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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甜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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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海E91901-E91904

《有女富養成》全4冊

  • 作者安妍 追蹤作者
  • 出版日期:2020/08/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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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定價:NT$ 1,080
  • 優惠價:NT$ 8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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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子追妻有妙招──
先當義兄近水樓臺,再送金山銀山與真心,娘子還不手到擒來!
 
藍海E91901 《有女富養成》卷一
穿成書中的小透明伯府嫡女,又預先知道自家的富貴結局,
薛清寧安心得很,人生目標就是弄出上輩子的諸多美食和賺點小錢,
加上未來的皇帝正隱姓埋名借住她家,她事先刷點好感還不容易?
可她熟知的劇情卻如脫韁野馬──親二哥竟主動替她認了個「三哥」,
對方正是十歲上戰場立功、出身權勢最高的靖國公府的世子孟銳,
眾人巴結他都來不及,偏偏他一見到她就巴巴的送她珍貴禮物討歡心,
知她要學騎馬,貢獻自家馬場給她練習不說,連大宛名駒都隨手贈送,
她庶姊無理取鬧欺負她,孟銳更是直接出手教訓,把她護得好好的,
但他死皮賴臉跟她討親手做的香囊是怎麼回事?他的天命真女可不是她啊……
 
藍海E91902 《有女富養成》卷二
認妹妹是用來幹麼的?當然是用來疼的!
孟銳知道自己胡亂認義妹會給薛清寧帶來什麼樣的困擾,
所以他先去了他大姊那,讓她給薛家下梅花宴的帖子,
在他母親那,又強硬表態絕對要認這個軟萌的義妹,
無奈之下,母親點頭答應,還邀她們母女倆參加國公府的元宵宴會,
好在薛清寧表現良好,給了母親好印象,她娘和他娘也相談甚歡,
而他作為一個好哥哥,就該體察妹妹的情緒,
見她不喜與人交際,便找理由約她出門賞花燈,
誰知他一時手賤,捏她臉頰把人捏不爽了,
還一個不注意害她撞上他,因此流了鼻血……
完了完了,他這個三哥要被討厭了(崩潰)!
 
藍海E91903 《有女富養成》卷三
孟銳出外打仗近三年,再回京卻發現思思念念的「妹妹」變了,
雖然她還戴著他多年前送的紅珊瑚手串,還是會幫他縫製裡衣,
但是以前他可以捏她臉、摸她頭、牽她手,甚或偶爾抱抱她,
現在她卻說她是大姑娘了,所以不、可、以!
以前除了她兩個親哥之外,跟她最親近的男人就是他,
可是現在她居然跟什麼鄭公子相談甚歡,還請人到家裡坐?!
那個曾教過她棋藝的林公子更古怪,
不只對自己有敵意,看她的眼神也非常不對勁,
可惡,這一個兩個的公子到底哪兒來的?
是不是在她心裡,他這個三哥已經不是最重要的了?(蹲地畫圈圈)

藍海E91904 《有女富養成》卷四(完)
才剛確認自己的心意,薛清寧就要嫁給他人,孟銳如何能忍!
他使計揭穿情敵那道貌岸然的表象,免得她落入狼爪,
而後特意帶她去郊外騎馬,就是要尋個好時機訴說自己的心意,
誰知道半路殺出程咬金,竟有一群混蛋膽敢刺殺他們,
破壞他的告白大計該死,敢害他的寧寧受傷中毒更該死,
所幸他隨身攜帶的解毒丸救了她一命,否則他真要瘋啦!
如今他對她愛惜更甚,只想快快把她娶回家,
好不容易擺平父母的反對與義兄妹的名頭,眼看就要抱得美人歸,
沒想到她卻突然失蹤,音訊全無……
安妍,江南人氏,平生懶且宅,
愛胡思亂想,愛在腦中構思各種故事。
某一日忽然心血來潮,將這些構思出來的故事一一訴諸筆端,
從此便走上了寫作這條不歸路。
人生已多風雨,文中何必悲傷?
所以喜愛各種輕鬆甜寵文,
也願所有讀者與我一同沉浸在這些輕鬆甜蜜的故事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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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討好未來皇帝
薛清寧作了個夢。
夢裡是個九月的天氣,碧空如洗,輕雲淡捲,有深沉悠遠的鐘聲一下下的響起。
新帝登基,丹墀上面文武百官烏壓壓跪了一地,山呼萬歲,聲音直上雲霄。
新帝穩坐龍椅,接受朝拜之後開始封賞,第一道旨意便是立薛氏之女清璿為后,薛家眾人也跟著一塊兒雞犬升天,就是她薛清寧也得了個縣主的封號。
縣主者,本朝規定非皇族女子不能封,但現在她一個外姓女子竟然能被封賞,可見新帝對新后的寵愛程度了。
薛清寧心生歡喜,夢中忍不住笑出聲來,這時就聽到有人在叫她——
