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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海E31802

《下官很傾城》下

  • 作者童安 追蹤作者
  • 出版日期:2017/01/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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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定價:NT$ 250
  • 優惠價:NT$ 19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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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湛,能娶到妳,我很歡喜。」
樓湛真心覺得,遇上蕭淮就是扭轉她悲慘人生的開始,
除了當年提拔她的知遇之恩,還有後來的屢次相助相護,
現在她隨著蕭淮調查貪官,也意外弄清當年雙親莫名遭人刺殺身亡的原因,
原來竟是她爹受先皇所託保管皇室重寶,才為家族引來殺機,
唉,她一個小小女子扛下家業、出仕為官已經很不容易了,難道還要玩宮鬥?
幸虧她早抱到蕭淮這條金大腿,不管什麼危機都有他在前頭擋著,
就連她擔心自己聲名狼藉恐怕引起他尊貴的家人對兩人婚事的不滿,
他也直接帶她這準媳婦回老家見雙親,再抬出他爹靖王說服太皇太后和皇帝,
蕭淮對她這樣好,她打定主意等成親後就辭官隨他回業陽,專心當人妻,
哪想到這個小小心願要實現這麼難,
先不提他身上中的奇毒九魂散目前只是壓制住,能不能解還未可知,
他這病秧子不好好養身子,還跑去和皇帝御駕親征是嫌命不夠脆嗎?
現在為護駕中箭倒地,是不是該給她這未來枕邊人一個交代……
童安,偏內向的天蠍女,喜歡看書、美食,偶爾玩玩遊戲,喜歡幻想。
常常在深夜翻開一本書,也許是野史,也許是名著,
腦補書中人物的音容笑貌,思考他們的過往與未來。
心境平和,難有波動,不喜歡悲劇,
所以筆下縱然有一些小波折,最後還是皆大歡喜。
每本書裡的人物都是我的心頭寶,捨不得讓他們太難過,
否則自己也會難受很久,只願大家看得快樂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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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父母的死因
院子裡的幾人,死的死、綁的綁,其餘人靜立著,等待著管家回來。
樓湛收回目光看向那黑衣人棲身的那棵樹,方才救蕭淮前,那人似是不屑的「嘖」了一聲,極為響亮,也極為耳熟。
猶豫一瞬,她慢慢走到樹下,仰頭看去,不想樹上猛地垂下一顆腦袋。
她著實嚇了一跳,後背發涼,好不容易才穩住心神,仔細一看,見那黑衣蒙面人倒掛在樹上,抱手在胸前,一副閒適的樣子。
那人對她眨巴眨巴眼,她也眨了眨眼。
接著,那人猛地伸出手,出其不意「啪」地給了她一個結結實實的栗爆。
樓湛吃痛,蹙眉瞪他,他卻像個惡作劇成功的孩童般,吃吃低笑起來。
樓湛對此很是無言。
她實在沒想到,這個行事詭異的黑衣人會再度出現。
上次在豫州太守府遇到他,他不曾有什麼惡意,這次更是出手救了蕭淮,應當真的不是要與他們為敵。
打了樓湛那一下,黑衣人似乎玩夠了,輕飄飄地落到地上,翻了一個跟斗就站穩了身子。
樓湛上前詢問︰「閣下是?」
黑衣人打了個呵欠,完全忽視她的話,隨手提起她的後領,將她提到蕭淮身邊,才拍拍手,施施然走向蔣帆。
蕭淮和樓湛面面相覷,不知這黑衣人到底什麼來頭,又有何目的。
黑衣人慢悠悠地繞著蔣帆轉圈,道:「你好像同那個豫州太守一樣,有事沒事就喜歡把罪名往江家頭上推?你當江家是好欺負的?」
蔣帆臉色一厲,「你是江家的人?江家的人怎麼會去救皇室之人?」
「關你屁事。」黑衣人白眼一翻,忽然雙手掐腰,毫不留情、劈頭蓋臉就是一頓罵,罵得蔣帆臉色發黑。
罵了一會兒,他似乎才消消氣,清清嗓子,回頭看了樓湛一眼,眸中湧出了笑意,「樓湛?我相信過不久,我們會再見面的。」語畢,他往屋上一躍,看準了方向,片刻就消失得無影無蹤。
樓湛有些困惑,揉了揉依然發疼的腦袋,納悶地想著,這黑衣人若真是江家的人,並且認識她,怎麼不願說明身分?
江家的人既然肯救她,那應該就是她母親的娘家了,可江家十幾年來對樓家不聞不問,顯然是不願認樓家三姊弟,那這人又為何出手?
心頭方隱約生出個猜測,外頭忽然傳來陣陣齊整的腳步聲,伴著兵甲摩擦的哢哢聲。
太守府的管家「哎喲」一聲被扔了進來,隨即走進來一批穿戴整齊的黑甲兵士。
蔣帆徹底色變,正欲逃走,陸遠突然衝上去,狠狠一拳擊在他腹部,趁他痛得彎腰,又一腳踹出,將蔣帆踹到院門口的士兵身前。
為首的士兵看到蕭淮,一拱手就要行禮。
蕭淮擺了擺手,淡淡一笑,「免禮。把人綁起來,收押在大牢,嚴加看守。」
士兵應聲,手腳麻利地綁起還在痛苦呻吟的蔣帆,派人拖去大牢。
陸遠猶豫了一下,心中擔心苗槿之,朝蕭淮拱拱手,也跟著去了。
剩餘的士兵齊齊下跪,抱拳道:「世子殿下,徐州太守府已被制住,王大人有事不便親自前來,特派我等五百人供您差遣。」
蕭淮上前虛虛一扶,「諸位請起,勞煩諸位夜行千里趕來。」
蔣帆身上的疑點太多,可以暫時收押起來拷問,這太守府也必須徹查一番。
士兵領了命開始搜查,蕭淮同樓湛坐到院中的石桌邊,等待結果。
「先前那個江家人說的是,豫州太守和徐州太守都將罪名推給了江家。」蕭淮抿了口茶,含笑看著樓湛,「阿湛怎麼看?」
「廖松和蔣帆可能都聽命或者受制於人,這才針對江家。」
蕭淮眨眨眼睛,想到被牽扯進來的江家,揚眉,「阿湛,妳認識方才那個江家的人?」
「……他就是在豫州將我抓去的那人。」
蕭淮蹙眉,隨即一陣恍然,又問︰「聽說令堂姓江?」
「嗯。平灕江家,應該就是我母親的娘家。」
蕭淮垂眸半晌,輕聲問:「阿湛,妳可知道妳的父母是因何而亡?」
「被仇家派人刺殺。」樓湛頓了頓,「但是我一直覺得沒有那麼簡單。」
樓父樓承,生前曾是五花判事中書舍人,身居要職。但他為人低調清廉,性情和而不爭,樹敵不多。
先帝在時,同樓承關係也極是融洽,雖是君臣,卻也是朋友。
但先帝才駕崩不久,攜著樓息出京辦事的樓承夫妻就被刺殺,只留下了嵐姑和樓息兩個活口,而親眼看到父母雙亡的樓息也性情大變。
