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宅鬥宮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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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海E92701-E92703

《竊居君心》全3冊

  • 作者流光 追蹤作者
  • 出版日期:2020/08/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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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定價:NT$ 8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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逢君微末時,與卿共榮華。
我許妳天下女人最尊貴的位子!

 
藍海E92701 《竊居君心》卷一
在寧王府,她萬碧就是最低下的燒火丫頭,
即便月錢被乾娘剋扣、捲入主子們的鬥爭中,
她想的都是存錢、贖身出府,擁抱自由,
哪知一朝叛亂起,她得帶著三少爺朱嗣炯一起逃難,
爬陰溝、躲在夜香車中混出城,更相依為命了四年,
如今再次回到王府,她成了三少爺的心尖尖,
可她這個皇上都讚譽有加的「忠僕」,在王府卻成了喊打喊殺的對象,
朱嗣炯待她如珠如寶,王妃覺得她勾引主子,想方設法要趕她出府;
掌管他的月銀惹得他的奶娘眼紅,夥同姨娘想逼迫她成為大小姐的陪嫁,
一樁一件族繁不及備載,可惜她早已不是那傻乎乎的小丫鬟了,
敢動到她頭上,來一個打一個,來兩個她就打一雙!
 
藍海E92702 《竊居君心》卷二
朱嗣炯可以大膽直白地說──萬碧就是他的命!
所以當初得知家人假報她得瘟疫而亡,
他就敢發瘋,領兵清洗爛了裡子的寧王府;
帶她出遊,卻被新科探花郎看見她的美貌,做了一篇《神妃賦》,
讓她的美貌惹來覬覦,他就敢把人揍得連親娘都認不出來,
他千防萬防,就是不想讓人搶走她,誰知自己反被她送了出去──
平王在秋狩上逼宮,為救雙親和疼愛他的皇爺爺,
在幕僚建議下找上鎮北侯羅家二爺出兵平叛,
豈料她猜中他必定求援不順,竟帶著他給她的龍紋玉佩,
代替他聘了羅二爺的女兒做他的郡王妃……
 
藍海E92703 《竊居君心》卷三(完)
即使貴為皇上朱嗣炯獨寵的皇后,萬碧仍不可避免有婆媳問題,
一個孝字就讓她做事綁手綁腳,但該堅持的底線絕不會讓——
太后封王氏為貴妃,可以,但有名無實,能和皇上同床共眠的只有她;
太后想作妖,想幫貶為庶人的朱嗣熾一把,她設法讓其胎死腹中;
雖氣太后太過偏心,可汙衊她挑撥太后和皇上不和,她死都不會承認,
為堵住悠悠眾口,重懲造謠的王貴妃只是剛好而已,
日子看似風平浪靜,哪知端午佳節,她不過是去探個病,
竟落入敵人的連環計,要讓朱嗣炯目睹她「紅杏出牆」……
流光,非典型摩羯座,
情感纖細,淚點超低,喜歡閒適生活,
常在風和日麗的午後,泡壺清茶,翻開一本閒書,飲茶,看故事,品人生。
喜歡放飛自己做精神旅行,因此愛上寫文,最愛甜甜的愛情。
我寫得開心,也希望你們能看得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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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初識三少爺
端午剛過不久,寧王府後園子的大槐樹依舊在這個時節開了花,一串串潔白的槐花綴滿樹枝,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素雅的清香。
說起寧王爺,那可是京城有名的「三無」王爺。哪「三無」?無能無腦無權,年近四十,還沒混著塊封地,雖是當今親子卻不得聖心,混得連二流的勳貴都比不上,只是一味的混吃傻玩,是以寧王府夜夜笙歌,日日熱鬧非凡。
然而這後園子卻和寧王府的氛圍格格不入,寂靜異常,大白天也很少有人來。
一來這裡地處偏僻,少人打理;二來死過人,傳聞鬧鬼,陰森森的沒人敢來。
但萬碧不怕,她向來膽大,別人不敢來,正好,這裡就成了她的專屬地!當差餘暇,或者心情煩悶時,總愛來這裡散散心。
今日也是如此,午後,趁著管事嬤嬤不在,她又爬到槐樹上,將自己的身影隱藏在繁枝茂葉之中,嗅著槐花的清香,彷彿又回到了故鄉。
她七歲時進王府為婢,那年家鄉鬧災,不得已,家裡將她賣了二十兩,臨行前,她娘哭著說一定會贖回她,如今三年過去了,家人還沒消息。
萬碧的目光越過樹枝,越過院子,越過王府高高的圍牆,越過京城的萬千房屋,在暮暮塵埃中似乎看到了自己的家。
鼻頭一陣發酸,萬碧使勁揉揉眼睛,將湧上的熱意按了下去。
不知什麼時候,園子裡多了個衣著華貴的小公子,不過七八歲的模樣,白白嫩嫩的小臉上滿是傷心難過。
萬碧心細,她瞧著這小公子面生,好像不是府裡的,忍不住在樹上喊他,「小公子,你怎麼一個人?」
那小公子沒想到這裡還有其他人,明顯吃了一驚,抬頭看到綠葉白花中,坐著一個梳著雙丫髻,笑靨如花的小丫鬟,他怔了半晌才說:「妳是誰?」
萬碧晃蕩著腳,「我叫萬碧,是大廚房的燒火丫頭。看你穿得這麼好,是哪家來做客的小公子吧?這裡可不是好玩的地方,快回去吧!」
小公子卻不想走,湊上來問:「妳在吃什麼?」
「這個啊?」萬碧捏著一串槐花,呲溜地從樹上躥下來,「槐花。」
「妳為何要吃花?」
「以前我娘總拿槐花蒸菜團子吃,想家了,我就忍不住想吃。」見他好奇地盯著自己,萬碧便摘下一朵,「你嘗嘗,清甜的,微微有些苦味。」
小公子接過來,有些猶豫地慢慢往嘴裡送。
「停下!」遠處響起一聲厲喝,一個三十左右的嬤嬤帶著兩個婢女匆匆忙忙地奔過來,啪地拍掉小公子手中的槐花,半哄半訓,「炯哥兒,外頭的東西怎麼能亂吃?」
那人看到萬碧,先是愣了一下,又虎著臉呵斥她,「哪裡來的小蹄子,什麼東西竟敢往三少爺跟前送?三少爺有個不好,妳有幾條命可填?」
萬碧這才後知後覺自己犯了個大錯,戰戰兢兢地跪下道:「嬤嬤恕罪,是奴婢眼拙,萬萬不敢了,求嬤嬤饒了奴婢這一回!」
這小公子正是寧王三子,嫡子朱嗣炯,自小在皇后身邊長大,剛回府不久,所以萬碧這等粗使丫頭並不認得他。
這嬤嬤姓李,皇后親自指給孫子的奶嬤嬤,朱嗣炯是她一手帶大,對她十分依賴,而她因此也成為寧王府數得著的管事嬤嬤,連王妃都要買她幾分面子。
李嬤嬤滿臉怒容,不依不饒還要發作萬碧,朱嗣炯便拉拉她,「李嬤嬤,我也沒怎樣,讓她走吧。」
聽小主子這麼說,李嬤嬤雖然沒有好臉色,但總算是放過萬碧,只臨走時冷著臉說了句,「記住妳的身分,妳沒資格在三少爺跟前伺候!」
萬碧仍舊跪在地上,不敢抬頭,低低應了一聲,待他們走了才慢慢爬起來,自嘲一聲,身分,是啊,自己不過雜役院一個粗使丫頭,怎麼可以在主子面前露臉?


