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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醫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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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海E95001

《寒門女醫》

  • 出版日期:2020/10/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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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允諾她三個願望,她只盼他一世平安

大慶朝人人都知寧可得罪陛下,不可得罪九千歲,
但蘇照儀不知道啊,她從吃穿不愁的醫生穿越成落魄千金,
除了要忙著敲打爛賭鬼舅舅、扶持舅母學著當家做主,
還要帶著表弟想法子上山採藥打獵弄點錢來,
她怎會知道被她撿回家的昏迷帥哥就是傳說中的可怕王爺,
等她知道也來不及了,已經被他拐進皇城,
不但朝中眾臣都在傳他被一個貧家女迷住,與她同吃同睡,
他還不跟她套好招就帶她上殿,讓她對付嘰嘰歪歪的大臣,
她也不知自己是何時對他動了心,是在他受傷時她熱心幫他做拐杖輪椅時?
是在他承諾給她三個願望,卻又主動安排關照她的家人生活時?
還是在他面對覬覦他的女人粗暴無情,轉過身就把他的身家私產全部上繳時?
愛情來得如此讓人猝不及防,危險同樣如此,她萬萬沒想到,
她會在戰場上與他分開,甚至是生死相隔……
能躺著絕不坐著,能坐著絕不站著,
人生的終極目標就是:有錢、躺著、吹空調。
去過一次印度,還想再去三次,

南迪是取自濕婆座下的白牛神仙,字是老邊寫稿邊瞌睡^^。
隨時做好準備
 
小編們閒聊時常會開玩笑的說,以我們這樣五穀不分、四體不勤,只專精於沙發馬鈴薯的宅屬性,穿越之後真的只能去漿洗房做粗使婆子,某些平常會自己做菜的小編還能去廚房打下手,會縫紉的巧手小編也能到針線房幹活,至於其他沒有特殊長才的就只能做打掃阿桑了,若是身穿年紀太大人家還不要咧!這世道無論在古代還是現代都是艱難的,如果沒有隨時做好準備,就只能狠挨社會的毒打。
像是《寒門女醫》的女主角蘇照儀,她雖然在現代是骨科醫生,有一技之長,可穿越到大慶朝也是著實吃了不少苦頭,家裡窮到飯吃不飽,連吃菜都沒鹽巴,想辦法生銀子可是當務之急,但她的古代求職路一點都不順遂,不管是醫館還是拳館都沒人願意雇她,她空有一技之長卻找不到工作,所幸這些困境在她自己的努力和男主角謝辭的幫助之下都解決了。
提到謝辭就不得不說說這個腹黑心機鬼,他被蘇照儀救了之後很快發覺她的特別,開始不動聲色的觀察試探她,從而揭露她最大的祕密,並成功把人拐到皇城,無論是他為杜家人安排好生活,帶蘇照儀面聖槓上群臣,還是送大鋪子給她想去的藥堂東家,這一樁樁一件件都可以看出他的心機手段,有人這麼用心的誘自己入情網,誰能拒絕得了呢?儘管所有人都反對身分尊貴的九千歲王爺跟一個「貧民女子」在一起,然而對主意正得很的兩人來說,那些反對的聲浪都不是什麼大問題,真正的阻礙可是……咳,好像不能再劇透了,小編只能說,那個真正的阻礙造成的磨難在他們的愛情裡可是寫下了濃重的一筆,非常深情動人唷!
你曾想過自己穿越到古代要怎麼求生存嗎?如果你像小編們一樣擁有的是在古代沒什麼價值的技能〈例如沙發馬鈴薯、睡覺一條龍〉,那也不用灰心,畢竟像蘇照儀一樣有一身實用技能也不一定能走上順利的大道,但你還是得仔細看看《寒門女醫》裡她是如何鹹魚翻身的,因為只有做好準備的人才能應付來自社會的各種毒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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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妳想活下來嗎?
高速公路上發生連環車禍,女人被卡在大卡車和黑色轎車之間,白色的襯衫上染滿了鮮血。
人群的叫嚷聲,遠處救護車、警車的鳴笛聲,小孩在哭、女人在尖叫……女人掙扎著想要爬出去,但是她的身體被卡住了,完全動彈不得。
她的身體緩緩的陷入「泥潭」,意識越發的模糊。
她是醫生,非常清楚自己的身體情況,她就要死了,她沒想到自己最終會以這種方式離開世界,三十年的努力,三十年的支撐,在這一夜化為泡沫,在這個世界上,她什麼也沒有,最終什麼也沒留下。
她匆匆的來,匆匆的走,就像是天地間的過客,三十年的生命,沒有愛、沒有喜歡,有的只是無盡的悲傷和痛苦。
死就死吧,沒有什麼好留戀的,也沒有什麼可遺憾的。
周圍一瞬間安靜了下來,她的視線變得越發的模糊,遠處有一團黑影,看不清,摸不著,緩緩的向她移動。
「妳想活下來嗎?」陌生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你是誰?呵,死神嗎?」女人發不出聲音,她只能在心中默念。
「妳想活下來嗎?」黑影沒有回答她的問題,而是重複了一遍剛才的問題。
她想嗎?她不知道,她猶豫了,女人沒有很強的求生慾,但也從未想過自殺,或許吧,這應該是最貼切的回答,她不過是個普通人,生死是天註定。
「想。」然而女人不僅是個普通人,更是個機會主義者,三十年的生活苦難,磨練了她的性格和意志,只要有一線希望,她都會努力爭取。
「好!那就活下來吧,好好活著。」
黑影的聲音幽深而遙遠,女人閉上了眼睛,沉沉的睡了過去。
第一章 家徒四壁苦哈哈
慶曆四年,是個酷夏,天氣炎熱難耐,這人不禁就多了幾分煩躁。
「孫大姊,今年這天妳說咋這麼熱呢?」夕陽西下,婦人們挎著手裡的菜籃子相互結伴從地裡往家走。
「哎,誰知道老天爺咋想的,兩個月了,一滴雨都沒下,這地裡的莊稼都蔫了。」孫婆子歎了口氣,擦著額頭上的汗珠。
「也不知道秋天地裡能保住多少糧食。」陳嫂子略微肥胖,走起路比其他人慢上那麼兩步。
「愁啊,妳說咱們一年下來,在地裡累死累活的,這收成啊最後還全憑老天爺做主。」
幾個婦人說著閒話來到了一處宅子的門前,孫婆子是個好事的主,桃園縣大小事都少不了她這張嘴,孫婆子踮腳往門裡瞟了一眼,撇了撇嘴,「瞧瞧瞧瞧,窮的呦就剩這麼個住的地方了,還當千金小姐似的養著呢,天天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
「可不是嘛,妳說蘇家頭些年風光的時候,想當千金小姐沒人攔著,可看看現在,飯都快吃不上了,還在那擺架子呢!妳說我這年歲,她叫我一聲嬸子也沒委屈她吧,鄰里鄰居的,抬頭不見低頭見,可她每次遇見了都跟不認識我似的,低著頭就沿著牆根過去了,我又不是豺狼虎豹。」
「哈哈哈哈哈……」嘮嗑的幾個婦人哈哈大笑了起來。
「杜家那兒子也是,不成器,吃喝嫖賭樣樣沒落下,他姊姊活著的時候沒少貼補他,媳婦兒還是他姊姊花銀子幫著娶的呢。可惜了,蘇家那兩口子就這麼走了,留下這麼個不成器的弟弟,還有這個只會作白日夢的蘇家大小姐。」
「走吧走吧,各掃門前雪吧,他們家啊,沒好日子咯!」幾個婦人一邊唉聲歎氣,一邊嘴角勾著笑意,妳一言我一語,不緊不慢的從門前走過。
院門裡的蘇照儀背靠在椅子上,左手捧著一本舊書,右手拿著一朵向日葵,背對著大門。「還好還好,雖然朝代沒聽過,但這字我還是認識的,這要一朝穿越成了個白丁,我那這麼多年的書算是白讀了。」
院子裡除了她還有隻炸著毛的老母雞,沒人聽見她剛才的瘋言瘋語。
身後安靜了,蘇照儀起身,將舊書隨手扔在椅子上,一邊回頭,一邊伸了個大大的懶腰。
蘇照儀今年十六,當然這個年紀是從她表弟嘴裡問出來的,蘇照儀長得好看,皮膚白皙透亮,一雙大眼睛水汪汪的,唇瓣是淡淡的粉色,無論誰看都會覺得是個嬌滴滴的千金小姐。
「生活啊,就是起起落落落落落……」掰出一粒瓜子,扔進嘴裡,瞧著地上瞪著她的炸毛老母雞,蘇照儀緩緩的平行移動三步,拉開他們之間的距離。
原本說的是生死有命,富貴在天,可她這一朝穿越了,應該找哪路神仙聊聊呢?