自此樓家幾乎垮下,從前看不慣樓承的人,也將惡氣撒到了樓府三姊弟身上。
樓湛一直不相信父母只是單純地被人尋仇而死,此時聽蕭淮的語氣,似乎知道得不少,她正要追問,院門突然被人一把推開。
一個士兵跪到地上,稟道︰「殿下,蔣帆自盡了!」
蔣帆竟是口中含著毒藥,趁士兵不注意,吞毒而亡。
當蕭淮和樓湛趕來時,他已經直挺挺地躺在地上,口鼻溢出絲絲黑血,眼睛大大地睜著,笑容諷刺。
陸遠長眉倒豎,啐道:「這樣就死了,當真是便宜他了!」
聽到他的聲音,樓湛這才將目光投到陸遠身上,頓了頓,滑向他扶著的苗槿之。
進了牢大多會被嚴刑逼供,前世樓湛深切體會過那種滋味,看苗槿之蒼白虛弱的模樣,心中不免生出同情,遲疑了一下,開口問:「妳怎麼樣了?」
苗槿之似乎已經從陸遠那兒聽說了蕭淮和樓湛那不可告人的「祕密」,看她的眼神極為怪異,低低嘟囔了聲,搖搖頭。「只是餓了幾頓飯有點頭暈,看守我的獄卒以前認識我父親,對我還算照顧。」
蕭淮看了一眼闊別幾日的「情敵」,和善地笑了笑,就蹲下來細細檢查了一番蔣帆的屍體。
他確實死透了,只怕那劇毒是沾之斃命的。
蔣帆一死,他弄出那些動作的目的便無法追究了,方才搜查太守府的士兵也一無所獲,看來蔣帆很小心,知道遲早會有這樣一日,所以提早做了防範。
好在王堰曾在徐州當過幾年太守,此地的駐兵見到他的親筆信就信服了,否則不知還要添出多少麻煩事。
現下應立刻修書送至雲京,穩住泰城情勢,因此同樓湛低語片刻,確定她留在此地處理後續事務,蕭淮就要去尋探子修書。
兩人一言既定,當即分開行事。
樓湛著人將蔣帆的屍體處理好,再派人拖著那幾個平日裡作威作福的惡徒去遊街示眾,吩咐完畢,她信步走出大牢,回頭一看,陸遠和苗槿之還跟在身後。
黑雲寨已經沒了,這兩人沒有別的去處了。
樓湛看著相互攙扶的兩人,心中一歎,開口道︰「苗姑娘的冤屈已經洗刷,蔣帆也死了,兩位今後有什麼打算?」
苗槿之推開陸遠,歪歪扭扭地走近樓湛,一拍胸脯,「當然是重操舊業。」
樓湛蹙眉,「做山賊?」
苗槿之差點吐血,憤然回道:「開武館,我家祖上是開武館的!」
樓湛盯著她熠熠生輝、燦若星辰的雙眸,本欲出口的勸告又嚥了回去。
武館這條路不適合一個女子走,可是原本官途也不適合女子走,她自己參加科考前,也是人人勸誡,樓息更是鬧翻天,她都沒有退卻。
思及此,樓湛抬頭看了看不遠處抱手等待的陸遠,知道他定然會支持苗槿之走的路,心中無端有些羨慕。
唇角微微一彎,她露出一個淡淡的笑容,「預祝妳的武館大展鴻圖。」
苗槿之傲然仰頭,「那是。」
見到樓湛難得露出笑容,那張冰冷的臉上彷彿春暖花開,處處好風光,眼角眉梢都柔和了不少。
苗槿之看得臉紅了紅,眼珠轉了轉,一咬牙,猛地踮腳湊了上去。
蕭淮一回來,見到的就是淡淡笑著的樓湛被苗槿之飛快地偷親了一下臉頰,整個人僵住的畫面。
唔,他這才離開半個時辰不到,夫人就被情敵給親了。
蕭淮心中略感淒涼,雙手抱胸倚在樹下,盯著僵成雕塑的樓湛,很沒有君子風度地彎眼笑起來。
飛快地親完,苗槿之忙往後蹦開,笑咪咪地道:「好歹要讓我拿點好處吧。相公,你的臉真是嫩,又嫩又滑,比我的摸起來還舒服。」
樓湛板起臉盯著她。
陸遠也黑著臉瞪著苗槿之。
苗槿之被兩面夾擊,頭皮一麻,抓了抓頭髮,抬眼就看到遠處倚在樹下,嘴角噙著淡淡笑容的蕭淮,她連忙一指樓湛身後,「別瞪我,快看妳後面!」
見樓湛不動,她又乾笑,哄著,「沒騙妳,看妳後面,保管妳立刻消氣。」
樓湛冷淡地收回目光,回頭一看。
年輕的藍衣公子正倚在樹下,眉目如畫,微含笑意,蕭蕭肅肅,爽朗清舉。
見她回頭來,他也向她頷首凝視。
她心中剛升起來的一絲羞怒立刻就消了去,不由自主地一步一步走到蕭淮身前站定,她抿了抿唇,有些局促地說︰「回來了啊。」
蕭淮含笑點頭。
樓湛不敢同那雙明亮溫和的眸子對上,垂下眼,不知該說什麼。
「不必擔憂泰城,會有人來接手。」蕭淮眨眨眼睛,伸手將她鬢邊的亂髮理好,聲音溫和,「我們該走了。」
 
 
 
順著徐州一路南下,便可直達揚州,徐揚二州間有一條大江,若是急著趕路,也可以乘船南下,不過兩日就能到達揚州。
可是樓湛和蕭淮此行並不急著趕路。
今日是盛元七年八月二十四日,掐指一算,兩人出京已有月餘,比原本設想的時間要快上不少。
離開了泰城後,樓湛和蕭淮又在城外等了青枝三日,還是未見他的人影,只好繼續前行。
一路上他們逢山川便記,記下地勢、地形、河流流向後,又向當地百姓打聽這些山河的故事,聽著那些頗具玄幻色彩的故事,這趟旅程倒也不算枯燥。
可日子一天天過去,樓湛心中卻有些擔憂起來。
再過幾日,就是樓息被陷害出京的日子,也不知沈扇儀有沒有管好他,讓他不能出去惹是生非。
前世裡樓息同當今丞相之子打了一架,當夜丞相之子暴斃,樓息百口莫辯,不但無人替他解釋,甚至當時在場的許多人都跳出來,添油加醋地描述樓息是怎樣對丞相之子邊打邊罵,下手有多狠毒云云。
事後過了很久,樓湛才知道,樓息之所以衝動地和丞相之子打起來,全是因為那人汙言穢語的往她身上湊,被恰好路過的樓息聽到了,要他收回那些話,兩人爭執之下,氣不過便直接開打。
儘管他只打了幾拳,不過是讓人青了臉,可是丞相之子就那樣莫名其妙地暴斃了。
直到前世身死前,樓湛才隱約記起,那場百官圍觀的大審裡,是以左清羽為首的人在不斷阻止樓息辯解,樓息孤零零地一個人跪在大堂上,無人替他說一句話,包括氣昏了頭的自己。
畢竟,樓家差點就毀在那場風波中。
最終還是皇上念在樓家曾為朝廷做出的貢獻,免了樓息的死刑,卻將他流放到山長水遠的交州,一輩子不得再回雲京。
若她當時肯忍住氣,細細追查,定能給樓息洗刷冤屈,也難怪樓息生氣,一去三年都再未給樓府遞來一封信。
今夜月朗星稀,月輝如雪一般鋪在大地上。
樓湛想起樓息,怔愣許久,慢慢地將白日搜集到的消息整理好,摸了摸懷中的信,側頭看向遠處雲京的方向。
身前的乾柴燒得劈啪作響,火光躍動如舞。
蕭淮看著樓湛的側臉,忽然出聲,「阿湛,妳在擔心樓息嗎?」
樓湛遲疑了一下,點點頭,「你應該也知道……再過幾日,他有一劫。」
雖然之前沒有承認,但她感覺蕭淮已經看破了她的迴避,真正的接受他的感情後,她不想再隱瞞自己重生的事,便以這樣隱晦的方式述說。
有一劫的,不只樓息。
蕭淮也看向雲京的方向,心中一緊。
這幾日他日日輾轉思索,終於拾起了一點模糊的印象,在那個夢境裡,千鈞一髮之際,有人跳出來攔下了毒箭。
他現下已經模糊地猜到那人是誰了,不出意料,若再發生刺殺之事,那個人還會出現。
只是那人武功未免太好了點,就連青枝也沒有發覺,原來那人一直跟在樓湛身後保護著她。
蕭淮收回目光,凝視樓湛,「阿湛,有件事,我想同妳說很久了—— 」
「嗖!」
突有一支利箭穿風破空而來,蕭淮警敏地閃開,一手拉過樓湛,往旁邊的樹後躲去。
