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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海E93701-E93702

《掌中珠》全2冊

  • 作者玉煙 追蹤作者
  • 出版日期:2020/09/18
  • 瀏覽人次:2264
  • 定價:NT$ 560
  • 優惠價:NT$ 4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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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世仇,今生報!
復仇途徑卻是嫁仇人?好一個相愛相殺啊!

 
藍海E93701 《掌中珠》上
苻令珠覺得倒楣是會延續的,前世她因爭奪宰相位子失利,含恨而死,
睜眼後發現回到學生時代,還來不及高興,就得面對自己鬧著要退婚的比試,
好不容易糊弄過去,一個「今日要季考」的晴天霹靂又立即打下……
二十多年沒碰書本的她,從資優班掉到放牛班也只是剛好而已,
但放牛班也挺好的,有前世共患難的堂妹在,同窗們也好,生活簡直滋潤,
可要是騎射課能不和她未婚夫王易徽那班一起上就更好了,
說她是為了和他一起上課才到放牛班?誰說的?出來!保證打不死你!
可當她揍了前世渣了堂妹的敗類,是他跳出來頂罪、陪她關禁閉;
她招惹了他異父兄長,他便讓兩個班級一起學習,將她護在羽翼下,
種種貼心舉動她感受到了,但……奪相位之仇不共戴天,王易徽,接招吧!
 

苻令珠:王老狗別誤會,答應嫁你是為了整你,不是想替你生兒子!
 
藍海E93702 《掌中珠》下
苻令珠最近諸事「不順」,寫話本要抹黑王易徽卻意外大賣,
便宜租書、提供精緻糕點不但沒能讓書肆虧本倒閉,
反而吸引更多學子饕客,還得了皇上親題的「第一書肆」,暈~
想要給王易徽找麻煩怎麼就這麼難……有了!
偷偷跟著他和大軍前往西北,他負責打突厥,
她負責找出他前世屠了蒲州城的原因,抓住把柄將他一軍,
可是當她去城裡晃了一圈,順手救下一個混血姑娘後,
她似乎漸漸可以明白他為何萬般告誡她那裡不要去,
嚇,難道從前世到現在,她都一直誤會他了?
玉煙,九零後水瓶座小女子一枚,文靜內斂,自律且努力。
平日裡喜歡看書、寫作、健身、旅遊,也愛漂亮,
同時是一個十足十中國古代文學愛好者,
堅信「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盡還復來」,
並且一向將寫書當做最重要的事情,
所以早睡早起,從不做夜貓子,
每天睜開眼,就用最充沛的精力和靈感來創作,
用誠意來書寫打動大家的故事。
試探是為了更加瞭解彼此

小編日前追完了《輝夜姬想讓人告白~天才們的戀愛頭腦戰~》的動漫,其內容從劇名就可以看得出來,這是男女主角為了讓對方先開口告白而展開的心理攻防戰。
男女主所就讀的學校可謂是貴族的聚集地,在裡面讀書的都是政商名流的小孩,像男主這種出身平民的插班生沒幾個,所以當男主成為帶領這些貴族的學生會會長,可想而知,他必是才智過人的天才,而身為副會長的女主,出身世家又德智體群美兼具,可說是男主不可或缺的左右手。
在學業上同樣出色,外型又般配的兩人,很快就成為眾多學子們理想中的CP組合,甚至有大膽者詢問兩人是否交往,簡單的問話卻激起兩人的勝負心,在「讓對方先開口告白」這一基礎上,再加上其餘學生和學生會成員的耍寶,展開了一連串鬥智鬥勇卻又讓人啼笑皆非的故事。
這一特色在《掌中珠》中也可窺見,男女主的糾葛源於前世,女主苻令珠死後意外重生了,重生的時間點卻是自己要和男主王易徽退婚的比試上,好不容易閃過比試這一環節,哪知下一刻就被國子監季考這一消息雷得外焦內嫩……
於是前世畢業後就二十多年沒看書的苻令珠,毫無懸念地從資優班掉到了放牛班,然而這半年的放牛班生活,卻是她學習到寶貴經驗的最重要的日子,不僅學會了助人,也開創了她被同窗催寫話本、被催稿的生涯……
至於她和咱們男主王易徽的愛恨情仇可謂精彩紛呈,明明抱持著想惡搞男主,把男主搞得慘兮兮後再和離的心態,卻在婚姻中見識到他不曾顯露於人外的脆弱面,不僅打臉了自己當初的理想,還見識到前世的自己有多盲目……
想知道男女主前世如何結怨,今生又是如何「相愛相殺」的,就請快翻開閱讀吧,保證讓你笑到美叮美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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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選擇不同人生
大堰王朝永和十七年,長安城王宮中,燈火通明宛如白晝,絲竹靡靡聲從燒尾宴上嫋嫋傳出,眾人都在恭賀新走馬上任的宰相,而這位宰相卻對宴席上的王將軍恭敬有加,畢竟若沒有王將軍,宰相之位焉能輪到他?早就是那楚國公的囊中之物了。
與宴席相對,楚國公府中陰森一片,被金吾衛團團包圍,而那被緊盯的苻令珠,卻彷彿沒有感覺到空氣中的焦灼,冷靜地為自己淨面換衣。
她身穿白色素衣,遙望王宮,冷笑一聲,沒想到,臨到死她也沒能坐上宰相之位,好一個王老狗!
將面前紅綢掀起,冒著寒光的匕首、通體雪白的綾帶再加一瓶毒藥,映入眼簾。
她慢慢伸出手將小瓷瓶拿過來,餘光瞧見屋外爬起的火。
想她苻令珠女扮男裝出入朝中多年,縱使高居國公,依然想當宰相名留青史,因為她只有這一個目標了。
年少時志氣高遠,她同親人們說她要做巾幗宰相,如今親人已逝,彷彿只有真的當上宰相才不會愧對他們,可馬上到手的宰相之位卻沒了。
王易徽……王老狗!你可真是好樣的,她女兒身暴露都要死了,還不讓她如願。
她多年經營,毒啞過嗓子、曬壞過面皮,從小心翼翼、草木皆兵,到後來的瀟灑自如、攪風攪雨,隱藏苻令珠的一切變成楚國公,一路走來只為給苻家報當年之仇。
當年那一場禍事牽連到整個苻家,苻家男丁斬殺在長安西市,他們苻家的血流了三尺厚,她父親的屍首都沒人收,被人扔去亂葬崗讓野狗分食。
而女眷在流亡途中,有不堪忍受折辱自盡而亡的,例如她的母親;有不能忍受長途跋涉之苦,患病得不到醫治而亡故的,例如她的祖母。
還未到西北,她們便亡了一半的人,她和隔房妹妹是被那些剩下的人用命推著跑出來的,可如今就連妹妹也去了。
大仇得報理應快樂,可她心中只有苦悶,她想母親的懷抱、父親的慈愛、妹妹的細語。
猛地揚起白皙的脖頸,她乾脆俐落地吞下毒藥,白色的喪服上,一滴兩滴,暈開了黑褐色的血液花朵,倒地的那一刻,她捂著喘不上來氣的胸口,眼前一片模糊。
有點疼啊。但她這一世不白活,王老狗,下一世別再讓我碰見你!

