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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海E92801-E92803

《王府小吃貨》全3冊

  • 作者初錦 追蹤作者
  • 出版日期:2020/09/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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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定價:NT$ 840
  • 優惠價:NT$ 66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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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妃眼中只有肉丸子卻沒有他!
 
藍海E92801 《王府小吃貨》卷一
御賜王妃寧死不嫁,在新婚當夜觸柱自戕,
安王裴無咎只想冷笑,可是很快他就笑不出來了,
眼前這呆呆的小姑娘是怎麼回事?明明是同個人,個性怎會突然天差地別!
嫁衣不懂得脫就算了,自己的丫鬟叫什麼名字都不知道,
成天惦記著雞腿跟肉丸子,連睡到一半都要爬起來拿點心,
這人肯定是上天派來考驗他的,他放下身段手把手教習字,
派人在她回門時給她撐腰,助她換回被娘家人霸占的聘禮,
如今天天抱著她軟軟暖暖的身子睡覺,終於嘗到久違的幸福滋味,
誰知竟有不長眼的膽敢算計到她頭上,
先是科考舞弊案的重要證人主動撞到她面前,想獲得庇護,
後又遇到皇后設局陷害,汙衊她盜取象徵皇后身分的九尾鳳釵……
 
藍海E92802 《王府小吃貨》卷二
薛筱筱真心認為,當安王妃就是個高職災的工作,得逃!
先是參加魏貴妃辦的賞月宴時,卻有小宮女要帶她往偏僻宮殿走,
後又約她去坐畫舫,她推拒一番,然後就親眼看畫舫沉了……
一計不成又謀一計,這次直接將她打暈,意圖誣陷她和寧王偷情,
好在裴無咎在宮中佈下的眼線來得快,助她逃離困境,
可她沒想到在安王府中也能遇刺,幸好她有先見之明,
早早在空間中藏了剪刀,否則她這條小命真得交代在這裡,
不過這回遇刺也不算什麼壞事,看看,莫名和她冷戰的裴無咎對她可好了,
要匕首防身,他開庫房隨她挑,要小弩他就親自做,
硬把四喜丸子說成八喜他也配合,讓她想吃多少肉就吃多少,
他待她這麼好,還拿自身美色勾引她,這這這……這讓她怎麼逃?
 
藍海E92803 《王府小吃貨》卷三(完)
朝堂情勢雖險,薛筱筱與裴無咎的感情進展卻是越發濃情密意,
儘管不是皇后使了巫蠱之術想害她自盡,就是華閣老的千金殺了人栽贓給她,
好在她有霸氣王爺護著,再加上空間相助,什麼陰謀詭計皆傷不了她!
其實每天能吃著美食,有最愛的人在身邊,這樣的生活她已萬分滿意,
但自從裴無咎被皇上過繼後,他們夫妻就成了箭靶子,
那渣爹甚至無情的勸他吃下虎狼之藥,消耗自己的生命去邊疆迎敵,
寧王還一再的在糧草上動手腳,想讓戰事受阻,
哼哼,誰敢害她家殿下就等著付出代價吧!
她用空間偷光永豐糧倉所有存糧,狠狠出了一口氣也讓軍隊後勤有保障,
可就在她準備去往前線與夫君會合時,竟迎來了致命的追殺……
初錦,愛幻想的水瓶座女子,
愛美食,愛看書,愛小徑散步,愛低頭看魚,
最愛的是閉上眼睛,放任自己天馬行空的想像力穿越時間空間,
去見證一段段美麗的故事,體會故事中人物的喜怒哀樂,
並記錄下來,與同好之人共賞,博君一笑。
能吃能睡就是福
 
比起其他正受戰火或貧困侵擾的國家,我們可以說是身處在安詳平和的環境中,從未經歷衣不蔽體、食不果腹的情況。儘管在學生時代曾參與過飢餓十二的活動,我依然無法想像長期處在那種狀態下,對身體及心靈來說會是怎樣巨大的壓力。
咱們的女主角薛筱筱來自於滿是變異野獸的末世,每天都得為了生存而拚命搏鬥,沒有一刻可以放鬆休息,想當然她那年代也沒什麼休閒娛樂或美食,對於一切事物的美好了解都來自於別人的口耳相傳或是書中,因此穿越後所遇到的世界對她來說是一個全新的體驗。
肉丸子、雞腿、紅棗、糕點……這些於我們而言再普通不過的食物,於身為王爺的男主角裴無咎而言更是看不上眼,對薛筱筱來說卻無異於龍肝鳳髓,每一種滋味她都不曾品嘗過。
這樣每天只想著吃吃吃的她看起來有點呆、有點傻,連在睡夢中都不忘爬起來抓點心,令人大開眼界,可飽漢子不知餓漢子饑,若非吃過苦頭,她不會如此珍惜每一份食物。
也正是因為薛筱筱有著這樣天真又純善的性子,想吃什麼、想做什麼都會被看透,才讓心思深沉的裴無咎能逐漸卸下心防,一步步走入她用愛心與溫情編織的情網中。
都說能吃能睡就是福,我們該衷心感謝自己能生在這幸福安樂的世界,就算生活再疲憊,卻日日都能享受各式各樣的美食,還有各種紓壓管道可以選擇,等新的一天到來,依然能大步向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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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來到了天堂
建昭十九年,初夏。
接連下了三天的大雨,到了傍晚才堪堪停下,庭院裡的芭蕉被洗得乾乾淨淨,綠葉潤澤舒展,花朵卻零落萎地,殘敗的花瓣與泥水混雜,看起來很是可憐。
碧桃長長地舒了口氣,「妳說這算是怎麼回事?咱們姑娘嫁的可是堂堂親王,成親的日子據說是欽天監算了很久才選定的,不說晴空萬里,至少也得清清爽爽吧,結果呢?竟然冒著大雨成婚!」
朱槿皺著眉頭,沒有接她的話。
碧桃用胳膊肘推了推她,「怎麼了?妳剛才就心事重重的,咱們姑娘成親,這可是大喜事,妳怎麼看起來不太高興?」
朱槿看看守在正門外的兩個年輕侍衛,拉著碧桃走遠了幾步,壓低了聲音道:「王爺進去好半天了,也沒個動靜。」
碧桃的眼睛靈活地轉了一圈,不太確定地說道:「姑娘不、不會惹怒了王爺吧?」
姑娘不肯嫁給身有殘疾的安王,鬧著絕食了好多天,好說歹說進了新房,還把屋裡的人都趕了出來,一個服侍的人都沒留,別說臥房,連堂屋裡都沒人。
她一顆心七上八下,也壓低了聲音,「姑娘……會不會出事?」
「以後不能再叫姑娘了,要改叫王妃,別總是忘了,讓王府的人聽到了,肯定覺得咱們沒規矩。」朱槿叮囑了一句,還想說什麼,突然聽到臥房裡傳來男人的聲音,似乎是王爺在吩咐什麼。
她剛想湊上去,門口的一個侍衛已經轉身離開,大步流星出了院門。
朱槿站在廊下仔細聽了一會兒,正房裡卻沒再傳出任何聲音。
不過一盞茶的工夫,那個離開的侍衛又回來了,身後還跟著兩個人,一個四十來歲,正是王府的大管家,另一個鬚髮皆白面色紅潤,她倆並不認識。
侍衛把門推開,兩人進了屋。
朱槿和碧桃對視一眼,心中都是忐忑驚恐。
王爺和王妃大婚的新房,連她們都不能留在裡面,為什麼這兩個男人就這麼進去了?
做為王妃身邊的一等大丫鬟,朱槿和碧桃很自覺地上前詢問,向守在門口的侍衛福了一禮,「這位大哥,剛才進去的是什麼人?可是王妃需要服侍?」
年輕的侍衛身姿筆挺,目光冷峻,「一個是張大管家,一個是葛醫正。」
醫正?朱槿和碧桃心頭齊齊一涼。


薛筱筱的頭很疼,耳邊傳來嘈雜的聲音,有女子低低的哭泣聲,還有男人冰冷淡漠的說話聲。
「嗚嗚嗚,姑娘——」
「……觸柱而死……自戕……葬禮從簡……」
薛筱筱努力地睜開眼睛,入目是一片大紅色,薄紗床帳像是一片絢爛的雲霞,完完整整,沒有一個破洞。
指尖觸感細軟光滑,薛筱筱低下頭,發現自己身下的被子也是大紅色,繡著漂亮的並蒂蓮,棉被是嶄新的,乾淨柔軟,甚至還有淡淡的香氣。
自己這是到了什麼地方?傳說中的天堂嗎?
薛筱筱出生在末世,從來沒有見過這麼整潔漂亮的被褥,她小心地撫摸著柔軟的布料,卻摸到了被子下的一把花生紅棗。
末世的糧食無比珍貴,紅棗和花生薛筱筱只吃過一次,她激動地往嘴裡塞了一顆紅棗,牙齒咬破肥厚軟糯的果肉,香甜的味道從舌尖蔓延開來,她滿足地閉上了眼睛,太好吃了!