對於李嬤嬤的虎威,萬碧是心有餘悸的,但第一次如此近距離接觸王府的主子,她還是控制不住的興奮,滿肚子的話憋了幾天無人可說,等見著柴火房的容嬤嬤,這府裡為數不多對她好的人,終於忍不住,話匣子就打開了。
她邊拾掇著柴火邊說:「容嬤嬤,我前幾天見著三少爺了,長得可真好,比年畫上的娃娃還好看!」
容嬤嬤四十多歲,有著一張並不慈祥的臉,眼角耷拉、嘴角耷拉、雙頰內凹,「妳又閒著沒事亂跑,衝撞了主子,看不打死妳!」
萬碧笑嘻嘻地道:「我知道哪裡去得,哪裡去不得。不過說來也奇怪,三少爺怎麼一個人跑到後園子去了?身邊也沒個伺候的。我看大少爺每次都是丫鬟婆子一大堆人跟著。」
容嬤嬤放下手中的燒火棍,冷言冷語道:「真是鹹吃蘿蔔淡操心,主子的事哪輪得到妳嘀咕?看來是皮癢了!」說罷作勢要打。
萬碧急忙向旁跳開幾步,「嬤嬤,別打別打,當心閃了妳的老腰,讓阿碧自己打兩下給妳出氣可好?」
「呸。」容嬤嬤忍不住笑了,隨後正色道:「阿碧,嬤嬤說的話妳記住了,如今三少爺剛回府,萬事待定,那些家生子擠破腦袋想要去他院子裡當差。咱們身分太低,又沒根基,儘量別去湊這熱鬧,讓有心人看見,還指不定怎麼生事。」
「嬤嬤,妳想哪兒去了,我才沒想那麼多。好了,今兒個是發月錢的日子,我得去乾娘那裡,看看能不能要幾個錢出來。」
看著萬碧蹦蹦跳跳地離開,容嬤嬤不由搖頭,她乾娘吳婆子是有名的吝嗇人,只進不出,要從她口袋裡拿一文錢出來比登天還難,這丫頭去要錢,肯定吃排頭!

萬碧來到雜役院,果不其然,吳婆子一聽萬碧要拿錢,立刻豎起兩隻三角眼,指著萬碧的鼻子道:「哪裡來的錢?妳一個月不過三百錢,吃我的、穿我的、用我的,我一個月還要繞進去不少錢,這還沒朝妳要呢。」
吃的是王府給下人的分例,穿的也是王府發的衣服,至於用的,她什麼時候給過自己一根線?自從進府,被管教嬤嬤分派了乾娘,月錢都給她拿著,兩年了,自己連一個大子都沒見過!
但萬碧敢怒不敢言,只能賠著笑,好言相求,「乾娘,我知道受妳很多照顧,可是咱們年前就說好的,每月妳給我一百錢,妳看,這都小半年了……而且,如今我也大了,留了頭,少不得要用些胰子、頭繩之類的,這些府裡又不分派。」
吳婆子冷哼一聲,「妳不是和綺雯交好?現在她進了大少爺的院子當差,什麼好東西沒有?妳讓她給妳一些,便是用剩的也不打緊。妳滿府去問問,像妳這樣外來的身分,哪個不是乾娘領月錢?哪個又敢和乾娘來要錢?妳當差出了錯都是乾娘替妳受著,沒有讓妳額外孝敬就不錯了。」
我一次也沒有把差事幹錯過!萬碧委屈得很,眼淚在眼眶裡直打轉,卻又倔強地不肯走開,就直挺挺地站在那。
旁邊已有人看了過來,在那指指點點著。
吳婆子怕萬碧鬧開臉上不好看,便從腰間掏出幾個銅板,往地上一扔,「就這幾個,再多沒有!」說罷,轉身進屋匡噹關上門。
萬碧再也忍不住,眼淚撲簌簌地滾下來,蹲下身子將銅板一個個撿起來,抹著眼淚回去了。
萬碧不知不覺又來到後園子,此時日頭西斜,天邊晚霞映著夕陽,好似一團團燃燒的烈火,她攥著那幾個錢,坐在石頭上發呆,這樣下去,自己什麼時候才能攢夠銀子贖身?
「妳為什麼哭?」耳邊響起清亮的男童聲音。
萬碧抹乾眼淚一看,是三少爺!忙規規矩矩行禮。
朱嗣炯笑了笑,抬手道:「沒事,這兒就咱們倆,不用那麼多禮。」
他剛剛回府,身邊沒有玩伴,而那些奴僕們見了他都唯唯諾諾的,好沒意思,前幾天見了萬碧,只覺得這小丫鬟長得真是好看,看著她的笑臉,心裡也不由得敞亮。
萬碧納悶他怎麼又獨自來到這裡,四處看了看,道:「三少爺怎麼一個人?李嬤嬤沒跟著嗎?」
「奶兄生病,嬤嬤回家去了,姊姊們去領東西,屋裡沒人,我自己出來玩。」
萬碧還真有些怵李嬤嬤,聽說她不在,心裡莫名就鬆了口氣,臉上表情也自然許多,但又覺得不對,然而哪裡不對又說不出來,見這位小少爺東張西望的,一副找東西的模樣,「三少爺,您找什麼?奴婢幫您找。」
「聽說這後園子裡有口井,我想去瞧瞧。」
萬碧心一驚,這裡的確有口井,但那裡死過人,不乾淨!