燒尾宴席上,一直等待著苻令珠的王易徽放下手中杯盞,似是不經意地問向身邊之人,「楚國公怎的到現在還未至?」
一群人已經喝高了,互相推擠,大著舌頭回覆道:「回……嗝,回不來了……」
他狐狸眼微垂,寬袖遮掩下的手指收攏,「何意?」
「我那在金吾衛的侄兒……嗝,跟我說,今兒要……去、去圍楚國公府……」
那人話音未落,王易徽便留給眾人一個大步流星快速走出的挺拔背影。
「去哪啊,王將軍?」
這道身影很快就出現在了苻令珠的府邸門前,卻見漫天火光纏繞,黑煙直沖雲霄。
苻令珠的府邸外,王易徽被攔在門外,「王將軍來得不巧,楚國公醉酒不慎打翻燭臺,葬身於火……」
那宦官話未說完,騎在馬上的王易徽便一鞭子抽了過去,力道極大,生生從那公公身上抽下塊肉來。
他漠然地看了那宦官一眼,「滾!」隨即動作俐落地翻身下馬,指揮著同他一起過來的羽林衛滅火。
他伸手拎過一桶水澆在那貴不可言的官袍上,衝了進去,跟在他身後的羽林衛阻攔未果,逼迫金吾衛和他們一同進去。
那宦官整個後背血淋淋,被人攙扶著嚷道:「王將軍,人早沒了,何況楚國公斃於火海,王將軍解決一心腹大患,理當開心才是,何須如此惺惺作態?」
王易徽動作微頓,狐狸眼中閃過一片厲色,頭也不回地道:「我知你不過聽令行事,你若再敢阻攔,我必取你性命!」
天色越發昏暗,一層接著一層的黑雲厚得像是天都承受不住,要掉下來一般,「轟隆隆」的雷聲響徹不停,一條粗壯的閃電貫穿天地,直劈苻令珠所在的房屋。
瓢潑大雨傾盆而下,輕而易舉滅了張牙舞爪的火。
永和十七這一年的夏天,大堰楚國公因未能當上宰相在家中醉酒鬱卒,打翻燭臺導致滔天火舌,屍首無存,救火不利的金吾衛們均被貶被罰。
同一年,王易徽率領十萬鐵騎踏平突厥,為大堰開拓國土。
而無人可知的苻家墳地內,在一片衣冠塚裡,多了一塊無名新碑……


平陽五年,國子監內,苻令珠被一片嘈雜聲吵得再次睜開了眼。
周圍景象扭曲,點點綠色旋轉,好似她身處一片青山綠水中。
她下意識扶住身前可以支撐身子的東西,反倒按住了厚厚的宣紙,扭曲的景象讓她犯噁、喘不上氣。
待不再頭暈目眩,她這才微微晃了晃頭,眼前虛幻的景象清晰浮現,一雙冷漠淡然的狐狸眼懾住她的心神,讓她頓時睜圓了眼,驚愕不已。
對面之人,頭戴襆頭巾子,穿一襲玉色展翅鶴紋圓領窄袖長袍,單薄的布料下,盡顯流暢有力的線條,那扣著的一條價值不菲的玉腰帶,將勁瘦的腰勾勒分明。
他整個人都帶著一種從小到大錦衣玉食才能培養出的矜貴之氣,可他一動,腳上的靴子露出,那藏匿在其中的匕首稍縱即逝,又帶了三分血性。
這這這……這不是王老狗年輕的時候嗎?
身邊有眼熟卻想不起是誰的女子,聲音放大了十倍尖細著嗓音,還推了推她,「快別愣神了,趕緊寫啊!」
對面叫嚷聲起,「小姑娘就是小姑娘,一點陣仗都承受不了,我看這個比試都多餘,妳就直接嫁給人家算了!」
什麼情況?
苻令珠蹙起柳葉眉,環顧四周,發現不少在朝堂上針鋒相對的熟人,均是年輕時的裝扮,而她放在宣紙上的手沒有流放之時的傷口,白嫩的像是軟豆腐,再結合他們的絮叨之聲,頓時倒吸一口涼氣,表情卻始終保持如一。
這是她入朝堂後練就的本事,不管遇到什麼滔天波瀾都只在心裡腹誹,面上卻讓人毫無察覺。
她飲下毒酒是真,痛苦也是真,一口氣斷了再沒上來是真,她已亡了,然而剛才推她之人身上傳來的熱源也不是假的。
思緒急轉,結合當前一幕幕和他們的話語,苻令珠確定,她重生了!
而現在……是她為了和王易徽解除婚約,特意提出比試的時候。
三場兩勝,若是王易徽勝了,她二話不說帶著嫁妝嫁進王家,若是她苻令珠勝了,他王易徽就得將信物歸還,以後大路朝天各走半邊。
她記得,三場比試,一場是比騎射、一場是比音律,最後一場是比做詩,她和王易徽前兩場平局,最後一場她險勝。
摸了摸手下的宣紙,此時正是決定兩人到底會不會解除婚約,最關鍵的第三場比試。
「三娘?」
莫叫她……她環顧了一圈周圍好奇、興奮、疑惑的同窗們,低頭看了一眼已經寫了一半的詩,頓時眼前一黑。
年少時的自己果然文采斐然,瞧瞧這詩,對比工整,意境撲面而來;瞧瞧這字,筆鋒犀利,草書之經典也;瞧瞧這空白地方的宣紙,都那麼的乾淨如雪。
那空白的地方,是現在的她能續寫出來的嗎?
出入朝堂多年的自己,在官場中磨沒了這一身的才氣,被權慾蒙蔽了心眼,已是再寫不出如此清新脫俗的詩了。
就算是想從記憶深處將這首詩挖出來也是不可能的,她在國子監的時候是有靈感就作詩,數百首的詩,她不可能首首都有印象。
再瞧瞧手邊的白紙黑字,不說她能夠把詩填完,就說這一手草書,上一世怕被人認出來加之寫摺子方便,早棄草從楷了,由自己親手抹去了「苻令珠」的一切。
如今真是無從落筆,也無法落筆,這一落筆就要露餡,她苻令珠的面子不用要了!
她暗暗苦笑,內心忍不住哀嚎,你讓我寫楷書,我能寫得板板正正,要多乾淨就有多乾淨,要多漂亮就有多漂亮,現在讓我寫草書?呵呵……現在讓我七步作詩?呵呵……
許是她愣神的時間太長,王易徽放下毛筆,轉了兩下自己的手腕,「妳這是要認輸?」
誰要認輸了!她苻令珠是誰?當場認輸面子還要不要了?搶了她的宰相之位,還敢嗆她,不要臉!
她再次看了眼案桌上的半首詩,眼角一抽,心裡只剩兩個字徘徊——要完!太難了,真的太難了……
苻令珠半瞇著眼睛將王易徽從頭打量到腳,隨即勾起唇角,下意識要用手去摸下巴,剛抬起來便反應過來,現在她可不是楚國公得注意形象,便順勢抽出自己的汗巾,假模假樣地點在眼睛處,聲音悽楚地道:「五郎,竟是真的要同我解除婚約?這比試都已經進行到第三場了,還、還要繼續,五郎好狠的心啊,嚶嚶嚶……」
這話說的她自己都打了一個激靈,哎呀,受不了受不了。
然而王易徽只是眉峰動了動,依舊冷著臉,「三娘可是身體不適?我觀妳剛才差點昏倒在地,比試可延期進行……」
他話沒說完,苻令珠嚶嚶聲更大,活像個被欺辱的小姑娘。
周圍譁然聲入耳,平常抬著下巴走路的高傲小姑娘,突然變得柔弱可欺,大家似是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
「我們兩個單獨談談!」
苻令珠還在心裡唾棄自己,為了不繼續作詩竟然假哭,人就被王易徽拎著胳膊拽走了。
王易徽看著她受驚一般,但壓根沒有半點眼淚的眸子,簡直要被氣笑了,但還能維持住自己冷淡的面皮。
「三娘,這場比試是妳提出來的,因何變卦?」
這讓我怎麼回答,總不能說我作詩作不出來,所以出此下策離開那裡吧。
「嚶嚶……咳。」苻令珠本來還想再接著裝一會兒,迴避一下,可王易徽的目光如影隨形,壓迫感著實太強,索性假模假樣地拿手帕揉了揉有些發癢的眼,嬌嫩的眼周立刻紅了一片,讓她看上去楚楚可憐。
王易徽目光幽深,視線在她嬌嫩的臉蛋上轉了一圈又移走了。
怎麼著?作甚用那種眼神看著我,是不是想怎麼霍霍我呢?苻令珠在心裡嘟囔,又罵一聲王老狗。
那王老狗開口說話了,「三娘可是在拿我尋開心?我知讓妳等我三年是我對不住妳,因而妳提出想解除婚約進行比試,我也一一應了,如今這是怎麼了?」
撲面而來的質問讓苻令珠挑了挑眉,面對自己多年來的對手,勝負慾輕而易舉升起,她嘴皮子上下一碰,道:「我改主意了,不想退婚了還不行?」
這話讓她成功看見年少時的王易徽皺起眉,真是打從心底裡感到開心,痛快!