她幾下把果肉嚥了下去,含著棗核,不捨得那點殘餘的甜味,猶豫著不肯吐出來。
這顆紅棗是她吃過最好吃的東西,也不知道自己做了什麼好事,在被變異生物襲中腦袋死了之後竟然到了天堂,如果可以,她要在這裡住到永遠。
要是……這天堂沒有那麼吵就更完美了。
薛筱筱慢慢地坐了起來,想看看到底是什麼人在哭。
「嗚嗚嗚,姑娘啊——」兩個漂亮的女孩子穿著奇怪卻好看的衣服,跪在地上哭得眼睛通紅。
「王爺,這兩個人該如何處置?」一個四十來歲的男人躬著身子,問一個坐在輪椅上的男子。
薛筱筱順著看了過去,輪椅上的男子約莫二十歲,肌膚冷白,像玉石一樣,眼眸偏狹長,此時眼皮微微垂著,鴉羽般的長睫遮住了他眼中的神色。
他修長的指尖在輪椅上輕輕點了兩下,漫不經心地說道:「這兩人疏忽大意,做為王妃的貼身丫鬟,王妃不小心撞到頭暈死過去也沒有察覺,導致王妃沒有得到及時的醫治而不幸殞命。」
「哢嚓——」薛筱筱咬破了花生殼。
「既然王妃已逝,她們兩個就給王妃陪葬吧,想來王妃由她們服侍慣了,也離不開她們。」
兩個丫鬟哭得更大聲了,「嗚嗚嗚,安王饒命!」
薛筱筱心中暗道:剛才說王妃是自戕,現在又說是不小心撞到頭,還要讓兩個丫鬟陪葬,這是要殺人滅口。
她一邊看熱鬧,一邊繼續咬花生,她不想咬爛裡面的果仁,小心地掌控著力度,「哢嚓哢嚓——」
輪椅上的安王目光冷戾,「既然是王妃身邊的一等丫鬟,就給妳們個體面,白綾、匕首、毒酒,妳們可以任選。」
「哢嚓哢嚓——」
「張旺!」安王神色不耐喚著大管家的名字,長眉皺起,隨手從桌上捏了一根筷子,揚手一甩,「你越發疏忽了,這屋裡竟然生了耗子!」
筷子脫手而出的瞬間,他眼角餘光注意到床上坐著的人影,意識到那並不是耗子時,筷子已經挾裹著凌厲的力道飛出去了。
他神色一凜,大袖一揮,筷子偏了個方向,直直地扎進了床柱,那黃花梨木的床柱竟然被一根細細的筷子穿透了。
薛筱筱還沒意識到自己剛剛撿回一命,她整個人正處在極度震驚中。
她穿進自己看的書裡了!
生活在末世,她原本並不識字,但基地裡有個老學究給裡頭的幾個孩子每人送了一本書。
末世的書當然都是殘缺不全的,她拿到的只有半本,不過老學究教會了她書上所有的字。
那是一本小說,她看過無數遍,每次看都無比羨慕女主的生活——嫁給當朝太子,錦衣玉食,每頓飯都能吃飽,除了有個叫裴無咎的大反派跟男主作對,幾乎沒有什麼煩心事。
那個大反派……坐輪椅,封安王。
想想剛才兩個丫鬟喊的「安王饒命」,看看那安王屁股下面的輪椅,摸摸身下光滑柔軟的床褥,「哢嚓哢嚓」咬著嘴裡的花生……
薛筱筱無比確定,這裡不是天堂,應該是書裡的安王府,而她不知怎麼回事成了安王早夭的妻子。
她飛快地回憶了一下劇情,安王妃在書中從未正式出場,連名字都沒有,在書裡只提到了一句——安王娶的妻子在大婚當晚就死了。
再結合剛才幾個人說的話,原本的安王妃應是自己撞死的。
察覺到頭上劇烈的疼痛,薛筱筱抬手摸了一下,指尖染上了鮮血,紅得嚇人。
她的目光從指尖抬起,看向屋裡的幾個人,兩個十六七歲的丫鬟目光呆滯,裴無咎則黑眸幽深,靜靜地看著她。
對著一屋子的目光,薛筱筱慢吞吞地把嘴裡的花生嚼了兩下嚥了,清澈黑亮的瞳仁掃過眾人,輕咳了一聲,「那個,我覺得……我還能再搶救一下。」
她說得很是認真,怕大家不相信似的,小腦袋還重重地點了兩下,帶著垂在床邊的兩條纖細的小腿也晃了晃。
「姑娘——」
「王妃——」
兩個丫鬟終於回過神來,撲上來一左一右抱住薛筱筱的腿,又哭又笑。
書中連安王妃的名字都沒提到,更別說這兩個丫鬟了,薛筱筱也不知道她們叫什麼。
見她們哭得眼睛通紅,臉色慘白,估計是被剛才裴無咎所說的「白綾匕首毒藥」給嚇壞了,不由得有些同情她們的遭遇,伸出那隻沒有染上鮮血的手,在兩人頭上輕輕拍了拍,「沒事啦。」
她聲音輕柔,卻帶著絲安定人心的力量。
碧桃抬起頭看著她,龍鳳喜燭「劈啪」一聲爆了個燈花,明亮的燭光照在她的臉上,她正低著頭看她,那神色甚至是溫柔的。
碧桃從未在她的臉上看到過這樣安寧溫和的表情,不禁看呆了,喃喃地喚道:「姑娘……」
朱槿輕輕推了她一下,低聲糾正道:「王妃。」
「王妃,對,王妃!」碧桃趕緊改口,「王妃,您沒事真是太好了!」說完,她剛剛止住的眼淚又冒出來了。
薛筱筱歎了口氣,「放心,我沒事,妳們也沒事。」
既然她這個「安王妃」又活過來了,這兩個倒楣丫鬟自然也不用「陪葬」了。
想到在書裡這兩個漂亮的女孩子可能真的讓裴無咎給殺了,薛筱筱埋怨地看了輪椅上的男人一眼,沒想到正對上他的視線。
那目光冰冷,帶著一絲探究,薛筱筱心頭一跳,下意識地移開了目光,等她反應過來自己的表現太過心虛的時候,就聽到極輕極淡的一聲嗤笑,隨即響起裴無咎的吩咐——
「葛醫正,給王妃包紮一下。」
鬚髮皆白的葛醫正上前,兩個丫鬟連忙讓開位置。
「王妃,下官冒犯了。」葛醫正躬身說完,撥開薛筱筱的頭髮看了看,遲疑道:「破了個小口子,要想好得快,得把這旁邊的頭髮剃了。」
薛筱筱淡然道:「那就剃吧。」她的頭髮這麼長,就算少了一塊,梳起來之後也看不出來。
「王妃,不能剃啊!」兩個丫鬟一臉驚恐。
裴無咎薄薄的唇角勾了勾,意味深長地盯著她,「身體髮膚受之父母,妳確定要剃?」
「呃……」薛筱筱倒是忘了還有這種說法,書裡好像確實提到過不能隨便剪頭髮什麼的,不過在她看來,什麼都沒有健康重要。
「剃吧。」薛筱筱也不知道「安王妃」的父母是不是還活著,只好籠統地說道:「我覺得任何真心愛孩子的父母,都不會看重孩子的頭髮勝過孩子的安危。」
一句話說完,裴無咎的神色陡然變了,薄薄的唇抿成了一條直線,眼神陰鷙,目光像是開了刃的刀鋒,冰冷刺骨。
薛筱筱愣了一下,後知後覺地想起一件事——書中提到,裴無咎的母親生下他沒多久就自殺了,而他十八歲從沙場凱旋而歸回到家中的當晚,父親也死了,據說是他親手殺死的。
弒父,也是裴無咎被當成大反派的一個原因。
薛筱筱尷尬地揉了揉眉心,她剛才的那句話,簡直是在戳大反派的心窩子呀!
微風順著半開的菱花窗吹了進來,龍鳳喜燭的燭光晃了兩下,雖然已經是初夏,但剛剛下過幾天大雨,夜風沁涼。
不知道是被風吹的,還是裴無咎的眼神太過冰冷,薛筱筱的胳膊上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她悄悄地嚥了下口水,非常識時務地改口道:「那還是別剃頭髮了,敷上藥粉就行。」
碧桃與朱槿本來擔心她像以往那樣一根筋死強,進而跟安王起了衝突,聽她這麼輕易地改了口,喜出望外,飛快地從地上爬起來,「奴婢給王妃擦洗一下。」
兩個丫鬟進了淨房,很快,一人端著一盆水,另一人拿著乾淨的棉巾子出來,把薛筱筱頭上的髮簪拆掉。
看到頭皮上的傷口,碧桃的手有些抖,朱槿強作鎮定,小心地把傷口旁邊的血跡擦乾淨。
葛醫正早已準備好了藥粉,躬身道:「這藥粉效果很好,就是用上有些疼,王妃忍一忍。」
薛筱筱點點頭,「沒事,你儘管用藥。」出生在末世,能活下來就是萬幸,受傷更是家常便飯,現在還有藥可以醫治,她已經很滿足了。
雖然是晚上,但那對龍鳳喜燭足有兒臂粗,將屋裡照得亮堂堂的,碧桃又手腳麻利地點了一支蠟燭,拿到近前,方便葛醫正用藥。
蠟燭舉在薛筱筱的身邊,將她的臉色映照得十分清晰。
巴掌大的小臉,五官精緻,清澈明亮的杏仁眼,琥珀色的瞳仁,帶著幾分少女特有的稚嫩純真,那微微上挑的眼尾卻勾出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嬌媚。
她乖巧地坐在那裡,纖長的睫毛輕輕一眨,像是一隻人畜無害的毛茸茸小貓咪。
這無疑是個很漂亮的小姑娘,只是那臉色卻不好看,蒼白消瘦,跟街上好多天沒吃飯的小乞丐似的。
裴無咎黑眸中閃過一絲嘲諷,據手下報上來的消息,這位永成侯家的嫡長女不願意嫁給他,出閣前在家裡鬧了好久的絕食。
修長的手指在輪椅上輕輕點了兩下,他愜意地往椅背上一靠。
他本就是個活不長的人,從來沒有娶妻的打算,奈何那位高高在上的建昭帝非要指婚。若是他十八歲以前,京都想要嫁給他的閨秀能從南城門排到北城門,可十八歲一朝巨變,弒父、殘疾,還有哪個不長眼的閨秀肯嫁給他?