「三少爺,這裡沒井,奴婢陪您去別處玩玩吧。不然,奴婢給您編個蟈蟈籠子?」
朱嗣炯一聽沒有井,頓時怔愣一下,又聽萬碧給他編蟈蟈籠子,小孩心性被勾起來,就坐在一旁石頭上看她編。
萬碧在路邊挑了些狗尾草,一雙靈巧的手上下翻飛,不一會兒就編了個精緻漂亮的草籠子。
朱嗣炯很是歡喜,拿著愛不釋手,「真好,真好,再編一個!」
見小主子高興,萬碧也來了勁,變著花樣足足編了好幾個,又陪著朱嗣炯在草叢裡捉蟈蟈,玩了個不亦樂乎。
朱嗣炯出了一身汗,衣服也弄得灰撲撲的,就連頭上也掛了幾根草,萬碧也差不多,兩人對笑一陣後,朱嗣炯突然說:「阿碧,妳別在柴火房了,來我院子當差,咱們倆天天一起玩!妳可願意?」
萬碧的心怦怦跳了起來,手微微發抖,勉強按捺下心中激蕩,低頭說:「願意不願意,奴婢也說不好,聽主子吩咐就是了。」
朱嗣炯笑了笑,看看天色,「我要走了,哦,這個給妳。」他把荷包解下來遞給萬碧,「別再吃槐花了,我問了太醫,那個東西生吃不好,妳若是想家了,就吃一顆糖。」
荷包裡裝的是松子糖、飴糖、窩絲糖等各式糖果子,萬碧心裡一熱,眼淚就要湧出來,「那奴婢就謝三少爺賞了,可這荷包不能拿,我就只拿糖吧。」
「為什麼荷包不能拿?」
「這荷包一看就不是奴婢能有的東西,若是有人問起,奴婢應據實相告,不免又牽扯出您身邊的姊姊們來,三少爺出門為什麼不跟著?解釋起來太麻煩,反正也是賞奴婢糖吃,奴婢就用手帕包著。」
聽她說了一大堆,朱嗣炯一時沒反應過來,想了想才恍然大悟。
萬碧抿嘴一笑,「趁三少爺院子裡的姊姊還沒找來,趕緊走吧。」
萬碧將朱嗣炯送到院門口,看著他進了院才走,之後到了柴火房將那包糖給容嬤嬤。
容嬤嬤哭笑不得地道:「傻丫頭,不過幾塊糖,還值得妳孝敬我?」
「這是我第一次得賞,怎麼也得給妳頭一份。嬤嬤,等我以後掙著錢,我孝敬妳一個大房子,也買人來伺候妳。」
「嗯嗯嗯,我等著。」容嬤嬤一副應付的表情。
「嬤嬤,妳別看我現在是奴婢,可我不信我一輩子是奴婢,早晚我會出人頭地!到時候把妳接出去,讓妳也做老封君。」萬碧鼓著腮幫子說。
出人頭地……容嬤嬤心頭突地跳了一下,臉色微變,慢慢道:「嬤嬤不要做什麼老封君,平平安安一輩子是最好的。阿碧,今後像這樣的話,放在肚子裡,再不要說出來。」
萬碧點點頭,「我記住了。」
一陣風吹過,窗外樹影婆娑,葉子紛紛隨風舞動,發出呼啦啦的響聲,似是為這個小姑娘的雄心喝彩,又似是陣陣警醒。


時間轉眼到了七月盛夏,寧王府的一塘荷花盛開餘池,陣陣清香隨風四散開來,正是賞花好時節。
寧王妃盤算著辦個賞花宴,請一請宗室勳貴。無他,長子朱嗣熾今年都十三了,世子的封號還沒下來,前些日子她逼著寧王又遞了請封摺子,但至今仍沒有消息,她心裡七上八下的,就想著請這些人幫著在御前殿後說些好話。
帖子都送出去了,萬事俱備,只等後日客人上門,偏偏此時出了事,賞花宴辦不成了。
原因,三少爺落水了!
當時寧王妃正在平王府做客,剛得知消息,一時手腳酸軟,心都要跳出來,後來聽鄭嬤嬤說人救上來了,這才稍稍放下心,回府一看,小兒子一張小臉慘白慘白的,若不是胸腹還微微起伏,看上去就和死了差不多。
兒身是娘心,雖說這孩子一向和她疏遠,總隔著一層不親近,但當娘的看到兒子這般模樣,哪有不心疼的,頓時掩面哭了起來。
鄭嬤嬤在旁勸道:「王妃別太難過,身子要緊,若是您哭壞了身子,三少爺醒來可讓他怎麼過得去?況且,現在不是難過的時候,您就不想想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一句驚醒夢中人,寧王妃忙厲聲道:「炯兒是怎麼落水的?」
鄭嬤嬤忙擺擺手,左右看看,低聲說:「三少爺是一個人跑到荷塘玩的。」
寧王妃臉色頓時難看起來,「伺候的人呢?好大的膽子!」
「哎喲我的王妃,現在不是追究這個的時候,您想,三少爺剛回府不過兩個月就落了水,皇后娘娘知道了,免不了又給您扣上『看管疏忽,偏心漠視』的帽子,」
想起皇后那張威嚴冰冷的面孔,寧王妃硬生生打個哆嗦,她此生最怕的,便是這位皇后婆婆!
「王妃,奴婢仔細問過了,當時只有一個小丫頭在場,咱們何不利用一下,既能堵皇后的嘴,又能除掉阮側妃。」
阮側妃是寧王最寵愛的女人,也是寧王妃最恨的女人。
寧王妃眼神閃了閃,「此話怎講?」
鄭嬤嬤附在寧王妃耳邊,如此如此這般這般地說了一通。
寧王妃面有猶豫,「能行嗎?」
「能行!只要那小丫頭咬死了不鬆口,阮側妃就難逃此劫,皇后那邊也好交代。」鄭嬤嬤言之鑿鑿地道。
寧王妃最終答應了,畢竟比起照看疏忽,奸人謀害導致此次落水,之於自己的責任更小,而且看阮側妃倒楣是她最高興的事!
第二章 救人遭利用
所謂無巧不成書,萬碧真是切身地體會到這一句話的妙處。
傍晚的時候,她又被吳婆子支使去跑腿,回來的時候想去荷塘裡摘幾個蓮蓬吃,卻看到有個小腦袋在水裡起起伏伏、奮力掙扎。
當時四下無人,她也顧不得自己還是個半大孩子,又因救人心切,仗著自己水性好,當即跳進池子裡就去救人,誰想得到落水的竟然是三少爺朱嗣炯!
萬碧終究還是個孩子,力氣不夠,只勉強把朱嗣炯的頭托出水面,根本就游不回岸邊,讓她慶幸的是,終於有人聽到呼救聲,趕來把他們倆拉上了岸。
眾人都忙著救治三少爺,沒人顧及她。
萬碧快累死了,獨自坐在一旁呼呼喘著粗氣,這時悄悄走來個面生的婆子說王妃要見她,她只好挪著如麵條一般軟的雙腿,跌跌撞撞地跟在那人身後。
越走越偏僻,萬碧莫名地心慌了起來。
那人忽然站定,回身伏在萬碧耳邊如此吩咐一番。
聽明白那人所言,萬碧頓時如遭雷擊,腦子麻木得不知如何是好。
那人語氣中充滿威脅,「聽話,日後主子不會虧待妳;不聽,妳就等著生不如死吧!」
萬碧又驚又怕,一路怎麼走過來的都不知道,待她醒過神來就已到了王妃的院子裡,轉過穿堂後面的八寶楠木屏風,走過廳房,就是王妃的正房。
早有丫鬟給她們撩起門簾。
一股馨香撲面而來,萬碧從未聞過這麼好聞的香氣,進了屋子,她的眼睛就不夠使了,她也分不清擺的鋪的都是什麼,只覺得到處金碧輝煌,一時看得有些發呆。
那人輕咳一聲,萬碧立刻低頭垂下眼睛。
「就是她?」
「回鄭嬤嬤的話,就是這個丫頭。」那人帶著幾分諂媚,接著低聲說:「您放心。」
鄭嬤嬤?萬碧心一動,那不是王妃的心腹嬤嬤嗎?她偷偷抬眼,飛快瞄了一眼,大骨頭架子的身材,窄額頭、小眼睛、高顴骨、薄嘴唇。
鄭嬤嬤微一點頭,掃了萬碧一眼,冷淡地道:「跟我來吧。」