大慶,一個在蘇照儀的記憶中根本不存在的朝代,她的靈魂就這麼來了,穿越到一個家族沒落的小姐身上。
「神仙啊,既然您有心讓我再活一回,那麼多達官顯貴家的小姐少爺,怎麼就不能給我隨便安排一個呢。」蘇照儀掀開米缸的蓋子,一、二、三、四、五,五粒白花花的大米躺在缸底。「家徒四壁、家徒四壁,一個吃喝嫖賭樣樣俱全的敗家子舅舅,一個任勞任怨大氣不敢吭一聲的窩囊舅母,一個傻裡傻氣的表弟。呵呵……神仙,我這命是不是有點太苦了!」
穿越過來三天了,從震驚到不敢相信,到最後的無奈,半矇半騙的從表弟和舅母口中打聽出這世道的種種資訊,以及桃園縣和家裡的情況,蘇照儀這三天過得比三年都長。
「姊,姊,妳咋起來了,不是身體還沒好嗎,快、快進屋躺著歇歇。」門口傳來低沉的男聲,十五歲的男孩子個頭頗高,黑壯黑壯的,男孩手裡捧著一窩鳥蛋,齜著一口白牙笑呵呵的進了門。
這是蘇照儀舅舅舅母的獨子,半年前被送到縣城東邊的鐵匠鋪當學徒,起早貪黑的幹活,但是一個大子兒沒有,唯一的好處就是管三頓飯。
半大小子吃窮老子,就照著他們家窮成這樣,這小子要不去鐵匠鋪做工,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沒一天他能吃飽飯的。
「還行,身體恢復的還不錯,有勞、有勞表弟擔心了。」蘇照儀乾咳了兩聲,仰頭瞧著比她高出一個頭的表弟略顯客氣的說道。
「姊,妳咋了,發燒燒壞腦子了不成?」他們這是小地方,沒那麼多計較,男孩抬手貼了下蘇照儀的腦門,而後又摸摸自己的,「也不燒啊。」
一個月前,蘇照儀感染了風寒,按理說這大熱的天怎會得風寒啊。
鄰居葉大嬸的男人年輕時候曾在一老獸醫的手底下當過兩個月的學徒,給畜生治病的手法不知他學沒學會,倒是這年紀大了,鄰里鄰居的誰家有個頭疼腦熱的,他都愛湊上前說兩句。
「誰說夏天就不能染風寒了,這叫熱傷風,和冬天的傷寒那可還不一樣的,那得怎麼怎麼治……」葉大嬸的男人好一頓的說,讓他們家去抓什麼什麼藥,回來吃上保證藥到病除。
老杜家窮得別說藥了,大米都是吃了上頓沒下頓的,哪來的閒錢給蘇照儀抓藥啊。沒法子只能死馬當活醫,蓋上棉被,捂著出汗,透濕了的巾帕貼在腦門上,管鄰居借了二兩米,熬成粥,一天三頓的餵著。
月中有幾天,蘇照儀除了還有微弱的呼吸,連個字都說不出來了,家裡那三人還想著,這人要是真沒了,家裡連買口棺材的錢都沒有,只能拖到後山挖個坑給埋了。
還好蘇照儀福大命大,後半月一天天的見好,就這麼給挺過來了。
「鳥蛋哪兒來的?」蘇照儀揉了揉眉心,來到大慶三天,她是看人人頭疼,看雞雞頭疼,三天的日子過得心力交瘁。
「別和我娘說,從後山弄的,還能是哪兒來的。」
桃園縣的後山出了名的犯邪性,按理說靠山吃山,山裡啥都有,還能餓著人不成。原本桃園縣還有不少獵戶,可是也不知是這獵戶的能力不行,還是山裡的豺狼虎豹太兇殘了,這獵戶們竟是一個接一個的死了,有被大狗熊拍死的,有被豺狼咬死的,還有不慎摔落掉下懸崖的,各有各的死法。
之後縣裡就傳出了謠言,說山神不歡迎他們去,去一個死一個,到後來也就沒人再上山了,家裡的大人嚇唬小孩,小孩之間你傳我我傳你,說那山裡有吃人的妖怪,那地方彷彿成了禁地。
這些東西,蘇照儀都是從鄰居婆子們的嘴裡聽來的,茶餘飯後,她們總喜歡聚在一堆,東家長西家短的瞎聊。
蘇照儀踮腳瞧了一眼,七個。
「你倒也是不怕山裡那些吃人的妖怪。」蘇照儀打趣的說道。這個表弟傻裡傻氣的,沒事逗他兩句,也算是打發一下百無聊賴的煩悶。
「我不信,哪來的吃人妖怪,再說了,青天白日的,太陽還在頭頂上掛著呢,妖怪出來吃人也是晚上,嘿嘿。姊,今晚咱煎個雞蛋,好好給妳補補。」
「謝謝我大表弟。」蘇照儀穩重的拍了拍男孩的肩膀,想她一個三十歲的醫院骨科醫生,這會都需要一個十幾歲的孩子照顧了,真丟人。
「姊,我咋覺著妳變了呢?」趁著家裡沒人,男孩拉著蘇照儀的袖子將人帶到牆角。
「你今天怎麼這麼早就回來了?」
能不變嗎?我生活在二十一世紀,手機電腦、飛機、火箭,地球是圓的圍著太陽轉,一天二十四小時我圍著工作轉,咱倆活的都不是一個朝代,不變才有鬼呢。
蘇照儀想岔開話題,被男孩拉著袖子一起蹲在牆角,走不了。
「姊,自打家裡出事兒後妳就不笑了,四年了,妳一回笑模樣我都沒瞧見過,還有妳也不咋愛說話了,我說十句,妳能回我一個字都不錯了,妳那眼眶還老紅,娘說妳是哭的。」男孩小聲嘀咕著,「但是妳看,自打妳病好,妳跟我說話也多了,一天見著我就笑,還跟我一起蹲牆角,還問我鐵匠鋪的活兒怎麼樣啊,縣官老爺怎麼樣,姊,妳身上越來越有人氣了。」
啪的一聲,男孩這話剛說完,後腦杓就挨了一下子。
「姊,幹麼打我?」
「會不會誇人,我原來身上沒人氣嗎?對你笑不好嗎,行,我天天對著你哭,你高興了?」這熊孩子,是個心眼好的,就是嘴太笨,就這麼說話,以後怎麼討女孩子歡心,她得好好教教他才行。
「姊。」畢竟是個半大的孩子,蘇照儀那一下打得也不疼,男孩搖著蘇照儀的袖子,埋怨道:「妳還沒說呢,妳為啥性情大變啊?」
「燒壞腦子了。」蘇照儀翻了個白眼,「你試試二十幾天躺床上發燒,那腦子能不燒壞嗎。」
蘇照儀啊蘇照儀,妳還真是忍辱負重,醫學博士妳算是白讀了。
「我也覺得姊是燒壞腦子了,我跟娘說娘還不信呢。」男孩自言自語道。
我信你個大頭鬼,蘇照儀在心裡暗罵。
「照儀啊,照儀,快來,幫舅母拉下車。」門外傳來女人的呼喊聲。
「來了!」蘇照儀扶著牆站起來,「快走,舅母回來了,幫忙去。」
兩人小跑著出了門,遠處的女人穿著一身麻布衣裳,散亂的黑髮披散在肩膀,肩膀上套著繩索,身後拉著一輛木板車。
他們家原本是有頭驢的,後來被她那個舅舅牽出去賣了,賣了的銀子在賭場裡賭了三把輸了個乾乾淨淨,後來她舅母再出門賣豆腐花只能自己拉著這個木板車了。
「舅母。」蘇照儀皺了皺眉,急忙上前幫著女人將麻繩卸下。
「知明,今兒咋回來這麼早呢?」
蘇照儀攙著著女人,男孩幫著母親扛起麻繩拉車。
「今兒個活幹完的早,沒啥事兒我就回來了。」男孩笑呵呵的說道。