不過現在這樣也好,男不願娶,女不願嫁。
若是她識相乖巧,安王府覆沒之前他可以送她一紙休書;若是她惹人厭煩,乾脆就跟著他一起下地獄好了。既然她都觸柱自戕了,想來也是不怕死的。
想到自己剛才進屋時看到的一幕,裴無咎兩道修眉皺了起來。
她一身大紅嫁衣,蓋頭和鳳冠早已摘掉,纖弱的身子躺在地上,氣息全無,身體發涼僵硬,分明是已經死了多時。他浴血沙場兩年,見過無數死屍,絕對不會弄錯。
一個死了多時的人,怎麼又奇跡般地活過來了?
裴無咎薄薄的眼皮一撩,看向正在上藥的薛筱筱。
她坐在床邊,纖細的小腿垂下,兩手乖巧地擱在膝上,手指緊緊地蜷縮著,似乎在極力地忍耐著什麼。
應該是藥粉太疼了吧。裴無咎這樣想著,目光上移,卻發現那本該皺眉忍痛的小姑娘,此時正興奮地盯著他,飽滿的紅唇用力地抿著,嘴角兩顆小梨渦小巧可愛。
她目光灼灼,幾分熱切,幾分激動,更多的是垂涎渴望,他甚至能聽到她略微急促的呼吸聲。
裴無咎神色一冷。
他自幼住在宮中給太子做伴讀,小時候因為生得俊美,常常被宮中妃嬪們誇一聲「玉郎」,甚至建昭帝也說他是「郎豔獨絕」,連繼承了魏貴妃美貌的三皇子都不及他。
俊美與否他並不在乎,甚至還厭惡這張臉。做為康郡王世子,又是太子伴讀,宮中有些噁心的太監自然不敢明著對他做什麼,但那偷偷打量他的晦澀目光卻讓他恨不得挖了那些人的眼珠子。
當然,從來沒人敢像這個新娶的小王妃一樣明目張膽地對著他的臉垂涎欲滴。
前一刻還要死要活不想嫁,這一刻就饞成這樣,裴無咎都懷疑要不是正在上藥,她就要撲過來啃兩口了。
眼看著小姑娘甚至還偷偷嚥了兩下口水,裴無咎薄唇微微一勾,嗤笑一聲,懶得再看她,剛想移開目光,突然覺得似乎哪裡不對。
薛筱筱死死地盯著裴無咎……身後的大桌子,那圓木大桌上擺著無數好吃的,有成對的雞、成對的鴨、成對的魚……
她記得書中的每一個細節,原主大婚的時候床鋪上有紅棗花生桂圓蓮子,那是撒帳用的,取「早生貴子」的吉祥之意,而大桌上的所有菜都成雙成對,也是為了喜慶。
雖然是擺著看的菜,原主當然不會吃這種冷掉的雞鴨魚肉,但對薛筱筱來說卻是無上的美味。尤其是她現在不知道多久沒吃東西了,簡直餓得前胸貼後背,要不是為了小命的安危,她真想推開正在上藥的葛醫正,撲過去抱住那香噴噴的大雞腿啃上兩口。
她嚥了兩下口水,突然覺得涼颼颼的,往旁邊一看,裴無咎冷冷地睨著她,抿起的薄唇顯示他內心的不悅。
薛筱筱討好地一笑,小梨渦乍現,眼睛彎成了月牙。
裴無咎冷哼一聲,輪椅轉了個方向,把身後的大桌子擋了個嚴嚴實實。
雞呀鴨呀魚呀肉呀全都看不到了,薛筱筱遺憾地收回目光,又不敢看大反派冷颼颼的臉,乾脆眼觀鼻鼻觀心,乖巧地低著頭。
屋裡的氣氛莫名緊張起來,葛醫正加快了動作,幾下把藥粉敷好,「王爺,王妃,這藥粉還需要連敷幾天,每天換一次。」
裴無咎嗯了一聲,「退下吧。」
葛醫正和張管家躬身退出,碧桃和朱槿看看薛筱筱,見她沒有留人服侍的意思,也福了一禮準備離開。
「把桌上的飯菜都撤了。」裴無咎見薛筱筱從床邊站起身,兩眼亮晶晶地盯著自己身後,顯然是準備大快朵頤,他冷聲吩咐道:「味道難聞,全都撤下去。」
薛筱筱大驚,「等一下!王爺,那個,我想吃呀!」
裴無咎面冷如霜,「撤了!」
朱槿不敢忤逆王爺,也不想讓自家王妃惹王爺生氣,一手端著一個盤子下去了。
碧桃遲疑了一下,雖然王爺冷著臉很嚇人,可她終究還是心疼自家王妃。要知道王妃已經好多天沒好好吃過東西了,現在肯吃肉那可是求之不得。
她故意慢了一步,就這一眨眼的工夫,薛筱筱已經撲了過來,因為裴無咎的輪椅剛好擋在大桌前面,她從他的身邊繞了一下。
裴無咎的左腳從輪椅上抬起,悄悄地往旁邊一伸。
薛筱筱腳下一絆,衝著大桌栽了過去,她纖腰一擰,雙手扶住桌沿,好不容易才穩住身形,眼睛還在盯著碧桃手裡的盤子,嘴裡喊著,「給我留隻雞呀!」
碧桃見自家王妃都饞成這樣了,心中酸澀,偷眼一看,王爺的輪椅是背對著大桌的,她便將左手端著的雞往薛筱筱面前遞了遞。
薛筱筱心中大喜,暗道:好丫鬟!
她來不及站直身子,先伸手抓住了油滋滋的焦黃雞腿。
碧桃抿著唇一笑,冷不防裴無咎轉過頭來,她嚇了一跳,人還沒反應過來已經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
那隻雞本就烹得肉爛骨酥,一下子扯成了兩半,薛筱筱手裡只有一隻雞腿。
碧桃不敢再停留,急匆匆端著盤子跑了。
看看手裡的雞腿,薛筱筱顧不上傷心,生恐裴無咎連這隻雞腿也不給自己吃,「啊嗚」一口就咬掉了一小半。
太好吃了!比剛才的紅棗和花生還要好吃!
這一口實在有些大,她的兩頰都撐成了小包子,隨著咀嚼的動作一鼓一鼓的,圓溜溜的眼睛又清又亮,警惕地盯著裴無咎,像是一隻護食的幼獸,看起來兇狠卻毫無威脅,只會讓人想要捏一捏揉一揉。
修長的指尖輕輕撚了撚,裴無咎面無表情地轉著輪椅,去了淨房。
第二章 難以置信的猜測
沒了裴無咎在旁邊虎視眈眈,薛筱筱吃得很是開心,親王府典膳所裡烹製出來的雞肉自然色香味俱佳,可惜一個雞腿實在太少了,不過幾口就吃光了。
薛筱筱意猶未盡地歎了口氣,後知後覺地想起自己剛才撲過來的時候似乎被絆了一下。
她看了看腳下的地面,估計是為了讓裴無咎的輪椅行動方便,地面十分平整,連地毯都沒有鋪設,而且除了這個大桌,所有的傢俱都是靠牆放著的,床前也沒有立屏風,地上根本沒有任何會絆倒她的東西。
難道是裴無咎故意使壞?這麼說他的腿還有知覺,還能動彈?
書中倒是提到過,大反派的腿是能治好的,只是代價太過慘重,薛筱筱當時看到的時候還想過,如果是自己,肯定會選擇就這麼殘著算了,好歹命還在。
盯著淨房的門看了看,裴無咎還沒有出來,不知道能不能讓丫鬟把那盤雞再端回來?
就這麼一遲疑,輪椅聲響起,裴無咎從淨房出來了,見薛筱筱還站在大桌邊盯著手指,一臉的意猶未盡,嫌棄地哼了一聲。
薛筱筱小臉微紅,這裡跟末世不一樣,每個人看起來都乾乾淨淨的,尤其是眼前這位大反派,肌膚如玉石一般光潔,毫無瑕疵,手指修長,即便總是握著輪椅,也是整潔漂亮的。
而她剛剛抓過雞腿的手指……
「我、我去洗洗!」薛筱筱低著頭衝進了淨房。
幸虧那本書她看了很多遍,記得所有細節,很快就能跟淨房中的東西對上號。
那個很大的桶肯定是浴桶,裡面還有個小臺階能坐下,角落裡的是恭桶,擺在半身高桌面上的盆子應該是用來洗臉的,那麼旁邊的肯定是洗漱用品。
精緻的金邊小瓷碟裡盛著澡豆,薛筱筱捏了一顆,放到鼻尖聞了聞,有淡淡的花香氣。
她細細地把手指的油漬洗淨,指尖也帶上了香氣。
薛筱筱盯著自己的手指看了看,纖細白嫩,一點繭子都沒有,骨節也是細細的,顯然是養尊處優慣了的。
這樣優渥的生活,也不知道原主為了什麼而自戕,難道是不想嫁給殘疾大反派?