萬碧低眉順眼地走進寧王妃的廳堂,跪在地上不敢抬頭。
上面寧王和寧王妃分坐左右,寧王旁邊站著一位身著素白月華裙、杏黃小襖的女子,與容貌清秀的寧王妃相比,明顯更為嬌豔,正是寧王最心愛的女人阮側妃。
寧王妃點點頭,給鄭嬤嬤一個眼神。
鄭嬤嬤問萬碧,「妳叫什麼?在哪個院子當差的?」
「奴婢叫萬碧,是大廚房的燒火丫頭。」
「多大了?」
「奴婢十歲。」
鄭嬤嬤接著問:「是妳先發現三少爺落水的?」
萬碧點點頭。
「把妳所見一五一十的說出來。」
萬碧心越跳越快,顫抖著聲音說:「黃昏時候,奴婢去給後花園灑掃處送噴壺,剛到荷塘邊,聽見有人在水裡喊救命,奴婢一時也沒多想,直接跳下水救人。」
寧王妃皺皺眉,看了鄭嬤嬤一眼。
鄭嬤嬤會意,「妳就沒看到三少爺是怎麼落水的?」
萬碧跪在地上不住發抖,來時路上那人的話還清晰地迴響在耳邊——推三少爺下水的人穿青色裙,裙邊繡著丁香紋。
可她根本就沒看見!此刻她再傻,也知道自己捲入了後宅之爭,她的命在那些貴人眼中就如螻蟻,稍有不慎就交代了。
頭上又傳來鄭嬤嬤嚴厲的聲音,「仔細想想,當時都看到了什麼?」
一聲輕笑,阮側妃甩甩手裡的帕子,向寧王挑挑眉,寧王安撫地看了看她。
寧王妃最看不得他們倆眉來眼去,冷哼一聲,「炯兒平日最怕水,更不會一個人到水邊去,必是有人害他!萬碧,當時妳看到了什麼?實話實說,沒人能難為妳!」
萬碧額頭開始冒汗,惶恐不安,實在不知道該如何說。
看著這副場面,阮側妃強忍著沒笑出來,而寧王臉色已不耐。
鄭嬤嬤上前一步,擋住寧王和阮側妃的視線,低聲說:「妳這蹄子,不過走了這麼一段路,就把事情全忘了?」
怎麼辦,要怎麼說?萬碧不認識那個婆子,不知是不是鄭嬤嬤的人?她代表著誰?這是王妃的意思還是鄭嬤嬤自己的意思?那幾句話說的到底是誰,又會牽扯到誰?是要實話實說還是按那婆子的話說?
鄭嬤嬤不斷地催促,萬碧心亂如麻,下意識道:「我……我……我也記不太清了,當時假山後面好像閃過青色的裙角。」
鄭嬤嬤鬆了口氣,「那裙角上繡的什麼花紋?」
萬碧猶豫再三,終是一橫心,「奴婢沒看真切,只看到一片青色裙角。」
寧王妃將杯盞重重往桌上一扣,萬碧嚇得一哆嗦。
「妳好好想想,是什麼花紋?柳葉紋、蘭草紋還是丁香紋?」
萬碧頭叩在地上,沉默不語。
「哎呀,姊姊還不如直接說,是炎兒的奶娘把三少爺推下池子的!」阮側妃笑嘻嘻地說:「誰不知道,她最愛這三種花紋,又最愛著青色裙子。又有誰不知道,姊姊您一直瞧我們娘倆不順眼,更為王爺偏疼炎兒不知生了多少氣,如今刻意將此事往妹妹身上引,為的又是什麼呢?」
「放肆!」寧王妃再也忍不住,「妳算什麼玩意,我犯得著拿自己兒子的命栽贓妳?」
阮側妃連忙說:「姊姊好大的脾氣,妹妹可不敢這麼說,只是這事著實蹊蹺,王爺,可否允妾問這丫頭幾句話?」
「問吧問吧,早點弄清楚早完事!」
聽寧王這麼說,寧王妃沒好氣地翻了個白眼。
阮側妃笑了笑,「妳叫萬碧對吧?我問妳,妳既是燒火丫頭,那時正是忙晚飯的時候,妳不在廚房幫忙,為何會跑到後花園去送個無關緊要的噴壺?」
「回側妃的話,是乾娘讓奴婢去替小紅跑腿,小紅是乾娘的女兒,奴婢不敢不去。」
「小紅?乾娘?叫她們上來。」
寧王妃不解,阮側妃卻是笑了笑,示意下人趕緊去。
不多時,兩人就傳到了。
阮側妃當即要問罪,「交給妳們的活計也是妳們能隨意推諉的?那還要管事嬤嬤分派什麼?來人,先拖下去各打二十板子!」
吳婆子馬上叫冤,「奴婢有天大的膽子也不敢啊,分明是萬碧那小蹄子搶了這活。」
小紅也哭,「請主子明鑒,奴婢都打算走了,萬碧非要去,一把奪過噴壺就跑了。」
萬碧急了,「分明是妳說自己不舒服,硬要我去的。」
吳婆子心疼女兒,是以經常讓萬碧替女兒幹活,這在雜役院也不是什麼新鮮事,但這兩人忽然被上房傳話,聽說萬碧在花園惹了事,可嚇著了,生怕受牽連,來時就打定主意,不管什麼事,全往萬碧身上推!
她們這一推,可把萬碧害慘了。
阮側妃倏地站起來,指著萬碧喝斥,「不知死活的小蹄子,算計到我頭上來了!說,誰指使妳幹的?」
萬碧腦子嗡的一響,「奴婢冤枉!」
阮側妃轉身就哭上了,「王爺……你可要為奴家做主啊,好端端的禍從天上來,這丫頭不知道受誰指使,刻意跑到後花園使三少爺落水,又要陷害我!啊呀,王爺你可要為我做主啊……」
阮側妃一唱三歎,搖肩扭腰跺腳,淚珠兒呼啦啦落個不停,把寧王哭得心都顫了三顫。
寧王妃受不了,「阮瑤,妳說清楚,誰指使這丫頭害妳?分明是妳故意害我兒子!」
她二人爭吵不休,在旁伺候的奴僕們忙低下頭,假裝自己不存在。
寧王煩透了,大喝一聲,「都給我住嘴!」
屋裡頓時安靜了。
寧王指著萬碧問:「我只問妳一次,妳到底看到什麼?有沒有人推三少爺下水?」
萬碧以頭叩地,「回王爺,奴婢到荷塘的時候三少爺已在水中,不知道是不是別人推下的,奴婢只看到假山後晃過青色裙角。王爺,奴婢句句屬實,奴婢救了三少爺,奴婢沒有推三少爺下水。」
寧王妃眼睛如刀子般剮著萬碧,又抿著嘴瞥向鄭嬤嬤。
鄭嬤嬤低著頭,不敢看寧王妃。
阮側妃呵呵笑了笑。
這時候,從暖閣裡跑來一個丫鬟,「王妃,三少爺醒了!」
一聽這話,寧王妃和寧王急匆匆地趕過去。
阮側妃慢慢走到萬碧身邊,拍拍她的肩膀,壓低聲音說:「算妳撿了條命!」
萬碧看著她重新歸坐,卻不明白這是什麼意思。
不過一會兒功夫,寧王妃和寧王出來了,王妃的臉色僵硬,十分難看。
寧王看起來卻輕鬆了許多,「好了,炯兒說是他自己不小心落下荷塘的,與他人無關,沒事了沒事了,都散了吧。」又打個哈欠道:「善後就交給王妃了。阿瑤,快走吧,妳不是要陪我喝酒唱曲的嗎?」
看著款款離去的兩人,寧王妃幾乎咬碎了一口銀牙。
屋裡靜得一根針掉地上都聽得到,萬碧更是連大氣都不敢出。
鄭嬤嬤小心翼翼地說:「王妃,晚膳未用,奴婢給您熬點棗仁粥可好?」
啪的一聲,寧王妃狠狠甩了鄭嬤嬤一巴掌,「妳幹的好事!」
鄭嬤嬤的左臉立刻腫了起來,她不敢呼痛,馬上跪下不住磕頭,「奴婢該死、奴婢該死!」
寧王妃板著臉盯著萬碧,好半天才說:「賞這蹄子十兩銀子,也別枉費她辛苦一場。」
「奴婢不敢。」萬碧重重給寧王妃磕了個頭。
「不敢?」寧王妃嗤笑一聲,「我看妳敢得很,拿著吧,這是妳應得的!」

寧王府一通喧鬧後,朱嗣炯平安轉醒,但寧王妃卻不大痛快。
沒有扳倒阮側妃,反而平白賺了阮側妃的譏笑和寧王的埋怨。
沒有推卸掉責任,迎來了意料之中的皇后申斥,並說,如果她還不會養孩子,那就把孩子再送回宮,皇后替她養!