「東家晚上管飯了沒?」女人接著問道。
「管了,今天東家還給了個大雞腿呢,可香了娘。」男孩接道。
還大雞腿,能給你喝口雞湯就不錯了,剛剛蹲在牆根底下,這小子的肚子明明咕嚕咕嚕的叫著,明顯就是沒吃飯。
「那就好,那就好,家裡的米沒了,去買點吧,晚上咱喝粥,我記著廚房還有個蘿蔔,我和你姊湊合湊合。照儀,委屈妳了。」
他們家是賺一天錢,吃一天飯,一文錢一碗的豆腐花,一天下來能賣個二十碗算是頂天了。
鬧市人多的地方早就被人占了,她一個女人搶也搶不過,打更打不過,只能找個犄角旮旯沒什麼人的地方擺攤。
三人進了院子,女人找個石凳坐下,從懷裡掏出個布兜,「十五文錢,知明,去買點大米回來。」
「舅母,我去吧。」蘇照儀接過銅板,輕聲說道:「躺了這麼久,也得出門走走鍛煉鍛煉才行。」
「照儀,妳知道買米的地方在哪兒不?」
「知道知道。」這兩天白天趁著家裡沒人,她出門逛過,街上林林總總的鋪子,她都有印象。
「哎,那、那行,那就照儀去吧。」女人有些驚訝。
蘇家原本是桃園縣的大戶,蘇照儀自小過的是富家小姐的日子,後面父母去世家道中落,蘇照儀抹不開面子,一直不願出門,這次她主動提出買米,女人還有些驚訝。
「去,給舅母倒杯水,再給舅母揉揉肩,好不容易早回來一天,陪著舅母嘮嗑嘮嗑。」蘇照儀囑咐了一番,便帶著銅板出了家門。
他們家現在可就如氏一個賺錢的,在自己還沒想到賺錢的法子之前,她可不能倒下。摸著手裡的銅板,這東西要是能帶回現代那應該算古董,能值不少錢吧,可惜在古代也就只能換點糊口的大米了。
這桃園縣說大不大,說小也不小,從城東都到城西也要走一個時辰,坐馬車倒是快些。古代也有古代的好,最起碼沒汙染,天藍水清,這會要能有輛自行車騎騎,倒也不失為一種情趣。
天邊的彩霞嬌豔如火,蘇照儀背著手,大有老大爺溜公園的架勢,邊走邊作白日夢。
賣米賣油的鋪子在城中的鬧市區,夕陽西下,街邊推車擺攤的小攤販都早早收攤回家了,但是有門面鋪子的店家大都還開門營業,畢竟天還亮著,能做一單生意是一單,這年頭誰和銀子有仇啊。
別看桃園縣城不大,可這裡暗中的賭坊可是有好幾家,溫飽思淫慾,吃飽喝足了,總歸是要找些消遣。
「沒銀子?沒銀子你來賭什麼錢!來鬧事?你好大的膽子,敢來老子的地盤上鬧事。」
跟地痞流氓與其講道理還不如繞著走,聽聞這動靜,蘇照儀原本想繞個遠路的,沒想到聽見熟悉的聲音—— 
「你們出老千,我看見了,你們、你們合起夥來騙我錢。我要去官府,我要去告你們!」
蘇照儀歎了口氣,停在路邊多看了一眼,還真是她那位好舅舅。
「哈哈哈哈……」賭坊領頭的壯漢開懷大笑,「你是不是第一天進賭場,這富貴是靠老天爺賞的,你沒那個賭運就別瞎賴,老子出老千?呵呵,這話你出門問問,誰說過我大牛出老千,進進出出的這麼多人了,就你一個人說。」
「那是他們沒看見,他們沒……啊啊啊啊,我要去官府,去官府告你們。」杜永扯著嗓子喊道。
街上的人雖是少了,但是有熱鬧看,誰不想瞧瞧。
「嘖嘖嘖,賭錢賭到這個分上,我活了兩輩子了也是頭一回見,真新鮮。」蘇照儀背著手在人群外踮腳瞧著,沒有半點要進去勸架的意思。
「去衙門?你詆毀我大牛的名聲,咱先算算這筆帳。」
當著著這麼多人的面,地痞流氓最在意什麼?當然是面子了。若是不給這男人一點教訓,他們還怎麼在這條街上混啊。
「照儀、照儀,快、快去官府報官,快去,快去啊。」
蘇照儀當場石化了,這麼多人,他怎麼就一眼瞧見自己了,還真是血緣關係不成?心有靈犀?
杜永這一嗓子,讓幾個壯漢和圍觀的人群都轉頭看她。
「各位大哥,我是出來買米的,瞧個熱鬧,不認識。」蘇照儀是瘋了才接杜永的話,還報官,她有沒有命走到官府都是個問題。
蘇照儀面色如常,冷冷的看著趴在地上哭嚷著的杜永,穿著長裙卻做了個抱拳的手勢,看上去十分彆扭。
自稱大牛的男人挑了下眉,問一邊的手下,「誰啊,認識嗎?」
「不認識。」手下們搖頭。
蘇照儀平日大門不出二門不邁,除了幾個鄰居婆子,還真沒什麼人見過她。
「蘇照儀,我是妳舅舅!蘇照儀,妳等著,等我回去了,我—— 啊!」
男人叫聲淒慘,也不知是被打斷了胳膊還是打斷了腿,蘇照儀別過頭去,裝作害怕的模樣,趁著人群喧鬧忙拐入小巷,匆匆離去。
「攤上你這麼個舅舅,我也真是倒了八輩子的楣了。」這具身體主人的名字叫蘇照儀,她作為二十一世紀的現代女性,名字也叫蘇照儀。「難不成我倆是前世今生?杜永還真是我前幾輩子的舅舅?」
這幾天蘇照儀一直想用一個比較科學的方法解釋穿越這件事,可惜了她這個醫學博士,想破了頭,這事怎麼想都和科學靠不上邊,要解釋也只能是玄學了。
「不管了,就算真是我前幾輩子的舅舅,今天我也救不了他。還是安心買大米吧,家裡等著吃飯呢。」
巷子裡玩泥巴的倆小孩滿臉疑問的抬頭看著蘇照儀。
得,這自言自語的毛病以後是得改改了。二十一世紀的蘇照儀是個孤兒,小時候在育幼院長大,也不知怎麼著就養成了自己和自己說話這種習慣,考上醫學院後,她還去看了心理醫生,想測測自己這算不算精神疾病。
測試結果出來,她什麼問題都沒有,自言自語就是個習慣。
十五個銅板,買了小半袋的米,回去的路上蘇照儀特意換了條路,進門時天色已經有些黑了,她將米袋子放到桌上。
「表弟,拉著木板車,跟我出去一趟。」
如氏在廚房炒蘿蔔絲呢,聽這話急忙出來,「咋啊,出啥事兒了?」
「沒事兒,是舅舅,我和表弟去把他抬回來。」蘇照儀面色如常,平靜的說道。
「你、你舅舅咋啦?讓人打死了?天啊,我就知道有這麼一天,他早晚得讓人給打死,賭錢啊,不務正業,我的命啊怎麼這麼苦啊,一天福也沒享到啊,我……我才二十多啊,就要守寡了,我……」
我要是妳,倒寧願守寡。這話蘇照儀是在心裡說的,「舅母,人沒死,估計是腿斷了。」
依據蘇照儀多年骨科醫生的經驗,那聲嘎嘣脆,斷的應該是小腿骨。
「沒、真沒……」
「娘,先別說了,姊,咱快去吧,到底啥情況啊,妳看準了沒啊,是我爹嗎?」如氏哭喊的這功夫,杜知明已經將麻繩套到自己身上了。「姊,妳快上車,坐上來,妳走得慢,我拉車跑著去。」