「姑娘、姑娘?您該起了。」
薛清寧迷迷濛濛的睜開雙眼,看到一個穿青色半臂的姑娘坐在床沿看她,眉眼間帶著幾分笑意,看起來很溫柔可親。這是母親特地撥到身邊照顧她的大丫頭,現年十六歲,名叫綠檀。
綠檀看到薛清寧醒了,起身從旁邊的衣架拿了衣裙,一邊服侍她穿上一邊笑著問道:「姑娘剛剛作了什麼好夢,竟然在夢裡都會笑出聲?」
薛清寧自然不好告訴綠檀,剛剛她夢到書裡的結局。
上輩子她心臟不好,身子羸弱,別的孩子在外面跑跳瘋玩,她永遠只能安安靜靜在家裡待著,什麼事都做不了,每天還要吃很多藥。可即便這樣精心保養,未及十八歲她還是死了,再一睜眼,她發現自己成了一個剛出生的小嬰兒。
那時她想著,原來人真的有下輩子,真好!至於為什麼她還能記得上輩子,她傾向她過奈何橋的時候忘了喝那碗孟婆湯。她本以為自己輪迴轉世了,所以這輩子的父母和兄弟姊妹,她挺能接受的,打心底覺得都是自己的親人。
即便後來發現自己其實是穿越到了一本看過的小說裡,她依然沒有特別震驚,甚至因為知道那本小說中主要人物們的結局,還覺得挺慶幸的,畢竟這樣就可以少踩很多雷,也能及時趨吉避凶。
等綠檀給她穿好衣裙,梳好髮髻,薛清寧就慢吞吞的往外走。
她今年八歲,現在的身體很健康,想如何跑跳都可以,不過大概是上輩子安靜慣了,現在她無論做什麼事,給人的感覺依然是慢吞吞的,一點兒都不著急。
才走到西次間,薛清寧就聽到她母親徐氏說話的聲音——
「……已經過了白露,天氣眼看就要冷下來,府裡各人的冬衣也該做起來了。」
說到這裡,徐氏的眉頭微微蹙了起來。冬衣若按照往年的舊例來做,對他們榮昌伯府現在的家境來說,顯然是一筆不算小的開支,但若是降低標準,外人看著不體面,只怕越發不想跟他們榮昌伯府結交了。且府裡有些人不曉得當家的難處,只怕還會過來跟她鬧。
徐氏有些猶豫不決,這時聽到腳步聲響,她轉頭望過去,一眼就看到薛清寧,「寧寧起來了?」眉眼間的憂愁之色頃刻間沒有了,轉而浮上溫和的笑意,「到娘這裡來坐。」
徐氏總共生了兩子一女,其中數薛清寧年紀最小,跟她兩位兄長差了足足有七八歲,所以徐氏極疼愛這個女兒。
薛清寧應了一聲,走到羅漢床邊,在炕桌對面坐下來。
徐氏笑著問她,「寧寧今兒這中覺歇得好不好?」
薛清寧笑著嗯了一聲,又問徐氏,「娘,您沒有歇中覺?」
都說春睏秋乏,算算現在已經是仲秋了,人確實很容易覺得疲憊。
徐氏搖了搖頭,「娘正在想做冬衣的事,寧寧今年想要什麼顏色的冬衣?」
小孩子長得快,一年一個變化,去年的冬衣薛清寧現在穿著只怕有些小,今年肯定要給她新做兩身,而且徐氏就生了這個女兒,又生得粉妝玉琢,她很喜歡打扮她。
薛清寧對這些沒有什麼追求,知道徐氏眼光好,這些年給自己做的衣裳沒有一件不好的,於是說道:「娘您看著辦就行,我什麼顏色都喜歡。」
徐氏笑起來,「妳可真是個懶的,連這些個事都不願意動一動腦筋。」
話雖然這樣說,卻半點兒責怪的意思都沒有,完全是寵愛縱容。
旁邊站著的孫嬤嬤也笑起來,對徐氏說道:「咱們姑娘相貌生得好,無論穿什麼顏色的衣裳都是極襯她的。」
孫嬤嬤是徐氏的陪嫁丫鬟,主僕兩個自小處出來的情分,等孫嬤嬤年紀大了,徐氏捨不得將她遠嫁,就嫁給了榮昌伯府老管家的大兒子。等老管家死了,他大兒子接著做了管家,孫嬤嬤也做了管事嬤嬤,在伯府的下人裡面地位是極高的,不過在徐氏面前她還是跟以前一樣恭敬。
有人誇自己女兒的相貌生得好,徐氏非常高興,叫丫鬟將先前燉好的銀耳蓮子羹端一碗過來給薛清寧,「這天容易秋燥,妳喝碗銀耳蓮子潤潤肺。」又對綠檀道:「前幾日姑娘一直說的什麼荷花酥,剛剛小廚房遣人過來說是今兒他們又做了些,也不曉得對不對,妳現在拿過來給姑娘看看。」
薛清寧穿的這本書的背景是個名叫大景的架空朝代,裡面好些兒東西作者都沒有設定,她又是個在吃喝上比較講究的人,閒來無事的時候就會搗鼓一些上輩子吃過,或者聽說過的糕點,叫小廚房裡的人照著做,這個荷花酥就是前些時候她忽然想到的。
只是小廚房做了好幾次,始終不是上輩子她見過的那個樣兒,或是她吃過的那個味兒,也不曉得這一次會不會做成功。
綠檀應了一聲,轉身出了屋。
徐氏繼續跟孫嬤嬤說冬衣的事,「昨兒我去庫房裡面看了,雖然還堆了些料子,不過花樣都已經不時興了,布料也不夠。妳回去告訴孫管事,讓他叫兩個妥當的人去外面的綢緞鋪子買一些時新的衣料回來,再叫兩個裁縫,這幾日就將冬衣做起來吧。」
徐氏說一句,孫嬤嬤應一聲是。
等到徐氏的話說完,孫嬤嬤又建議,「庫房裡的那些料子雖然都是好的,但既然花樣都已經不時興了,倒不如拿出來做給府裡各位主子的大丫頭和公子身邊的小廝穿,不然一直放著只怕會黴壞了,到時想穿都不能。」
俗話說先敬羅衣後敬人,身邊跟著的大丫頭和小廝穿得體面,旁人看著,主子們的臉上就會更有光。
徐氏想了想,覺得是這麼個理,點頭同意了。
薛清寧這時忽然想起一件事,放下手裡拿著的白瓷勺子,對徐氏說道:「娘,那位林公子,您也給他做兩件冬衣吧。」
聽了這話,徐氏詫異的轉頭看了她一眼。這不是頭一次了,以往要給府裡的公子姑娘派發各樣分例的時候,女兒總會提醒她別忘了那位林公子。
其實徐氏覺得壓根不用管他,畢竟那只是三房一個妾室的弟弟,隨著妾室一塊兒住到府裡原就是從沒有過的事,誰讓她那位小叔子極其寵愛那位妾室呢?那妾室說的話就如同聖旨一般,無有不從的。她那位妯娌又懼怕丈夫,竟容得這樣的事發生。
現在女兒對那位林公子顯然也與眾不同,林公子又確實生了一個好相貌……
徐氏不由得擔心起來,目光悄悄的打量著薛清寧。面上看起來坦蕩蕩的,沒有一絲一毫小女兒的嬌羞,可見說這話的時候心裡並沒有半點想法,而且她才八歲,能懂得什麼?
