」柳清浩大為驚奇。
夏緋已是奔向前,搶先一步,把地下扁平的小包裹撿起。
「這是什麼呢?」柳清浩也上前,看著夏緋解開包裹,拿出一本書來,連忙探過頭去細瞧。
「《外科要術》!」夏緋念一遍書名,心下感慨,哇呀呀,果然是這本神書啊!
「小姐,能讓我看看這本書嗎?」柳清浩一看書名,再見夏緋翻開書頁,裡面一頁一頁圖譜分明是醫書,不由心癢癢。
夏緋退後一步,自己迅速翻書,翻了幾頁,確認是醫書,心下也知道,這本書落在自己手中並無用處,只有交給柳清浩,才能派上用場,只是……
「柳大夫,這是一本醫書,你要的話我可以送給你,但你要答應我一個條件。」夏緋鄭重道。
「小姐請說!」柳清浩也嚴肅起來。
「此書記載的醫術,技藝驚世,柳大人學會醫術後,不要當眾施術。」夏緋指著其中一幅剖腹的圖片道:「像這類的,千萬要在密室中施術,不能示眾,施行此術時,還須有人護衛你,以防不測。」
柳清浩探頭看一眼,為圖片中的技藝所迷,好一會才道:「真有此等活人的神技?」
「柳大夫,你聽到我剛才的話沒有?」夏緋提醒。
「聽到了。」柳清浩鄭重點頭道:「我答應小姐,小姐如若還不放心,我可以託人上府裡提親。小姐嫁了我,可時時監督,我自不會犯錯。」
夏緋,「……」她有沒有聽錯,一言為定就求親?
夏緋雖覺柳清浩求親似兒戲,但此人不嫌棄自己相貌,還是令人感動的。
「柳大夫,你不嫌我相貌不佳?」夏緋詢問。
柳清浩瞧她一眼道:「妳體態適中,聲音甜美,按理來說,不該長成這樣。」
難道被他瞧出來自己易容了?夏緋暗驚。
柳清浩又瞧夏緋一眼,安慰道:「妳眸子清亮,只是膚色不好罷了,我給妳診脈,開幾劑藥服了,去了臉上浮腫,自當變回美人一個。」
夏緋心想,他這樣說,究竟是以為她失了調養,還是瞧出她易容了呢?
「對了,還未請教小姐芳名。」柳清浩雙手一拱。
夏緋把手中醫書遞過去,一面報了自己的姓名。
柳清浩接過書,如獲至寶,小心翼翼,一頁一頁翻看起來,幾乎忘記夏緋站在一邊。
「柳大夫!」夏緋忙喊了一句。
柳清浩抬頭,眼睛定在夏緋手上,點頭道:「小姐十指尖尖,柔若無骨,是美人手,若調養得當,本也該當是美人。」
「柳大夫現下幫我診脈看看。」夏緋伸過手。
柳清浩幾根手指搭上去,瞬即道:「小姐鬱結五內,飲食無心,睡眠無定,好好調養便是。」
「那我的相貌?」夏緋試探著。
「相貌無妨,調養好了,自然消腫。」柳清浩帶笑道:「小姐若答應,我便託人上門提親,過門後,我會幫小姐好好調養身體。」
「柳大夫,你求親,都是這樣隨意的?」夏緋問道。
「非也非也,求親這件事,我謀劃了好些年的。」柳清浩道。
夏緋,「……」
柳清浩見夏緋不信,便解釋道:「我師父當年從一位女子手中得到一本醫書,便娶了那女子,立誓一生愛她護她,所有一切都給她,我也一樣。」
夏緋失聲道:「若那女子不願意嫁呢?」
「若這樣,自不會勉強,但會盡己所能,助那女子一世安康。」柳清浩一字一句道。
「此事容我想想。」夏緋心中權衡起來,自己拿著程玉景的欠條,魏瓖的帕子,現下又多了柳清浩的承諾,其實,已有多條法子可以擺脫宋家,不用再跟宋敏行碰面。