王易徽壓下滿腹狐疑,「妳不是立志要出入朝堂成為巾幗宰相,認為嫁人非妳所圖?」
苻令珠被噎得一哽,目光不善起來,是誰讓她巾幗宰相成為泡影的?竟還有臉來問她,要不是你,我早就成為宰相了!
真是不提還好,越提越氣,氣得她都開始琢磨起真不退婚的可能性。
她和王老狗的婚事,是雙方父親詭異成為朋友之後定下,是打小的娃娃親,不然以王家的權勢,他們苻家可攀不上。
年少時的自己志氣高遠、心比天高,一直不甘心女子只能相夫教子,磨著父親送她入國子監,盼望著有朝一日也能用女子之身出入朝堂。
然,自女帝登基後,雖說女子地位在其統治之下有所提高,但自從其薨,接連兩位新帝上位,可能是怕再出一位女帝,對女子的打壓越發明顯起來。
她們在國子監的女學生人數越來越少,女子三從四德論又被反覆提起,她想同男子一樣入朝為官,無異於癡人說夢,可年輕人總容易頭腦一熱,衝動起來便肆無忌憚。
王家是世代的武將,到王易徽這一輩,其父親兄長皆戰死沙場,因其要守孝三年,本就不想成婚的自己默不作聲等了三年。
前世,當王易徽出了孝期,苻令珠自知想要與其解除婚約,兩家都不會同意,便在國子監同窗的見證下和他比試,逼他同自己退婚,比試一出,無論兩家如何想,這婚都退定了。
誰知世事弄人,後來苻家慘遭覆滅,她倒是出入朝堂了,卻是女扮男裝,裝男人一裝二十載,原本以為不會再有任何交集的人,在朝堂上因政見不合成了死對頭,最後更是身分暴露,到死都沒能如願當上宰相,可恨!
早說過了,王老狗你別落在我手上,這比試不可能進行下去,她也真有點不想退婚了。
沒錯,她既重活一世,又何必做跟前世一樣的選擇?朝堂不見血的刀光劍影,她早已厭倦,想要當宰相也是為了當年給逝去親人的承諾,讓他們看看巾幗宰相。
現今,她心裡有些小雀躍,她還在國子監求學,後來發生種種都還沒發生,她的親人都在世,宰相於她而言也不那麼重要了。
而父母一直認為王老狗是良人,是她堅持才鬆口給兩人退婚,她本就對父母心存歉意,這一世為什麼就不能聽父母話,讓他們開心?
嫁給王老狗,既能寬父母心又能噁心他,簡直一舉雙得。
不過她這一世不當宰相了,卻不代表她就忘了上一世被王老狗算計的事,等她出夠氣,就一腳踹了他和離,立個女戶,豈不逍遙自在?
「對,你沒聽錯,我改主意了,我、不、退、婚、了!」
王易徽疏離地後退一步,沉默半晌才道:「自從我回到國子監讀書,妳避我如蛇蠍,偶然遇見,言語間皆是要與我退婚之意,更遑論一直暗中與我較勁,處處與我比較,還提出比試要我同意退婚,妳這又在打什麼主意?」
一心要為女子謀生路、想出入朝堂之人,突然轉性說要相夫教子,前後變化之大,難以讓人相信。
苻令珠手裡繞著汗巾低下頭去,笑得有些嚇人,但只留給王易徽了一個頭頂,「之前種種不過是我想引起五郎的注意罷了,父母之命焉能改之?五郎,我們成婚吧。」到時候,看我折騰死你。
提及父母,這話倒是令人多了兩分相信,但也僅局限於兩分,王易徽那比旁人顏色略淺的瞳仁裡映著苻令珠小小的身影,蝶翅般的睫毛顫動,凝視她道:「妳莫要後悔,入我王家便出不去了。」
她昂著下巴,「落子無悔。」王老狗,你且給我等著!
還欲再說兩句,突如其來的鐘聲嚇了苻令珠一跳,那是國子監上課的鐘聲,伴隨著鐘聲一起傳來的,還有教習催他們回屋的聲音。
真是……久違了的聲音啊。
附近探頭探腦,想要偷聽兩人說話的眾同窗在鐘聲響起後相繼返回,這場退婚比試,終是被苻令珠的「聰明才智」所打斷。
王易徽最後看了她一眼,轉身而走。
苻令珠心裡剛升起自己打了一場勝仗的喜悅,立刻淹沒在自己不知學堂在哪的無語中。
也許是國子監的生活太過美好,所以在經歷後來種種之時,她有意讓自己遺忘這裡,因此對國子監的回憶是一片空白。
她立刻拎著裙襬追上王易徽,一副要和他一起走的模樣。
從王易徽的角度看去,小姑娘耳根通紅,形似羞澀。
能不羞澀嗎?丟死人了!苻令珠低頭看自己腳尖,時間太過久遠,國子監的日子早被她遺忘在疲憊生活之下,而且她少時只顧埋頭苦學,根本沒有私交甚好的同窗,如今竟是連自己在哪學習都記不清了。
尚在自怨自憐,只聽頭頂之上傳來聲音,「三娘不必同我一起去國子學,我已知曉三娘不願退婚之意,會好自思量一番。」
國子學?苻令珠一邊放慢腳步,一邊用餘光瞥到他腰間綴著木質長條牌子上,最頂端刻著「國子學」三字,中央醒目位置乃是「天甲」,最右端下刻小字「王易徽」,合起來代表的便是國子學天甲班的生員王易徽。
她這才恍然大悟般瞄了眼自己腰間也有的木牌,上書「太學天甲苻令珠」。
想起來了!她確實沒和王易徽在一起讀書。
國子監共分六學,各學招生不同,分別為國子學、太學、四門學、律學、書學、算學,共三百學生。其中,國子學和太學並列,各一百四十的學生,佔據國子監大半江山。
王易徽讀的是只有勳貴子弟才能入學的國子學,裡面基本都是侯爺、國公、公主之子,從出生就含著金湯匙,未來人生不用愁,而她讀的是次一等,只要是五品官員就能送自家子女讀書的太學。
各學又分天、地、玄、黃四級,剛入學的乃是黃級,像她和王易徽就屬於要畢業的天級,班級分類便以學生成績為主,分為甲乙丙,她每每考試都拔得頭籌,自是待在甲班。
這怎麼也能忘?果然是被王老狗氣傻了,不過她也真不記得太學甲班在何處了……可讓她開口向王易徽問路,還不如讓她再死一回。
「咳,那個……五郎啊,這個……」
許是耽擱的時間太長了,太學甲班的教習已是找了過來,開口就叫苻令珠回去。
苻令珠頓時鬆了口氣,嚥下沒說完的話,顛顛地跟著教習回天甲班,因而沒看見王易徽站在原地,目送著她身影的眸裡全是探究。

仔細將路記在腦海裡,很快,天甲班出現在眼前,苻令珠心中浮起激動之情,這是她年少時學習的地方啊,那時的她多麼單純。
教習語氣和煦的催促道:「快進去,馬上開考了。」
苻令珠一聽便是腳下一崴,考試?她怕是考完就要去丙班了……現在請假還來得及嗎?