臥房傳來裴無咎的輕咳聲,薛筱筱意識到自己似乎待得有些久,連忙擦乾手指從淨房出來。
「殿下,你是不是餓了?」薛筱筱還記得書裡提到的大婚,新郎要敬酒,基本上沒有時間吃東西。她倒不是關心裴無咎,而是希望他真的餓了,這樣她就能光明正大地讓人送些飯菜上來。
裴無咎淡淡地睨了她一眼,對上那雙熱切期盼的杏眼,薄薄的唇角勾了勾,「不餓,該歇息了。」別以為他沒看出來,這個小丫頭根本就不是關心他,而是她自己饞了。
在家裡要死要活地絕食,到了他這裡反倒要吃東西了。剛才還觸柱自戕呢,現在就胃口大開了?
她是想做什麼?她不是不願意嫁給他嗎,肯定也不想跟他躺一張床吧,聽到要歇息應該會嚇到。
裴無咎等著看她驚慌失措。
歇息?薛筱筱眨眨眼睛,說實話,雖然她對於穿進書裡感到很迷惑又很興奮,但頭上被撞了個口子,她還真的有點暈乎乎的,要是能舒舒服服地睡一覺應該會好很多,尤其一想到床褥那柔軟光滑的手感,她真想立刻撲上去打個滾。
「好呀,那就歇息吧。」薛筱筱打了個呵欠,看了一眼龍鳳喜燭,隨即想起書裡提到過,這大婚的喜燭是不能熄滅的。
喜燭不能滅,倒是方便了薛筱筱,她還不會脫這繁複的衣裙,有燭光照著能好好研究一下。
裡裡外外不知道多少層的嫁衣,光是最外面的霞帔就把薛筱筱難住了。她把霞帔從最下面摸到最上面,始終沒找到能解開的紐扣或者繫帶。
裴無咎黑眸中閃過一絲嘲諷,她果然還是不願意嫁給他,剛才直接用手抓雞腿吃想來也是故意的,就是要讓他生厭罷了。他還險些被她迷惑了,好在稍一試探就知道了,她連最簡單的霞帔都磨磨蹭蹭了許久不肯解下來。
裴無咎不想看她沒完沒了地演戲,剛想說自己不會碰她,就見小姑娘雙手拉著霞帔,一個用力,頸後的接線處「刺啦」一聲,大紅繡翟鳥綴玉珠的華麗霞帔裂成了兩半。
「呃……」薛筱筱拎著蹙金繡雲霞翟紋的霞帔有些傻眼,她是半天解不開有些著急,又擔心裴無咎看出自己不會,這才用了些力氣,沒想到這霞帔如此不結實。
裴無咎黑眸瞇了起來,手指輕輕摩挲著輪椅扶手上刻著的如意雲紋,身子向後靠在椅背上,若有所思地看著薛筱筱。
纖長的睫毛眨了眨,薛筱筱強作鎮定地把扯壞的霞帔放在一邊,開始研究繡著金銀線、綴著金玉珠的大紅嫁衣。
摸到嫁衣領口上的玉石紐扣,薛筱筱鬆了口氣,只要有紐扣就好,要是再扯壞,她恐怕就要引起裴無咎的懷疑了。
玉扣金紐並不像薛筱筱以為的那麼容易解開,那套環是金製,跟布料上柔軟的扣眼不一樣,她努力了半天,最終還是放棄了眼睛看不到的領口紐扣,改為從前襟最下面那一顆開始解起,畢竟最下面的紐扣能直接看到。
用眼睛看著比胡亂摸索方便多了,薛筱筱解開最下面的紐扣,又一路向上,解到領口的時候她已經掌握了方法,即使看不到也順利地解開了。
薛筱筱長長地舒了口氣,這衣服脫得她自己都覺得時間長得不正常了,好在終於能脫下來了。
她雙手揪住衣襟,向兩邊一拉,卻沒拉開,疑惑地低頭看了看,紐扣已經全解開了呀,為什麼還不能脫下來呢?
她用眼角餘光掃了一眼裴無咎,見他黑眸幽深,正靜靜地盯著自己,不由得一陣心虛。
擔心將嫁衣扯壞,她不敢再用力,小心地摸索著,想要找到訣竅所在。
衣服脫不下來,旁邊還有個虎視眈眈的大反派,薛筱筱漸漸有些慌了,鼻尖上冒出一層細細的汗珠。
「這嫁衣有些難脫吧?」裴無咎突然「善解人意」地開口。
薛筱筱連忙點頭,「是呀是呀,好難脫的。」
「妳可以叫丫鬟幫妳脫的。」裴無咎「好心」地建議道。
薛筱筱眼睛一亮,剛要張口喊人,猛然意識到自己不知道丫鬟的名字,更不知道該如何跟兩個丫鬟相處,頓了頓才道:「算了,還是我自己來吧。」
擔心被裴無咎看出破綻,她決定明天得趁著裴無咎不在的時候好好跟丫鬟套套話。
裴無咎黑眸中飛快地閃過一絲什麼,盯著薛筱筱的臉色,突然笑了一聲,「筱筱?」
「嗯?」薛筱筱心頭一動,書中並沒有提到安王妃的名字,既然裴無咎這麼喚她,那應該本來的安王妃也叫「筱筱」,就是不知道是不是也姓薛?
裴無咎聲音淡淡,「妳那兩個丫鬟是從小服侍妳的?」
薛筱筱雙手緊張地揪著衣襟,安王妃的情況在書裡根本就沒提到,她又怎麼知道兩個丫鬟是不是從小服侍的。
不過,她不知道,第一次見面的大反派也不知道呀!
想到這裡,薛筱筱不緊張了,看剛才那個圓臉丫鬟偷偷給自己遞雞腿的樣子,應該還算有默契,估計是認識很久了。
「是呀,是從小就在我身邊服侍的。」薛筱筱鎮定地答道。
裴無咎將她的表情變化都看在眼裡,漫不經心地問道:「對了,妳那兩個丫鬟叫什麼名字?」
薛筱筱心裡「咯噔」一下,隨即一顆心猛烈地跳動起來,她差點喘不過氣來,悄悄地做了個深呼吸,勉強笑道:「不過兩個小丫鬟罷了,殿下何必掛念。那個,夜深了,殿下也早點歇息吧。」
「不急。」裴無咎意味深長地挑了一下眉頭,「還早,慢慢來。」
他沒再開口問什麼,只是靜靜地坐在那裡。
時間逐漸過去,薛筱筱的心越跳越快,後背起了一層細汗。大紅的嫁衣怎麼也脫不下來,丫鬟的名字她還不知道,而裴無咎骨節分明的手指扶著額頭,一副置之度外隔岸觀火的樣子。
不能再這樣下去,要是她一直解不開這該死的嫁衣怎麼辦?要是裴無咎非要問丫鬟的名字怎麼辦?
「來人!」薛筱筱終於忍不住了,喊完之後閉上眼睛,暗暗祈禱進來的是自己的丫鬟。
裴無咎的目光肆無忌憚地落在她的臉上,小姑娘在竭力偽裝著若無其事,但那纖長的睫毛卻顫動不已,昭示著她內心的緊張不安,雙眸緊閉,似乎不敢面對接下來的情形。
難道真的是他懷疑的那樣?那種匪夷所思的猜測,連他自己都不敢相信。
臥房的門被推開,清脆的少女聲響起,「王妃,有何吩咐?」
薛筱筱慢慢地睜開眼睛,眼前站著的不是陌生的安王府下人,而是剛才見過的兩個可愛女孩。
「是妳們呀!」薛筱筱眉開眼笑,兩個小梨渦躍然出現在嘴角。
朱槿和碧桃福了一禮,「王妃。」
薛筱筱展開雙臂,笑咪咪地說道:「幫我把衣服脫了。對了,剛才王爺問妳們的名字呢,妳們自己跟王爺說說。」說完,她高興地看了裴無咎一眼。
裴無咎確信自己在她的眼中看到了一絲隱隱的得意。
呵,有意思。到底該說她是膽大還是膽小呢?
朱槿和碧桃愣了一下,王爺問她們的名字,王妃直接告訴王爺就是了,怎麼還讓她們自己說?