徐氏放下心,不過難免還是好奇,問道:「妳怎麼老惦記那位林公子,什麼事都不忘提醒我別忘了他的那一份?」
薛清寧心想,能不老惦記嗎?林星承可是書裡的男主,往後要做皇帝的。她記得書裡面他們大房跟林星承之間原本還有點兒嫌隙,不過因為林星承實在太寵愛她的二姊薛清璿,又覺得對薛清璿有愧,最後並沒有跟他們大房計較,反倒讓大房跟著薛清璿一塊兒雞犬升天,加官進爵。
不過就算明知他們大房最後會有好結果,現在提前對這位未來的皇帝好一點,那也肯定錯不了。
薛清寧明白自己為什麼要對林星承好,但這件事她沒法告訴徐氏,就笑著打馬虎眼,「因為我是娘的女兒,所以跟娘您一樣心地善良呀。」
徐氏笑起來,孫嬤嬤和屋裡站著的丫鬟也都笑了。
笑過之後徐氏傾身過來,抬起右手食指在她的額頭上輕輕戳了一下,笑著說道:「妳呀,就慣會說這些話哄我。」
孫嬤嬤也笑道:「都說母女最是相像,看姑娘的相貌,跟夫人您年輕的時候一個樣兒。」
這話雖然有誇張的成分,但薛清寧的相貌跟徐氏確實有幾分相像,母女兩個都長了一個標準的鵝蛋臉,一雙秋水無塵般的杏眼。不同的是徐氏因著已經三十多歲,經歷了很多世事,眼中更多的是沉靜和淡然,薛清寧還小,所以雙目燦若星辰,小鹿一般清澈純粹。
聽了這話徐氏心裡面很受用,面上還是嗔著薛清寧,「不是娘說妳,妳這性子可一點兒都不像我。我小的時候是頂喜歡看書寫字的,哪裡像妳,哪一次妳大哥叫妳練字的時候不哭喪著一張臉?就算勉強練會兒字,也是一點都不用心。」
頓了頓,徐氏又笑著總結一句,「妳也就在吃喝上面,和鼓搗那些小玩意兒上面用心罷了。」
薛清寧不以為意,正要笑著反駁,就看到有個丫鬟掀簾子走進來。
這是徐氏身邊一個名叫文竹的大丫鬟,穿一件水綠色的半臂,左手腕上面籠了一只銀鐲子。
進屋之後她屈身對徐氏和薛清寧行了個禮,然後直起身來說道:「大公子剛打發人過來問姑娘歇中覺起了沒?若起了,叫姑娘帶著前兒他佈置的功課到書房去見他,他要檢查。」
徐氏一聽,立刻轉過頭對薛清寧笑道:「剛剛我說什麼來著?管妳的人來了,妳快去吧。」
徐氏雖然也會認字寫字,但肯定比不過大兒子,她還要掌中饋,沒有時間來教女兒,丈夫又是個閒散性子,秉持女子無才便是德,壓根不管薛清寧。至於二兒子,他活潑得很,但在讀書習字這些事上就是泥菩薩過河自身難保,更不說教薛清寧了。
所以還是大兒子好,學問高,人也沉穩,雖然極其疼愛薛清寧這個妹妹,但在該要求她做的事情上還是很嚴格的。
自然,薛清寧最怕的也是這個大哥,聽完文竹轉達的話,立刻苦著一張臉趴在炕桌上。
她肯定是認得字的,哪怕上輩子她認的字是簡體,現在都是繁體,但這幾年下來,她什麼字不認得?關鍵是練字……誰知道寫毛筆字有這麼多要求啊?而且她大哥並不是只要她會寫就行了,是一定要她寫好。
至於文竹說的功課,前兒大哥給了她一幅字帖,讓她照著臨十遍,說今日他要檢查,但是她到現在才臨了四遍……可以預見待會兒大哥的一張臉會沉得有多難看了。
薛清寧哪裡敢過去,只能求著徐氏。
可惜徐氏雖然疼愛她,但在這事上沒有什麼商量的餘地,溫聲哄勸著她,「怕什麼?妳大哥還能生吃了妳?快些兒去,晚飯娘叫人做妳最愛吃的鮮蝦丸子。」
正說著,就見綠檀雙手端了一個小茶盤進來,上面放著一碟子形似荷花綻放的糕點。
徐氏以前從沒見過這樣精緻好看的糕點,一時有些愣住了,看了兩眼,轉過頭問薛清寧,「這就是妳說的荷花酥?」
美食在前,薛清寧暫且忘了要去見大哥的事,點了點頭,伸手自碟子裡面拿了一塊荷花酥,輕輕咬了一小口,立刻眉開眼笑,「這一次的荷花酥做得好,不但形狀對了,味道也極好。」她又伸手拿了一塊遞到徐氏的嘴邊,「娘,您快嘗嘗。」
徐氏就著她的手也笑著咬了一口,挺酥鬆香甜的,味道雖然不是她吃過最好吃的,但式樣卻是她見過最精緻的。
見薛清寧吃得慢吞吞,知道她是在拖延時間,徐氏笑著催促她快些去找大哥。她可不贊同自己丈夫說的「女子無才便是德」,就算是女孩子,那也應該讀書認字,明曉事理。
知道這件事無論如何都躲不過去,薛清寧幽幽的歎了一口氣,歎完之後叫自己的另一個丫鬟小桃過來,吩咐她去西梢間的臥房裡面將這兩天她臨好的那幾張字帖拿過來。
又叫綠檀,「妳去小廚房拿一碟子荷花酥放到食盒裡面,銀耳蓮子羹也盛一碗裝好。」
只盼著待會兒大哥看到這吃的喝的,能對她不那麼嚴厲。

薛清寧這輩子的身分是榮昌伯府大房唯一嫡出的女兒,榮昌伯府祖上是跟著太祖打江山的,以軍功起家,開國之後受封榮昌伯,可惜這個爵位並不是世襲罔替,只能襲三代,到了薛清寧的父親薛博明這一代,正好就是第三代。
也就是說,若薛博明沒有做出對朝廷有大貢獻的事,到了他兒子那一代就沒有爵位可以承襲,偏偏薛博明又是個沒有多大出息的,年少的時候托庇祖蔭,讀書上面很不用心,舉業無成。現在年近四十,靠的是早年家裡花銀子給他在朝中捐的閒職,每日去衙門裡應卯,閒坐一日了事,手中並無半分實權。
他的同胞弟弟,薛清寧的三叔薛博平則乾脆連閒職都懶得做,鎮日鬥雞走狗,拈花惹草,半點兒正事都沒幹,反倒庶出的二叔薛博懷外放了個知縣。
嫡出的兩兄弟都是沒出息的樣兒,所以現在榮昌伯府在京城的地位比較尷尬。雖然有爵位,但已經是最後一代,又進不了朝廷的權力中心,那些有權有勢的世家貴族自然不屑繼續跟他們親近。但現在畢竟還是個伯府,該有的架子和體面還是要有,不然只怕會越發叫人看不起。
這也是徐氏為什麼經常憂愁,覺得這個家難當的緣故,對自己兩個兒子的學業上面她也很嚴格,希望他們兩個能通過科舉進入仕途,重振薛家昔年風采。
目前來看,二兒子壓根就不是讀書的料,大兒子卻是個學問好的,已經中了秀才,明年秋闈就能下場鄉試了,若是他能中個舉人,薛家重振就有望了。
相較而言,薛清寧在這些事上可以說是很佛系,一點兒都不憂愁。因為她知道,她的二叔,也就是女主薛清璿的父親,雖然現在只是個外放的知縣,幾年後他會帶著薛清璿回京述職,留任京官。
最重要的是,那會兒薛清璿和林星承就會相遇,最後林星承登上帝位,薛清璿為中宮皇后,整個薛家都會跟著富貴,叫原本那幫子不屑跟他們親近的世家貴族再也高攀不起。
只要想想那個畫面薛清寧就覺得高興,連帶著腳步都輕快了不少。
不過等望見前面站著的那道人影,腳步立刻就慢了下來。
那人身穿一件雨過天青色的襴衫,側面對著她,正微微仰起頭看路旁的一株桂花樹。
可真是說曹操曹操到,眼前的這個人,可不就是林星承!