「阿緋!」此時一個聲音遠遠傳來,是宋敏月在喊她。
「我表姊尋來了,我得走了。」夏緋跟柳清浩告別。
柳清浩道:「小姐若下了決定,便來寺中告知我,我好準備提親。」
夏緋紅了臉,微微點頭。
柳清浩摸摸身上,解下一方田黃印章,遞過去道:「此是信物。」

「阿緋,妳跑哪兒去了?叫我好找!」宋敏月一把拉住夏緋,抱怨起來。
「就在後山轉轉呢!」夏緋拉了宋敏月的手,含笑解釋。
兩人一路說著,一路往前邊禪房。
羅氏正派人找她們姊妹,一見她們來了,這才鬆口氣。
「阿緋,快些找淨室梳洗梳洗。」羅氏道:「陳大姑奶奶和陳將軍到了,上完香便進來見面。」
夏緋便領朱嬤嬤去淨室。
朱嬤嬤一邊給夏緋補妝,一邊悄聲道:「小姐脫了一點妝,看著亮眼許多,現下補上粉,也不致引人注目。」
朱嬤嬤給夏緋整理衣裳時,發覺她懷中多了一塊田黃印章,便問道:「這是哪兒來的?今早出來,可沒帶這個。」
「嬤嬤,這印章是柳大夫相贈。」夏緋俯在朱嬤嬤耳邊,簡略說了幾句。
朱嬤嬤失聲道:「妳撿到一本醫書送他,他便打算上門提親?」
「是的。柳大夫心思,不與常人相同。」夏緋點評。
「聽著似乎是一位好兒郎。」朱嬤嬤建議道:「若不然就同意了他吧!」
「嬤嬤,他雖不錯,卻怕壽命不長。」夏緋想著柳清浩前世被打死的事,心中擔憂。
「小姐,妳嫌陳將軍年歲大,卻來相見;妳不想託終身與程公子,卻逗弄他;妳防著魏公子,卻與他換了帕子;妳不想嫁柳大夫,卻又收了他的印章。」朱嬤嬤指責道:「小姐,妳這樣遲早會惹禍上身。」
夏緋幽幽道:「嬤嬤,我就是什麼也不做,一樣會惹禍上身。像十歲那年,表哥把我拖進花叢中,若不是妳來得快,後果不堪設想。」
像前世那樣,對程玉景一心一意,最終卻被毒殺。
朱嬤嬤啞然,是的,身為女子,萬般不由人。
夏緋又道:「嬤嬤,以妳的眼光來看,幾位公子及陳將軍,哪位是良人呢?」
朱嬤嬤道:「以老奴來看,倒認為陳將軍不錯,起碼能護住妳。但小姐心中,怕是跟老奴想法不同。」
「嬤嬤真瞭解我。」夏緋一笑。
「只不知道,小姐最屬意的是哪位公子?」朱嬤嬤探問一句。
程玉景自然要放棄,柳清浩癡於醫術,就算成親,一顆心也不會放在妻子身上。魏瓖麼……夏緋沉吟著,沒有答朱嬤嬤。
「小姐裝扮好了沒有,夫人著人來催了呢!」綠蘭的聲音在外面響起。
「好了。」朱嬤嬤代為應一聲,拉了夏緋出去。
陳白露這會和陳長春在靜室中對坐。
她勸道:「阿弟,這位夏小姐相貌雖不佳,學識卻好,且父母雙亡,進門後自會一心對你和棠兒,不會像棠兒母親那樣。」
陳長春原配是一位視父母雙親為至重的女子,嫁了陳長春後每月必回一次娘家,五年前,她因回娘家看望父母,半途驚馬,馬車側翻而喪命。
陳白露知曉,陳長春若再娶妻,必不願娶那些不重夫君女兒、只重父母的女子。
夏緋是一位不錯的人選,而且……陳白露覷陳長春一眼,他娶了醜妻,才不會忘了自己。
陳白露和陳長春是異母姊弟,感情卻深。當年陳長春生母早亡,陳白露身為姊姊,長姊代母,跟著自己生母一同撫養陳長春長大,陳白露自認為在陳長春心中,該當把她放在比妻室更重要的位置上。