寧王妃心中的怒火和憋屈就發在下人身上,除了朱嗣炯的奶娘李嬤嬤沒有動,院裡伺候的都給打了個半死,攆出去永不許進府。
而先前鄭嬤嬤對寧王妃的種種保證,如今成了落在臉上劈里啪啦的巴掌。
鄭嬤嬤雖是寧王妃跟前的紅人,但論起信賴,她比不過自小和王妃一同長大的張嬤嬤,她本想借此機會討好王妃,趁機壓過張嬤嬤,卻沒料到萬碧根本不上道!
鄭嬤嬤這個恨啊,自此對萬碧是「另眼相看」。
可她們沒有一人去深思,為什麼三少爺會孤身一人來到荷塘?


這段時間,萬碧的日子相當不好過。在她決定不按照那婆子吩咐的去做時,她已經想到了後果,現在來看還好,不過髒的累的差事多點,打罵譏諷多點,餓肚子的時候多點,咬咬牙就過去了,比起丟了性命,這些都不算什麼。
那個婆子萬碧再沒見過,她偷偷問過容嬤嬤,容嬤嬤在府裡待的時間長,依稀記得那人在大花園的花房當差,而花房的人,因三少爺落水,不久前全被發賣出府。
萬碧無比慶幸,就連吳婆子搶了寧王妃賞她的十兩銀子都沒那麼難過了,當然,還是心疼得哭了好幾天,十兩,她不吃不喝幹兩年九個月才能攢夠!
今天她又被吳婆子罵了,只因為她沒替小紅洗衣服,面對吳婆子滿口汙言穢語,萬碧再也忍不住了,站起來推了她一把。
吳婆子如何肯吃虧,抄起掃帚就要打。
萬碧又豈會乖乖站著等她打?向著院門就往外竄。
小紅怕她娘吃虧,也挽起袖子追萬碧。
「這是怎麼了?」一個身著水紅裙子、青緞子比甲,束著深藍汗巾,模樣俊俏的丫鬟從門外進來。
萬碧好似抓住了救命稻草,「綺雯姊姊,救我救我,乾娘要打死我呢。」
綺雯在大少爺院子裡當差,剛被提為二等丫鬟,在大少爺跟前也算說得上話。
吳婆子見是她,不便再喊打喊殺,「綺雯姑娘,這丫頭不懂規矩,我教她呢。」
綺雯說:「吳大娘,大少爺讓我打幾根絡子,要得急,萬碧手巧,我先借她一會兒用用可好?」
能說不好嗎?大少爺可是王妃的心頭肉,凡涉及到大少爺的事,下人們誰敢說個不字?
萬碧順利逃脫,綺雯領她到花園子裡逛。
「綺雯姊姊,不打絡子嗎?」
「傻丫頭,這不是為了把妳帶出來唬她的嗎?」
對於萬碧的遭遇,綺雯也只能安慰她幾句,這當下人哪有不受氣的,就連王妃身邊的管事大嬤嬤還挨巴掌呢。
因還當著差,綺雯只坐了一會兒就匆匆走了,萬碧坐在荷塘邊盯著一池的荷花發呆,越想越委屈,越想越憋火,強咬緊牙不讓自己哭出聲來。
這時,一個小石子從萬碧身邊劃過,撲通一聲落入水中。
萬碧沒在意。
又是撲通一聲,這枚小石子不偏不倚落在萬碧跟前,濺起的水花飛到萬碧衣服上。
萬碧徹底惱了,扭頭喝道:「哪個不長眼的瞎搗亂!」這一看,竟是三少爺!
萬碧有些訕訕的,「三少爺,怎麼是您啊,您身子大好了?」
朱嗣炯拋掉手裡的小石子,問:「受委屈了?」
「才沒有!」
「眼睛鼻子都是紅紅的,哭啦?」
「沒有!」
朱嗣炯走過來,從袖中掏出一方帕子,扔到她懷中,「擦擦。」
萬碧想了想,拿起帕子擦擦臉,「三少爺,您怎麼又一個人出來?」
「我想去荷塘邊,他們肯定不讓去,索性我自己出來。」
「去荷塘?」萬碧很驚訝,凡是落水的人,多多少少都會對水產生恐懼,更何況上次他幾乎淹死在荷塘裡。
萬碧不明白,也就不敢亂說話,兩人就一路無話地來到荷塘邊。
她看得出來三少爺一直在強撐,因為他的腿都在瑟瑟發抖,背在身後的小拳頭也捏得有些發白,既然如此害怕,為何又要強迫自己來這裡?