他應該在看桂花,這個季節第一批桂花快要開了,被墨綠色葉片覆蓋的枝幹上能看到如米粒般大小的米黃色花苞。
薛清寧看著他俊雅的側臉,猶豫要不要上前跟他搭話。
雖然兩個人同住一個府裡面,但一來薛清寧原就不是個話多的人,哪怕明知道林星承往後會做皇帝,她也做不出主動去抱他大腿討好的事,平日最多只提醒母親分發府中各人分例的時候不要忘了他那一份。
二來林星承應該是個比較宅的人,平日下學就待在自己的屋裡看書,很少會出來,所以這幾年他們兩人見面的次數很有限。
這會兒忽然碰見了,直接抬腳就走肯定不大好,要是這位未來的皇帝覺得她在心裡忽視他,瞧不上他,只怕往後她的那個縣主之位就比較懸了。
但要是上前搭話,第一句話該跟他說什麼呢?薛清寧一雙秀氣的纖眉蹙了起來。
林星承顯然也注意到她了,正微微側過頭,目光淡漠的望了過來。
薛清寧還記得書中對林星承的描寫——眉眼冷漠狠厲,氣質陰鬱高貴,一看就知道不是池中物。
不過現在林星承畢竟只是個十六歲的少年,縱然整個人看起來孤高清冷、不好接近,但眉眼間還帶著幾分青澀。
薛清寧回過神,見林星承依然目光淡漠的望著她,絲毫沒有要主動跟她打招呼的意思,彷彿她只是一塊假山石、一棵樹般的存在,是個死物,壓根就不是什麼活物。
薛清寧很無奈,只得對他點了點頭,主動開口跟他搭訕,「這桂花聞著好香,等再過幾日全開了,就可以摘了做桂花糯米藕吃。」
話一說完,她好像看到林星承的唇角微微抽動了一下。也是,人家在這裡賞桂,心裡想的肯定是「何須淺碧深紅色,自是花中第一流」之類的高潔品性,她倒好,開口就是如何吃,簡直就是焚琴煮鶴,大煞風景。
薛清寧臉上有些訕訕的,抬手摸了摸鼻子。對面站著的林星承沒有說話,想必以前從來沒有見過像她這樣俗不可耐的人,不過他沒有掉頭就走,應該是還沒有從驚訝中回過神來。
為了緩解這個尷尬的場面,薛清寧沒有細想,叫小桃將手裡提著的食盒蓋子揭開,雙手從裡面捧了那碟子荷花酥,往林星承的面前遞了遞。
「這是剛剛出鍋的荷花酥,你要不要吃一個?」
話一說出口,薛清寧就反應過來,繼第一句話之後,她這第二句話也依然有關吃的。
她真的很不會跟人搭訕,就沒有再言語。
好在林星承也沒有再站在這裡,瞥了她一眼,轉過身走了。
秋風吹起他的衣角,背影看起來清瘦又孤單。
「這個人怎麼這樣?」小桃一直站在旁邊看著,這會兒替自家姑娘不忿起來,「姑娘您好心好意跟他說話,請他吃糕點,他不說一聲謝,甚至一個字都不說,轉身就走了,這也太目中無人了吧?」
薛清寧將手裡的那碟荷花酥又放回食盒,一邊將蓋子蓋起來,一邊不緊不慢的說小桃,「這又不是什麼大事,妳叫這麼大聲做什麼?」
未來的皇帝嘛,目中無人點很正常,而且現在林星承跟她確實不熟。沒有關係,他往後跟薛清璿熟就行了,到時候她這條小鹹魚也能跟著一塊兒雞犬升天。
用眼神阻止小桃想要說的話,薛清寧繼續往她大哥的書房走。
第二章 不打不相識
跨進書房門的時候薛清寧內心是抗拒的,很想回身就走。
但是已經晚了,薛元韶聽見她的腳步聲,從書架邊轉過身,隨即目光落在她身上。
薛元韶現年十八歲,穿一件深藍色的圓領袍衫,身材頎長挺拔,給人的感覺很沉穩儒雅。見薛清寧站在門邊不動,叫她道:「妳站在那裡做什麼?過來。」
薛清寧很不情願,只得應一聲,抬腳磨磨蹭蹭的往前走。
等走到窗邊放著的寬大書案旁,薛元韶已經拿著剛剛從書架上挑選出來的書,在書案後面的圈椅中坐下來,一邊問她,「前日我叫妳臨的那十遍帖子都臨好了?拿來我看。」說完,右手掌心向上朝她伸了過來。
薛清寧有點兒怕她這位大哥,印象中父親從來沒有管教過她,對她這個女兒也不算親近,父親親近的是羅姨娘生的女兒,她的庶姊薛清雪。
她無所謂,有母親和兩位兄長跟她親近就足夠了,可是大哥對她很嚴格,完全可以稱得上是一位嚴兄。
她將那幾張臨好的字帖遞過去,而薛元韶低頭看的時候,她開始控制不住的忐忑起來。
果然沒多久薛元韶就抬起頭,皺著眉頭看她,「不是叫妳臨十遍?怎麼才臨四遍,另外的六遍呢?」
薛清寧根本沒膽說她其實就臨了四遍,其他的六遍壓根不知道在哪呢。
「大哥……」她用眼神示意小桃將食盒拿過來後,一邊揭開食盒蓋子,一邊對著薛元韶討好的笑道:「這是我前段時間跟你說的荷花酥,今兒小廚房終於做了出來。我嘗過了,味道很好,你要不要也嘗嘗?還有這碗銀耳蓮子羹,娘說了,現在秋燥容易上火,喝這個潤肺,大哥你趕緊喝。」