不過既然是王妃吩咐的,不管心中怎麼疑惑,她們照做就是了。
朱槿恭恭敬敬地對著裴無咎深深一福,「奴婢朱槿,見過王爺,王爺萬福。」
碧桃緊隨其後,深深一福,恭謹低頭,「奴婢碧桃,見過王爺,王爺金安。」
「朱槿,碧桃……」薛筱筱現在知道兩個丫鬟的名字了,解決了一大隱患,心中愉悅,語氣輕快,「好啦,王爺知道妳們的名字啦,過來幫我脫衣服吧。」
裴無咎還沒有叫起身,兩個丫鬟維持著福禮的姿勢,聽到薛筱筱叫她們,遲疑了一下,最終還是決定聽薛筱筱的,畢竟這裡雖然是安王府,但她們是王妃的人,薛筱筱才是她們真正的主人。
有了兩個丫鬟幫忙,薛筱筱的嫁衣終於順利地脫了下來,裡裡外外足足脫了六七層。
薛筱筱暗暗慶幸自己把兩個丫鬟叫來了,不然估計她折騰到天亮都未必能順利地脫完衣服。
眼看著只剩下最後一層單薄的紗衣,隱約能看到裡面的小肚兜了,薛筱筱連忙喊停,「好了,就這樣,妳們下去吧。」
兩個丫鬟不知道幫自家王妃脫過多少次衣服,但這次不知為何,總有種十分詭異緊張的感覺。也許是因為王爺在一旁看著,雖然他什麼也沒說,但兩人卻猶如芒刺在背,手臂都僵硬了。
聽到薛筱筱放人,朱槿與碧桃齊齊舒了口氣,福禮畢就匆忙退下了。
薛筱筱伸了個懶腰,注意到裴無咎還坐在輪椅上沒有動,鴉青色長睫半垂,遮住了眼中的神色,修長白皙的手指抵住額頭,不知在想些什麼。
「殿下?」薛筱筱輕聲喚了一句。
裴無咎眼皮撩起,看了過來,薛筱筱發現他的瞳仁是純黑的,配上那雙狹長的鳳眸,看人的時候凌厲幽涼。
「殿下需要我幫忙嗎?」薛筱筱有些後悔讓兩個丫鬟離開得太早了,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瘦弱的手臂,應該沒有足夠的力氣把裴無咎扶起來。
他十四歲進軍營,十六歲浴血沙場,經歷多年的戎馬生涯,如今已是弱冠之年,雖然臉色看起來有些病態的白,但雙肩平闊,手臂修勁,即便是坐著也能看出來身材高大,不是她能扶得起來的。
此時他坐在輪椅上,大紅喜服映襯得肌膚冷白,明明是個身殘之人,但神色清雅雍容,自帶世家公子的傲然矜貴。
薛筱筱心道:不愧是跟太子作對的大反派,就算腿殘了也沒有半點頹廢之氣,身殘志堅呀!
他從小就是太子伴讀,可以說是跟太子一起長大的,也不知道為什麼非要跟太子作對。要是老老實實的,憑他現在這個親王的身分,可以尊貴地過一輩子了,就算殘了也沒人敢有絲毫不敬。
剛想到這裡,就見那殘了的大反派從輪椅上站了起來,兩步走到了床邊坐下。
「你你你——」薛筱筱震驚得眼睛都瞪圓了,她緊張地看看左右,幸好屋裡只有他們兩個,丫鬟離開時把房門關好了。
她雙手捂住嘴巴,只留下一雙清澈明亮的眼睛,圓溜溜地瞅著裴無咎,躡手躡腳地走了過去,湊到裴無咎的耳邊,壓低了聲音說道:「殿下,原來你的腿……是假裝的呀。」
她生恐被別人聽到,離得有些太近,說話時用氣音,輕柔的呼吸拂在耳畔,空氣中多了一縷棠梨的清香。
裴無咎的腦袋往旁邊偏了偏,「妳不知道嗎?」
「什麼?」薛筱筱眼神茫然。
「不是假裝,我的腿本來就能短時間站立。」
這在大雍並不是什麼機密,一般平民百姓就算不知道,她的父親永成侯至少是知道的,而永成侯為了哄她嫁過來,肯定也是告訴過她的。
她剛才表現得那麼震驚,只有一個解釋——此薛筱筱非彼薛筱筱,她分明連兩個丫鬟的名字都不知道。
薛筱筱確實不知道,書裡根本就沒有提過,大反派畢竟不是主角,除了跟太子交鋒的部分,對他的著墨並不多。
此時聽裴無咎的意思,他的腿能短時間站立似乎並不是機密,那自己到底應不應該知道?
薛筱筱頓時慌了,不會這麼快就暴露了吧?丫鬟名字的風波才剛剛過去,她難道又犯了致命錯誤?
要是裴無咎知道她不是原來的薛筱筱,估計會把她當成怪力亂神殺掉吧?她才剛剛穿過來,只吃了幾顆大棗花生和一個雞腿,還沒來得及好好享受一下,難道就要被弄死了?
她一張小臉煞白,柔嫩的手指無措地絞在一起,細細的眉頭皺著,緊張地思索著對策。
裴無咎本就猜到了她什麼都不知道,剛才那一問也是故意嚇她,見她緊張成這樣,驀地一笑,「這件事知道的人不多,妳謹慎些是對的。除了妳那兩個丫鬟,別人不要告訴。」
薛筱筱纖長的睫毛緩慢地眨巴兩下,聽他的意思,這件事還算機密,那她不知道也是正常。她悄悄地舒了口氣,謝天謝地,剛才沒有暴露。
「朱槿、碧桃總在身邊服侍,時間久了肯定能發現,我會叮囑她們保守祕密的。」薛筱筱低聲道。
裴無咎「嗯」了一聲,見小姑娘好奇地盯著自己的腿看,又道:「我的腿沒有斷,以後也能治好,現在能短暫站立幾息,也能走兩三步。」
離得近了,薛筱筱更能清晰地感覺到這具身體裡蘊藏的蓬勃力量,這樣鮮活的生命,卻要為了治好殘腿付出慘重的代價,如果是她來選擇的話,腿殘但能好好活一輩子和腿好只有三年壽命之間,她肯定會選擇長長久久地活下去。
「殿下……」想到他最終選擇治好腿,薛筱筱心裡有些難受,「其實……治不好也沒關係的,你是親王,行動坐臥都有人服侍,再加上能短時站立行走,已經算是很方便了。」
裴無咎長眉輕挑,奇怪地看了她一眼,能治好為什麼不治?她這樣勸諫自己,到底是出於什麼目的,或者說,她是誰派來的?
皇上?太子?三皇子?
他自幼住在宮中,給太子做伴讀到十四歲離開,可以說知道不少皇家祕辛。但據他的瞭解,這世上並沒有那種移花接木的手段,可以把別人的魂魄移入死人的身體。
再者,如果這是一個陰謀,就必須要原本的薛筱筱自願去死、現在的薛筱筱捨棄身體,冒著極大的風險轉移魂魄。
別說沒有這樣的手段,就算有,既然原本的薛筱筱已經願意配合這個陰謀,那何不讓她直接留在他身邊呢?都是埋伏在他身邊的細作,無非就是監督陷害,根本就沒有必要大費周章換一個人,更何況換來的這個什麼都不知道,毫無準備的樣子。
這到底是巧合還是陰謀呢?裴無咎的眼神帶上了幾分探究。
薛筱筱心頭一跳,她是想到這樣一個為國征戰的少年將軍英年早逝,心裡有些難過,卻忘了交淺言深,她才剛剛見裴無咎第一面,實在不是說這些的時候,更何況他這樣心思深沉的人無論做什麼都是有原因的,既然他選擇了治好腿,肯定是有自己的考慮。
「那個,殿下需要我幫忙更衣嗎?」薛筱筱連忙轉移話題。
她身上繁複的嫁衣已經脫下,只留了一層單薄的紗衣,隱約能看到裡面繡著纏枝蓮的小肚兜,手臂纖細,似乎一折就斷,腰身更是不盈一握。
這樣瘦弱的身子,偏偏該豐盈的地方一點也不含糊,將小肚兜上的花朵撐得舒展飽滿。
穠纖合度,裴無咎腦子裡冒出這個詞來。
見小姑娘還在等自己的回答,一雙杏仁眼明亮清澈,不帶一絲別的意味,分明是沒有察覺到眼下他們兩個的情形有多曖昧,估計她也沒意識到,她已經成了他的王妃,這是她的洞房花燭夜,按常理,他們之間肯定要發生些什麼的。
原本裴無咎是什麼都不想做的,現在看她穿著單薄的紗衣坐在自己身邊一副無知無覺的樣子,還帶著幾分少女的稚真,心裡莫名就有些燥,倒是想讓她幫自己解衣了。
不過這個念頭才剛冒出來,想到她剛才連最簡單的霞帔都脫不下來硬生生扯壞的情形,裴無咎果斷拒絕,「我自己來。」
他坐在床邊,先解開了外袍上的玉石紐扣。
薛筱筱歪著頭看他,他的手指修長,骨節分明,指腹有薄繭,但手背卻光潔如玉,與大紅的喜服映襯,顯得格外好看。
手指一路解下去,薛筱筱的目光就一路跟下去,卻驀然聽到一聲輕笑——
「好看嗎?」
薛筱筱愣了一下,抬起頭,對上一雙似笑非笑的黑眸。
「轟——」薛筱筱小臉一下子就漲紅了,她本來是想看看他的衣服解起來會不會跟她的一樣有什麼訣竅,這才盯著他看的,不知怎麼回事,看著看著就光顧著瞅他的手指了,偏偏還被他抓了個正著。
薛筱筱羞恥得腳趾都蜷縮起來,還強作鎮定點了點頭,煞有其事地說道:「好看。」
裴無咎薄唇一勾。
薛筱筱終究臉皮太薄,再也坐不住,低低地喊了一聲,雙手捂住臉,身子一翻,滾到了床上,一把扯開柔軟馨香的棉被,劈頭蓋臉地把自己蒙了起來,嘴裡還在碎碎念,「你看不見我,你看不見我,你看不見我……」
這是……掩耳盜鈴嗎?有賊心沒賊膽的小丫頭!