請假是不可能的,以國子監每次大考後才給放一天假來看,她想在季考時請假,無異於癡人說夢。
苻令珠木然地接過卷子,打量一番,確認是自己不會做的卷子。
國子監教學嚴格,課程分必修和選修,其中必修的課程裡包括《春秋》、《禮記》、《左傳》,這是大課,要學整三年,還有要學兩年中課的《周禮》、《詩經》、《禮儀》,學一年半的《易經》、《尚書》等,這些課擇二學習即可,可選一大課一小課,或是兩門中課。
然而少年時志氣高遠的自己,全部以大課和小課為主,對中課頗為看不上,這門試考的便是《左傳》,她現在跟教習說自己改學《禮儀》還來得及嗎?
禮儀她會啊,她太會了!她可是曾經當過禮部侍郎的人啊!
渾渾噩噩考完試,交完卷,頂著教習慈愛的目光,苻令珠擦擦額上並不存在的汗滴,心道:怕是要讓你們失望。
好不容易捱完必修課的考試,還有《孝經》和《論語》的選修課要考。
年少時的自己真認真,選修課選修課,不選都可以,為什麼都要學!她一邊對自己咬牙切齒,一邊又有些感歎。
不知她從何時徹底遺忘了以前的自己,整日周旋於朝鬥之中,面對以前好學的自己,令她汗顏。
第二章 回家享溫暖
直到日落西山,所有的課程才考完。
這還要感謝那些需要每日研究書法、算數、朝廷法令、鑒賞畫件的課程是看平日成績,而不是一次大考的成績,所以沒有考,不然苻令珠怕是要考死在這裡。
苻令珠腳步虛浮地走出天甲班,差點哭出聲來,終於考完了。
她本就不是聰穎之人,能保持優異的成績待在甲班,全靠平日裡的努力,多年不碰書本真的記不住更加深刻的理解,且在朝堂為官又不需要考《左傳》,平日裡為了鑽研向上,她琢磨的也不過是人心二字。
哎,應付宴席,華麗誇讚大堰盛世的詩歌足矣,上摺子也只需要注意引用,跟在國子監單純的學習相比,簡直是小巫見大巫,這次考完之後,怕是要淪落到丙班了……
經過長時間的考試,倒是讓苻令珠徹底冷靜了下來。
剛剛重生就遇見和王易徽的比試,好不容易躲了過去,又迎來了國子監的季考,打得她措手不及,整個人都雲裡霧裡的,想要回家見父母的念頭也越發強烈起來。
這樣她是不是也有了改變上輩子事情的能力,是不是可以避免苻家重蹈覆轍,是不是可以讓父母見她出嫁滿足心願,是不是……是不是可以陪在父母膝下?
她再也不想經歷上輩子的惶恐無助,腳步便急促起來,出了國子監的門,苻令珠臨上軟轎前遲疑了片刻,最終還是決定自己走回去。
國子監門前滿是前來接各家少爺、姑娘的轎子,堵得水泄不通,坐軟轎還不如走得快。
她身邊的婢女見狀,將包裹放到軟轎上,趕緊跟了上去。
幾匹駿馬嘶鳴著從她們身側跑過,一個個驚訝她這嬌弱的小姑娘會選擇步行,紛紛回頭看她們。
為首那人淡漠的目光掃過苻令珠,又很快一聲「駕」,跑得無蹤影。
馬兒激起的塵土飛揚,苻令珠拿出汗巾蒙住口鼻,不住地用手搧,該死的王老狗,顯擺你有馬是不是?
她身後的婢女見狀急得不行,小聲提醒道:「三姑娘,注意禮儀,不可用手搧風。」
苻令珠看了婢女一眼,直看得婢女縮脖才大步走了起來,而後想到自己現今是姑娘,又放慢步伐,享受著身邊的人聲鼎沸。
從國子監回家的這條路,往日走的時候不覺得有什麼,可一旦連自己的姓氏都失去,眼睜睜看著自家的府邸住進別戶人家,哪怕再走上這條路都變得不一樣了。
街道兩旁商販推著他們的貨物,趁國子監裡有錢有權的少爺、姑娘終於放了假,特意趕來賺一筆。
有那一頭金髮的波斯人,說著流利的長安官話,出售著他們特有的香料;還有據說乘著大船,從海的那頭過來的昆侖兒費力的同買家比劃,介紹他這是正宗的黑胡麻;玻璃杯、小銅片、南洋美酒,東西多得數不勝數,儼然要將這條長街變成繁華的西市。
終於,苻家到了。
走過熟悉又陌生的長廊,穿過佈置得詩情畫意的院子,看見屋裡正在對弈的父母,苻令珠笑了,這是她活生生的父母啊。
見到她回來,苻鐸趕緊將棋盤上的棋子收起,黑子白子混在一起,看也不看就放進棋簍中,一身寬袖長袍的俊秀儒雅男人臉上閃過慌亂,站起身,還搓了搓手。
他小心翼翼觀察著她的表情,解釋道:「明珠今天回來得晚了,父親這是等妳等得心焦,才和妳阿娘對弈起來。」
蘇若兒也為自家夫君解圍,招呼著婢女給苻令珠倒水,「沒錯,是阿娘待得無聊,才同妳父親對弈的,妳別誤會他。」
「就是就是。」苻鐸在一旁,小雞啄米般點頭附和。
似是怕她還要揪著自己下棋的事情不放,苻鐸用不高明的手段轉移話題,「三個月不見明珠,妳又瘦了,在國子監可還好?飯食得怎麼樣?妳們教習可有為難妳?父親可都跟妳們國子監祭酒打過招呼了,要好好照顧妳的,沒讓妳受委屈吧?」
這一連串的問題問出來,問得苻令珠心中酸澀不已,一口氣沒喘上來,憋在了胸口。
明珠是苻鐸自她一出生就起的小名,意為掌上明珠之意,父母兩人也真將她當成寶貝疙瘩護著寵著,她一句想上國子監讀書,本志遊山玩水的父親就立馬捐了個五品官,將自己困在長安這方寸之地,把她送進了國子監的太學,從她十四歲入學到如今已過五年。
將眼中湧出的熱意逼回,緩緩吐出那口濁氣,她才狀似鎮定的回答道:「父親、阿娘儘管放心,女兒在國子監一切都好,祭酒和教習都對女兒傾囊相授,國子監的膳食堂每日伙食都不重樣,還有東閣可以點菜,女兒倒覺得自己還胖了些。」
苻鐸和蘇若兒對視一眼,均看見了對方眼中的擔憂和震驚。
他們一向覺得棋琴書畫是小道,只有為官造福百姓才是大道的女兒今兒是怎麼了?沒有勸說她的父親認真為官,還如此耐心地解釋在國子監的事情,這要是往常早不耐煩,抓緊時間回房念書了,這肯定是在國子監受委屈了。
這麼一想,夫妻倆便一定要苻令珠說出來。
苻令珠今天剛剛回來,能說的不多,想著既然不同王老狗退婚,還是要先告訴父母,誰知張口剛提了王易徽,還沒往下說就被蘇若兒打斷了。
蘇若兒一向溫婉大氣,此時聽到苻令珠提及王易徽,就開始訓斥苻鐸,「都是你,早早將明珠的婚事定下作甚,惹得明珠不開心。」
苻鐸被說得委屈,「那不是當時和王兄相談甚歡,況且他家小沛笙當真是一表人才,不給明珠定下就得便宜其他小姑娘了,我哪知道明珠不喜歡他,後續王家又發生那麼多事。」
「那你就要看著明珠嫁給自己不中意的人!」
眼見著阿娘又像記憶中當著自己面假意數落起父親,在他們父女兩人之中調和氣氛,苻令珠的淚意真真將眼眶都憋紅了,插話道:「阿娘,我不打算退婚的,五郎……」
她頓了頓,換了個親切的叫法,同父親一樣叫起他的字,「沛笙這段時日從西北回來後,我在國子監仔細觀察一番,倒是覺得他一表人才,自己也起了喜歡的意思。」
我呸,誰喜歡王老狗!
「父親和阿娘不必為我的婚事憂愁,女兒已改變心意,想要嫁他為妻,和他共進退。」
我呸,到時候一腳踹了他!