她想要用荷花酥和銀耳蓮子羹轉移薛元韶的注意力,可惜糖衣炮彈對薛元韶沒用。
目光淡淡瞥了一眼薛清寧特地放在他面前的糕點和湯羹,薛元韶隨即將手裡拿著的那幾張紙放在案上,抬眼看著她,徐徐的說:「今日在我這裡先臨三遍,回去之後再臨三遍,明日吃晚飯的時候我要檢查。」
這就是半點兒商量的餘地都沒有了,一定要她將剩下的那六遍都補齊。
薛清寧還能怎麼辦?面對母親和二哥的時候她還能撒個嬌、訴個苦,可是在大哥面前她壓根就沒有這個膽,只得老老實實的哦了一聲。
小姑娘垂著頭,眉眼耷拉著,看起來可憐兮兮的樣子,薛元韶心中一軟,面上的嚴肅之色險些繃不住,輕咳了一聲,將放在案上的一個油紙包遞過來,「給妳的。」
薛清寧伸手接過,好奇的打開一看,裡面是一顆顆的薄荷粽子糖。這輩子她雖然身體健康,沒有什麼大毛病,不過好像有點兒低血糖,一餓就容易頭暈眼花,手腳發顫,所以她隨身的荷包裡面都會放幾顆糖,以備不時之需。
昨兒她才剛將荷包裡的糖吃完,吃晚飯的時候順帶提了一提,沒想到薛元韶就記住了。
京城裡面只有新亭齋售賣各樣粽子糖,這包糖應該是薛元韶散學之後特地去買的,可是他的學堂在城東,新亭齋卻在城西……
薛清寧心中的那點子委屈頃刻間就煙消雲散了,她拈了一顆糖放進口中含著,舌尖上立刻嘗到薄荷的清涼還有糖的甜味。
她對薛元韶展露一個同樣甜甜的笑容,叫小桃過來給她磨墨,自己拿了帖子和紙筆就往臨窗木炕那裡走。
今兒臨三遍字帖算什麼?為了大哥對她的這份好,就算叫她臨三十遍字帖她也認了。
薛元韶看她腰背挺得筆直,手中握筆,一臉認真的坐在炕桌旁臨字帖的小大人模樣,唇角忍不住彎了起來。
還是要管教才行,不然什麼事都由著她的性子來,往後只會越發的懶散。他目光看到書案上放著的那碟子糕點,模樣還真的很像荷花,花瓣層層疊疊的。一個糕點而已,怎麼樣不是吃?做得這樣精緻做什麼?也不曉得他這個妹妹腦子裝的都是些什麼?
雖然這樣腹誹,薛元韶還是拿了一塊荷花酥吃起來,倒是很酥軟香甜。
吃完一塊之後,他又伸手在小碟子裡面拿了一塊,還沒等他將這塊荷花酥送到嘴邊,就聽到屋外一陣腳步聲響,走得挺快,一聽就知道來人的性子肯定比較急。而敢在他書房隨意進出,走路又這樣快的人,除了他那位二弟,府裡再找不出第二個人。
薛元韶連眼都沒有抬,繼續一邊翻看剛剛他在書架上挑出來的那本書,一邊慢慢的吃著手裡的荷花酥。
薛元青這時候已經抬腳跨進了書房。
薛元韶的這書房一共有三間,正廳用來待客,擺放著桌椅花几之類,東次間放了書案和書架,西次間則是薛元韶偶爾歇息的地方,臨窗有一張木炕。
薛元韶一般都在東次間,所以薛元青進屋之後,轉身徑直往東次間走,壓根就沒有留意到薛清寧正在西次間。
少年一雙明亮的眼中滿是笑意,腳步未停就先叫起來,「大哥大哥,我跟你說,今兒出門我遇見一個人,我跟他因為一點誤會打了起來,沒想到他看著年紀比我還小,手上功夫卻比我厲害多了,我挨了他好幾拳。」
薛元韶一聽他挨了打,立刻抬頭看他,果然看到薛元青左眼處青了一圈,唇角也破了一塊。心中一緊,正要問打他的那個人是誰,就見他這個弟弟依然眉眼飛揚的說著——
「不過我們兩個不打不相識,已經成為朋友了。這不,我還特地將他帶回家,想叫你也看看我這位新交的朋友呢。」也不等薛元韶說話,他轉過身對著窗外叫道:「孟銳,快進來。」
薛清寧跟她二哥關係最好,原本聽到他說挨了打,立刻放下手裡的筆,起身要來看他,這時忽然聽到孟銳的名字,不由得愣在原地。
孟銳?跟她二哥打架的人竟然是孟銳!
尚未回過神,她聽到外面傳來一陣不疾不徐的靴子響,下意識轉過頭往窗外望去。
院子裡面栽了一棵銀杏樹,枝頭的葉子還沒有落盡,明亮的日光從枝葉間斜灑下來,有一位少年正從樹下走來。他穿一件淺金色的圓領袍,腰間繫黑色革帶,顯得他身姿頎長挺拔。
日光落在他身上,恍惚間薛清寧也分不清到底是日光更明亮些,還是少年更明亮些。
這個人就是孟銳?
原書中的孟銳是男二,靖國公世子,跟林星承的陰鬱冷清相反,他是陽光俊朗的。不過跟林星承一樣,孟銳也喜歡薛清璿,為她做了很多事,甚至不惜與太子為敵,算是間接幫林星承坐上皇位。
可惜最後還是被薛清璿發了一張好人卡,同時因為被林星承忌憚,落得雖然封了郡王,但是被外放到雲南鎮守,終生不得回京,明升暗降的下場。
好在有位一直心悅他的姑娘始終陪在他身邊不離不棄,算是勉強有個圓滿的結局。
但是原書中並沒有寫過孟銳和薛元青有什麼交集,他們兩個人現在怎麼會不打不相識,成為朋友了?