對面的樹叢中一陣窸窸窣窣,隨即走出十數個穿戴軟甲、背負長弓,戴著青面獠牙鬼面具的刺客。
樓湛穩住心神,手無聲無息地按到靴中暗藏的匕首上,側頭看向蕭淮,做了個口型——你先逃。
蕭淮搖搖頭,牢牢抓著她的手腕,示意她看向另一邊。
另一邊竟也冒出十幾個佩著長刀的蒙面刺客,與鬼面人兩兩相望,明顯不是一撥人。
蒙面刺客看到鬼面人,猛地一愣,隨即警惕地盯緊了他們,拔出長刀,蓄勢待發。
「你們是誰的人?」
為首的鬼面人聽到這聲問話,噗哧一聲笑了,「真是走狗同主子一般蠢,當著那兩人的面居然能問出這個問題?」
蒙面刺客稍稍放鬆了警戒,看向樓湛和蕭淮的藏身之地,不屑道:「沒有那個護衛在,捏死這兩人就好比捏死螞蟻。反正都會是死人,知不知道又有什麼差別?」
「有那功夫逞口舌之快,不如快點殺死他們回去覆命。」
鬼面人拉弓搭箭,蓄足了力量,「錚」的一聲弦響,羽箭破空飛去。
樓湛拉著蕭淮往後一避,只聽一聲悶響,羽箭頓時少了半寸。
蕭淮盯著這支斷了頭的羽箭,若有所思。
樓湛看他不疾不徐的模樣,心中知道有異,沉住氣往樹後掃了一眼,霎時似有寒刃冷光掃過眼前—— 對面的樹上有人。
她才剛看到對面樹上的人,就聽到幾聲慘叫傳來。
鬼面人警惕地回頭一看,迎面而來就是一支六稜飛鏢,尖端寒光凜冽,隱帶幽藍,顯然是淬了毒的。
他連忙側身躲過,眸光一瞥,地上已經躺了好幾個人。
樓湛在一邊看得分明,心知這些都是對面樹上的人做的,正想湊過去看清楚點,蕭淮伸手將她的眼睛一遮。
他的聲音溫和,「這種場景,不適合妳看。」
樓湛並不害怕,也無不適,眨了眨眼,想到這是蕭淮的特意關懷,還是由著他,轉回頭,靠著樹幹不動了。
掌下的長睫微動,輕輕劃過掌心,一股細癢的感覺傳來,像個小勾子,勾得人心神不寧。蕭淮瞇了瞇眼,低頭看著樓湛微抿的唇,半晌,錯開了視線。
樹幹之後的慘呼聲混著叮噹兵刃交接之聲不斷響起,良久,月上中天,身後一片寂然。
蕭淮回頭看了眼,「可以出去了。」他這才放開樓湛,同她一起繞了出去。
方才的空地上已經橫七豎八躺了一地屍體,鬼面人和蒙面人都有,那個出手相救的人卻不見了。
蕭淮蹲下來檢查了幾個人的屍首,除了起先被淬了毒的暗器殺死的幾個,其餘的都是一劍封喉,足見來人的劍術之高超狠絕。
樓湛不擅長這方面的查看,站在一旁靜靜看著蕭淮。
半晌,蕭淮搖了搖頭,「射箭的那個鬼面人逃了。」
沒有發現屍首,不過他已經猜出來是誰了,可惜沒有確切的證據,這些人的身上也沒有什麼可以證明身分的東西。
「救我們的人不是青枝。」樓湛想了想,下意識地覺得似乎和自己有牽扯,頓了頓,問道︰「臨淵,你知道是誰嗎?」
蕭淮站起身,拍了拍手,微微一笑,沒有正面回答她,「聽聞江家家主有個心腹手下,忠心耿耿,劍術超群。凡是和他交手的敵人,都被一劍封喉。」
又是江家?
江家家主的心腹手下,又怎麼會出現在此?
怔了半晌,樓湛突然生出一個念頭。
莫不是,那個人一直守在她身後?
仔細想想,無論前世今生,她都未被人刺殺過,可厭惡她的人那麼多,她後來得罪的人也那麼多,不可能一直安然無恙。
入獄之前,她身邊都是風平浪靜的,而入獄前的那段時間,聽說江南有大戶勾敵叛國,滿門抄斬。
心中江家的印象一下子被顛覆,樓湛甚至有些茫然了,她的母親江素,同她的父親樓承私奔赴京,江家早在一怒之下同江素一刀兩斷,斷絕了來往,怎麼江家還會派人來保護她?
樓湛百思不得其解,沉沉的眸光落到蕭淮身上。
蕭淮唔了聲,撿起行囊,「我的確是知道一些內情。不過阿湛,這兒似乎不太適合我們多說話。」
遍地都是屍首,月輝灑落大地,落到幾具屍體臉上,慘白慘白的,鬼氣森然。
這還沒出徐州地界,就來了兩撥人,且不論江家那位高手,青枝再不回來,出了徐州,簡直是寸步難行了。
樓湛默默跟上蕭淮,換了個比較隱蔽的地方,今夜來了這麼一遭,兩人都無心睡眠,乾脆盤腿對坐,說說正事。
蕭淮看著樓湛的目光中除了憐惜外,還藏著幾分愧疚,「阿湛,樓大人和樓夫人並非是被仇家尋仇而死。」
「嗯。」
「他們……是因為先皇才被人刺殺。」蕭淮斟酌了一下字句,道︰「先皇重病時,因為朝中形勢嚴峻,便將一樣關乎社稷的重要東西交給了樓大人。」
當年先皇重病時,鎮守邊疆的幾個藩王見太子尚幼,蠢蠢欲動,欲揮軍北上。
先皇同樓承年輕時就交好,臨此危難之際,祕密召樓承進宮,交給他一個很重要的東西,但沒想到宮中出了內奸,消息走漏,過了半年,雲京中漸漸冒出許多來查探的人。
樓承不得不作出假象,名義上是出京省親,實則是想藉機將那東西藏到一個誰都找不到的地方,沒想到,這一出京就遭了毒手。
可是當初那些刺客沒有在樓承身上找到想要的東西,因次這些年都還在不停查找。
樓湛恍然,「他們懷疑我父親將東西送去了江家?」
蕭淮頷首。
如果廖松和蔣帆是那人安插的內奸,刻意針對江家,這也就說得通了。因為若是江家被搞垮了,他們就可肆無忌憚地四處搜查。
「可是江家同樓家早已……」樓湛說著說著,靈光一閃,沉默下來。
她想明白了。所謂的樓江兩家一刀兩斷,可能只是裝給那些人看的,因為既然斷絕了關係,樓承自然不可能將那麼重要的東西送去江家。
恐怕這些年江家雖然明面上對樓家三姊弟不聞不問,實際上卻一直在暗中保護,如果當初被滿門抄斬的江南大戶是江家,那後來……
她想了一陣,猜測此時那些人應該只是懷疑江家藏著東西,並非很確定。
「今夜這兩批刺客裡,有一批十之八九就是當年那人派來的。」蕭淮頓了頓,眸色微深,「阿湛,我們總能順藤摸瓜抓住那人的尾巴。」
樓湛沉默點頭,似乎窺破了一個祕密,卻沒有絲毫雲破月來的豁然開朗之感,心中反而更為沉甸甸的。
第二十四章 沉船病發
樓湛和蕭淮本想繼續慢慢遊歷南下,不想才過了幾日,九月剛至,便在徐州邊界的一個小鎮上碰到了王堰的人。
來人將信物交給了蕭淮,跪地不起,「我家大人前日為奸人所害,現下還躺在床上昏迷不醒。太守府封鎖了消息,而今只有府丞張影主持大局,大人昏迷前吩咐小的送信給殿下。」
蕭淮看過信物,心中微沉,「信呢?」
來人連忙掏出一封信,恭恭敬敬地遞給蕭淮。
蕭淮拿過信,拆開看了看,長眉一皺,默然不語。
半晌,蕭淮將信收好,扶起王堰的手下,溫和道︰「我知道了,你先回去吧。」
看著那人漸漸走遠了,他這才搖搖頭,「阿湛,恐怕我們得乘船趕路了。」
雖然蕭淮沒說,但樓湛知道肯定是要緊事,點點頭,此時她忽然想起,靖王的封地業陽,就在揚州。
用過飯,蕭淮打聽了附近的碼頭,兩人買馬趕路,直到下午近暮,才趕到最近的碼頭,夜幕漸至,晚風吹行舟,順風好行船。
這只是個小碼頭,來去的大船不多,碼頭邊還有一艘不大不小的商船靠著,正準備離開。
蕭淮和樓湛的運氣好,趕上了船,同船家商議好價錢,便有人引著兩人到了艙裡。
同行多日,兩人幾乎都沒有分開過,此刻獨自一人走進小艙裡,樓湛還有些不適應,待門被關上,她才驚醒過來,凝眉拍了拍自己的腦袋。
這是什麼奇怪的情緒?