「對對對,你跑著去,快跑去。」蘇照儀是被如氏推上車的,「不行,你們倆孩子,我不放心,我和你們一起去。」
說著如氏就要往車上蹦,被眼疾手快的蘇照儀一把攔住了。
「舅母,鍋裡還有菜呢,咱家就這一個蘿蔔了,您聽我一句,有我和知明在呢,您放心,人一定給您帶回來,今天您肯定守不了寡。」
如氏本就是個沒主意的主兒,這會蘇照儀的表現大有一家之主的風範,如氏被連嚇帶唬,一愣一愣的,腦子轉不過來,身體倒是特別聽蘇照儀的話。
「姊,坐穩了。」杜知明拉起繩子,木板車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響,兩個輪子飛快的轉動了起來,耳邊閃過一陣清風。
蘇照儀揉著太陽穴,今天的頭可比前兩天疼多了,「慢點慢點,杜知明,你要是把我甩下去,我跟你沒完。」

另一邊,杜永被幾個人七手八腳抬到牆角,「哎喲、哎喲……疼死我了,哎喲,哎喲……」
路過的有好事的斜著頭瞧那麼一眼,杜永灰頭土臉的,讓人瞧不清模樣,好些人都把他當成要飯的了。
「爹、爹你沒事吧,你咋啦,咋弄的,疼不疼?」杜知明衝上前,眼中滿是焦急。
蘇照儀跳下馬車,抱著手臂看著眼前的男人。
「你個不孝子怎麼才來啊,還有妳,妳滾,妳給我滾出杜家!我當初就不該收留妳,我就應該讓妳餓死在街頭,妳好狠的心啊,我是妳舅舅,妳怎麼能見死不救,怎麼能……」杜永說到激動處,一口氣沒上來,劇烈的咳嗽了起來。
「爹、爹……」
「行了行了,罵得這麼大聲,身體好著呢,人沒事,除了……」蘇照儀蹲下仔細瞧了瞧,「除了斷了條腿,以及斷了隻手。走吧,先抬上車,大街上大呼小叫,還嫌丟人丟的不夠嗎?」
「嗯。」杜知明雖然擔心他爹,但也是個明事理的,有啥事兒也得回家說。
「妳的心好毒啊,妳這個女人……」杜知明躺在木板車上罵罵咧咧,「妳父母死了,當年要不是我—— 」
「要不是你收留了我,你能有一處遮風擋雨的宅子嗎?除了宅子,當年我娘還留給你十畝地、一百兩銀子。她怎麼囑咐你的?讓你拿著錢好好過日子,好好照顧我和知明,舅舅,你呢,拿著銀子吃喝嫖賭,到最後銀子沒了,田地也賣了,還不思悔改,整天想著在賭場翻盤,這回好了,手跟腿都被人家打斷了。」
這具身體原主的記憶在蘇照儀的腦海裡殘存一些,只可惜原主的記憶裡都是恨,對父母早逝的恨,對舅舅不爭氣、揮霍家產的恨,對命運不公的恨。
「妳、妳胡說什麼?」
杜永沒什麼能耐,但是極為好面子,當著兒子的面被蘇照儀當面拆臺,他怒不可遏伸手要去打人,被蘇照儀輕鬆躲過。
「我胡說?舅舅,知道咱們家為什麼還有個遮風擋雨的宅子嗎,那是因為我娘有先見之明,知道她這個弟弟是個不成器的敗家子,所以那宅子的房契上寫的是我的名字,你想要賣宅子,那還得我簽字畫押才行。」蘇照儀心平氣和的跟在馬車旁邊緩緩說道。
杜知明悶頭在前面拉車,聽著兩人的話沒多說什麼。
「行啊,長大了翅膀硬了是嗎,我就知道妳這丫頭以前都是裝的,就是裝可憐讓人同情,心可黑著了!妳剛剛為什麼不救我,看著妳舅舅活活被人打死,妳就高興了嗎?」杜永轉移話題氣憤的說道。
「舅舅,我怎麼救?我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女子,你身邊好幾個彪形大漢,你是想讓我用小拳拳捶他們胸口嗎?」蘇照儀看著自己纖纖十指,就這拳頭,去捶那幾個漢子的胸口,她敢保證肯定是她的手先骨折。
「我讓妳去衙門,去—— 」
「去衙門?舅舅那也得有命去啊,咱家現在就四口人,你不愛惜自己的生命,到處惹事生非,可外甥女我可是怕死得緊,外甥女勢單力薄,也只能選個下策,三十六計先溜一步,保全自己命才能帶著表弟來接你啊。當時你我要是相認,別說去衙門了,連個回家報喪的人都沒有。」
「妳、妳、妳這個丫頭什麼時候這麼牙尖嘴利,妳妳不是我外甥女,妳不是,妳……」蘇照儀的話著實把杜永氣得不輕。
「行,待會回家了,咱倆先來個滴血認親,我要不是妳外甥女呢,你就收拾收拾東西,打哪兒來的回哪去。你放心,我是個念舊情的,舅母和表弟還跟我住,畢竟房契上寫的是我的名字,這個主我還是能做的。」
杜永躺在木板上一邊哼哼,一遍喘著粗氣,「姊、姊夫……你們在天有靈,看看你們的好女兒,她說的是什麼話啊,她要不認我這舅舅啊!」
「爹、娘,你們在天顯靈,看看你們這個好弟弟,吃喝嫖賭樣樣俱全,家底都讓他敗空了,女兒我天天吃不飽穿不暖還要受你弟弟的虐待,娘,妳快把妳弟弟帶走吧,把他帶下去和你們團圓吧……」
「噗哧。」杜知明這個節骨眼上不合時宜的笑出了聲。「姊,我沒忍住。」他紅著臉小聲說道。
「哈哈哈……」蘇照儀也被自己剛剛的話逗笑了。算起來,她的實際年齡可要比她這個舅舅還要大。「行了舅舅,你少說兩句吧,好好歇著,有什麼話回去先把骨頭接上再說也不遲。」
她跟這麼個人計較什麼,浪費精力。

回到家,關起門,杜永對著老婆兒子外甥女罵罵咧咧,如氏坐在地上哭訴自己命苦,想去重新投胎做人。
蘇照儀找出一團棉花撕開揉成團塞到耳朵裡,帶著杜知明進了廚房,杜知明負責生火,她負責把那幾個鳥蛋打碎了倒入鍋,弄個煎蛋出來。
院子裡支起個小木桌,一盤蘿蔔絲、一盤煎雞蛋、四碗白米粥,蘇照儀拿起筷子將煎雞蛋一分為四,夾起一塊放到杜知明面前的粥碗裡。
「姊,我在東家那兒吃過了,你們吃,你們吃哈,我、我看著。」杜知明嚥著口水,不去看碗裡的雞蛋。
「一本正經胡說八道,你那肚子都叫一路了,當我沒聽見?」蘇照儀沉了口氣,這個家賺錢才是眼前最要緊的事兒,四張嘴,不能再這麼有一頓沒一頓的過了。
「啊,我餓了,我餓了。」屋裡傳來杜永的叫喊聲。
如氏和杜知明習慣性的想要起身,卻被蘇照儀給攔了下來,「我們先吃。」
蘇照儀率先喝了口粥,夾起蘿蔔條吃了起來。
「照儀,妳舅舅他千不好、萬不好也是妳舅舅,你們……」如氏眼淚根本止不住,還想用手去擦眼淚,被一邊的蘇照儀給攔了下來。
蘇照儀從懷裡取出巾帕幫著如氏擦眼淚,這古代的婦人十個裡面十個可憐,以夫為天?就這種男人也配?