她話音剛落,大伯苻質穿著一身官服、怒氣衝衝地在婢女的帶領下走進院子,人未至,聲先到——
「明珠,妳怎敢在國子監用妳的婚約和沛笙比試,讓他輸了就同意妳退婚!如此大事為何不同家裡商量?」
苻鐸和蘇若兒的目光齊刷刷落在苻令珠身上。
苻令珠,「……」打臉來得如此猝不及防。
苻質本是一位沉穩的吏部侍郎,可他驚愕於得到的消息,進了院子後,一聲比一聲高。
「明珠,妳當真是半點不為苻家考慮,自顧自就要同王家退婚,妳退婚了,妳下面妹妹們的婚事又當如何是好?」
「還有你!」苻質怒而將視線轉到苻鐸身上,苻令珠畢竟和他隔了一層,屋裡另外一個人是他弟妹不好教訓,自家弟弟便沒有那麼多顧忌,「整日裡無所事事,天天沉迷琴棋書畫,你什麼時候能收收心,管管你女兒?寵得她不知天高地厚,連王家的婚都敢退,她知不知道她要退的可是王家的嫡子,是生怕我們不會得罪王家嗎?
「我為了苻家兢兢業業在朝堂為官,你們就這樣拖我後腿,不求你們多有出息,但求不要給我惹事,莫要給苻家惹禍!你們能不能為苻家想想!」
苻鐸耷拉著腦袋,一副任你訓斥的模樣,蘇若兒縱使心中有氣,也不能在這個時候挑撥兄弟二人的關係,只能別過頭去眼不見為淨。
反倒是苻令珠在苻質說的越發過火,而她父親一副習以為常的樣子下,冷冷地瞥了苻質一眼,哂笑道:「我自是知曉的。」
突如其來打斷話語的女聲令苻質下意識抬頭看向蘇若兒,只見蘇若兒神情也是驚詫,這才緩緩看向苻令珠,愣是沒想到自身清高的侄女有膽子回他的話。
他當即沉下臉來,不怒自威的模樣看上去分外恐怖,「妳說什麼?」
苻令珠譏誚道:「大伯不是問我,知不知道自己要退婚的是王家嫡子,我在回答大伯,我知道。大伯不必指桑罵槐,我既能做出當眾威逼退婚一事,又豈會不將所有事情的前因後果想清楚?大伯對我父親的指責實在沒有根據。婚姻大事,父母之命,似乎同大伯也沒甚干係。」
這話簡直就是明著說,她嫁誰跟你這位大伯有什麼關係?狗拿耗子多管閒事。
「明珠!」見她將苻質的怒火悉數拱起來了,一向在兄長面前唯唯諾諾的苻鐸,反倒挺直了背脊維護她,不像平常父母第一反應是先罵自身孩子一句,化解尷尬,而是直接道:「兄長,明珠說的不無道理,這婚事本就是為了她定下的,她願嫁不嫁,全憑她心意。」
苻質的臉青一陣白一陣,愣是被這兩個人擠對得說不上來,你要是細究,人家說的確實沒錯,他憑什麼插手苻令珠的婚事。
「好啊,你們長本事了,翅膀硬了,忘了自己是苻家人了?苻家教養妳、供妳讀書,我這個大伯連過問一聲的資格都沒有了?」
苻令珠可不慣著他,若非他是自己的大伯,她肯定要先套麻袋打他一頓,出一出前世沒能出上的氣!
「明珠從未忘記自己是苻家人,但苻家若想通過賣女兒求得榮華富貴,豈不是從根上就爛了?得治。」
這話簡直是明晃晃在罵他,苻質連自家弟弟都不看了,直視著她道:「明珠,妳這是在跟誰說話?」
嘖,說不過就拿長輩身分來壓我,你也配?
「我今日在國子監和沛笙比試,定下三局兩勝,我若贏了,婚事作廢,此事我誰都沒告訴,大伯一副我贏了,鐵定和其退婚的樣子,想來得到的消息是我們兩個平局,之後國子監季考,所有人不得離開,因而不知後續發生了什麼。」她輕抬下巴,勾起嘴角,樣子十分欠打,「第三場比試我沒比,婚沒退,大伯安插在國子監的眼線能力好像不太行啊,這麼重要的消息都沒傳遞出去,該換人了。」
堂堂三品吏部侍郎在國子監安插眼線是想幹什麼,監視他的侄女?還為了退婚一事興師問罪,他憑什麼?就憑他是為了苻家好,所以得知自己和王易徽有婚約後特別上心,想攀上人家的高枝?
苻鐸和蘇若兒反應過來,雙雙黑了臉,看向苻質的目光何止是不善。
苻質額上青筋爆出,被苻令珠挑破裡子、面子讓他頗為不快,如鯁在喉,呼吸都不順暢了,只道:「還不是怕妳們在國子監出點什麼事。」
「多謝大伯好意,我還以為我不是去國子監念書,而是周旋於朝堂之上,稍不注意就刀光劍影、血流成河。」她再一次成功擠對了苻質。
別解釋了,安插眼線不就是為了看著她嗎?她真是何德何能。
所幸苻質能當上吏部侍郎是有真本事的,強自鎮定下來,找到苻令珠話裡的重點,「妳沒退婚?」
「沒有。」苻令珠斬釘截鐵的回答,「我改主意了,提出比試只是想試探沛笙對我的心意,因而第三場比試沒有進行下去。」她適時做出一副嬌羞且哀怨的樣子來,「要不是我主動叫停比試,我和沛笙今生就沒有緣分做夫妻了。我不忍他一人撐著王家,現今王家就他一個過了弱冠的男子,難得很,我想和他共擔風雨,誠如父親所言,沛笙是個頂天立地的男子漢,我也是喜歡於他,想嫁他的。」
我呸,王老狗哪裡頂天立地了?嗯……這話說的好像不對,人家能當大將軍,是個頂天立地的漢子,行吧,誇就誇了吧。和厲害的人做對手,總好過和豬腦子們。
苻質狐疑地看向苻令珠,她這話稱得上大膽,哪有小姑娘直接說自己希望嫁人,還腆著臉說自己喜歡人家的。
但她完全沒有必要欺瞞他,他女兒也在國子監讀書,這麼大的事情一問就能問出來,也是他得到消息後被震得心神動盪,直接就找了過來。
「也罷,既然沒有退婚,那便是好的。」
他緩和下來,但苻令珠可不想放過他,因此他話音剛落,她就一副被冤枉的委屈表情。
苻鐸是個寵孩子無度的,不然不會為了她而放棄自己的理想,縮在長安城,還花錢捐了個五品小官,她想做什麼都支持,她被苻質莫名其妙訓斥了一頓,焉能置之不理?當即就攔下要走的苻質。
他不爭不搶,甘願在兄長面前當一個扶不起的弟弟,那是因為他是嫡次子,不想破壞兄弟二人的感情,但這豈比得上他的掌上明珠?
「兄長,既冤枉了明珠便需同她道歉,我們做長輩的總要以身作則。」
苻質看著自家好弟弟,無語凝噎,半晌同苻令珠道了歉,「今日確實是我冤枉了明珠,一涉及苻家的未來,總是有些過度緊張,記得明珠最愛舞文弄墨,我那裡還有一塊上好的墨,回頭就給明珠送來。」
苻令珠笑道:「多謝大伯,那明珠就不客氣了。」隨即,她望著苻質堪稱有些蕭瑟的背影,眼裡笑意不見,取而代之是無情的涼薄。
她從不認為自己是好人,前世若非苻質口口聲聲為了苻家好,想讓苻家更上一層樓,投靠了不該投靠的人,明明沒有那眼力和實力卻想要從龍之功,也不會樹倒猢猻散,讓他們苻家被認定為黨羽而遭受滅頂之災。
流亡之苦、逐漸減少的族人,她沒有人收屍的父親、自盡的母親,嗷嗷待哺、直接餓死的侄女,全拜他一人所賜。
她豈能不恨,豈能不怨?這不是說一句為了苻家好就能抵消的!前世是他早早斬首於菜市口,她才沒有機會問他一句後悔嗎?