才離開片刻,她怎麼就覺得那麼不適應?最近她真的是太依賴蕭淮了。
靠著門思索片刻,樓湛揉了揉太陽穴,陳子珮常說她太沒有女人味,不會有男人喜歡,以後……她不如在蕭淮面前柔和一點?
這樣想著,樓湛心裡的感覺倒是沒那麼怪異了,走到床鋪邊坐下,剛坐好,牆邊側薄薄的木牆上就傳來兩聲輕輕的叩響。
樓湛一怔,想到隔壁是蕭淮,靠近了牆,輕輕喚道:「蕭淮?」
這是一艘老船,薄薄的木牆間早有了縫隙,樓湛側身對著木牆,能聽到隔壁輕輕的笑聲。
笑聲之後,接著又是兩聲的叩響。
那聲音輕輕的,就像他平時在她耳邊低喚「阿湛」一樣,低沉優雅,微含笑意。
樓湛抿了抿唇,遲疑了一下,有樣學樣也輕輕叩了兩聲。
這樣一來一往,樓湛的心情莫名就輕鬆了。
夜色漸深,有人送來晚飯,樓湛順手點亮了油燈,藉著昏黃的光暈看了看晚飯,一葷一素,葷菜是魚。
盯了這菜色半晌,她摸出一根銀針,插進湯裡,不過半晌,銀針就附上了一層黑色——有毒!
沒想到她只是一時興起試了試,竟然真的被她驗出有毒。
樓湛霍然起身,推門而出,幾步走到蕭淮的艙門前一把推開門,就見蕭淮趴在桌子上,一動不動。
心中一慌,她深吸一口氣鎮定下來,走過去一看,盤中的菜被動過了。
「蕭淮?」樓湛忍住內心的顫抖,輕輕叫了聲,伸手將他的頭抬起。
只見他臉色蒼白,唇色淺淡,也不知是中毒還是發病了。
樓湛連忙托起他,跌跌撞撞地走到床邊,將他安置在榻上,開始找解毒的藥丸。
平時蕭淮都是將藥瓶放在包裹裡,樓湛翻了翻卻沒找到,目光重新回到他身上。
她沉默了一下,低聲道:「得罪了。」旋即伸手進他懷中摸索,卻還是摸了個空。
樓湛的眉頭越皺越深,又將手伸入蕭淮腰間摸索,才伸過去,手就被按住了,一個低沉微啞的聲音在她耳畔響起—— 
「阿湛,妳再摸,我可就受不住了。」
樓湛一怔,面無表情地將目光移向那張笑意盈盈的臉上,心中陡然升起一股怒意,咬牙,「蕭淮,你開什麼玩笑!」罵完還不解氣,恨恨地掐了他的腰一把。
她雖有些怒意,手上卻沒狠心用足力道,那一掐軟綿綿的,不痛,倒有些勾起了蕭淮心頭的火。
蕭淮眸色一暗,一把將樓湛拉到榻上,膝蓋稍稍分開她的兩腿,手撐在她頭邊,低頭看著她,笑意更深,「阿湛,妳掐得我好痛,給我揉揉?」
樓湛面無表情地看著壓在身上的蕭淮,寒聲道︰「下去。」
蕭淮眸中笑意越濃,看了她半晌,「阿湛真是可愛。」
可愛?
頭一次被人用這個詞形容,樓湛震了震,還沒反應過來,唇上就被一片柔軟覆上,同在徐州太守府裡一般,被他憐惜又溫柔地纏綿深吻。
手被蕭淮拉住,十指相扣間,樓湛聽到他滿足的笑聲—— 
「我想這樣很久了。」
是嗎?樓湛垂了垂眸,思忖半晌,屈起膝蓋,猛然一膝蓋頂上蕭淮的小腹,趁他痛得蹙眉無力,一骨碌滾下了床。
蕭淮被她這麼一頂,臉色益加蒼白,頗為無力地靠在床邊,本就凌亂的衣衫微微滑落,隱約露出形狀精巧的鎖骨。
他的髮絲微亂,儀容不整,笑盈盈地看著樓湛,「生氣了?」
樓湛別開視線,不去看他。
蕭淮掩唇咳了幾聲,垂眸看了眼掌心裡咳出的血色,面不改色地將手縮到袖中,繼續笑道:「我就知道阿湛擔心我。」
「既然知道,又為何要害我擔心?」樓湛又羞又怒,咬牙橫了他一眼,快步走到門邊,伸手就要去拉開門閂。
這時,船突然狠狠晃了一下,樓湛及時抓住了身邊的柱子,穩住了身形。
怎麼回事?
這兒離船頭近,樓湛蹙眉側耳,隱約聽到船頭有人在大喊大叫。
「慌什麼,不過是翻了個浪花!」
老船家的斥責聲清晰入耳,樓湛微微鬆了口氣,正要離開,手又被按住了。
蕭淮已經整理好儀容,走了過來,按著她的手,一副任打任罵就是不放手的姿態。
樓湛皺眉,「放開。」
「以後不會了。」
樓湛面無表情地看著他,並不搭腔。
蕭淮眨眨眼,「以後不會再讓阿湛擔憂了。別氣我了,好嗎?」
她神色依然不變。
「阿湛,這船上有問題,若是出了意外怎麼辦?我們不能分開。」蕭淮臉色誠懇,說得真心實意。
想到那桌有毒的菜,樓湛的臉色緩了緩,沉默半晌,點頭應了。
已經上了船,他們斷然不可能再回頭,現下處在江中,四面都是水,她一直住在北方,是典型的旱鴨子,不會泅水,若是要跳水逃亡,只怕要全身而退都很困難。
既然下了毒,那人也會出現,如若江家的那人未走,也能隨時出來幫忙。
見她同意,蕭淮放鬆了力道,樓湛順勢抽回手,坐到桌邊一語不發。
蕭淮輕鬆聳肩。
真是……失策,不小心逗過頭了。
 
是夜,明月高懸,輝映碧波,晚風徐徐,水聲悠悠,商船上的人基本都歇下了,四下一片靜謐。
下午,最後來的兩個客人就睡在靠近船頭的船艙裡。
兩個粗布麻衣的長工輕手輕腳地走到了樓湛房前,對視一眼,將門緩緩推開。
房中的油燈早已吹滅,四下昏黑,桌邊卻沒有想像中的人,倒是能隱約看到床上有個人影。
莫非那人沒動這些菜?