「妳水性很好?」朱嗣炯突然問道。
「是啊,奴婢在水邊長大,會走路的時候就會游水了。」
「妳沒淹過水?」
「有啊,有句話不是說『淹死的都是會水的』?什麼腿抽筋、被水草纏住啊,好幾次奴婢差點沒命。」
「妳不怕?」
「怕有什麼用,全家人就靠著河裡那點東西補貼補貼,打打牙祭。」也許是想到了家人,萬碧有些傷感,但很快又調整好心情,笑嘻嘻說:「三少爺,我看那蓮蓬長得很好,我摘幾枝,那蓮蓬子可好吃了。」
朱嗣炯笑了,好像每次碰到她,說的都是吃。
見他笑了,萬碧以為他同意,便脫下鞋,撲通一聲躍入水中,幾下就游出去好遠,少頃,手裡拿著幾枝蓮蓬上了岸。
萬碧很快剝好了一枝,她拈起一粒遞給朱嗣炯,「您嘗嘗?」
「直接吃?蓮芯很苦。」
「不苦,您嘗嘗。」
朱嗣炯猶豫著吃了一粒,滿口清香,甜潤可口,「很好,給我一枝可好?我回去慢慢吃。」
「本來就是給您摘的。」萬碧將方才的手帕纏在蓮蓬莖上,遞給朱嗣炯,「蓮莖上有刺,您拿著這塊。」
「妳也快回去換身衣服。」
聞言,萬碧笑了笑,「我送您離開水邊再回去。」
第三章 三王謀反逼出逃
和萬碧分開後,朱嗣炯拿著蓮蓬來到寧王妃院子裡請安。
屋裡迎出來一個頭髮有些花白的嬤嬤,微微有些駝背,面目甚是和藹。
「三少爺,怎麼晌午的時候過來了?這大太陽的,快坐下歇歇。」
「張嬤嬤?妳回來了!」朱嗣炯驚喜道。
「這才剛剛到。」張嬤嬤給他擦著臉,心疼地說:「哎喲,瞧這小臉紅的,跟著的人呢?都是怎麼伺候的?」
「我不耐煩他們跟著。」朱嗣炯輕輕道,話題一轉,「母親呢?我給她帶來些蓮蓬。」
「王妃……王妃有客來訪,這會兒只怕還沒走,不如你先到東廊套間歇會午覺?」
東套間是大少爺朱嗣熾分院子前住的地方,即便現在也時不時回來住。
偌大的王妃院子,竟然沒有一間專門給他歇腳的屋子,朱嗣炯搖搖頭,「我就坐在這裡等吧。」
張嬤嬤還有事要忙,就吩咐幾個小丫鬟伺候著。
朱嗣炯雖然是寧王妃的親兒子,可王妃對他並不親近,他又沒有半點少爺脾氣,即便是下人們怠慢他也從不多言,所以不過一會兒功夫,那幾個小丫鬟就躲著偷懶去了。
空蕩蕩的花廳中,朱嗣炯孤零零地坐在椅子上,小手費力地剝著蓮蓬,將白白的蓮子剝出,整齊地放在碟子中。
「唉,可真是氣死我了。」寧王妃從槅扇後進來,滿面怒容,後面跟著張嬤嬤和大丫鬟落霞。
她坐下就開始抱怨,「妳說說這都是什麼事?不過是讓那幾位皇叔皇嬸幫著說幾句話,怎麼就這麼難?一個個推三阻四的,好像怕被我們連累一樣。還有太子,當初立太子的時候我們王爺可沒少出力,現在卻不說一句幫忙的話,我們請封地就藩,對他也有好處不是?」
一旁張嬤嬤不住拿眼神示意她這裡還有人,寧王妃這才看見朱嗣炯,「哦,炯兒來了啊。」
朱嗣炯早就站起來了,「兒子給母親請安。」
「嗯嗯,坐吧,落霞,給三少爺拿些果子吃。」寧王妃漫不經心地說了一句,轉臉又和張嬤嬤訴苦,「親王成年後就藩這是慣例,其他幾位親王都有藩地,怎麼到我們王爺這裡,反而就沒有了呢?」
寧王妃喋喋不休,只顧說個痛快,張嬤嬤幾次想打斷都沒搶過話頭。
朱嗣炯坐在一旁,仍是一言不發剝著蓮蓬,手指頭泛著紅,大拇指的指甲都劈了。
「王妃!」張嬤嬤再也忍不住,聲音提高好幾度,終於打斷了寧王妃。
寧王妃還沒明白,直到再次看到朱嗣炯,才發覺在小兒子面前說了一大堆不該說的話。
她面露尷尬,語氣略有些生硬,「炯兒啊,大人在這裡說話,你別聽著了,出去玩吧。」
朱嗣炯將剝好的蓮子放在寧王妃跟前,「母親,兒子嘗著這嫩蓮子也別有一番風味,特地拿來給母親嘗嘗。」
「蓮子?」寧王妃有些發愣,隨後點點頭,「知道了,去吧。落霞,送三少爺回去。」
看著朱嗣炯小小的身影慢慢消失,張嬤嬤心頭不由得發酸,想想這對母子的關係,溫言勸道:「王妃,您對三少爺也太冷淡了些。」
「冷淡?妳瞧瞧他給我送的什麼東西?」寧王妃沒好氣地將那碟蓮子一推。
張嬤嬤詫異道:「這蓮子有什麼不對嗎?」
「蓮子,憐子!他這是提醒我,要多多憐惜他。真是,我還虧欠他了?我生他去了半條命,以致於再不能生,我又說什麼了?」
「三少爺才多大,他能有那心眼?怕是王妃多想了。」
「我想多了?」寧王妃自嘲般地笑了笑,「從他生下來就在宮裡養著,那宮裡的可都是人精,一句話能有三種意思,和他們打交道,一萬個心眼子都不夠用。況且他又不是皇后的親孫子,可硬是讓皇后對他疼愛有加,說他沒心眼,鬼才信。」
張嬤嬤這下真不知說什麼好了,「我的小姐啊,三少爺可是您親兒子。」
不提這個還好,提起這個寧王妃更氣了,「親兒子?我看他是那姓李的親兒子,見了她比見了親娘都親。」
「那李嬤嬤從小就帶著三少爺,比旁人親近些也是有的,王妃何必跟個奶媽子生氣?」張嬤嬤苦口婆心勸著,「三少爺今年好不容易才從宮裡回了府,他沒在您身邊長大,王妃還是要多關注他。」
「我又何嘗不想和他親親熱熱的?可這孩子就是和我隔著一層,妳就說這蓮子吧,不就是想讓我多疼疼他,直說不就行了?何必繞這圈子?總說我偏疼熾兒,妳見熾兒和我打過啞謎沒有?」
說著說著,寧王妃心裡的委屈勁上來,眼淚也跟著流下來,「總說我不疼這孩子,我身上掉下來的肉,我能不心疼?熾兒有的,難道少了他的?怎麼我就在皇后面前博了個偏心的名聲?他怎麼就不知道在皇后面前替他娘申辯幾句?」
這娘當的,還和八歲的兒子置上氣了!張嬤嬤體會到無可奈何,有力無處使的感覺。
正要再勸,門外小丫鬟戰戰兢兢地來傳寧王的口信,說是和阮側妃一起去西塘避暑,這半個月都不回王府。
聽得此話,寧王妃胸脯劇烈地起伏著,臉色陰沉如鍋底,伺候的丫鬟婆子敏感地察覺到一場暴風雨即將來臨,個個屏聲息氣,拚命縮小存在感。
樹上的知了都識趣般不再聒噪,在這詭異的寧靜中,忽地稀里嘩啦聲音響起,寧王妃將邊桌上的東西全部打落在地。
朱嗣炯辛辛苦苦剝的蓮子,滾得四處都是,又被笤帚一掃,簸箕一收,倒入穢物桶,再不見蹤影……


熱鬧的夏季一晃而過,天氣慢慢涼了下來,京城西郊數萬畝坡地上的楓樹黃櫨紅豔似火,秋風颯颯吹來,遍地絳紅色的落葉婆娑起舞,煞是好看。
每到秋季,皇上都要去西郊登山賞紅葉,今年恰逢六十壽誕,各地藩王都奉旨來京慶賀,皇上遊興大發,下旨王孫群臣同遊,因此宮裡宮外忙得是不可開交,連寧王這個閒散宗室都被拉去跑腿幫忙。
黃道吉日,帝王出遊,浩浩蕩蕩一群人,而寧王自然也要隨行,順便把一家妻小都帶上,皇上年紀大了,喜歡熱鬧!