現在距事發還有三年,她還有時間。苻令珠拂了拂袖,愣是做出了一種行雲流水的瀟灑之感,心道:都是為了苻家,且看誰能贏。
回頭看見還望著她的父母,恨意消失不見,她的父母還在,真好。
心裡美滋滋的,她父親當真是一如既往的寵愛她,明明剛才還不希望自己退婚呢,面對苻質的指責,卻說自己想退婚就退婚,那般維護她。
因此她特別乖巧地道:「我記得大伯那塊好墨父親惦記了好久,女兒不才,借花獻佛,那塊好墨就轉送給父親了。」
苻鐸頗有些受寵若驚,還小心翼翼地將棋盤擋在身後,生怕苻令珠又想起這事,讓他和那塊墨失之交臂。
蘇若兒將礙事的夫君瞪開,拉著苻令珠重新坐了回去,問:「明珠,妳所言可屬實?當真要嫁給沛笙?」
苻令珠就差拍著胸脯指天發誓自己不退婚了,她道:「真的,阿娘,我想嫁給他。」
「好,妳和沛笙的年紀都不小了,阿娘這就給王家遞話,將你們兩個的婚事給定下。」
看著父母臉上欣慰的笑容,她想,自己做的沒錯,能讓父母開心,嫁給王老狗算什麼。
蘇若兒一臉心疼地看著苻令珠,「明珠,阿娘知妳心中所想,一點時間都不能浪費,早早就讓她們將熱水燒好了,一會兒好好洗漱一番,再去妳父親書房拿書看。」
「對對,明珠,《左傳》妳學得可通透?有什麼地方不懂,父親隨時等著給妳講解。」苻鐸期待地接話。
苻鐸這人雖不愛做官,可學識扎實、博聞多識,上知天文下知地理,而且是能和國子監最大的官,國子監祭酒稱兄道弟的奇人。
苻令珠看著一副為她著想的阿娘,又看著開始詢問她有何地方不懂,確定自己要得一塊墨,心情大好,想為自己答疑解惑的老父親,簡直想嘔出一口老血。
不必如此,剛回來考完試的她不想看書了。

再三確定苻令珠不退婚,苻鐸就親自為她的婚事跑辦了起來。
長安城的媒人見慣了當家主母給自己女兒商量婚事的,這父親打頭親自過問的還是頭一遭,嘴上說著苻家奇怪,心裡酸著苻令珠被這樣看重,辦事卻不敢不認真。
而好不容易有了一天假期的苻令珠,在家裡的生活簡直不要太好,由奢入儉難但由儉入奢易啊,本來就已經混成國公,過著人上人日子的苻令珠,回到了窮得只剩錢的家裡,開啟了混吃等死的美日子。
在蘇若兒「我女兒沒問題吧」的眼神中,苻令珠左手吃著荔枝,右手品著佳釀,嘴上還能不著痕跡的套話,將苻家裡裡外外弄了個通透,前世有些想不明白的地方也品出味來。
看書?好不容易有個假期,她要好好享受!等她回了國子監,讓家裡人知道她去了丙班……她簡直不敢想,所以要珍惜現在的日子。
到了晚上,仗著自己還沒有成家,厚著臉皮,在她父親哀怨的目光中,拐走了她阿娘,縮在她阿娘懷裡一夜好眠。


美好的日子總是那樣短暫,充滿瑞腦熏香的屋內,重重疊疊的床幔後,鋪散著黑髮,露出雪白面龐的苻令珠正酣睡著。
蘇若兒掀開苻令珠身上的被褥,在她屁股上不輕不重地打了兩下,「趕緊起來,今日還得回國子監呢。」
苻令珠昨晚上抱著自己阿娘,一會兒想到流放之時受的苦,一會兒慶幸自己回來了,一會兒又牙根癢癢的想起王老狗,折騰了大半宿,直到後半夜才睡下。
她朦朦朧朧睜開眼,眼前黑漆漆一片,唯有蠟燭的光暈暖洋洋的照著。
天都沒亮!馬上一縮脖,又睡下了。
蘇若兒看了好笑得不行,見她實在起不來,也心疼的不叫了,讓婢女動作小心些,替她將被子重新蓋回去。
等再不起就要遲到了,苻令珠終於被蘇若兒挖了起來,婢女齊上手,有為她潔面的,有為她穿衣的。
吃了一層撒著胡麻的羊肉餅,風風火火收拾一通,苻令珠就被蘇若兒塞進了軟轎中,軟轎中的她打了個哈欠,眼裡彌漫的都是水霧。
去往國子監的路上暢通無阻,任誰都不敢掐著點到,生怕遲到,國子監向來嚴苛,管你是誰家的孩子,就是小龍也得在國子監盤著。
下了轎那一瞬,苻令珠已擺出平日裡的清高模樣,裝作不經意從放榜的地方走過。
國子監的大榜是六個學院所有學生都排上的,從高到低,一目了然,這要是考得差了,那是真丟人。
心裡擔憂自己成績,只聽圍著的一群人驚呼聲此起彼伏。
「快看國子學的沛笙,他不光選了大課和小課,還選了兩門中課,春秋、周禮、尚書、孝經、論語、騎、射,竟全是甲!」
「他是怎麼做到的?我學一門春秋都快學不過來,還得的是個乙。」
「話說,他為什麼選那麼多門?」
「你不知道啊?王家三年前在西北那一場戰役,男子幾乎全部戰死,沛笙便去了西北,說是為父親和兄長收屍,卻在那裡一待三年,這剛回長安沒多長時間便要將落下的課趕緊補上,不然不讓畢業的。」
國子學的沛笙不就是王老狗嗎?聽著大家嘴裡的讚譽,苻令珠在心裡冷哼,最討厭這種隨便看看就能考個好成績的聰明人。
「太學的成績是不是不對?」
人群起了騷動,苻令珠趕緊支起耳朵。
「快讓我看看,這次考試清君和宣二娘子誰能當第一?」
「是宣二娘,可你們看,清君的成績怎麼都掉在丙班了?」
清君說的便是苻令珠,她給自己取字清君,力求要同男子看齊。
丙班……她默默走回天甲班的教室,心裡已是被大水淹沒,哪怕給她五天,五天時間看書複習,她都不至於直接從甲班掉到丙班。
到了甲班,教習繃著一張臉,頗有一種要和她談談的架勢。
苻令珠前世在國子監一路聽著讚譽畢業,何時看到過這種眼神,當真是會心一擊。
國子監每逢大考會調班,不用說,她這次的成績,直接去丙班報導即可。
人還沒到丙班,便聽裡面歡聲笑語好不熱鬧,與寂靜的甲、乙兩班形成鮮明對比。
小姑娘們三三兩兩湊在一起閒聊,小公子們在門口離她們遠遠的,仔細聽去,他們說的卻是僅有的那一日假期,自己去了哪個逍遙窟,裡面的姑娘身姿如何曼妙,面容……
怎麼能如此嬌麗?
他們的目光幾乎要黏在苻令珠身上,什麼姑娘早被忘在腦後,眼裡心裡只有她一人。
驟然安靜下來,還一個個端坐了身體,活像教習來了的公子們,立刻吸引了屋內小姑娘的注目,待她們看清苻令珠的臉,一個個啞然了。
甲班一向看不起她們丙班的人,現在來他們班作甚?