「吃飯!」蘇照儀話不多說,但是這兩個字有近似於命令的口吻。
如氏瞧了眼身邊的外甥女,這孩子平日裡不是這樣的,寡言少語,性子也是唯唯諾諾的,可自打這次病好了就和換了個人似的,說話行事和以往全然不同。
「嗯,吃飯。」杜知明沉著聲音,應道,「娘,妳快先吃,吃完咱再說。」男孩咬著牙看了眼裡屋躺在床板上的爹,狠了狠心說道。
裡屋的杜永在床上罵天罵地,外面三人在飯桌上悄無聲息。
蘇照儀千算萬算沒想到,這鹽在古代竟是個緊俏貨,比米還要貴,他們家的大米是有上頓沒下頓,這鹽是幾乎頓頓沒有。
沒有鹽的蘿蔔條和煎蛋難以下嚥,蘇照儀擦擦嘴角,將碗裡剩下一小塊雞蛋夾到了杜知明碗裡。
「姊,妳吃。」這點東西,大家本就都吃不飽,杜知明也是個懂事的。
「張嘴。」蘇照儀下了命令。
杜知明怯怯的張開嘴,蘇照儀趁機把雞蛋塞了進去,「話多,吃你的。」
裡屋的杜永罵累了,這會躺在床上哼哼唧唧的叫嚷著要看大夫。
買米的錢都沒了,哪來的銀子給他請大夫?
「吃完了去廚房看看,生火的柴火裡有沒有木板,找四塊出來。舅母,舊衣服破得不能再穿的了,找一件出來撕成布條。」蘇照儀坐在椅子上,分工道。
「好。」杜知明起身,二話不說衝進了廚房。
如氏擦乾眼淚也匆匆進了屋翻箱倒櫃去了。
「妳們是要餓死我嗎,兩個毒婦、毒婦!」杜永指著進門的妻子和外甥女罵道。
蘇照儀懶得和他廢話,「知明按著你爹的腿,舅母按住他肩膀。」
「妳想幹什麼?妳、妳想幹什麼?」杜永有些害怕了。
「沒什麼,送舅舅去和我娘團圓。」蘇照儀掂量著手裡的木板子,笑呵呵的說道。
「妳……」如氏睜大了眼睛,不敢相信剛剛外甥女說的話,但是瞧著兒子邁開步子去床上壓人了,自己便也跟了過去。
「殺人啦,殺人啦,謀殺親夫啊,殺人啦!」
被流氓們打錯位的骨頭被蘇照儀硬生生的掰回了正位,然後再用木板夾住,用破布條嚴嚴實實的綁緊,腿上一次,胳膊上一次。
折騰了大半個時辰,杜永是疼得一身冷汗,其他三人也跟著折騰出了一身的汗。
蘇照儀站起來,扶著牆壁喘氣,她在醫院當醫生也有幾年時間了,大人小孩斷腿、斷手、斷腳的,她什麼毛病沒遇見過,但像她舅舅這麼活蹦亂跳折騰得這麼歡的,她還是第一次遇見。
「舅舅,你這身子骨硬朗著呢,一時半會還見不上我娘。」蘇照儀擦著額頭上的汗,打趣的說著。
杜永被折磨得夠嗆,這會什麼脾氣都沒了,只能躺在床上乾喘氣,罵人的話一個字都擠不出來。
「姊,妳還會給人接骨?什、什麼時候學的?」接骨可是個技術活,看著他爹腿上和胳膊上有模有樣的木板,杜知明問道。
「發燒的時候夢裡學的。」蘇照儀一本正經的胡說八道。「傷筋動骨一百天,舅舅,這些天你就老實床上躺著吧。舅母,您也別苦著一張臉,這人要是真沒了,那還是個好事,再怎麼說守寡也比整天過這種活受罪的日子好。不過呢,這人沒死,咱這一家子的日子也得過下去。
「要我說,舅舅這腿要是真斷了也是好事,他躺床上不賺錢,總比偷家裡的錢去賭場惹事生非來的好,那堵坊總歸是不能開到咱家裡來吧。」
如氏一聽這話,好像琢磨出點道理來,愣愣的看向蘇照儀。
「舅母,您好好想想,守寡不可怕,沒了男人,您還有兒子,還有外甥女啊,這房子就在這,咱們三個照樣是個家,咱們的日子只能是越過越好。」蘇照儀瞧了眼床上張嘴說不出話來的杜永,接著說道:「聽外甥女一句勸,女人當自強,不能老哭哭啼啼的,您哭哭啼啼的什麼問題也解決不了。守著這麼大個兒子,他還沒娶媳婦兒還沒生孩子呢,您捨得自己上吊自殺一了百了嗎?」
「我、我捨不得。」如氏看看不遠處的杜知明,站起身來說道。
「別人家都是男人當家,那是因為人家男人是賺銀子的,您再瞧瞧您家的男人,那是個花錢的主兒,倒相反,您才是這個家賺錢的,我覺得這個家比起舅舅,舅母您來當更合適。知明你說呢?」蘇照儀踢了一旁的杜知明一腳。
「我,我……」女人當家,杜知明頭一回聽說。
「妳、滾、妳……」杜永氣喘吁吁的說道。
「杜知明!」蘇照儀大喊了一聲,嚇得一旁的杜知明一哆嗦。
「是,是是是,姊說的對,我、我支持娘當家。」
「舅母,您啊別有壓力,您放心,咱家就四口人,我和知明無條件的支持您,您也別再怕我舅了,您瞧斷手斷腳的,躺床上除了罵兩句他還能幹什麼,就算他腿腳好了,不還有知明嗎,他這大個子可不是白長的,我舅要是敢打您,知明第一個不讓。」
「對,娘以後我護著妳,妳別怕。」杜知明將如氏護在身後。
如氏愣住了,一瞬間她好像覺得這個家變了,有什麼不一樣了,這些年都是她在默默的承受,突然她心裡有一團火,越燒越旺,一股無法言語的情緒在如氏心裡生根發芽,蘇照儀那句「女人當自強」深深的刺痛了她。
「嗯。」
如氏應了一聲,這一聲不大不小,但是在場的人都聽得清清楚楚,蘇照儀莞爾一笑。
「知明餵你爸吃飯。舅母折騰一天了,這幾天您跟我睡吧,我扶您進屋歇歇。」蘇照儀摻著如氏,轉頭衝著杜永做了個鬼臉。
她要提升如氏在家裡的地位,這麼多年了,杜家的掌權人也應該換一換了。
第二章 撿了一個帥男人
蘇照儀背靠在巷子的角落裡。
「唉。」穿越來大慶的第七天,她已經數不清歎了多少聲氣了。「男尊女卑,這銀子要怎麼賺?」
蘇照儀犯了愁,二十幾年的大好光景,她一門心思花在了讀書上,還是那些難死人不償命的醫學書。
「早知道有今天,我當初讀什麼醫啊,就應該多讀點穿越小說。」角落裡沒人,蘇照儀隔街望著遠處她舅母的木板車,自言自語道。
穿越小說她雖然沒讀過,但是大學時期的室友很喜歡看,蘇照儀是沒吃過豬肉但也見過豬跑,現代女主穿越到古代,遇到了皇子、高官,男主對女主一見鍾情,寵著、幫著然後一路發家致富,逆天改命,兩人大婚,全文完。
再或者有的女主一朝穿越就穿到了千金小姐的身上,榮華富貴享之不盡,要什麼有什麼。
反觀她自己,對她情有獨鍾的男主,沒有,暴發戶爹娘,也沒有。
蘇照儀這幾日天天在桃園縣晃悠,家裡這麼窮,光靠舅母一個人賣豆腐花養家總歸不行,她想尋個工作,兜裡有銀子,過日子才不慌。
原本想的還挺好,她醫學博士出身,雖然工作後是一名骨科醫生,但是中醫這塊她讀書的時候也有所涉獵,就算在古代當不了主治大夫,但是幫著抓藥配藥、打個下手這活她還是能幹的。