而且薛清寧記得,因為孟銳是靖國公夫人年近四十才生下來的兒子,上頭除了兩個嫡出的姊姊其他都是庶出的,靖國公夫人將他看得如同眼珠子一般珍貴,從小金尊玉貴的長大。
靖國公是個武將,軍中摸爬滾打多年,常年鎮守邊疆,見不得靖國公夫人這般嬌養孟銳,在孟銳十歲那年,不顧靖國公夫人的反對,帶著他一塊兒去了邊疆,磨礪他的心性。
中間那幾年靖國公夫人雖然一直寫信催靖國公送孟銳回京,但靖國公總是不理會。
雖然書中沒有明寫,但薛清寧猜測,應該是薛清璿回京之後孟銳才回京的吧?
現在孟銳是提前回京了,還是這個人只是跟靖國公世子同名而已?
她腦子正想著這些事,孟銳已經抬腳跨進屋裡來。
跟薛元青每次進屋就下意識看向東次間不同,孟銳進來後直接看向西次間。
剛剛他在院子裡面看栽種的花草,就注意到西次間的槅扇開著,有個小姑娘正坐在臨窗木炕上提筆寫字。
小姑娘養得很好,臉頰圓嘟嘟的,膚色白裡透紅,彷彿早春枝頭一朵含苞待放的海棠花般,嬌嫩的很。不過看她腰背挺直,垂眼專注寫字的模樣,倒像個小大人一般,給人的感覺挺奇妙的。
於是進屋之後孟銳就轉頭看西次間,正好對上薛清寧望過來的目光。
小姑娘不知道想到什麼,一雙杏眼睜得大大的,很驚訝的樣子,五官長得精緻秀氣。
薛元青這時候也看到薛清寧,轉身叫她,「寧寧,妳怎麼在這裡?」
薛清寧心想,我還能怎麼在這裡?被大哥罰臨字帖唄,隨即就注意到薛元青左眼旁的那一圈青紫,以及破了的唇角,不得不說,看起來挺狼狽也挺痛的。
薛清寧心疼起來,立刻起身下炕,快步走過去抓住他的右胳膊,一臉著急的問道:「二哥,你痛不痛?身上還有沒有其他受傷的地方?」
這得是用了多大的力道才會將她二哥打成這樣啊?
薛清寧又是心疼又是氣憤,一時哪裡還顧得上孟銳到底是不是靖國公世子,轉過身就質問孟銳,「你為什麼打我二哥?」
可惜她雖然氣惱,但因為口中的那顆薄荷粽子糖還沒有含完,這句質問聽起來就有幾分含糊不清。她現在還帶著嬰兒肥,臉頰圓嘟嘟的,一點兒凶悍的氣勢都沒有,反倒只會讓人覺得她可愛好玩兒。
至少孟銳現在就很想伸手指捏一捏她圓嘟嘟的臉頰,好不容易忍住了,他看向薛元青,挑了挑眉,笑著問道:「這就是你妹妹?」
剛剛在來薛家的路上他就聽薛元青說過了,他有個妹妹很可愛,現在一看,確實挺可愛的。
薛元青很喜歡薛清寧,覺得自己這個妹妹相貌好,脾氣好,還會鼓搗一些他以前從來沒有見過,也從來沒有聽說過的糕點吃食和各種小玩意兒。反正他覺得薛清寧沒有一處不好,巴不得讓所有人都知道他有個這麼好的妹妹,但凡是他認定的朋友,就會經常在人家面前炫耀自己有個好妹妹。
現在聽孟銳這樣問,薛元青抬手摸了摸薛清寧的頭,對他笑道:「是啊。怎麼樣,我妹妹很可愛吧?」
薛清寧:「……」
薛元韶一直暗中打量孟銳,少年的相貌生得很俊朗,眉眼間有一股英氣,讓他整個人看起來明俊逼人。衣裳的料子一看就很貴重,腰間掛了一枚白玉佩,應該是用上好的羊脂白玉雕成的,特別是他身上自信張揚的氣勢……這人肯定不是尋常人家的子弟。
薛元韶腦中立刻閃過這個念頭,不過京中達官顯貴眾多,自己也是榮昌伯的嫡長子,他沒有繼續深究,反而在不知道孟銳的真實身分下依然對他以禮相待。
他瞭解自己的弟弟,雖然為人做事衝動了些,也不是全無頭腦,能讓他在被打了一頓之後還能成為朋友,甚至迫不及待帶回來給自己看的人,品性肯定不會差到哪裡去。
他起身從椅中站起來,繞到書案前面,身子微彎,兩手抱拳,「見過孟公子。」
孟銳的年紀應該跟薛元青相近,肯定比薛元韶要小,現在薛元韶竟然很客氣的跟他行禮,可以說是很謙和有禮了。
孟銳也回了禮。
彼此見過,薛元韶請孟銳在明間廳裡的椅中坐了,叫小廝上茶,又客客氣氣的跟他說話。
薛元青不耐煩跟薛元韶一樣斯文坐著跟人講話,他覺得自己跟孟銳已經很熟了,也沒必要跟他那樣客氣。看到書案上放了一碟子糕點,式樣極精緻,伸手拿了一塊吃,吃了一口之後覺得好,他扭頭問薛清寧,「寧寧,這是妳想出來的?」
這糕點他以前從沒見過,府裡的廚子也肯定想不出這樣式樣精緻、一看就知道很費功夫的糕點,必然是薛清寧想出來的。
這荷花酥既然帶了個酥字,可想而知是很酥脆的,薛元青又是個做事不大講究細枝末節、大剌剌的人,這會兒就有細碎的酥皮落到了錦袍的前襟上,他也不管。
薛清寧看不過眼,拿手帕拂去他衣襟上的這些酥皮,沒好氣的說道:「吃你的吧。」
往常不都說自己武藝很好嗎?軟磨硬泡了好長時間,母親才終於同意請了個會武的師父回來教二哥,他也跟著師父學了一兩年的武藝,怎麼今兒遇見孟銳就被他打成了這個樣子?也不曉得痛,還一直笑嘻嘻的!