兩人再次對視,其中一個長工一揮手,另一個點點頭,從袖中抽出一把窄窄的匕首,走到床前,手一揚就狠狠地刺了下去。
刺下去的瞬間他就發覺了不對,連忙將被子一掀,這才發現裡面只是個枕頭。
「人不見了。」他回頭小聲道。
另一個人皺眉,「難道……」
「難道什麼?」身後突然傳來笑盈盈的聲音,溫潤的嗓音道︰「你們在找我們嗎?」
兩個長工都是一驚,連忙回身一看,迎面而來兩道黑影,他們躲閃不及,齊齊中招倒地。
門邊的蕭淮放下袖子,遮住腕上精巧的袖箭,回頭一笑,「看,果然來了。」
樓湛也放下了袖子,淡淡瞥了眼地上那兩人,雖然是第一次殺人,但她心中無比平靜。
不殺人,人殺我,現下可顧不得那些婦人之仁了。
兩人沉默片刻,忽然察覺到了不對勁。
太不對勁了,船上安靜得彷彿沒有一個活人。
此時船身忽然狠狠一顫,向前傾斜了些許。
彷彿猜到了什麼,蕭淮臉色不變,快步走到隔壁的房間,輕輕說了聲,「打擾。」便推門而入。
屋內的人倒地不起,桌上的飯菜明顯都動過了,他上去試了試鼻息後,歎了口氣。
「怎麼樣?」樓湛不太適應開始頻繁晃蕩的船,扶著門沒走進去。
「死了。」蕭淮頓了頓,站起身來,目光複雜難言,「不必再看了,船上應當沒有活人了。」
為了殺他們兩個,竟然毒死了整條船上的人。
樓湛背後不由一涼,臉色有些難看。
蕭淮抬步走過去,斂了笑,沉聲道:「當真是喪心病狂。」
說話間,船身又是猛地一顫,船板上開始漫出水來。
樓湛臉色一沉,明白了對方為何只派兩個人來,在這大江之上,只要船沉了,還怕他們不死?
「阿湛。」蕭淮伸手拉住樓湛,呼了口氣,「等會兒不要放開我。」
樓湛猶豫了一下,「我……」
「我知道,妳大概不會泅水。」蕭淮微微一笑,「所以待會兒無論如何也不要放開手。」
樓湛抿了抿唇,沒有回應。
沒過多久,船開始往下沉了,頃刻之間,船板上嘩啦啦大量湧來冰涼的江水,瞬間就淹沒了兩人的頭頂。
蕭淮雖生在雲京,卻長在河流眾多的揚州,熟識水性,單手將樓湛按在胸前,手一划便冒出了水面,並順手扶在一根浮木上。
這水域一望無際,要游到江岸邊不知得過多久,對方應當知道蕭淮熟識水性,但也知道他身體孱弱,不說帶著樓湛游個把時辰到岸邊,光是在夜間冰涼的江水裡浸泡一時半會兒,就夠他受的了。
樓湛抹了抹臉上的水,低喘一聲,「江家那個人……」
「聽說不識水性,大抵沒跟上來。」蕭淮瞭解得頗多,從容地解釋了,臉色卻突然一陣青白,唇色也更白了。
樓湛心中一沉,「發病了?怎麼樣?藥呢?」
蕭淮蒼白著臉,似乎連明亮的眸光都黯淡了許多,扯了扯唇角,露出一個笑,「無妨……我們再多撐一會兒,或許能碰上其他夜裡行船的船家。」
看他的臉色蒼白得可怕,恍若下一刻就會支持不住,樓湛心中益發沉重了,尤其是想通了對方的用意後,她有些慌了。
她伸手去摸蕭淮的臉,指尖不由一顫,太涼了,簡直不像是活人的體溫。
「阿湛是在擔心我?」蕭淮低頭一笑,蒼白的臉色不知為何有了幾許紅潤,一笑間若桃花盛開,極盡鮮妍。
樓湛點點頭。
她難得如此耿直,蕭淮揚揚眉,側頭輕咳一聲,意識終於清晰過來。
他回頭看著樓湛,狀似無奈地歎了口氣,「之前才答應了阿湛,不會再讓妳為我擔心,沒想到才過了兩個時辰……」
樓湛垂眸,「別說了。」
她心中泛起了絲絲縷縷的酸楚,泛到了鼻尖,竟然有些想哭,還伴隨著莫名的心疼。
「冷不冷?」她問道。
蕭淮搖頭,將她抱得緊了些,眉目間盡是輕鬆笑意,「不冷,就是……有些難受。」
「難受?」
「對,難受。唔……如果阿湛願意主動吻我一下,說不定我就不難受了。」蕭淮輕笑著調侃,不想他的話才出口,樓湛就緩緩抬起頭來。
她目光幽幽地盯著他,半晌,道:「低頭。」
蕭淮聞言,乖乖低頭。
樓湛閉上眼睛,猶豫了一下,仰起頭,用自己的唇輕輕碰上他的唇,隨即感受到溫涼且柔軟的觸感。
蕭淮不可置信地瞪大眼,呆怔了半晌,眸中淺淡的笑意越來越盛,好似夜空中漸次亮起的繁星。
他也閉上眼,將樓湛抱得益發緊,用心去品嘗懷裡的人虔誠溫柔的親吻。
江水中,兩人的身子都冷若冰塊,此時卻彷彿都升起溫度,驅散了所有寒冷,無論是身體上的,還是心裡的。
不知過了多久,不遠處忽然傳來兩聲乾咳,一個聲音期期艾艾的說︰「咳咳,那個……主子、樓大人……兩位啊,雖然我覺得打擾你們似乎不太好,但是江水這麼冰涼……你們兩位不如上來了再繼續?」
樓湛猛然驚醒,輕輕推開蕭淮,抬頭一看。
明月清風之下,陣陣碧波之中,前方不到一丈遠的水面上,浮著一葉小舟,消失已久的青枝正捧著臉,笑咪咪地坐在船舷上,他手裡的木槳啪啪拍著水面,一副輕鬆自在的模樣。
樓湛怔了怔,只覺得腦中轟地一聲炸了,原本被江水浸泡得冰冷的身體從腳底燒到了頭頂。
看這樣子,青枝已經在旁看了很久了。
樓湛窘得要死,儘量維持著臉上的鎮定,最後卻忍不住將臉埋進蕭淮懷裡。
蕭淮的胸膛顫了顫,似乎也在笑,語氣卻是淡淡的,「你倒是悠閒得意,在船上看著我們泡了這麼久,看得可高興?」
青枝嘿嘿笑著,「高興高興!」接著翻身一躍,將蕭淮和樓湛提出江水,他足尖一點,三兩下就回到小舟上,整個動作行雲流水,流暢優美,不見一絲滯然。
將兩人放到舟上,青枝一邊在小艙裡找被子和衣服,一邊笑嘻嘻地道:「這不是看兩位情意融融,不忍心打擾嗎?主子好不容易得手了,我怎麼忍心破壞氣氛。」
樓湛涼颼颼地瞥他一眼。
青枝扔來衣被,又不知從哪兒翻出個罐子,歎道:「早就知道會如此,還好我機智地早早備了薑湯……」
樓湛敏銳地抓住他話中的關鍵字,臉色一冷,「你早就知道?」
青枝悚然,「不不不,不是,我不知道!我什麼都不知道,妳聽錯了!」
樓湛黑了臉,「你早就回來了?莫非蕭淮也知道?」
青枝的冷汗都冒出來了,他只是得意地順口一說,不小心就說出來了。
樓湛黑著臉轉向身邊一語不發的蕭淮,才剛要質問,就見蕭淮的身子忽然晃了晃,直直倒下。