桃園縣有五家醫館,大堂裡清一色的都是男人,蘇照儀進門剛說明來意就被人哄了出來,根本不給她露一手的機會。
此路不通,蘇照儀又把主意打到了桃園縣唯一一家的拳館上。跌打損傷、骨折殘疾,這是她的專長啊,蘇照儀在家想了一晚上說辭,比她當初博士畢業去醫院面試都下功夫。
拳館的館主也很客氣,聽了她一番話,哈哈大笑,然後就把她請出去了。
蘇照儀原本想當著館主的面露一手,然而老天不給她機會,學拳的人一個個活蹦亂跳的,別說骨折殘疾了,連個扭傷的都沒有,她是一身功夫沒處施展。
「藝術源於生活,寫穿越小說的作者根本就沒來古代實際考察過,欺負讀者也沒來過,全都是一本正經胡說八道。」什麼逆天改命,發家致富,憑本事賺銀子,全都是扯淡。
此處不留爺自有留爺處,她自己這不行,蘇照儀就又開始打她舅母的主意。這做生意地段很重要,要是能給她舅母尋得一個好地段,她來幫著舅母一起操持生意,就算不能發家致富,最起碼讓家人能頓頓吃上飽飯也是好的。
今兒個起了大早,偷偷的跟著舅母出攤,觀察了一上午,總算是弄明白了,好地段都被人占了不說,還有一夥專門收保護費的地痞流氓,哪撥人都是不好惹的主。
蘇照儀揉了揉饑腸轆轆的肚子,垂頭喪氣的走出小巷,作為一名要學歷有學歷,要本事有本事,既懂人情世故又知世間疾苦的現代女性,在這大慶朝賺錢養家竟然成了一件難如登天的事。
晚上瞧著家裡飯桌上的稀粥和青菜葉子,蘇照儀連歎氣的力氣都沒有了。
杜永的手腳被固定住了,只能躺在床上,一整天除了罵人就是睡覺,前些天蘇照儀還會頂他幾句,這兩天蘇照儀一門心思思索賺錢的事兒,眼裡根本就沒有他。
「你們要餓死我嗎,是要餓死我嗎?妳們兩個女人的心太狠了,知明我的兒啊,你可是我親生的兒子,百善孝為先……」
若是換了從前,這會如氏肯定第一個起身,但是經過蘇照儀幾天前的那番提點,如氏心裡越來越擰巴。這家裡的銀子都是她賺的,為啥她還要每天挨打受罵?大不了、大不了她就和杜永和離,當一輩子寡婦被人背後指指點點,也比這種每天非打即罵還要累死累活養男人的日子來的好。
如氏鐵了心的不動彈,杜知明猶猶豫豫的看了眼蘇照儀,「姊……」床上那個畢竟是他爹。
「去吧。」蘇照儀擺擺手,嘴裡嚼著沒鹽的青菜葉子,就當減肥好了。
杜知明給杜永餵了一碗白粥,又小聲的勸解了幾句,希望杜永別再罵了,大晚上的讓大家都消停消停。
然而杜永可沒這個自知之明,吃飽喝足了有力氣,那罵聲都傳到鄰居家去了。
「杜嫂子,這是咋啦,大晚上的吵吵啥呢?」隔壁的陳嫂子湊熱鬧過來打探道。
「沒、沒啥,就是……」如氏面子薄,紅著臉有些不好意思。
「陳嬸,晚飯吃了沒,來家裡坐。」蘇照儀瞧見了急忙將門口站著的胖婦人拉了進來,「還能是什麼事兒啊,還不是我舅,您給評評理,我舅賭錢惹了賭場的人,您說咱們都是平民百姓,當官的惹不起,那些個地痞流氓咱也惹不起。您瞧……」
蘇照儀將陳嫂子拉到杜永的房門口。
「讓人給打了,胳膊腿全斷了,躺床上養著呢。哎……我舅母命苦,家裡的日子過成這樣,守著我舅這麼個男人,打碎了牙往肚子裡嚥。晚上家裡就煮了一鍋粥,炒了盤青菜,我舅吵著要吃肉,這家裡哪兒有啊,哎……」
「杜大郎這就是你不對了。」陳嫂子聽了蘇照儀的話,一張口說話的音量都高了不少,「咱這鄰里鄰居的,杜嫂子過的日子我們都瞧在眼裡呢,你平日出去鬼混,這家裡的事兒你管過嗎,這個家不都是杜嫂子在操持。」
陳嫂子嗓門大,不一會門口就聚集了好幾個前看熱鬧的婦人。
「大夥都進來給杜嫂子評評理,瞧瞧這杜大郎賭錢讓流氓打斷了腿,在外面就是個慫包,回了家卻要當起大爺來了,都這樣了躺床上還罵杜嫂子呢,還說要吃肉,倆孩子頓頓白粥鹹菜,上哪兒弄錢買肉去?」
「對啊,家裡就這麼隻老母雞,還留著下蛋用呢,大郎你也太混蛋了,咋能要殺老母雞呢。」另一個婦人接話道。
杜永躺床上都聽傻了,他啥時候說要吃肉了,啥時候說要吃家裡的老母雞了,他……
「好好的一家日子,你瞧瞧這幾年讓你過成什麼樣了,老婆孩子都有了,你就那麼不知足,那賭博的東西碰不得!」
「咱都是小老百姓,咋能惹得起那幫子人?」
「大郎,你這麼欺負杜嫂子,我們這些鄰居都看不下去了。」
如氏這幾年的日子本來就過得很憋屈,這會聽著鄰居們為她抱不平,她心裡越發的難受,不禁紅了眼眶。
幾個婦人一看如氏哭了,那更是有勁兒的打抱不平,壓根不給杜永說話的機會,你一言我一語,說到最後鄰居家的老少爺們都來湊熱鬧了。
原本都是來瞧熱鬧的,硬生生的變成了一場杜永的批鬥大會,他這些年幹的缺德事,把姊姊留給他的產業敗光,一一被數落了出來。
蘇照儀站在如氏的身邊一邊幫著如氏擦眼淚,一邊憋著笑。
杜知明看見這場面不知咋辦好,原本想過去幫他爹說兩句話,被蘇照儀一把拉住,「老實待著。」
「大郎你要再這樣,咱們這些鄰居都看不下去了。」陳嫂子的丈夫是個五大三粗的農家漢子,肌膚黝黑,人高馬大。「胳膊腿斷了先安生在家養著,好了可莫再進賭場了。」
「對,還有你再罵杜嫂子,可別怪我們這些鄰居不答應。」幾位婦人幫腔道,「杜嫂子面皮薄,不好找我們訴苦,但是鄰里鄰居的,但凡你聲音大點我們都能聽著,到時候可別怪我們不講情面,要論罵人,十個你都比不過我們一個。」
「對!」
「對!」
「到時候我們就搬個小板凳坐在你家門口,看咱們誰罵得過誰。」
杜永躺在床上憋紅了臉,喘著粗氣,看著門口圍著的眾人,半個字都說不出來。
「謝謝諸位叔叔嬸嬸,今天要沒叔叔嬸嬸,我舅母肯定又是要被我舅欺負了。之前是照儀不懂事,照儀家裡遇上變故,一時間有些接受不了,再加上照儀嘴笨不會說話……謝謝幾位叔叔嬸嬸不計前嫌,今日幫照儀和舅母主持公道。」蘇照儀低頭擠了擠眼睛,強迫自己流下兩滴眼淚。
她本就長得一副我見猶憐的模樣,這會低著頭微紅了眼,更是一副楚楚可憐相。
這些婦人們平日裡嘴是碎了些,愛說些閒話是不假,但心眼都不壞,看著這一家兩個女人被欺負成這樣,十六歲的蘇照儀在她們眼裡還是個孩子,幾位婦人心裡都有些酸楚。
「蘇丫頭,不怕,鄰里鄰居的,咱都相互照顧著,放心,有嬸子們在,他欺負不了你們。」陳嫂子看著杜永翻了個白眼。「知明,可不能學你爹,得好好照顧你娘和你姊,你是杜家的頂梁柱。」