這些與萬碧並沒有什麼關係,她還是雜役院的燒火丫鬟,之前朱嗣炯曾說過要她進院當差,也不知是這位三少爺忘了,還是寧王妃或者哪位嬤嬤阻攔,總之沒了下文。
王府的主子們一走,府裡呼啦啦跟去了小一半的奴僕,剩下的人少了管束頓覺輕鬆,一來二去,偷懶的偷懶、耍滑的耍滑,連萬碧這個小丫鬟都覺得府裡規矩鬆了很多。
前陣子萬碧整日得忙,偶然聽說寧王妃突然發作了大少爺院子裡一批人,也不知綺雯有沒有受到波及,如今好不容易得個空閒,想去看看綺雯,不料她隨著大少爺去了西郊。
看來她非但無事,反而更進了一步。替小姊妹高興之餘,萬碧有些失落,她自己的出路又在哪裡?
今早起來,萬碧照舊先去拾掇柴火,不知怎地,她總覺得周遭過分的寧靜,空氣都彷彿靜止了一般,她偷偷溜到牆根底下,一牆之隔的街道也是寂靜得很,連餛飩挑子的叫賣聲都聽不到。
忽然間,一陣嘈雜的馬蹄聲從牆外響起,夾雜鐵甲的鏗鏘聲、男人聲嘶力竭的嘶吼聲,緊接著砰的一聲巨響,大地彷彿都在顫抖,牆頭都震下好多渣子。
還沒等萬碧反應過來,又接連幾聲巨響。
萬碧拚命壓下心中的恐懼,裙子一撩,蹭地一聲爬上了樹,爬到最高的樹杈子上,借助高度優勢,她清楚地看到了西郊山上冒出的黑煙。
萬碧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但她直覺一定是有大事,因為街巷上突然冒出很多全副披掛的官兵,拿著明晃晃的刀四處砸門。
這條街上住的不是勳貴就是高官,何人如此大膽?
一股寒氣順著脊梁骨往上升,萬碧嚇得面色發白,心怦怦亂跳,連忙往王府大門的方向看去,只見門外半里,塵土飛揚,約有上百名兵勇提刀握槍向王府衝了過來。
來不及細想,萬碧迅速地下了樹,撒腿就往柴火房跑。
還沒等她跑到柴火房,寧王府的大門就給砸開了,看門的一句「來者何人」還沒問出口就一命嗚呼。
這些兵勇殺氣騰騰,一上來,不由分說劈頭就砍,打砸搶殺,到處放火,凶神惡煞狀若土匪,幾乎是頃刻之間,王府陷入火海,人們爭相逃命,呼號連天。
萬碧仗著身形小又熟悉路,先一步跑到柴火房,好在這裡地處偏僻,還沒有殃及到禍亂,她一把拉起容嬤嬤就要往外跑。
容嬤嬤止住她,「阿碧,難為妳有這份心,老婆子老了,跑不動,妳還是自己走吧。」
萬碧急得直跺腳,「嬤嬤,都什麼時候了還說這些?快走快走!」
「慌什麼?」容嬤嬤低喝一聲,「剛才的巨響是火炮的聲音,想必是西郊出事了。」
萬碧睜大眼睛,「嬤嬤,妳怎麼知道?」
「老婆子什麼大風大浪沒見過。」容嬤嬤冷哼一聲,正色道:「阿碧,皇上在西郊,這麼大的動靜,定然是有人謀反。京城接下來會亂相當長的時間,看在妳對老婆子還算孝順的分上,我問妳,妳想要做個平安但是普通的小老百姓,還是要出人頭地,掙一個前程?」
容嬤嬤神色肅然,以往渾濁的雙目此刻炯炯有神,氣勢大盛,竟好似換了個人。
「若是第一種,妳就跟在老婆子身邊,老婆子自有活命的法子;若是第二種……」容嬤嬤頓了頓,低聲說:「妳悄悄溜到後園子,那口枯井旁邊也許有妳想要的,但……是福是禍可說不準!」
時光一點一滴過去,外面兵勇的呼喝聲越來越近,萬碧臉色幾經變幻,猛一抬頭,她目光灼灼、神情堅定,終是下定了決心。
萬碧跪下給容嬤嬤磕了個頭,「嬤嬤,我這就去了,妳……妳要好好保重。」
容嬤嬤塞給她幾兩碎銀子,又抓了把鍋底灰給她把臉抹黑,「阿碧,人心險惡,妳多長點心眼,千萬不要輕易相信別人,嬤嬤等著妳回來。」
一片混亂之中,萬碧順著牆角,連滾帶爬,終於搶在前頭來到後園子,這裡她熟悉得很,很快在半人多高的草叢中找到那口枯井,在旁邊的假山洞子裡她看到了朱嗣炯!
萬碧幾乎驚暈過去,「三少爺,您怎麼在這?您不是去西郊了嗎?」
朱嗣炯嘴角抿得緊緊地,小臉繃著,一句話不說。
不遠處傳來搜查兵勇的大呼小叫聲,來不及多想,萬碧拉著他就往西北角跑,那裡有條陰溝,直通外街。
到了地方,萬碧先跳下去,作勢伸手接他,「少爺,快下來。」
烏黑的水泛著層層白沫,臭氣熏天,朱嗣炯站在一旁,幾欲作嘔,更別提跳下去了。
「少爺,命重要還是乾淨重要?下來!」
背後的聲音越來越近,朱嗣炯還在猶豫,可萬碧等不及了,一把將他拉下來。
朱嗣炯閉著眼,屏住呼吸和萬碧從陰溝裡爬了出來。
街上早就亂成一團,但萬碧注意到,那些兵勇們只圍攻宗室勳貴大臣們的府邸,普通百姓家倒還好些,只要不愣頭愣腦地出來看熱鬧,倒不會有人刻意為難。
萬碧便拉著朱嗣炯悄悄躲在一處人家的牆根,他們倆渾身汙泥,臉上身上黑乎乎、臭烘烘的,儼然兩個小叫花,根本沒人注意。
街上鬧哄哄的,過了兩三天才慢慢消停下來,萬碧早就尋了兩身略乾淨的衣服換上——其實是從死人身上扒下來的,但她沒敢告訴朱嗣炯,此時不只朱嗣炯,就連萬碧也驚訝自己的膽大。
現在他們遇到一個難題,是繼續逃到城外,還是留在京城等寧王來找?
「不能留在城裡,您也看到了,他們明顯是衝著宗室勳貴來的。」萬碧憂心忡忡,一心想著怎麼出城。
朱嗣炯開口講了這幾天來的第一句話,「父親會來找我的,我回來時給他們留了信。」
他終於肯說話了,萬碧心裡鬆了口氣,小心翼翼問他,「您一個人怎麼回來的?西郊都發生了什麼?」
朱嗣炯也很茫然,木木地道:「具體我也不清楚,到了西郊,太子叔叔就一直將我和其他幾個皇孫、世子帶在身邊,我連父親都沒見著。後來煜哥哥藉口和我遊山,單獨把我送了出來,讓我找個地方躲著,等局勢穩定了再說。
「他不肯說為什麼,我覺得不對不肯走,他這才告訴我,說這是太子叔叔和皇爺爺定下的計謀,他們要趁著這機會一舉拿下藩王,徹底壓制藩地的勢力。我臨走前派人給父親母親送信,讓他們躲起來避避風頭,下山後,李嬤嬤把我送進府就回家去了。」
萬碧驚呼一聲,「李嬤嬤讓您一個人……」
朱嗣炯心裡也有點難過,「嬤嬤的家人比我更重要……」
萬碧不知說什麼,血濃於水,李嬤嬤優先考慮自家人也無可厚非,如果她處於同樣境地,十有八九也會這樣做。
雖然朱嗣炯堅信他的家人會來找他,但到現在都沒有任何寧王尋他的跡象,而且滿大街流傳的消息是,太子謀反,皇上賓天,閔王、魯王、靖王等三位親王打著清君側的旗號,殺了太子,而寧王、平王等人出逃不知所蹤。
太子謀反?連萬碧這樣的小丫頭都不信,別提別人了!