樓湛趕緊上前查看,一碰到他灼熱的體溫就知道,在水中浸了那麼久,蕭淮這是受了風寒,發高熱了。
青枝急得差點蹦起來,趕緊將小艙裡的東西收拾了一下,將蕭淮抱進去換衣服。
樓湛等了片刻,見裡面有燭光幽幽亮起,接著青枝鑽了出來。
他臉色不好地道︰「麻煩樓大人給主子餵點薑湯。」
在這茫茫江面上根本尋不到藥,也虧他一時興起,還帶了一罐薑湯來。
樓湛身上還是濕漉漉的,略微不適的蹙眉點點頭,俯身進了小艙裡。
蕭淮的身旁清出了一片空地,青枝事先往舟上塞了兩床被褥,現在正好一床鋪地,一床蓋著。
樓湛走過去跪坐下來,低頭看了看蕭淮的臉色,白玉似的臉上蒼白無比,兩頰上卻夾雜著幾分病態的潮紅,呼吸也變得有些粗重困難,看來燒得厲害。
看了看身邊小瓷碗中的薑湯,樓湛猶豫了一下,挪到蕭淮頭邊,從旁邊拿起一張不知從哪兒來的漁網鋪在膝蓋上,這才小心地將蕭淮的頭移到膝蓋上。
薑湯還有幾分熱意,樓湛嘗了一口,只覺無比辛辣,接著才用小勺舀起,耐心緩慢地給蕭淮餵下薑湯。
小舟有些搖晃,燭光微閃,讓人不由生出睡意。
樓湛給蕭淮餵完薑湯後已經過了許久,她的膝蓋都有些麻軟無力了,但卻不忍心離去。
江上的風透過簾子漏進小艙來,濕寒濕寒的,她不自覺地打了個寒戰,如果再不換衣服,恐怕蕭淮還沒醒來,她就得跟著倒下了。
猶疑半晌,她解了蕭淮的髮帶,將他的眼睛蒙上,隨即慢慢脫下身上濕漉漉的衣服,打算換上旁邊疊著的乾淨衣裳。
燭光朦朧,夜裡有些寒涼,她再次打了個冷顫,趕緊穿上衣裳。
外頭傳來青枝的聲音,「怎麼樣?主子的臉色好點了沒?」
樓湛繫好衣服腰帶,俯身解開蕭淮眼上的髮帶,將手伸進懷裡焐了一會兒,才去試蕭淮額上的溫度。
再看了看他不再燒紅的臉色,她鬆了口氣,掀開簾子走了出去,「應當無妨了。」
青枝這才放下心,卻又一臉愁容地說︰「讓王爺知道主子這樣,我非得被狠揍一頓不可。」
樓湛只是淡淡地看著他,半晌才開口道:「你什麼時候回來的?」
見她又提起這樁事,眼下儼然是糊弄不了了,青枝有些垂頭喪氣,盤坐在船頭,小小聲道:「你們離開那個山賊窩時,我就跟在你們身後了。」
怕樓湛再嚴厲發問,青枝抱頭一股腦地交代出來,「主子一開始真的什麼都不知道,你們到探子那兒時,我才想法子聯繫到了主子,你們搭上船後我發覺不對,這才先離開回岸上找了這條小舟,一直偷偷跟在你們後頭,幸好我事先留了這一手。江家那個人,也是看我跟著才放心離開的……」
樓湛也坐下來,面無表情地盯著青枝,「還有呢?」
青枝裝傻充愣,「啊,還有啥?就這樣呀,都說完了。樓大人妳看,今晚的月色真不錯,嘿嘿嘿……」
想避過最重要的問題?她可不會這麼容易饒過他。
樓湛冷淡道:「你回來了,為什麼不告訴我們?蕭淮為何也沒有告訴我?」
且他竟還裝作青枝沒有回來的樣子,真是演得一手好戲。這對主僕到底想幹什麼?騙她好玩嗎?
青枝本就心虛,現在更是幾乎將頭縮進衣領裡了,「這個……是為了讓你們獨處啊……」小心地覷了一眼未來女主子的臉色,他的聲音更低了,「主子也明白了我的心意,就沒告訴妳……」
樓湛氣得臉瞬間黑了。
前世她被一直視為友人的左清羽背後捅刀,那傷口太痛,就算到了這輩子,她一想起這事,骨子裡仍隱隱作痛。
旁人欺瞞她、背叛她皆是無所謂,可她最不能忍受被自己看重的人所欺瞞背叛,就算相比左清羽所做的,青枝這點子事幾乎是無傷大雅。
青枝見她的臉色難看,連忙道:「妳別生氣,主子這樣也是為了將江家派來的那個人引出來……總之,主子都是為了妳,他也不容易,樓大人妳就別生氣了。呃,要生氣也等主子醒來對他生氣……」這人黑起臉的樣子真是太可怕了……
樓湛沉默許久,聲音低低的說:「都是為了我嗎……」
她是生氣,卻也有些無可奈何,誰讓騙她的人是蕭淮。
的確,說到底,他們倆這樣做也是為了她,但是要真正動怒,她也怒不起來,只是覺得就這樣揭過,難免又有點不舒服。
青枝歎了口氣,「說實話,除了王爺和王妃,我從小到大還沒見過主子對誰這麼緊張、看重過。」
樓湛不語。
青枝繼續道:「其實三年前寫了那封舉薦信後,知道妳被人猜疑,謠言遍地時,主子就不斷派人將妳在雲京的消息遞到業陽,時刻關注著妳……
「太皇太后她老人家派人來業陽時,主子才發了一場大病未痊癒,聽到要回雲京,他不願耽誤行程,讓我快馬加鞭趕路。我擔憂主子的身體,問他為何要如此,主子回答我,他迫不及待地想來見見某個人、想親眼看看她過得如何,我就知道,主子說的這個人是樓大人妳。
「來到雲京後,主子也一直在幫妳,妳弟弟被人誣陷入獄,當夜刑部侍郎來府裡請主子幫忙時,主子一口就答應了,其實他本來就想幫妳一把……我想主子對妳的好,妳都看見了,也知道主子對妳的心意……」
青枝說了一大串話,舔了舔發乾的唇,一臉誠懇,「生氣可以,但是請妳千萬不要離開主子,主子不會對妳不利的。」
樓湛依舊沉默。
在她心中有一股熱流緩緩淌過,連原本發寒的四肢似乎都暖和起來,深秋的風穿過江面而來,迎面撲上,濕寒濕寒的,連帶著讓她眼角也有些濕潤。
「樓大人?」青枝小心地出聲。
樓湛默默點了點頭,回身鑽進小艙裡,藉著燭光,在盆中絞了帕子摺好,放到蕭淮額上。
他的臉色已經好了許多,體溫也沒那麼高了,暖暖的燭光灑在他臉上,精雕細琢的臉龐恍若珠玉,輪廓溫潤而柔和。
樓湛輕輕執起他的手,靠在艙壁上,歎了口氣,似將前世今生、兩世相結的鬱氣都吐了出來。
目不轉睛地看了他片刻,樓湛輕聲道:「我都知道了。」
所以,快點醒來吧。
此時此刻,樓湛很想、非常想、迫不及待地想看到蕭淮淺淡溫和的笑,聽到他的聲音,聽他叫她一聲「阿湛」。
這一刻,讓她不禁想起某次陳子珮拉她去戲樓,戲子拖長了唱腔,呀呀地唱—— 
「最撩人春色是今年,少什麼低就高來粉畫垣,原來春心無處不飛懸。哎,睡荼蘼抓信裙衩線,恰便是花似人心好處牽……」