「嗯,嬸子放心,知明明白。」杜知明憨憨的點頭應道。
大家又安慰了如氏幾句,這才各自回了家去。
蘇照儀靠在門框上,看著被氣紅了臉的杜永,「放著好好的日子不過,非要折騰,反正杜家的臉早就被你丟光了,也不怕再丟了。天晚了,舅舅咱們今天就到此結束吧,好好睡一覺,等明天恢復了體力再繼續折騰。」蘇照儀一改剛剛的委屈樣,笑呵呵的看著杜永說道。
此計乃借刀殺人,要是連一個吃喝嫖賭欺負老婆的渣男都收拾不了,她蘇照儀在現代的三十年算是白混了。
「姊,啥事兒啊?」杜知明被蘇照儀拉出了門。
「明天別去鐵匠鋪了,跟我上山。」話說靠山吃山,靠海吃海,既然在縣城找不到活,那就只能去大山裡碰碰運氣了。
「姊,妳去不得,那山……」
「為什麼你去得,我就去不得?別廢話,明早你先出門,瞧著你娘走了再回來,拿上鋤頭、竹筐還有防身的傢伙把式,咱們去山裡碰碰運氣。」要是能打兩隻兔子,採些草藥,他們這趟就沒白跑。
蘇照儀要求不高,吃點野味改善改善伙食,草藥拿到醫館裡賣賣,買點吃食,她就知足了。
「這事兒就這麼定了,容不得反駁,睡覺去吧。」見杜知明還想說什麼,蘇照儀壓根不給他機會,直接把人趕走了。
老天爺保佑,老天爺保佑,老天爺保佑。原本不信鬼神的蘇照儀對著上天拜了又拜,連穿越這種事兒都讓她攤上了,鬼神之說又怎麼能不信呢?


蘇照儀在箱子裡翻出一件如氏的麻布衣裳,這種衣裳是專門為下地勞作的婦女準備的,結實耐髒,她換上後,挽起袖子擼出半截小臂,右手搖著短鋤頭,瞧了眼身旁低頭不語的杜知明。
「別一副垂頭喪氣樣,腰板挺直了。咱倆又不往深山裡走,打點野味,採點野果草藥就回來,沒事兒,再說了,你身上不還有陳家阿叔的弓箭嗎,不怕,走。」這年頭撐死膽大的,餓死膽小的。
蘇照儀一個女子都這般有心氣,杜知明這半大小夥子要是再慫那就真是丟人了,「行,去就去,走。」
說罷,姊弟二人便朝著遠處的大山快步走去。
「姊,妳看啥呢?」杜知明手裡拿著弓箭警惕的看著四周,山裡常有野獸出沒,他得小心些才行。
蘇照儀蹲在地上,看著手裡的莖塊植物,「天南星,燥濕化痰、祛風定驚,治中風痰壅,口眼斜,半身不遂,破傷風,外用散結消腫。」
中醫的知識她學了兩年,東西放在手裡看了又看,瞧得仔細方才敢確認。
「這可是能換錢的好東西。」蘇照儀輕揚嘴角,勾出一抹笑容,小心翼翼的用鋤頭挖出三塊,站起身來扔到杜知明背後的竹筐裡。
「真的假的,這還能換錢?」杜知明不信。
「話多,前面開路,機靈點,可別錯過野兔子。」蘇照儀是肉食系,來到古代一天三頓蘿蔔白菜,真快要了她的命了。
「嗯。」杜知明點頭。
這山裡的空氣就是新鮮,深深的吸上一口氣,帶著青草的氣息,怪不得古代隱士多,遠離世間紛擾,在這大山住下,種菜打獵自給自足,平日裡看書喝茶,卻也是逍遙自在。
「嗡嗡嗡嗡嗡嗡……」
什麼聲音?蘇照儀聽聲抬頭瞧去。
「馬蜂窩。」蘇照儀的眼睛瞧見這東西頓時一亮。
「姊,咱、咱可不敢打這東西的注意,這馬蜂可比豺狼虎豹還難纏!」杜知明趕忙將蘇照儀拉走。
「知道知道,我就看看,沒那個賊心。」野生的蜂蜜,多好的東西啊,只能看看,不能碰。
「姊,妳看這一片蘑菇,咱採回去拿到市集上去賣,到時候……」
「到時候吃死了人,官府就該來咱家抓人了。」蘇照儀搖了搖頭,瞧了眼地上的蘑菇,長得是真討人喜歡,可這外表越是討人喜歡的東西越是能要人命,「還是專心找兔子吧。」
「哦。」
鳥叫蟲鳴聲在四周環繞,草叢裡發出窸窸窣窣的聲響,但是卻瞧不見到底是什麼東西,這大山裡的生靈就是機靈。
今天是中彩券了不成?
「等會。」蘇照儀走到一片綠色植物跟前,「益母草,利尿消腫、收縮子宮,專治婦科病的,好東西。謝謝山神關照。」
蹲下,蘇照儀拉著杜知明說道,小心翼翼地將草藥連根拔起,然後放到竹筐裡。
蘇照儀一門心思沉浸在喜悅中,全然沒注意到周圍環境的變化,直到被杜知明捂住了嘴巴,方才察覺事有不對。
遠處一隻狼在捕殺梅花鹿,梅花鹿跑得飛快但是狼跑得更快,杜知明拉弓箭瞄準灰狼,蘇照儀冷冷的看著這一幕,物競天擇適者生存,大自然的法則,不能由人類的惻隱之心橫加干涉。
蘇照儀壓低了杜知明的箭,轉頭看向他搖了搖頭。
梅花鹿被灰狼緊緊的咬住了脖子,倒在草地上,嗚咽的悲鳴聲隱隱的傳入了兩人的耳朵,灰狼撕裂梅花鹿的肚子,享受著美味的內臟。
杜知明不忍去看,蘇照儀倒是不避諱,直到灰狼吃完這頓晚餐,緩緩的離去。
「姊,妳剛為啥攔著我,我能救這頭小鹿的。」
「所以狼就該死嗎?」蘇照儀反問道,「狼吃鹿不過是為了飽腹而已,同我們獵殺兔子,下河捉魚是一個道理,你憐憫這小鹿,難道打算一輩子吃青菜葉子,不殺生,不吃肉?」
人類的憐憫有時候顯得格外的愚蠢。
聽了蘇照儀的話,杜知明愣住了。
「走,過去瞧瞧。」蘇照儀提著衣領子將他拉了起來,「弓箭別收,這有濃重的血腥味,只怕會引來其他的捕獵者。」她將鋤頭緊握在手上。
兩人走過去,梅花鹿的肚子被撕裂開,血肉模糊,內臟被吃了大半。「山神老爺賞飯吃,既然是灰狼送給我們的禮物,那我們就收下吧。」
今天的收穫可比蘇照儀預想的還要多。
「姊,妳幹麼啊?」看著蘇照儀毫不避諱的用手去觸碰流落在草地裡的腸子,杜知明大叫道,這等場面他一個男人看了都覺得噁心反胃,為什麼他姊和沒事人似的。
「亂叫什麼?清理一下我們才好抬回去。」這是一頭成年的梅花鹿,體型健碩,兩隻鹿茸有她的小臂那麼長,這在蘇照儀眼裡就是真金白銀。
「不要走遠,周圍看一圈,有沒有大型動物出沒,我需要時間清理。」在醫學院讀書解剖屍體那是家常便飯,清理一頭鹿更是不在話下。
「行,那……嗯。」見蘇照儀不理他,杜知明默默點頭應道。
蘇照儀掏出水袋,先將剩餘的內臟從腹腔裡取了出來,手裡的鋤頭雖是有些鈍,但也能湊合著用,爾後倒出清水把腹腔的血水大概清理了一下,身上也沒手巾之類的東西,沒法子,蘇照儀從褲腳上撕下一塊布,吸了吸血水。
「姊!妳來,妳快來,這、這有具男人的屍體。」
蘇照儀歎了口氣,扶了下額頭,撐著身子站起來,「屍體有什麼好怕的,他又不會跳起來咬你。」
這荒山野嶺的,有具屍體很奇怪嗎?殺人拋屍不都是往這種地方扔嗎?