朱嗣炯也說,皇爺爺一向器重太子叔叔,幾乎是手把手教他政事,近來更是將大部分朝政交給他,除非太子叔叔瘋了才會謀反。
是以,分明是三王謀反,但太子已死,皇上駕崩,閔王就要坐上那把椅子,如今大局已定,說這些又有什麼用?
朱嗣炯卻不這麼認為,「我根本沒在西郊看到皇爺爺!」
見萬碧沒明白,朱嗣炯慢慢道:「從京城到西郊,皇爺爺一直沒露面,裡外都是太子叔叔操持,我猜,皇爺爺根本就沒去西郊。」
也就是說,皇帝還有翻盤的機會?但這些事萬碧不懂,只好順著他在京城東躲西藏好幾天,可事態越演越烈,大街小巷都貼滿閔王即將登基的告示。
寧王雖然沒有消息,但此時沒有消息便是好消息,京城已被三王控制,寧王也沒有精力和人手回來尋他。見朱嗣炯越來越沉默寡言,萬碧怕他想不開便如此安慰他。
朱嗣炯終於決定出城了,再不出城他可能就要死在這裡了。
城裡的搜查越來越嚴,閔王發出消息,只要有人捉住不肯歸順的宗室子弟,無論死活,賞黃金千兩,而且牆上貼的告示中就有朱嗣炯的畫像,那畫工簡直唯妙唯肖!
黃金千兩!萬碧看著朱嗣炯,那是多大一堆金子啊。
可能是萬碧的眼神太赤裸裸,朱嗣炯忍不住撇嘴道:「妳想把我交出去?」
「不不!」萬碧急忙否認,「就衝著你給我那一荷包糖,我也不會出賣你!」
朱嗣炯低頭一笑,「這是妳第二次救我了,我以後……肯定會好好報答妳的。」

閔王封了城,如何出城成了問題,萬碧愁眉苦臉好幾天,正惱火的時候,一陣惡臭傳來,隨著骨碌碌的車輪響聲,一輛糞車從眼前過去。
萬碧有了主意!誰都不讓出城,但有一種人卻是非出不可,且沒人攔他,那便是倒夜香的。
朱嗣炯內心是崩潰的,上次從陰溝裡鑽出來已是他的極限,那味道噁心得他幾天沒吃下飯,而這次,糞車?還要鑽到馬桶裡?絕不!
一個時辰後,他們兩人藏在了糞車裡。
說起來,這比上次爬陰溝更刺激,因為他們兩個直接鑽進糞桶裡,那守門的將士剛掀開桶蓋,一股屎尿惡臭迎面而來,直接熏吐了,趕緊放行,哪裡還顧得上看桶裡是否有人。
對啊,誰會想到龍章鳳姿、錦繡堆裡出來的小王爺會藏身滿是穢物的糞桶?
俗套?噁心?可這是萬碧唯一能想到的法子。
糞車出了城,待到無人處,兩人從桶裡翻身而出,一路狂奔,不顧天氣寒涼,撲通撲通跳進河溝裡。
掏大糞的傻了眼,而後看著傾瀉一地的糞水,也不由自主地……吐了。

萬碧和朱嗣炯總算是從京城逃了出來。
城外的搜查明顯稀鬆,他二人又累又餓又冷,走了許久,好不容易在荒郊野外看到一戶農家,什麼也來不及想,上前就向農家討兩身衣服並一些吃食。
那家人甚是熱心,不但沒有收錢,還讓他們在家過夜。
兩人窩在炕上,蓋著薄被,長長舒了口氣,此刻的破衣粗食,與往日的錦衣玉食是天差地別,但於朱嗣炯來說,能撿條命已是萬幸,哪裡還有餘地去挑肥揀瘦。
夜深了,窗外下起了小雨,打在樹葉上發出沙沙的聲響。
朱嗣炯已經熟睡,發出均勻的呼吸聲,而萬碧卻怎麼也睡不踏實,聽著淅淅瀝瀝的雨聲總覺得不安寧。
忽然門外傳來一陣輕微的動靜,萬碧急忙閉上眼睛裝睡。
呼吸聲粗重,是這家的男主人,聽動靜,他從門外悄悄走進來,在炕頭站定,似乎是在看著他們兩個。
他要幹什麼?萬碧慌亂不已卻強自鎮定,依舊裝睡。
那男人輕輕推了推他們,萬碧忍著沒動,朱嗣炯哼哼兩聲,翻了個身繼續睡。
不一會兒,那男人走了出去。
待聽不到他的動靜,萬碧就睜開眼睛悄悄下了地,看著他進了西屋,便偷偷躲在門簾子後偷聽。
「睡了?」婦人輕輕問。
「嗯,睡得和死豬一樣。」男人呵呵笑了幾聲,「這可真是老天爺叫咱們發財,這兩個兔崽子,還說到下村走親戚,他們那樣子能是鄉下人?」
「那男娃子別看一副狼狽,可那身細皮嫩肉,做派又是一股貴氣,絕不是普通人家的孩子,這陣子城裡亂哄哄的,說不定就是哪家逃出來的公子哥,看著年紀正當好,那些大老爺們最喜歡這樣的,肯定能賣個好價錢!」婦人言語中掩飾不住的興奮,聲音漸漸大了起來。
「還有那個女娃子,我細細看了,嘖嘖,那皮肉骨相絕了,長大後必然是個傾國傾城的姿色,這個女娃子我要調教幾年再出手。」婦人忍不住笑起來,「我還發愁沒法進城弄幾口人出來,真沒想到,在這裡還有生意送上門,真是老天爺都在幫咱們發財。」
他二人只顧說說笑笑,全然不知門外還有人偷聽。
萬碧聽得汗毛倒立,冷汗直流,怪不得臨走時容嬤嬤給她塗了一臉鍋底灰,原來還有這種擔心在。但更可惡的是,這對拐子竟敢對三少爺起壞心!
萬碧恨得牙癢癢,悄悄退了回來,琢磨著如何脫身,她一回頭,就見朱嗣炯已經醒了,靠在牆上眼睛亮晶晶的。
萬碧嚇了一跳,不知道他聽沒聽見那拐子說的話,她可真不願意讓這些骯髒事汙了他的耳朵。
但朱嗣炯顯然已知情,他對萬碧點點頭,輕聲說:「等他們睡熟了,咱們就逃!」
兩人相視無話,唯緊緊擁在一起,靜待黑暗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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