倒是那個孟銳,剛剛薛清寧用心看過了,他身上好像半點兒傷都沒有,可見他的武藝有多高了。這越發叫她懷疑孟銳到底是不是靖國公世子,因為有戰事的時候他應該上過戰場見過血,甚至殺過人,這完全不是薛元青學幾年功夫能打得過的對手。
「還是寧寧對我最好。」
薛元青笑著對薛清寧道謝,下一刻伸手將裝荷花酥的碟子拿在手上,抬腳就往廳裡走。
等走到孟銳旁邊,他單手將碟子往他面前遞了遞,「這是我妹妹做的荷花酥,味道特別好。你嘗一個。」
薛清寧:「……」
這荷花酥她只是跟小廚房裡的人提了提,說了一些式樣,以及應該是用什麼東西做的而已,具體怎麼做,還是小廚房裡的人摸索研究出來的,怎麼現在到薛元青的口中,就好像全都是她的功勞一樣。
孟銳不大喜歡吃糕點甜食,但薛元青這樣巴巴拿過來叫他吃,而且這荷花酥看起來也確實不錯,還是伸手拿了一塊,嘗了一口之後,他對薛元青道謝,然後側頭對著薛清寧也笑了笑,「做的很好吃。」
這個人天生唇角微微上揚,看起來好像一直面帶微笑,確實是個神采飛揚的少年,但是想到薛元青臉上的傷,薛清寧還是不大想理他。
下手也太重了,要是力道再重一點,她都擔心薛元青的左眼會被他給打瞎。
她冷淡的說了一聲孟公子謬讚了,轉身回到西次間,坐在炕上繼續提筆臨字帖。不過還是側耳細聽明間裡面的對話,想要知道這個孟銳到底是不是靖國公世子。
可惜薛元青顯然對這種事不在意,但凡他看上的朋友,一向都不在意對方是什麼家世,薛元韶又是個謙和的君子,也不會剛見面就打聽旁人的身世,所以直到孟銳告辭走了,薛清寧也不知道他到底是靖國公世子,還是只是個同名的人。
倒是聽到孟銳約了薛元青過幾日一起去騎馬,薛元青慨然應允。
今天結識了一個新朋友,薛元青很高興,吃完晚飯之後還一直跟徐氏、薛元韶和薛清寧說這件事。
「我問過了,他今年也是十六歲,但比我要小兩個月,功夫很了得,出手穩準狠,我看連我師父都比不過他。」說到激動的地方,他表現的很興奮。
薛元韶對此已經見怪不怪,繼續低著頭一臉平靜的喝茶。
徐氏則好笑又好奇的說薛元青,「被人打了還這樣高興,天底下你也是獨一個了。」又問他,「你到底為什麼跟他打架?」
薛元青說了緣故。原來他今日約了朋友出去射箭,在大街上看到有個婦人抱著肚子躺在地上痛叫,孟銳半蹲在她身旁,旁邊還有一匹馬。
旁邊有圍觀的人在竊竊私語,他也沒有全聽清,只以為是孟銳鬧市騎馬,撞了這個婦人,一時打抱不平,就上前去找孟銳理論。
薛元青是個做事衝動的人,說不上兩句就義憤填膺的動了手。孟銳顯然也不是個好惹的,即刻就還了手。
原本薛元青還仗著自己跟著師父學了幾年武藝,以為會打得孟銳求饒認錯,不想自己的拳頭壓根就沒有機會碰到孟銳的衣角,反倒還被孟銳打了幾拳。
徐氏很心疼,就有點兒埋怨起孟銳。
薛元青反倒為孟銳說話,「這事不能怪他。那個婦人不是他撞的,是懷了孩子不自知,提著重物動了胎氣,才躺在地上抱著肚子叫痛,孟銳當時騎馬經過,下馬好心問她怎麼了。都怪我不清楚事情原委就對他動手,挨他這幾拳也是應該的。而且,娘,他當時腰間是別著軟劍的,若他真有心要傷我,只怕我這條命今日就已經交代在那裡了。」
薛清寧仔細回想了下,孟銳的腰間確實繫著一條黑色革帶,不過她當時並沒有仔細看,倒是一瞥之下覺得少年的腰身很勁瘦,被那條革帶一勒顯得身材很好。
徐氏都不曉得該說薛元青什麼好了,心疼的看著自己的兒子。雖然剛剛已經叫人煮了個雞蛋,用手帕包著在薛元青的左眼處滾了一會兒,但現在那一圈青色依然很明顯,看著很觸目驚心。
就算她已經知道這件事是自己兒子衝動了,不怪孟銳,還是忍不住問道:「那個孟銳是什麼來歷?你打不過他的時候就沒跟他說你是誰?」
榮昌伯府再不比以前,到底也是有爵位的,怎麼這孟銳竟然一點兒都不忌憚,照樣把薛元青打成了這個模樣?
「嗐,打架的時候誰還有空說這些啊。」薛元青一臉不以為意,「而且這跟我是誰,或者他是誰有什麼關係?跟我脾氣相投的,哪怕他只是個路邊的乞丐我也照樣能跟他做朋友,若跟我脾氣不相投的,哪怕他是王孫公子我也不稀罕搭理他。」
徐氏見從他這裡問不出什麼來,轉過頭問薛元韶,「你跟他說了會話,有沒有探聽出他的家世背景來?」
剛剛一直聽薛元青將那個孟銳誇得天上有地上無,徐氏心裡還真的對孟銳有點好奇。
薛元韶搖了搖頭,「不知道。但看他渾身的穿戴,還有通身的氣派,應該不是普通人家的子弟。」
徐氏問不出來也沒有太在意,薛清寧默默的想,母親也不會想到自家兒子一拳下去打的竟然是京城最富貴、最有權勢的靖國公世子啊,若真知道,只怕母親跟大哥這會兒都嚇得面如土色了。
薛清寧猶豫了下,到底也沒有說出她心中的那個猜想。
若她猜錯了,豈不是白白叫母親和兩位兄長虛驚一場?若是她猜對了的話……
看那個孟銳剛剛一臉不在意,還笑著跟她大哥二哥說話,想來他也未將這件事放在心上。
既如此,便這麼算了。
薛清寧安下心來,伸手在攢盒裡面拿了塊棗泥山藥糕吃。
第三章 藏在民間的皇室中人
孟銳那日雖然約了薛元青過幾日一起去騎馬,不想第二日開始下起雨來,這馬自然是騎不成了。
不過下雨也有下雨的好,原本雖然已經過了白露的節氣,天兒還是有幾分悶熱,讓人覺得難受的很。這場雨一下下來,秋意漸漸濃了起來,甚至早晚風大的時候還要穿上夾衣。
好在冬衣都已經做好了。