她們知道自己成績不好,便是連大榜都沒去看,看了也不會把她們的成績提高到乙班去,更何況是甲班。
而苻令珠在搜索到自己要找的人便露出了一個微笑,頓時引起公子們的吸氣聲。
「三姊?」丙班小姑娘們中的一人開了口,聲音裡帶著明顯的詫異。
她生得珠圓玉潤,上身著鵝黃色的窄袖衫子,下身配薑黃色八幅長裙,整個人鮮嫩的如含苞待放的花朵,頭上一左一右各梳一個髻,嫩黃色步搖垂下,隨著她站起的動作輕輕飄蕩,顯得稚氣可愛。
苻令珠一時間看愣了,記憶裡那整日穿著黑色或是灰色,老氣橫秋的妹妹,似乎是煙雲一般,同現今的人一碰撞便散了。
能看見苻汝真,頓時沖散了她從甲班掉到丙班的哀傷。
苻汝真是大伯家的幼女,被大伯和大伯娘教養得有些膽小,只會死讀書,因而一直在丙班,季考放假大伯讓她在國子監學習便聽話不回家的乖乖女,上輩子至死都陪在她身邊的親人,唯一的親人。
「三姊是來找我的?可是家裡出了什麼事?」
苻令珠搖搖頭,掩下眼中的酸楚走了進來,下意識往後排掃了一眼,卻發現那裡的座位都是有人的,反而前幾排空著便直接坐了下來。
跟在她身後的國子監侍女,將她的筆墨一一擺上便退了出去。
「家中無事發生,從今日起我便是丙班的學生了。」她腰間的木牌都從「太學天甲苻令珠」換成了「太學天丙苻令珠」。
聞言,苻汝真瞪圓了眼睛,就像貓兒一般可愛,卻被其他的丙班小姑娘拉走了,幾人湊在一起嘀嘀咕咕。
見狀,苻令珠心道:啊,真想上手摸一摸。
第三章 降到丙班被排擠
在丙班上課的日子堪稱愉悅,雖是太學裡成績最差的一個班,可也都遵守規矩,上課絕不敢說話,去恭房都要舉牌,大多數情況下,他們努力坐直身體,要睡不睡的聽著。
眼神時不時掠過苻令珠的身影,公子們羞澀,小姑娘們拒人千里之外。
苻令珠自然而然忽略了對她幾乎造不成什麼影響的視線,全神貫注聽課,大腦一刻不停的運轉,拚命吸收知識。
一門課上了兩個時辰,前一個時辰教習單方面輸出,與以往並無任何分別,可第二個時辰,教習頻頻叫苻令珠回答問題。
從甲班掉出來已經夠丟人了,要是再回答不上教習的問題,她可以回家待著了。
所以丙班同學們木然地看著苻令珠和教習你一言我一語,從書本上的知識拓展到當朝政事,又從南北方差異拓展到賦稅?
我們彷彿學的不是同一門課。
好不容易應付完教習,苻令珠暗道一聲好險,若不是她聰明地將話題引到別處,再多說兩句就得讓教習聽出她書本知識學得不深。
腰板挺得都有些疼,好不容易可以休息一下,一回頭,所有人都避過了她的視線。
雖然公子們對她的臉很感興趣,對她和王易徽的婚事更感興趣,但丙班的同窗們都在一起上學少說有五個年頭,小姑娘們不喜歡她,那他們也排斥她。
她微微挑眉,看來丙班的同窗們都不是很歡迎她啊,她忽道:「真真,過來。」
同為苻汝真的手帕交們生怕苻令珠欺負她,將人送到她身邊就不走了,圍著兩人坐了下來,不知道的還以為她苻令珠多麼受丙班的同學歡迎。
苻汝真有些害怕,「三、三姊,妳叫我來有什麼事情啊?我知道季考我沒考好,我下次一定努力。」
苻令珠彎了彎眼,「努力就好,我只是想告訴妳,從今天開始,我就要搬到妳的學舍去住了。」
都已經跌到丙班,自然不能再住在甲班的學舍中,感謝她上學時就比較清冷,甲班也沒有關係好的同窗,不然還得被問自己為什麼會掉到丙班。
怎麼解釋?說自己全忘了?嘖,那她的臉皮真是不能要了。
「啊?」聽到她要搬去,苻汝真一雙杏眼瞪得更圓了,有心要拒絕卻又不敢開口,最後垂頭喪氣地應了。
她又不是洪水猛獸,怎麼那麼怕她?
苻令珠反思半晌,得出是自己以前太不拿在丙班的苻汝真當回事的緣故,總以成績論英雄,覺得真真成績差,往常在太學都不同她說話,更別說照拂了。
怨她,都怨她,她是阿姊,得主動緩和兩人關係!就算不成,至少也得教會她不能事事聽大伯、大伯娘的,不是所有的事情,父母都是對的。
想著前世苻汝真身子骨差,在流放時吃了不少苦,逃出生天後也一直病懨懨的,她便道:「我瞧著妳好像又圓潤了些,騎射課可不能再馬虎,日後妳便跟在我身邊練習,就算得不到甲等也別拿個丁。」
聽到這話,對騎射課一向敬而遠之的苻汝真,差點哭了。
苻令珠心道:我可真是個好姊姊。

然而苻令珠不知道,國子監天甲班教騎射的教習和太學天丙班是同一個,兩班的課總是一起上的。
騎射課總是習武之人的天下,偌大的演練場,彷彿有人劃下一道線。
一面是熱火朝天,教習未至,人已活動開的公子們,一面是縮著脖子,呆立不動,肩不能提、手不能挑,只有吹風的嬌貴公子和小姑娘。
丙班的同學們一個個面露菜色,苻令珠混在其中,顯得神采奕奕,簡直就是個異類,他們更討厭她了。
但不管他們如何想,苻令珠半強迫半哄地帶著苻汝真在原地做起運動來,一會兒伸伸胳膊,一會兒拉拉腿。這些動作都是她前世偷師學回來的。
沒做一會兒,苻汝真腦門上就冒了一層汗,臉蛋紅撲撲的,再看苻令珠,相當認真專注,汗滴落在睫毛上都不曾擦一下。
這身子還是太嬌弱了些,往常每天隨便做的運動,如今做上一遍都覺得吃力,這讓苻令珠更加堅定自己要帶著苻汝真好好鍛煉身體的心思。
一套動作做完後,苻令珠動了,她主動打破了那道無形的屏障,跟苻汝真道:「跟上,今日教妳射箭。」
不說丙班的同學們瞪大了眼看著她們兩個,就說對面之人已然笑了開來,隨著打鬧之聲傳入耳的還有他們的私語。
「小姑娘莫不是看上了我們中的誰?」
「那肯定是我!」
「不要臉的!」
苻汝真羞紅了臉,在原地跺了跺腳,看著沒事人一直往前走的苻令珠背影,跟了上去,兩人直接越過那群人走向射箭場。
被她們越過的公子們,哄笑聲音更大,直到一道帶著點懷疑的聲音響起——
「我怎麼感覺,剛才那個小姑娘是和沛笙有婚約的苻三呢?」
瞬間,眾人就像被掐住了喉嚨般,驟然安靜下來,還惹得苻令珠回頭望了一眼。
這一眼,嚇得他們集體後退三步。
苻令珠挑挑眉,也不管他們,只帶著苻汝真往前走。
「真、真的是苻三,她不是太學天甲的人嗎?怎麼在丙班?」
「我倒是有聽他們念叨一嘴,說她這次季考從甲班掉到丙班。你們說,她都是能拿全甲的實力,到丙班她圖什麼?」
沒人回答他的問題,反而有人瑟縮著問:「剛才誰說她看上我們中的人了?」
「誰說了,你看我幹什麼?我可沒說!」
「咳,沛笙來了!」
集體噤聲,宛如雕像。
王易徽是被教習喚過去商議即將開始蹴鞠比賽事宜的,因此幾人來得晚了些,到了就發現情況有些不對,演練場太安靜了。
毫不誇張地說,風一吹,有回音,這「嗚嗚」聲就像他們心底發出的最真實的聲音。
幾乎是一眼,王易徽就越過他們,捕捉到苻令珠的身影。
她頭戴襆頭巾子,穿著一身火紅的窄袖綁腿胡服,儼然男子裝扮,但仔細瞧去,她腰間繫著比旁人還要寬兩指的皮腰帶,勾勒出盈盈不堪一握的腰身,又能讓人發現是個小姑娘。
大堰風氣開放,小姑娘穿男裝已成為一種風尚。
整個演武場,穿紅的人不少,但她是最奪目的一人。
國子學天甲班的同學們都有些怵他,明明他們也是天之驕子,但男人崇拜比自己厲害的同類已成為本能,他們下意識就圍著王易徽站了過去。
大家想同他說話,雖然往日裡一碰上那張冷冰冰的臉就什麼話都說不出來,不過他們今日能明顯感覺到,王易徽臉一樣冷,但氣勢不一樣,不像以往,任誰都靠近不了。
都是聰明人,從他的視線就能發現他是在瞧苻令珠,這不易察覺的改變,因誰而起一目了然。
有大著膽子的問道:「沛笙,那位可是揚言要同你退婚,又改了主意的苻三?」
王易徽淡淡瞥了說話那人一眼,直把那人看的想找教習保護。
「不是。」
不是苻三?那人摸摸頭,他見過苻令珠的,長得那麼好看的小姑娘,整個國子監也沒幾個,不可能記錯啊,而且前日兩人不是還比試來著?他還記得第三場沒比完。
就在他們疑惑中,王易徽道:「我與她婚約將成,待從國子監畢業後就完婚。」
完婚?