裴無咎嗤笑一聲,將外袍的紐扣全解開,上半身脫了下來,隨後站起來,將外袍從身下抽走。
他雖然只能短暫站立幾息的時間,但也足夠自己更衣了。
解開外袍,只穿了貼身的裡衣,裴無咎回頭瞥了一眼,見薛筱筱已經自覺地躺到了床的裡側,把外面的位置讓了出來,剛才嚴嚴實實蓋住頭臉的棉被往下拉了一段,露出一雙圓溜溜的杏眼。
裴無咎長眉一挑。
「我、我這是在透氣,透氣!全部蓋住太悶了!」薛筱筱被他意味深長的眼神一掃,連小耳朵都紅了。
「露出眼睛透氣?」裴無咎好笑。
眼看著小姑娘氣得臉頰鼓了起來,雙手扒住被子邊邊,身子半坐起來,一副準備跟他理論一番的架勢,他往下一躺,長臂伸展搭在她的被子上,順勢把她剛抬起的身子給壓回去。
「唔——」薛筱筱被他壓得差點一口氣沒上來,手忙腳亂地把他的胳膊推開,深深地吸了口氣,白了他一眼。
裴無咎輕笑一聲,說起來他已經很久沒有笑過了,在這個敵我不明的小姑娘身邊倒是莫名地放鬆了幾分,忍不住想要逗逗她,「王妃,妳知道今天是什麼日子吧?」
這可是洞房花燭夜,他不過是隔著被子壓了一下就讓她這麼生氣,那要是做些更過分的……
薛筱筱警惕地盯著他,渾身的汗毛都豎起來了。
來了來了又來了!繼丫鬟名字、脫下嫁衣之後,第三重考驗又來了!
鬼知道今天是什麼日子,她連春夏秋冬都不知道,哪裡曉得是何年何月何日!
把書裡提到的時間線想過一遍,薛筱筱還是推斷不出來今天是什麼日子。
而裴無咎正側躺在她身邊,單手支頤好整以暇地看著她,頗有耐心地等著她的回答。
薛筱筱越來越緊張,被子下的手指無意識地揪著床褥,後背起了一層細汗,在他幽深的目光下,漸漸維持不住平靜,紅唇抿了起來,眼神也開始飄忽。
裴無咎盯著她,「嗯?」
薛筱筱當然不能說自己不知道,畢竟這可是大婚的日子,有哪個女子不知道自己哪天成婚的?她應該知道,裴無咎當然也應該知道,偏偏還要問她,是不是已經察覺到了什麼?
慌亂中又有幾分生氣,薛筱筱惱羞成怒,猛地翻過身子,留了個後腦杓給他,怒道:「明知故問!」
裴無咎沒想到她是這個反應,愣了一下倒是明白過來了,這是誤會自己讓她回答確切的日子了。
呵,小姑娘從頭到腳都是漏洞,要是嚴刑拷打一番……
念頭一起就被他自己否決了,她不太可能是誰派來的,畢竟最差勁的細作也不會像她這樣對於任務一無所知。
修長的指尖輕輕撚了撚,裴無咎還是決定暫時放她一馬,小姑娘自己也糊裡糊塗的,完全沒有搞清楚狀況,就算拷問估計也問不出來什麼,倒是可以慢慢觀察。
龍鳳喜燭爆了個燈花,三足鎏金翔鶴香爐中輕煙嫋嫋,裴無咎大手一揮,大紅的床帳散了下來,擋住外面明亮的燭光和彌漫的熏香。
裴無咎長這麼大還是第一次跟人睡在一張床上,他自幼身分不一般,即便到了軍營上了沙場,也是自己單獨一個帳篷,現在身邊躺了一個少女,還是他名義上的妻子,兩人僅僅相隔一臂遠,頗有些不習慣,再加上床帳放下,小小的空間裡頓時有些曖昧。
裴無咎緩緩地吸了口氣,一縷極淡的棠梨香氣躥入鼻中,是從她身上飄過來的。
她肩上的被子微微起伏,裴無咎聽到了她綿長的呼吸聲,竟然已經睡著了。
他盯著薛筱筱的後腦杓看了一會兒,意味不明地笑了一聲,閉上了眼睛。
第三章 逗弄小吃貨
薛筱筱這一覺睡得很好,高床軟枕,被褥乾淨,再加上頭撞破了本來就有些暈乎,她一直睡到辰正時分才醒過來。
朱槿與碧桃在堂屋急得團團轉,聽到薛筱筱起床的聲音,如蒙大赦般進了臥房。
兩人腳步匆匆,偏還記著規矩,不能跑不能跳,只把小碎步邁得飛快,到了床前先低聲問了一句,「王妃,您醒了嗎?」
薛筱筱伸了個懶腰,在床上滾了一圈,懶洋洋地嗯了一聲。
兩個丫鬟把床帳撩起掛在金鉤上,碧桃去拿衣服,朱槿扶起薛筱筱,輕聲細語地說道:「王妃,您怎麼現在才起身?」
薛筱筱還有些迷糊,「反正也沒事嘛。」難得到了這麼個太平盛世,不需要每天艱難求生。
「成親第二天還是有很多事情要忙的。」碧桃挑了件海棠紅鳳紋緙絲大袖衣,和朱槿一起給薛筱筱穿衣。
她這麼一說,薛筱筱想起來了,一般來說,新嫁娘第二天要給公婆敬茶,跟夫君家裡的親眷相認。可是裴無咎的父親老康郡王已經死了,據說還是他親手殺死的,他現在是安親王,跟康郡王府還有來往嗎?
薛筱筱一邊乖乖地伸著胳膊讓兩個丫鬟穿衣,一邊皺著眉頭思考,「我還需要去康郡王府嗎?」
朱槿看看左右無人,低聲道:「昨天王爺和王妃大婚,康郡王和老王妃並沒有來。」
薛筱筱了然,這是兩邊已經斷了來往的意思。老康郡王妃是裴無咎的繼母,康郡王是裴無咎同父異母的弟弟,兩人既然在大婚當日都沒有出現,那她估計也不用去給婆母敬茶了。
「那今天也不用早起嘛。」薛筱筱進了淨房,兩個丫鬟也跟了進來。
碧桃手腳麻利地準備好牙粉,「可是王爺寅時就起身了。」
薛筱筱默默換算了一下,驚了,「他起這麼早做什麼?」
「估計是習慣了吧,平時上朝的話就得寅時起來。」朱槿猶豫了一下,「王妃,您要是能醒來的話,最好也起身,服侍王爺更衣什麼的。」
「不要。」薛筱筱毫不猶豫地拒絕了,她可不想大早上的四點起床,「王爺不需要我服侍更衣,他今早也沒叫我呀。」
碧桃還是心疼自家王妃,「也是,奴婢本來還說叫王妃起床呢,王爺攔著不讓,說是讓您儘管睡。」
薛筱筱很滿意裴無咎的態度,接過碧桃遞過來的玉柄牙刷和牙粉研究了一會兒,問道:「對了,王爺呢?」
「在西次間的書房呢,說是等您起床了一起用早膳。」
「早膳?」薛筱筱眼睛一亮,催促道:「快點快點!」
幾個人加快速度,刷牙洗臉梳頭不到一盞茶的時間就弄好了。
薛筱筱小跑著穿過堂屋去了西次間,「殿下,用早膳了!」
裴無咎從她那輕快的腳步和清脆的聲音裡聽出了滿滿的愉悅。
薛筱筱已經等不及了,「早膳已經擺好了,我推殿下過去。」說完,她徑直推著裴無咎的輪椅離開了書房。
裴無咎並不在乎口腹之慾,大桌上只有四個菜並蒸餃、小花捲、胭脂紅米粥。這在堂堂親王府可以算是簡陋了,但在薛筱筱眼裡卻是山珍海味。
她激動地把輪椅推到桌邊,雙手捧著玉箸遞給裴無咎,這才拿起自己的筷子,興奮地朝著白切雞伸了過去。
「王爺、王妃,喬淑人和林淑人來了。」朱槿突然稟報。
薛筱筱哪裡還顧得上這些,眼睛盯著飯菜,飛快地答道:「不認識。」
裴無咎嘴角一抽。
朱槿不安地看了裴無咎一眼,低聲道:「王妃,喬淑人和林淑人是王爺的侍妾。」
薛筱筱手指一頓,剛剛夾住的雞腿掉了。
她想起來了,這個大反派是有侍妾的。這裡可不是一夫一妻的世界,按制,王爺除了有王妃,還可以有側妃、夫人、淑人、選侍,這些都算是侍妾。
剛才朱槿說的喬淑人和林淑人,是裴無咎僅有的兩個侍妾,在書裡,這兩人一個被裴無咎活埋了,一個被他五馬分屍,可以說都沒有好下場。
想到這裡,薛筱筱不由得同情起這兩個悲慘的侍妾,被人打斷早膳的不快也消散了幾分,見裴無咎毫無反應,朱槿又瞅著自己,便說道:「讓她們進來吧。」
珠簾輕響,進來兩個女子。
喬靜嬋穿了件湖水綠廣綾月華裙,鵝蛋臉,小山眉,驚鵠髻上插著支素白玉簪,嫻靜淡雅。
林妙香則身著蜜蠟黃彩繡留仙裙,瓜子臉,卻月眉,隨雲髻上插牡丹流蘇花釵,嬌俏豔麗。
兩人一個婉約一個明豔,都生得極美,薛筱筱昨天看朱槿、碧桃還覺得可愛,現在看到兩個侍妾,又覺得這才是難得一見的美人。反正跟末世的女孩子比起來,這裡的人連頭髮絲都透著精緻嬌貴。
兩人一進來先偷眼看薛筱筱,目光中有好奇有審視,隨即飛快地收回視線,恭恭敬敬地深深福禮,「妾身給王爺、王妃請安。」
裴無咎看也沒看她們。
見喬靜嬋和林妙香蹲著有些尷尬,又不敢隨便起來,薛筱筱只好說道:「起身吧。」
兩人嫋嫋婷婷地站起身,兩雙妙目頻頻看向裴無咎,脈脈含情。
薛筱筱掃了裴無咎一眼,這人豔福不淺,只可惜不懂得憐香惜玉,這麼漂亮的侍妾,卻死得一個比一個慘。
書裡沒寫這兩個美人是怎麼觸怒了大反派的,以後自己可得小心些,不過現在最重要的是把肚子填飽。
她剛剛拿起筷子準備繼續吃飯,林妙香微微一笑,上前站到桌邊,拿起了筷子。
「妳、妳做什麼?」薛筱筱驚呆了,這一桌子菜沒多少,難道林妙香和喬靜嬋也要一起吃?那自己肯定吃不飽呀!