雖然人就近在咫尺,但是她想蕭淮了。
第二十五章 府丞來求助
九月時,揚州依舊一片和暖。江水澄淨,碧空如洗。
渡口有大大小小的船隻來來往往,自然也就沒人注意到一條小舟停靠下來,在江水上輕輕晃悠。
青枝利索地跳到岸上,將繩子繫好,回頭對船上的人道:「下來吧。」
蕭淮神清氣爽地走到岸上,手中悠悠搧著蔣帆送來討好的那面描金扇,回身對樓湛伸出另一隻手,微微一笑,「請。」
樓湛怪窘的,卻還是伸出手,任由蕭淮牽著她上岸。
這條小舟是青枝不知從哪兒弄來的,扔在這兒也無妨,三人在江水中漂泊了三日,順水而下才至揚州。
好在蕭淮發燒後第二日就醒了,否則在那茫茫江面之上,又沒大夫,他們可不知如何是好。
青枝嘟囔道:「走走走,主子,咱先去吃一頓好的,這幾日都在吃魚,吃得我滿嘴腥。」
蕭淮瞥他一眼,「這不是你自找的?」
青枝往那小舟裡塞了被子衣服、鍋碗瓢盆,甚至連一些香料都有,卻獨獨忘了放上乾糧,好在舟上有漁網,他們可以自食其力,捕魚來吃。
被點破了這事,青枝摸摸鼻尖,嘿嘿乾笑。
那夜他同樓湛說的,兩人都有默契的不再談起,樓湛也裝作不在意青枝早就回來的事情。
進了城,青枝尋了家小酒樓,進了雅間、點好菜,這才安生地歇息。
蕭淮把玩那把扇子,淡淡道:「你消失了這麼些日子……青硯呢?」
樓湛也看向青枝。
這幾日他們都閉口不談青硯的事,上了岸,也該談起了。
青枝的身子僵了一會兒,悶悶道:「我追上他,到了一座大宅裡,卻遭到偷襲伏擊,受傷被抓了。醒來時就發現我被關在地牢裡,我以為我回不來了,青硯卻放了我……」
提起自己一母同胞的弟弟,青枝的臉色難得正經嚴肅起來,「他告訴我,他幼時被人牙子拐賣後,是他的主子救了他、栽培他,所以他寧可與我為敵,也要報答恩情……然後他將我放了。」
青枝捂住臉,難受地吸吸鼻子。
青硯說,下次見面,他不會再留情,蕭淮和樓湛都是他必須殺了的人物。
本來是一對雙胞胎,小時候慘遭生離,長大後卻各為其主,成了對頭。
青枝心中極是難受,卻還是強作歡顏,放下手,嘻嘻笑道:「主子別擔心,他來一次我打一次,打乖了就不會再來騷擾你們了。」
蕭淮沉沉地看著青枝,隨即抬手敲了敲他的腦袋,「找個機會把青硯帶回來吧,無論如何,你們都是兄弟。」
「可是……」
「他殺不了我和阿湛。」蕭淮淡淡地堵住青枝的話頭,扭頭看向樓湛。
房門突然被叩叩敲響,小二的聲音傳來—— 「幾位客官,上菜了。」
青枝跑去拉開門,疑惑地問︰「看你們店的生意不錯,怎地這麼快就上菜了?」
小二點頭哈腰笑道:「有位爺讓我們先上您們的菜,還付了飯錢,三位客官用完飯可以直接離開。」
「是位什麼樣的人?」青枝思索了一下,皺眉問。
小二撓撓頭:「是位年輕的公子爺,長得挺俊。哎,出手可大方了,上來就打賞了小的十兩銀子。」
這說了跟沒說似的。青枝翻了個白眼,揮揮手讓後頭的人把菜端進去,待人悉數退下,才關了門。
他走回蕭淮身邊,一臉疑惑,「莫不是認識主子的人?這兒離王府也不是太遠。」
出手闊綽、儀表不凡的年輕公子爺,還躲在暗處不願露面……蕭淮沉思片刻,搖搖頭,「應當不是。」
樓湛用銀針挨個試了試桌上的菜,聞言忽然抬眸瞥了眼一牆之隔的隔壁,淡聲道:「過一會兒我們應該能見到他。」
試過每盤菜,見都沒有下毒的跡象,她收回銀針,同兩人安靜地用飯。
蕭淮看她心事重重的模樣,想到今日是上一世樓息被逐出雲京、流放交州的日子,心中一歎,低聲道:「過不了多久,阿修應該會傳信過來。」
樓湛一怔,心中明白過來,應當是蕭淮讓沈扇儀在這幾日多注意樓息。
心中一暖,她點點頭,微微卸下心中的重擔。
待三人用完飯,準備離開時,木門再次被人敲響。
青枝打開門一看,門外站著一個清秀的小廝,五官秀麗,笑容甜甜的,說話的聲音也極是清脆悅耳,毫不掩飾自己真正的性別,「幾位,我家公子請你們到隔壁一敘。」
對方倒是掐准了時辰來請人。
青枝回頭看蕭淮和樓湛,擠眉弄眼,表情古怪。
樓湛奇怪他露出這副表情是什麼意思,歪頭去看蕭淮。
蕭淮一笑,低聲解釋,「青枝想說,有古怪,懶得理會,打算直接走人。」
樓湛嘴角抽了抽。
「阿湛,去不去?」
「去。」樓湛抿了抿唇。
「也是,人家這麼好心招待我們,怎麼能辜負人家的一番美意?」蕭淮揚揚眉,同樓湛走到門邊,和和氣氣道︰「麻煩姑娘帶路。」
看他臉色溫和,眸子明亮,俊雅不凡的模樣,扮作小廝的小姑娘臉紅了紅,連忙轉身,帶著三人走到隔壁雅間,直接推開門,大剌剌地走了進去。
樓湛同蕭淮對視一眼,並肩走進房間,後頭的青枝撇撇嘴,不太情願地跟上,順手關上了門。
雅間裡坐著一個青衫男子,長髮束冠,面容清秀和氣,舉手投足間帶了一股書卷氣,卻又不像個書生,更像是個世家公子。
見樓湛和蕭淮進來,他連忙起身抬手一揖,聲音沉穩,「下官見過靖王世子殿下、見過樓大人,兩位遠道而來,招待不周,還請見諒。」
蕭淮微笑著打量他,道:「張府丞?」頓了頓,虛虛一扶對方,「請起。」
知道他們身分,並且能在他們一上岸就派人盯著的,也只有現下揚州主持大局的府丞張影了。
「張大人不在晏城坐鎮,跑到此處是為何?」
張影被說破身分也不驚訝,請蕭淮和樓湛就坐,倒了兩杯茶推到兩人面前,才無奈地歎道:「如今揚州雖然表面上看一派太平,實則暗潮洶湧,前幾日從北方和南方各來了一些人,身分不明,神出鬼沒,極具威脅,像是在尋什麼人。下官聽說兩位一路上遭遇幾次刺殺,於是趕過來好做提醒。」
從北方來的……樓湛腦中靈光一閃。此前只知道有兩股勢力在追殺他們,卻不知道來人的身分,如今知道這其中一路人是從北面來的,大抵就是雲京內派出來的了。
若是不考慮欲置蕭淮於死地的人,雲京內誰和她有生死大仇?誰最希望她死無葬身之地?無非是大長公主蕭凝。
可連續派了這麼多人過來,卻不是蕭凝能做到的,所以蕭凝身後應該是還有人,只是這個人,絕不會是裴琛,那會是誰呢?