不只他們,連教習都蠢蠢欲動想聽後續,他們兩人的婚事鬧騰得國子監誰人不知?前日的比試還歷歷在目,怎麼今日就不退婚了?真不退婚了?
難不成真如苻令珠所言,所做之事只是為了吸引王易徽的注意?但誰家要嫁人的小姑娘,樂此不疲地同未婚夫爭高低,確定是成婚不是結仇?
說話的人,笑了兩聲掩飾自己的尷尬。
有人想拍王易徽馬屁,「叫苻三處處惹你不痛快,等成了婚,沛笙你還不是想怎麼收拾她,就怎麼收拾她。」
附和的人道:「成天和沛笙比著來,她也不看看自己的斤兩。」
「即使她母親是蘇家人又如何?還不是一個五品小官的女兒,真以為自己有多了不起了,能嫁給沛笙是她三生有幸,還敢挑挑揀揀。」
「就是說,成婚了,想怎麼拿捏,還不是沛笙你一句話的事。」
他話音未落,一道穿透空氣的聲音響在他們耳邊,眾人尋聲望去,只見箭靶中心位置俏生生扎著一箭,而此時的射箭場,只有苻令珠和苻汝真兩人。
除了王易徽,所有人都嚥了嚥口水。
十分會看人下菜碟的國子監天甲班學生,話音一轉,「嫂嫂,挺厲害的,哈……」
王易徽眼裡浮起些不仔細看瞧不出的笑意,不知是因為那聲嫂嫂,還是因為誇獎了苻令珠,他肯定道:「是很厲害。」
教習瞅著苻令珠帶著苻汝真,又射出一個正中紅心的箭,眼前一亮,率先走了過去。
眾人看向王易徽,比起教習,他們顯然更喜歡聽從王易徽的話。
王易徽自然要跟上去。
苻令珠全神貫注教著苻汝真,真沒把圍觀的人當回事,她早就習慣被人注目了。
只見高出苻汝真半頭的她,貼著苻汝真的後背,兩隻手環繞,手把手教她射箭姿勢,似是將人圈在懷裡一般,側臉同苻汝真說著什麼,右腳踢了踢她的腳,帶她站穩,接著手一鬆,又是一箭射了出去,正中紅心。
離得再近些,他們就能聽見苻令珠說了些什麼——
「記住這種感覺,腳的距離要再大些。」
男兒裝扮的苻令珠,懷裡靠著一個鵝蛋臉的小姑娘,時不時調整一下她的動作,教她射箭,偏偏每箭都能中靶心,眾人看得鼻子癢癢,似有鼻血要流下,可看著看著,總覺得好像哪裡有些不對勁。
「沛笙,嫂嫂和你誰更強一些?」
王易徽沒有回話,問話之人也覺得自己問了個愚蠢的問題,你問一個上過戰場手染鮮血之人,他和小姑娘誰更厲害?
「那還用問,肯定是沛笙啊!」
猛地聽聞沛笙二字,苻令珠驟然鬆開苻汝真的手,不出意外,沒了她的扶持,箭歪歪斜斜擦著箭靶而過。
王老狗怎麼在這?
轉頭見王易徽真在這,她走到一旁拿起一把新弓,試了試力道,輕輕瞧了他一眼,還衝他燦爛一笑,回頭、拉勾、射箭,一氣呵成,正中靶心。
她眼裡一片挑釁,射的哪裡是箭靶,分明就是王易徽。
感謝前世努力學武的自己,手感還在!
「好箭!」周圍人啪啪鼓掌,「原來嫂嫂是為了沛笙故意考到丙班的,不然你們兩個一個太學,一個國子學,想見一面也太難了些。」
苻令珠嘴角抽了抽,叫誰嫂嫂呢,誰是你們嫂嫂?還有,什麼叫做她是為了王老狗去的丙班?關他什麼事!
聽聞大家的打趣,王易徽眼裡閃過一絲興味,為了他?只怕不是。
他默默走到她身邊,狐狸眼微垂,伸手在一排弓中挑了起來,拿起一個掂量一下就放下,直到拿起一個五石的弓,那弓很新,一看就是沒有幾個人用過。
完全是他們想用也用不了,要拉開五石的弓,所用力氣非比尋常,哪怕是軍隊中,大家訓練也是用四石的弓。
可五石的弓在他手裡,跟在玩一樣,他模樣看著遊刃有餘,一箭射出,伴隨著破空聲,對面箭靶四分五裂。
場上一片寂靜,寂靜之後是巨大的叫好聲,就連太學天丙班都過來湊熱鬧,跟著喊道:「好!」
「沛笙好樣的!」
「再射一箭!」
可王易徽對眾人的呼喊聲置之不理,他側頭看向苻令珠抓弓的手,收回了目光,那隻手因為拉弓,將嬌嫩手心都磨出了泡,正虛虛握著。
苻令珠咬住牙,剛才那目光什麼意思,看不起她這個二石弓是不是?那是因為她今兒第一天練武,第一天!給她等著,等她找回前世的水準!

被王易徽最後一個眼神氣得,苻令珠整整一節課都陰沉著小臉。
能光明正大偷懶的苻汝真,真真是最厭惡上騎射課了,即使有女教習,她依然害羞得放不開手腳,手帕交們都跟著去練蹴鞠了,她就賴在能給她勇氣的苻令珠身邊。
一會兒看看王易徽,一會兒看看她,最終好奇心佔據了上風,期期艾艾地問道:「三姊,妳真的要嫁給沛笙嗎?」
見苻令珠望了過來,她趕緊搖頭,補上一句,「三姊我只是問問,妳別放在心上。」
苻令珠心裡歎了口氣,真真怎麼還這麼怕她,自己都帶她習武了。
她伸手掐了掐小美人的臉蛋,別說,鵝蛋臉掐起來就是舒服,滿滿的肉。
「三姊。」苻汝真眨著亮晶晶的眼。
「嗯,我們兩人婚事已定,婚期定在了畢業後。」
「可三姊不是一直都不想嫁人嗎?」
苻令珠看著人群中一腳將蹴鞠踢進框中,惹來一陣歡呼的王易徽,冷笑道:「哪裡,我只是不想嫁給無用之人,沛笙如此優秀,能嫁給他,我真是太樂意了。」
「那三姊……喜歡沛笙?」問出這麼大膽的話,苻汝真先紅了臉。
「當然,我喜歡他。」苻令珠翹起嘴角,似笑非笑地道:「聽聞王家子嗣不豐,我啊,很樂意幫他教養一二。」
讓他知道,老娘的宰相不是那麼好搶的,王老狗!
「那我懂了,真羨慕三姊能嫁給自己喜歡之人。」
苻令珠一臉不解,不是,妳懂什麼了?
周圍偷聽的人,哦哦哦!原來清君想給沛笙生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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