林妙香嚇了一跳,委委屈屈地瞅著裴無咎,嬌嫩的紅唇嘟了起來,楚楚可憐地喚道:「王爺——」
「嘶!」薛筱筱搓了搓胳膊,把那層雞皮疙瘩給安撫下去,盯著她的筷子,「妳在自己的院子沒有用早膳嗎?」
「回王妃,妾身卯時就用過早膳了。」
裴無咎眉頭不易察覺地皺了一下。
朱槿眼神不善,碧桃偷偷撇了撇嘴,用過就用過了唄,還專門說什麼「卯時就用過了」,好像是在嘲笑自家王妃起得太晚了。卯時用早膳有什麼稀罕的,好像她多勤快似的,王爺可是寅時就起身了!
薛筱筱也聽出來了,林妙香這態度雖然無可挑剔,話裡的意思卻不太恭敬。
她小臉鼓了起來,聲音也透著幾分不快,抿了抿唇,「妳都用過早膳了還拿著筷子做什麼?」
林妙香無辜地眨眨眼睛,「妾身給王爺……和王妃佈菜呀。」
原來是佈菜,薛筱筱放心了,只要不是搶吃的就行,她看了看大桌,一共就這麼幾道菜,伸手就能搆著,根本就不需要有人幫忙夾菜,不過佈菜也是這裡的規矩,她管不了。
薛筱筱飛快地往自己碗裡夾了個雞腿、兩個大丸子、幾個蒸餃,「好了,妳佈吧。」
喬靜嬋的臉色有些古怪,蛾眉微蹙,臉頰緊繃,似乎在憋笑。
林妙香也有些傻眼,完全摸不清新來的王妃是什麼路數。
裴無咎額角的青筋跳了跳,冷聲道:「全都退下,本王用膳的時候身邊不留人服侍。」
林妙香的臉色微微發白,也不知道是氣的還是嚇的,乖乖放下筷子,福了一禮,窈窕的身子還嬌弱地晃了晃,「妾身告退。」
喬靜嬋和林妙香被趕走了,朱槿和碧桃則看著薛筱筱。王爺說了不留人,按理她們也該下去的,不過昨天她們偷偷商量過了,以後還是聽王妃吩咐。
薛筱筱注意到了,擺擺手讓她們也下去,暗道:看來這兩個丫鬟還是挺忠心的,等沒人的時候可以從她們嘴裡套套話,畢竟明天就要回門,她總得知道家裡還有些什麼人,不然見了面把伯父喊成父親可就糟了。
沒了別人在旁邊看著,薛筱筱美滋滋地吃著早飯。這是她吃過最美味最豐盛的一餐,她捨不得一下子吃掉,細細地品嘗著味道。
裴無咎還以為她要像昨天吃雞腿那樣風捲殘雲,沒想到她倒是細嚼慢嚥起來了,每吃下一口還要歪一下腦袋,清澈的杏眼一彎,看樣子就非常滿足。
這麼好吃嗎?裴無咎看了看桌上的菜,對他來說都是尋常,也不知道小姑娘以前過的是什麼日子,難道是窮苦人家的孩子?
薛筱筱沒注意到裴無咎探究的眼神,她滿心歡喜,桌上的每一道菜她都喜歡,尤其是那個雞蛋大小的丸子,不知道是肉糜加了什麼,色澤金黃的丸子外面又澆了一層紅亮濃稠的醬汁,特別好吃,可惜就是太少了,竟然只有四個。
她吃光自己碗裡的兩個,看看盤子裡剩下的兩個,不好意思再吃了。
裴無咎薄唇勾了一下,故意不去吃那兩個丸子,就看薛筱筱時不時眼饞地瞅上一眼。
這樣的飯菜他平時也就吃上一小半,今天多了個胃口極好的小王妃,竟然吃光了。
眼看著桌上就剩下兩個丸子了,薛筱筱把自己的目光從丸子上撕下來,看向裴無咎,「殿下,這兩個丸子你不吃嗎?」
裴無咎慢條斯理地夾了一顆丸子,「吃呀,我最喜歡吃這個,要留到最後慢慢品嘗。」
「哦。」薛筱筱很是失望,戀戀不捨地盯著他……碗裡的丸子。
裴無咎並不愛吃四喜丸子,但他很享受小姑娘那種愛而不得的幽怨眼神。
說起來,與別人作對本來就是他最愛做的事情,不管是皇上還是太子、三皇子,只要他們不高興,他就高興了。
不過,這丸子……還真膩。
要是平時裴無咎肯定直接扔掉,可看薛筱筱眼巴巴地瞅著自己,他把最後一顆也夾走了,然後就看到她眼睛中明亮的光芒肉眼可見地黯淡下去。
「唔……」裴無咎也不知道自己怎麼就心軟了,「吃不下了,怎麼辦呢?」
一句話說完,就見薛筱筱眼中的小火苗「蹭」地一下亮了,「給我!我幫殿下吃掉它!」
裴無咎輕笑一聲,把被她覬覦良久的最後一顆丸子送到她碗裡,「那就有勞王妃了。」
薛筱筱笑得眉眼彎彎,她很珍視這顆肉丸,夾下來一小塊,還要在醬汁裡滾一滾,平平常常的四喜丸子硬是讓她吃出了龍肝鳳髓的排場。
看她這麼喜歡,裴無咎又後悔了,不過已經碎了的丸子也不可能要回來,他耐著性子等她吃完,這才開口道:「今天帶妳認識一下王府的人。」
薛筱筱站起來,「聽殿下安排。」
裴無咎轉過輪椅,突然又停了下來,目光落在薛筱筱頭上那支鎏金花釵上,又看看她耳朵上的珍珠耳墜,臉色沉了下來。
薛筱筱心頭一緊,「殿下?」她的衣服首飾都是兩個丫鬟鼓搗的,難道是哪裡不對嗎?
想想兩個侍妾一個活埋一個五馬分屍的下場,她小臉發白,可千萬不要懲罰朱槿和碧桃呀!
「我還有些雜務處理,過上半個時辰再來叫妳。」裴無咎說完,轉了輪椅走了。
薛筱筱隔著窗子看了看,院子裡有兩個年輕的侍衛,等裴無咎出了門就推著他的輪椅離開了。
薛筱筱鬆了口氣,連聲喚道:「朱槿、碧桃!」
兩個丫鬟應聲而來,「王妃,怎麼了?」
「妳們看看我的頭髮有沒有問題?」
碧桃搖頭,「沒有呀。」
「那我的首飾呢?髮釵?耳墜?我覺得剛才王爺盯著我的耳墜子,好像不太高興。」
碧桃的嘴巴噘了起來。
朱槿的臉慢慢白了,低聲道:「王妃,王爺是不是發現了?」
「發現什麼?」薛筱筱一頭霧水,難道這首飾還真有問題?
朱槿難過地把妝奩的抽屜都拉開,「王爺送了那麼多聘禮,珠寶首飾貴重又好看,卻都給夫人截下了,現在王妃的首飾都是舊的,王爺看了難免生氣。」
「全都……截下了?」薛筱筱抽了口涼氣,裴無咎可是親王,論身分也就比太子低一些,跟三皇子都是差不多的,親王府送的聘禮不用想也知道很貴重。
碧桃氣鼓鼓地哼了一聲,「還不是二姑娘,看了那些首飾鬧著想要,侯爺和夫人縱著她,王妃您當時又不上心這些,赤金的花釵換成了鎏金的,上好的東珠換成了普通珍珠,聘禮單子上的東西確實沒少,可樣樣都不是原來的。」
薛筱筱恍然大悟,再仔細一想,這些東西可都是自己名下的財產,相當於被人掉了包,原本也許能換一千顆肉丸的簪子,現在估計只能換一百顆了。
臉頰慢慢鼓了起來,薛筱筱生氣了,「二姑娘喜歡就都換了,這麼偏心的嗎!」
她肉痛地看看妝奩裡的首飾,認真地考慮該怎麼換回來。
不過在這之前,她得知道所謂的夫人、二姑娘到底是怎麼回事,一般父母就算偏心,也不能把大女兒的聘禮給二女兒,這算給誰下聘呢!