「姊、姊、姊。」杜知明不僅身體哆嗦,連話音都跟著哆嗦。
「男子漢大丈夫,能不能有點出息?」蘇照儀走上前,呦,這男人還挺俊俏,怎麼說呢,像古裝劇裡的男主角,鼻梁高挺,劍眉,皮膚還挺好,身高躺著目測有一百八十五,男人嘴角掛著血,身著黑衣,躺在草叢裡奄奄一息。
「還沒死,不過,如果在這裡躺一夜,明天早上肯定就成屍體了。」蘇照儀蹲下去扒男人胸口的衣服。
「姊,男、男女授受不親,妳要做什麼?」
「我……」蘇照儀被杜知明氣的不輕,「這人都快死了,還管什麼男女授受不親啊,我看看他身上有沒有受傷,再說了,他都這模樣了,你姊我活蹦亂跳的,要吃虧也是他啊。」
扒開衣服,左肩處皮肉裂開,傷口還在流血,看來這傷有段時間了,傷口太深了,不像手上的小傷口,不去管它,過兩天自己就能好。再往下看,肋骨處有一片淤青,蘇照儀伸手摸了摸,肋骨斷了一根,再往下看,當著杜知明的面,這扒褲子的事兒肯定不好幹,她隔著褲子從大腿處開始往下按壓,一直到小腿,右腿斷了,這人傷得挺嚴重啊。
「姊,怎、怎麼辦啊?」杜知明拿蘇照儀當主心骨。
「要不,咱們當沒看見?」蘇照儀轉過頭笑呵呵的說道。
這人肩膀上的傷是應是刀劍所傷,古代被冷兵器傷得這麼嚴重,會不會是被仇家追殺啊,他們小門小戶的,可惹不起這種麻煩。
「姊,妳說什麼呢,人命關天。」杜知明畢竟年輕,不諳世事,沒往深處想,他心地善良,自然覺得要救人。
「唉。」蘇照儀歎了口氣,「救救救救,行了吧?」
也許這就是山神的指示吧,給他們送了梅花鹿這個禮,也讓他們救此人性命,天命不可違。
「把竹筐給我,我背著,梅花鹿我清理好了,你拖著,這人咱倆一起攙著。」
「行。」杜知明點點頭。
蘇照儀從男人身上撕下一塊布將他肩上的傷口包了一圈。
杜知明身子壯力氣大,一手托著梅花鹿,一手幫蘇照儀分擔著男人的重量。
三人跌跌撞撞往下山的路走去,到了山腳下,蘇照儀停了下來,氣喘吁吁的說道:「你,去、去找舅母把車、車拉來,我、我走不動了。」
蘇照儀的體力消耗殆盡,別說回家了,這會她多走一步路都是要她的命。
「還有找、找塊布,大大的布,能把這鹿蓋住的。財、財不露白,咱們不能張揚。」
杜知明雖然也有些喘,但是比蘇照儀好多了,「行,姊妳等我,我快去快回。」
話音還沒落下呢,杜知明已經跑出了好幾步。
水囊裡還有些水,蘇照儀舔了舔嘴唇,又瞧了眼地上躺著的男人,最後還是忍下了,握住男人的下巴撐開他的嘴,小心翼翼的將清水倒入他口中。
「可惜了,長得這麼好看,要是救不回來,就要去見閻王了。」這應該就是紅顏薄命吧,紅顏薄命這詞有些不對味,但卻是這麼個意思。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杜知明拉著木板車飛一樣的跑了回來。
這小子體力也太好了,這麼折騰都不累。
「姊,等著急了吧?」蘇照儀幫著杜知明將梅花鹿抬上車,然後用布蓋上,後面又小心翼翼攙扶男人躺在車上。
「不急,舅母說什麼了?」
「我娘急得都快跳腳了,可我沒時間和她多解釋,拉了車就跑了。」
姊弟兩人向著家的方向走去。
「沒事,回去我解釋。」
還沒到家呢,蘇照儀便瞧見如氏站在門口張望,進了門,蘇照儀三言兩語幾句將事情的前因後果都說明了。
那大山邪門,死了不少的獵戶,如氏心裡雖然有些埋怨,但是瞧著他們抬回來的梅花鹿還有竹筐裡的草藥,想了想銀子,便也沒再多說什麼。
一文錢逼死英雄漢,他們家窮啊,若是餓死也是死,那還不如去大山裡拚一拚,沒準還是一條生路。
「舅母,晚上吃烤鹿肉,您先、先處理下,我和知明去買藥。」人既然都從山上給背回來了,這會就得想法子救了。
杜知明背起竹筐,兩人前往鬧市。
話說買貨要貨比三家,這賣貨也一樣,在打聽了三家藥鋪後,蘇照儀用竹筐裡的草藥換來了二兩銀子。
在藥鋪買了些止血的草藥和退燒藥,又在街邊的糧油店買了不少鹽巴,打了一壺酒,兩人便急匆匆趕回了家。
進了家門,蘇照儀不敢耽擱,先吩咐杜知明把止血的草藥搗碎,自己進了屋,好好查看了一番男人的傷勢。
男人的腿斷了,好在上次杜知明找到的木板還有多的,蘇照儀先用木板將男人的腿固定住,然後用剪刀剪開他身上的衣衫,將酒倒在傷口上消毒,男人雖還在昏迷中,可是因著疼痛還是悶哼了幾聲。
「忍著點,痛一會就過去了。」蘇照儀拍拍男人的側臉輕聲說道。
將搗碎了的草藥敷在男人的傷口處,纏上白布包裹住草藥,男人肩膀上的傷口很深,古代沒抗生素,也只能這樣了。她用手心摸了摸男人的額頭,有些燙。「這草藥和酒可花了我不少銀子,你可得給我熬過來,要是死了,還得花錢給你買棺材,那我可虧大了。」
蘇照儀打來一盆清水浸濕了巾帕敷在男人的額頭上,又抱來一床被子,幫男人蓋好,之後她在院子裡支起了架子,如氏幫著從廚房翻出了個熬湯藥的鍋子。
「交給你個任務,能不能完成?」蘇照儀笑咪咪的看著杜知明。
杜知明看了眼地上的瓶瓶罐罐還有草藥,識趣的搬了個小凳過來,用火摺子點燃一把乾稻草,「什麼任務啊,不就是煎藥嗎,我會。」
杜知明雖然是個男孩,但是性子隨如氏,心細,有耐性,如氏這兩年操勞過度,身體不好,每年都要喝上幾服湯藥,這活他是再熟悉不過了。
「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這可是大事,好好幹活,我幫舅母做飯去,晚上多獎勵你幾塊鹿肉。」蘇照儀可沒耐性乾坐在這煽風點火。
她揉了一把杜知明的腦袋,在三十歲「老阿姨」的眼裡,杜知明就是個懂事聽話的小孩,蘇照儀對杜知明的疼愛不免又增加了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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