薛清寧現在還小,跟著徐氏一塊兒住在上房。徐氏住東梢間,她住西梢間,做好的冬衣一送過來,徐氏就叫丫鬟拿過來給她看。
給薛清寧的夾襖有三件,一件是粉色的,一件是玫瑰紫色的,還有一件月白色。三件夾襖領口和袖口都鑲著白色毛茸茸的狐狸毛,看起來就很暖和,伸手摸一摸更是軟軟的很舒服;另外還有三件綿綾裙和兩件斗篷。
薛清寧沒想到會有這麼多,這些冬天外面穿的衣裳不比其他三季的衣裳,做起來要更費錢些,而且也不比其他三季的衣裳要經常清洗,容易顯得舊,即便按照舊例,也不過府裡各人每年做兩身冬衣便罷了,現在徐氏竟然給她做了三套,甚至還有兩件斗篷。
她就驚訝的問道:「娘,怎麼有這麼多?其他人呢?」
庶姊薛清雪慣常不忿母親只對自己的女兒好,有好東西從來不會想著她,已經在父親面前明裡暗裡抱怨過很多次了。
父親又很寵愛薛清雪,聽了這些話,難免就會過來說母親這個做嫡母的做不到一視同仁,凡事只想著自己親生的孩子,明明薛清雪同樣也是要叫她一聲母親的。
薛清寧不想徐氏因為這些事受氣。
徐氏明白她的意思,心裡覺得很欣慰。她的寧寧長大了,知道心疼她,也會為她著想。
她伸手將薛清寧摟進懷裡,笑著說道:「我知道妳在擔心什麼,不過妳放心,給妳多做的這些衣裳沒有動用公中的銀子,是娘自己的私房體己,就是有人想要挑刺也挑不出我的錯來。」
輕輕拍了拍薛清寧的背,徐氏接著說道:「娘就只有妳這麼一個女兒,有好東西不給妳給誰?旁的人縱然叫我母親,到底不是從我肚子裡面鑽出來的,怎麼能比得上妳在我心裡的分量?所以管他們怎麼看怎麼說呢,娘一點兒都不在意。妳也別在意,高高興興的就成。」
說完又命丫鬟拿大公子和二公子的冬衣過來給她看。
看完了冬衣,徐氏叫自己的兩個大丫鬟文竹和瑞香過來,吩咐她們將冬衣送到大公子和二公子的院裡去,讓他們兩個各自的丫鬟收好。
至於羅姨娘和馮姨娘,還有她們各自的子女,以及三房各位主子的冬衣,徐氏都交給了孫嬤嬤安排丫鬟僕婦去送。
薛清寧比較關心林星承的那份,特地問了徐氏,擔心她忘記叫人做了。
徐氏笑著抬手輕捏了下她圓嘟嘟的臉頰,「妳特地說的事,娘怎麼會忘?已經叫裁縫也做了他的那一份,跟妳兩位哥哥的料子和式樣都是一樣的。」
薛清寧這才放了心。
看著孫嬤嬤告退出了屋,薛清寧忽然又想起一件事,忙問徐氏,「娘,咱們小廚房今兒是不是把月餅做好了?」
府裡雖然有大廚房,但徐氏嫌離得遠,飯菜送過來的時候經常都涼了,所以特地叫人將前院一間屋子收拾出來做了小廚房。
又拿了自己的私房體己雇了一個好廚娘,一應他們大房每日該得的菜蔬米糧分例都徑直送到小廚房來。若哪天想吃什麼新東西了,徐氏就自己拿私房體己叫人去買,旁人也沒話說。
因著明日就是中秋,早幾日小廚房裡的廚娘就過來問今年要不要做月餅,以及做哪幾種口味。
徐氏不是很喜歡吃月餅,嫌膩,也覺得這不過是應應景,就叫廚娘照往年一樣的來做即可。薛清寧卻來了興致,說今年要做什麼鮮肉榨菜月餅和冰皮月餅,這幾日淨和廚娘待在一起研究了。
「做好了。」
徐氏只以為她這是想吃了,正要叫丫鬟去小廚房拿一碟子過來,就聽薛清寧在叫小桃,「妳去廚房裝一盤做好的月餅拿給孫嬤嬤,告訴她,待會兒她派誰去給林公子送冬衣,順帶將這盤月餅也帶給林公子。」
小桃應了一聲,轉身出門了。
徐氏是真的驚訝起來,「寧寧,妳實話告訴娘,妳為什麼對林公子這樣的上心?」
只是隔房一個妾室的弟弟而已,先前提醒她做冬衣的時候不要忘了林星承那一份就罷了,這一次連月餅都不忘特地叫人給他送一份。要知道小廚房做出來的月餅,連寧寧這樣喜歡吃的人都還沒有嘗過呢。
薛清寧知道徐氏這是多心了,但是又不好說她是想讓林星承對他們大房的印象好一點,往後他登基為帝時他們大房能多得點好處。她想了想,說道:「我就是覺得他挺可憐的,而且我看大哥經常找他下棋,就想對他好一些,這樣往後他跟大哥相處得會更融洽。」
她這話倒不假,徐氏知道自己的大兒子一向冷靜,他近來對棋藝十分癡迷,不曉得怎麼知道林星承下棋很厲害,經常去找他下棋,向他請教。
雖然每次都輸,但依然屢敗屢戰,毫不氣餒,甚至差點兒都想拜林星承為師了。
而林星承這個人,雖然只是三房一個妾室的弟弟,面對薛元韶這個長房嫡長子的時候依然不卑不亢,甚至態度冷漠,不是薛元韶每次去找他下棋的時候他都會答應的。
薛清寧這個理由聽上去確實很合理,打消了徐氏的顧慮。她放下心來,沒有繼續追問。
不過她忽然想起一件事,就對薛清寧說道:「今早妳大哥跟我說,現在妳大了,只學認字寫字是不夠的,過幾日他會開始教妳下棋。我覺得這樣也好,妳畢竟是我們榮昌伯府的嫡女,不要求妳琴棋書畫都精通,但每一樣都要會一些,過幾日妳就跟著妳大哥學下棋吧。」
薛清寧傻眼了。她知道母親和大哥很希望她成為一個大家閨秀,也知道他們希望她多學點東西是為她好,可她只想做條鹹魚懶散度日,真的不想學這麼多東西。
但是她也知道,學棋這件事母親和大哥已經達成了共識,她再說什麼都沒有用,只能無奈的歎一口氣,一臉生無可戀的趴在了炕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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