「妳們說,我要不要把這些首飾換回來?」薛筱筱看看兩個丫鬟,從「要不要換」開始試探,應該能得到一些家裡的資訊。
兩個丫鬟猶豫了一下,齊齊搖頭。
朱槿難過地把妝奩裡的首飾規整了一下,「王妃,算了,聘禮這種東西本來就是說不清的,疼愛女兒的父母自然會原樣讓女兒帶到夫家,家裡困難些的把聘禮留下來給兒子娶妻也是常有的,這事就算鬧起來,別人最多議論夫人不慈。」
薛筱筱明白了,律法上並沒有規定聘禮必須歸女兒所有,也就是說夫人拿了她的聘禮,她也無處申訴。
看來「母親」跟她的關係並不好,那還有個父親呢,剛才聽丫鬟說「侯爺」,都是侯府了,家裡條件應該不會差到需要用她的聘禮給兄弟娶妻的程度。
薛筱筱又問:「那父親不知道……」
碧桃撇了撇嘴,「侯爺怎麼可能不知道夫人做的事,不過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罷了。人家說有了後娘就有後爹,侯爺從來都是偏心二姑娘的,不過是沒有夫人那麼明顯罷了。」
看來那個母親是繼母,薛筱筱用帕子遮住了眼睛,「我、我的親生母親……」
兩個丫鬟以為她傷心了,紛紛勸慰,「您出生的時候先夫人就過世了,唉,也是沒有母女緣分,您別太難過了。」
薛筱筱心裡冒出無數的問號,一點點的總算是把事情問明白了。
原來原主出生時難產,生母死後,永成侯憐惜女兒幼小,打著照顧女兒的名頭續弦了。
可問題是,薛筱筱十六歲,妹妹薛姍姍只比薛筱筱小了八個多月。
按照十月懷胎來算,薛筱筱出生的時候,薛姍姍的生母已經有孕月餘。當然,後來永成侯的解釋是薛姍姍早產了兩個月。
這種說法勉強能通,先永成侯夫人過世一個月後,永成侯續弦,八個多月後,二女兒早產出生。
「就算薛姍姍的出生歸結為早產,侯爺的做法還是不合規矩。」薛筱筱也懶得再稱呼「父親」了,「按制,夫為妻應服喪一年,是為齊衰。他一個月後就續弦,根本就沒有服夠喪期,更何況還有三書六禮,一般人家得好長時間才走完的流程,他一個月就準備齊了,應該是從母親過世的當天就開始籌備了吧。」
兩個丫鬟對視一眼,都不敢說話。
是呀,一個月就走完三書六禮,那侯爺又是什麼時候認識繼室夫人的呢?
薛筱筱盯著妝奩裡的首飾,飽滿的紅唇緊緊地抿了起來,沉默半晌,說道:「他們……還真是心急啊。」
「王妃……」朱槿忐忑地喚了一聲,她從來沒見自家王妃這副表情,看起來很平靜,卻好像隱藏著什麼似的。
「沒事。」薛筱筱笑了笑,「把嫁妝聘禮的單子都找出來,我等會兒要看。現在咱們先準備一下去見王府的人,把我最好的首飾戴上。」
這是跟王府的人第一次正式見面,薛筱筱估計裴無咎不會把王府內院的管事權直接交給自己,她也不需要給王府的管事婆子下馬威,但總得儘量體面些,免得被人輕視。
碧桃委屈得都快哭了,「這、這已經是最好的了。」她很替自家王妃委屈,堂堂侯府嫡長女,親王王妃,頭上戴的竟然是鎏金花釵。
薛筱筱頓了頓,剛想說什麼,就聽到院子裡有小丫鬟的聲音。
「王妃,王爺派奴婢來給王妃送東西。」
朱槿出去了,過了片刻,捧著個匣子進來,打開一看,裡面是整整齊齊的兩套頭面,髮簪、步搖、耳墜、手鐲一應俱全。
「這、這可真是——」碧桃都不知道該說什麼好了。
朱槿也是一臉的激動。
薛筱筱就算不太識貨,也知道裴無咎送的是好東西,一套翡翠頭面綠得沁人,一套紅寶頭面紅得純粹。
「這傢伙……」薛筱筱心裡漫上來一絲甜。
剛才裴無咎本來是要帶她去見王府的下人,突然又有事離開,就是為了給她送這兩套頭面,也是想讓她體體面面地出現在眾人面前吧。
把最後一顆肉丸讓給她吃,還給她送首飾,這個大反派也不是那麼的窮兇極惡嘛。
朱槿輕手輕腳地把薛筱筱頭上的花釵和珍珠耳墜取了,重新戴上那套翡翠的,歎道:「王妃真好看!」
收拾停當,裴無咎的輪椅也進了院子。
薛筱筱歡快地迎了出去,「殿下!」
裴無咎的目光在她頭上的翡翠髮簪上停了一下,點頭,「走吧。」
「殿下,我來推你好不好?」大反派這麼好,薛筱筱也很想回報一下。
推著輪椅的是一個清雋冷漠的侍衛,聽到薛筱筱這麼說,並沒有讓開位置。
裴無咎偏頭睨了薛筱筱一眼,上午的陽光溫柔地籠罩著她,給那雙纖長的睫毛鍍上一層淡淡的金光,像是淡金色的小扇子。
「長安。」裴無咎喚了一聲。
長安這才把位置讓給薛筱筱,自己沉默地跟在側後方。
這還是薛筱筱來到這個世界第一次出院落,亭臺樓閣,清池水榭,一切都是那麼的華麗精美,鮮花與綠樹昭示著這是一個和平安寧的時代。
薛筱筱推著裴無咎從湖邊經過,眼神不停地看向湖裡的魚。
五顏六色的錦鯉根本就不怕人,見到人影不僅不躲,反而湊了過來,幾乎要擠成一團。
即便知道這些魚都是用來賞玩的,薛筱筱還是控制不住地嚥了下口水。
裴無咎嘴角一抽,考慮著午飯得叮囑廚房做一條大魚,免得這些漂亮的錦鯉遭了殃。
一路聽著裴無咎指路,薛筱筱終於來到了大花廳。
花廳裡已經站了很多人,見到裴無咎過來,全都垂首侍立,花廳中落針可聞。
就像薛筱筱之前預料的,裴無咎並沒有把內院的管事權交給她,她也樂得輕鬆,畢竟她完全不懂王府的事務是怎麼運作的,讓她來管理的話根本就毫無頭緒。
既然如此,薛筱筱也不用費心去記住每個管事婆子負責的內容,倒是大廚房的嬤嬤她特別留意了一下。
王府的大管家薛筱筱醒來的時候就見過了,名喚張旺。負責內院的是蔡嬤嬤,梳著整齊的髮髻,看起來很是精神。
王府的下人們拜見過新王妃就沒什麼事了,裴無咎去了外院的書房,薛筱筱帶著兩個丫鬟在王府裡轉了一圈,回到正院的時候小腿都有些酸了。
「王府可真大。」薛筱筱很喜歡這個漂亮的王府,跟末世的滿目瘡痍比起來,這裡美好得就像仙境一樣。
朱槿把嫁妝聘禮的單子找出來交給薛筱筱。
「妳們也下去歇會兒吧。」薛筱筱說道。
碧桃應了一聲,給薛筱筱倒了杯茶,又端上來一盤點心,這才下去了。
薛筱筱眼睛都亮了,那是一盤很精緻的糕點,外面是酥皮,裡面應該是有餡的。
她左右看看,確認裴無咎不在,這次應該不會有人阻止她了,便飛快地捏起一枚糕點,一口就咬掉了小半。
「唔——」薛筱筱滿足地瞇起了眼睛,外面的酥皮層層疊疊,裡面是香甜的餡料,雖然她沒有吃過,但第一反應這應該就是書裡經常提到的蓮蓉酥。
一盤糕點共六個,薛筱筱連吃了三個,發現餡料竟然各有不同。
書裡女主出現時,桌旁總是有糕點擺著,薛筱筱看的時候不知道有多羨慕,現在她竟然也有了。
她興奮地搓了搓手——吃不完的糕點,我來了!
知道這糕點每天都有,薛筱筱也不客氣了,把六個全都吃了下去,又抿了幾口茶,感覺全身都舒坦了。
剛才從兩個丫鬟口中探來的消息,原主不想嫁給裴無咎,鬧著絕食了好些天,怪不得她這麼餓,早飯都吃光了也沒吃飽。
薛筱筱偷偷摸了摸鼓起來的小肚子,慢悠悠翻開聘禮冊子,上面寫著什麼碧玉桃花簪、妝花緞、軟煙羅……一項一項列得明明白白。
這麼清晰明瞭的單子,明天可以帶著回永成侯府跟那位繼母好好對對帳。
把聘禮全都要回來之後,得妥善收著才是,估計這些東西能換來她一輩子都吃不完的肉丸。
要是她的空間還在的話,收到空間裡,誰也偷不走。
末世幾乎人人都有不同的異能會覺醒,薛筱筱覺醒的是最沒用的空間異能,可惜現在連這空間她也感知不到了。
她把頭上的翡翠簪子拔下來捏在手心,閉上眼睛,努力地想像著把簪子收到意識空間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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