她思量了片刻,就聽到蕭淮問道—— 
「王大人的傷勢如何?」
張影搖搖頭,一臉愁容,「不甚樂觀。那日下官同王大人正在辦公,忽然聽到門外有啼哭聲,我們忙出門查看,沒想到才一出門,就有一支毒箭飛來。王大人把下官推開,自己卻當胸中了一箭。那箭刺得頗深,箭頭還有倒鉤,極是陰毒。值得慶幸的是,避開了要害之處。」
他說著說著,臉色難看,「這幾日王大人連發高熱,昏迷不醒。南平王的信使又賴著不走,飛揚跋扈,下官焦頭爛額,昨日才找了藉口離開來此。」
「南平王信使?」蕭淮眉頭一蹙,「南平王信使為何到此?」
「南面的蠻子又開始北上搶掠,南平王鎮壓了幾波,扛不住,傳信到揚州讓我們派兵增援。」張影苦笑著,臉色更為無奈,「王大人昏迷前讓我等閉口不言,只對外宣稱他到外地辦公,可南平王信使非要見王大人,三番兩次都差點闖進王大人的房間。揚州現下風起雲湧,難以平穩,我們不借出人手,他便一直賴在此處不走。」
樓湛聽得眉頭微蹙。
南平王她聽說過,那是先皇遠房表弟,年少時便進入軍營中,摸滾打爬到將軍之職,戰功赫赫。後來被封王,封地在交州,一直鎮守南疆。
聽聞南平王性情豪爽,愛護百姓,此番南蠻入侵,難以鎮壓,這才派人來尋求增援。可是這信使為何不去更近的雲州?或者說,在揚州尋不到助力,為何不到雲州?
「王大人昏迷前還寫了封信,說只有世子殿下才能看懂。」張影苦澀地說完,從懷中摸出一封火漆封好的信,遞給蕭淮。
蕭淮接過後先看了看這封信,見未被拆開過,才動手拆開,展開信紙。只看了一眼,他的眉頭就皺緊了,臉色也變得嚴肅。
樓湛沒有去看信的內容,低聲問:「如何?」
「得去蹚一蹚渾水了。」蕭淮低低說了聲,將信交給青枝。
青枝心領神會,摸出火摺子,直接將信給燒了。
張影身後始終安靜的小姑娘頓時瞪大了眼,一臉驚愕,「王大人說了什麼?哎,你怎麼把信給燒了!」
青枝齜牙咧嘴,做了個鬼臉,「不燒,難道留給妳看啊?」
小姑娘一跺腳,嘟著嘴瞪他。
張影低喚一聲,「玥兒。」聲音裡含著警告之意。
蕭淮倒是不在意,抬眸看了那小姑娘一眼,笑道:「這是令妹?」
張影有些尷尬地點點頭,「這是舍妹張玥,聽說下官要來見兩位,非要纏著跟了上來。唉,舍妹年幼無禮,還望世子和樓大人見諒。」
蕭淮淡淡道:「無妨,令妹同舍妹一般精靈可愛。」
這說的是蕭暮吧?樓湛想起雲京裡對她充滿善意、活潑可愛的少女,唇角不由微微一彎。
張玥看到她的變化,又是瞪大了眼,「不是說樓湛大人不苟言笑,面若冰霜嗎?」
張影回頭瞪她,「閉嘴!」
樓湛抿了抿唇,「張大人不必介懷。」
說了這麼多,也大致瞭解了如今揚州的情勢,蕭淮當機立斷,趕往晏城。
晏城離業陽不遠,樓湛想到那是蕭淮從小長大的地方,心中不由好奇,想去看看。
待此間事了,他們還得繼續四處雲遊,記錄各地山川,到時候她適時提一下去業陽……蕭淮應當不會奇怪吧?
幾人一同鑽進馬車前,樓湛瞥了眼蕭淮的背影,心中暗暗想著。
 
 
 
從這江邊城鎮到晏城,若騎快馬得行半日,若坐馬車則需要近一日。
當初蕭淮三人從小舟上上岸時,不過清晨,此時到達晏城時又是一個清晨。
晏城城門方打開,城外等候已久的人們排隊繳納銀兩才能進入。
本來依幾人的身分都不用排隊等候,但為避免引人注目,他們還是排到隊伍後方,等待入城。
九月的天比起七八月來說已經涼了許多,清晨清風陣陣,頗為涼爽。
青枝瞇著眼掃視四下,防備任何突如其來的刺殺。
沒想到,張玥突然「啊」的尖叫了一聲。
樓湛回頭一看,張玥不知何時竄到了青枝身後,此時滿臉羞紅,見附近的人紛紛回頭看她,她氣憤地指著身後的人,「他、他亂摸我!」
她身後是個尖嘴猴腮的男子,眼睛瞇得細細的,看起來有幾分猥瑣,聽到張玥的話,他翻了個白眼,「誰摸你了?我又沒有龍陽之好。」
張玥氣得渾身顫抖,「你……不知廉恥,登徒子!」
男子嗤笑,「這位兄弟,你說我摸你,給出證據啊?這樣咬著我不放,莫不是想訛詐,占我便宜?」
張玥怒目圓睜,柳眉倒豎,就差撲上去和他打成一團了。
張影原本站在最前面,聞聲回頭,「怎麼回事?玥兒,是不是妳又耍脾氣了?」
張玥更怒了,高聲喚,「大哥!」
蕭淮看了那男子半晌,淡淡笑道:「想占便宜的是閣下吧。閣下懷裡揣著的,不正是在下同伴的錢袋?」
男子笑容一滯,「你胡說什麼,血口噴人!」
蕭淮不想和這種地痞流氓多費口舌,瞥了看熱鬧看得正高興的青枝一眼。
青枝會意地嘿嘿一笑,抬腳一踹,那男子都還來不及躲就被踹翻在地。
青枝伸手在他懷裡一陣摸索,挑出一個精緻小巧的碎花錢袋,嘖嘖道:「看你這幾個月沒洗過衣裳的模樣,會有這樣一個錢袋?占了人家便宜還順走人家的錢袋,該打。」說完就一個巴掌呼了過去。
「啪」的清脆一聲,男子痛苦捂臉,疼得說不出話。
青枝將錢袋往張玥手上一扔,不耐煩道:「勞煩,別來後面添事兒。」
張玥吃了虧,悻悻地走回張影身前。
張影瞪她一眼,回身小聲道:「多謝世子相助。」
蕭淮淡笑搖頭。
張玥忍不住又回頭來看,看到蕭淮的笑容,兩頰泛紅,又連忙回過頭去。
樓湛看得清楚,挑了挑眉,拉了拉蕭淮的袖子,待他低頭湊過來聆聽,她小聲道:「看來這回要被拉去當壓寨相公的是你了。」
蕭淮一愣,隨即一臉憋不住的笑,同剛才客氣的笑容完全不同。
他也壓低了嗓音,聲音裡是藏不住的笑意,「阿湛可是吃醋了?」
這是蕭淮第二次問她「吃醋沒」之類的問題。
上一回樓湛還在逃避,心中惱怒,這回卻不一樣了。
她很認真地思考片刻,點了點頭,看到蕭淮眸光微亮,又搖了搖頭。
看她這奇怪的回應,蕭淮倒是疑惑了,低聲笑道:「阿湛,到底吃沒吃醋?」
樓湛沉吟,「剛開始好像是有點吃醋了,但是仔細一想又沒有。」
雖然她表達得前後矛盾、含糊其辭,蕭淮卻一挑眉,心中清明,笑意止不住地流露出來。心中歡喜之下,他忍不住揉揉她的頭髮,若不是顧及在大庭廣眾下,他是恨不得將她納入懷中,狠狠擁抱愛憐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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