她孀居多年,又無兒女,與夫家感情不是很好,在她心裡是非常看重這個弟弟的,當年陳長春和原配感情不睦,其中一部分原因也是陳白露從中作梗之故。
陳白露見陳長春不說話,又追問道:「你說呢?」
陳長春不置可否,淡淡道:「見過人再論吧!」
很快的,丫頭來稟報,說是宋老夫人和羅氏帶著夏緋過來了。
「請她們進來。」陳白露吩咐。
夏緋進門時,一眼就看見坐在禪床上的陳長春,他今年三十五,濃眉,高鼻,不怒而威。
夏緋只看一眼便忙收回視線,心裡有些打顫。陳將軍看著並不老,但威儀過重,讓人有些怕怕。
陳長春也瞧清楚了夏緋的模樣,嗯,此女相貌雖不佳,體態倒是動人。
眾人互相見過後落坐,自有小和尚端了茶過來又退下。
陳白露先行開口道:「好了,也見過了,有什麼話,挑明了說吧!」
宋老夫人和羅氏心內暗怒,卻不敢表露出來,只道:「夫人請說。」
陳白露道:「夏小姐,妳怎麼說?」
夏緋壯了壯膽道:「瞧夫人說的,我怎麼說有用麼?要是有用,哪用得著來寺中相見?」
陳白露被挑釁,眉頭一挑,才要發火,卻忍下了,似笑非笑道:「沒想到夏小姐是一個嘴利的。不過正好,將軍府便得有這樣的主母,方才鎮得住那些張牙舞爪的下人。阿弟,你說是不是?」陳白露回頭問陳長春。
陳長春不答陳白露的話,只審視著夏緋,問道:「夏小姐不同意這門親事?」
「將軍,不是我同意或者不同意,是我沒有選擇,一切由夫人和將軍說了算。」夏緋抬頭,大膽看向陳長春,暗示自己是被逼的。
陳長春意外,看向陳白露道:「姊姊何必強人所難?」
好呀,敢拆她的臺!陳白露大怒,極力按捺著心口怒火,朝夏緋道:「夏小姐親口說一句願意不願意便可,不願意,自然不會強求。」說著話,她又朝陳長春道:「咱們什麼人家,娶親何須強求?小姑娘說話也真是……」
若當著陳將軍的面,親口說不願意嫁他,此事傳出去,自己別想再嫁人,且說不定有一日會死得很慘。夏緋喃喃不能言,低下了頭。
「夏小姐怎麼不說話了?」陳白露提高聲音道:「願意不願意,不過一句話,有這麼難說麼?」
宋老夫人和羅氏眼見如此,心下歎息。壞了,這廂鐵定要結仇了。
夏緋聲音卻響起道:「將軍威儀,令人一見便、便……」
這是願意了?眾人面面相覷。
夏緋聲音低下去,轉而又高起來,「可是,我先於將軍之前,接了別人一方帕子,若這會答應將軍,會負上嫌貧愛富的薄倖罪名……」
眾人恍然,怪道不肯答應婚事呢,原來是和別人私定終身了。但這相貌,誰瞧得上她呀?
宋老夫人大吃一驚,為了拒婚,這等話也說得出來?傳出去,名聲還要不要了!以後還要不要嫁人了?
羅氏也急了,大女兒宋敏月這陣子正在說親,若傳出府中表小姐和人私定終身的話,怕是親事要受阻的。
「阿緋,有些話不能亂說。」宋老夫人急急向陳長春道:「她小孩子家家的,撿了別人一方帕子就亂想了……」話一出口,她又覺得,這會不管說什麼都是越描越黑。
夏緋嘟嘟嘴道:「那人和我交換了帕子,不是我誤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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