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享
藍海E91501-E91504

《溫香阮玉》全4冊

  • 作者云嵐 追蹤作者
  • 出版日期:2020/08/05
  • 瀏覽人次:1948
  • 定價:NT$ 1,080
  • 優惠價:NT$ 853
試 閱
小小門客命不凡,姑娘一步上賊船!
身分揭曉的那一刻,溫阮想起了自己曾如何欺負阿九,
她曾讓他半夜替自己抄書,還曾逼迫他扮女裝……
完了,本姑娘小命休矣!
 
藍海E91501 《溫香阮玉》卷一

盛月姬,大襄國最負盛名的絕世歌姬,
其人風情萬種,妖嬈多姿,眾多優秀男人拜倒在其石榴裙下。


面對書中光芒萬丈的女主角,溫阮心知要比搶男人,自己是搶不過的,
決定果斷放生原主那獨愛女主的將軍心上人,改寫因死纏爛打造就的悲慘人生!
然而面對一個個上趕著護花的蠢男人們,那層出不窮的手段讓她無奈又無語,
所幸她家門客陰九超可靠,在有人欲以惡犬襲擊她時一腳將那孽畜踹飛,
還在馬術大賽時替她出頭與將軍比試,為她找回了面子與裏子,
如此好用的手下她當然要好好帶在身邊,唯一讓她煩惱的是──
當初她因中春藥昏倒在他面前,醒來卻換了身衣裳,該不會……
 
藍海E91502 《溫香阮玉》卷二
溫阮覺得她真是人在家中坐,禍從天上來,
不是下學時被一群流氓堵在路上想毀她清白,
就是被不知名人士亂寫她的豔詩到處發,汙她名聲,
老虎不發威真當她是病貓?何況她還有陰九這個指哪打哪的小跟班,
人家陰九上知天文下知地理,能教她讀書騎馬,還能打跑流氓,
有他在,她萬事不愁,乾脆專心弄她的搶錢事業,
她支援朋友經營胭脂水粉兼描妝鋪子,連皇后都成了大主顧,
還與她的奸商二哥舉辦古代版演唱會,狠狠大賺一筆,
哪知她在臺下涼涼聽曲當粉絲,卻發現她家陰九被人打成重傷,
眼看京中守備就在外頭準備逮人,
看來她只好發揮她的巧手,讓他當一回女紅妝躲災了……
 
藍海E91503 《溫香阮玉》卷三
溫阮再也無法忍受盛月姬一天到晚的蹦躂作死,
她毀了她的嗓子,卻因此事被皇上扣留宮中,
所幸她家寵女成狂的老父親靖遠侯及時趕回京城把她撈出來,
她也因此與陰九感情有了大躍進,總算捅破那層窗戶紙,
他們互訴情衷,她第一次看見他面具下的真容如此俊美,
只是兩人正濃情密意卻沒法好好談情說愛,
不是遭遇刺殺就是她被人綁架,雖說都有驚無險,但這種事絕不能姑息,
他們展開狠厲的反擊,把三皇子逼到徹底失勢,再也無法翻身,
陰九甚至為了給她出氣毒打三皇子一頓,壓根沒把天家顏面看在眼裏,
誰知幕後黑手卻出乎她意料,更可怕的是她發現了皇上對她的不軌之心……
 
藍海E91504 《溫香阮玉》卷四(完)
皇帝抓了一票溫家的舊部與門客下令處斬,準備逼他們救人造反,
如果不是有二狗子這隻刺探消息技巧高超的作弊金手指,
溫家就會落得和原書一樣家破人亡的結局,
溫阮及時挽救了這一切,但若沒有陰九的真知灼見幫忙打補丁,
她根本沒辦法做到天衣無縫化解危機,
然而他們與皇帝也算是正式撕破臉,就等真正兵戎相見的時機,
面對這書中最可怕的神龍、殺不死的超強病毒,她下了一步險棋──
打敗瘋子的方法就是要比他更瘋!
她將宮廷權謀文生生掰回狗血羅曼史的劇情,也帶動了宮變的發生,
然而她算盡一切,卻沒算到陰九竟然就是那個失蹤已久的太子殷九野……
云嵐,女,是個閒人,
喜書,好愛寫,常覺不足。
腦洞頗多,常常手速跟不上腦速。
享受寫故事時,將自己置於另一個世界的奇妙感覺,
樂於構造精彩的自我精神世界,才能在日漸紛擾的現實世界找到心安處。
  1. 若該商品前後有不同版本,請以訂購網頁中顯示之商品圖片為準,恕不提供選擇或因此提出退貨。
  2. 商品若有兩種以上款式,請以商品網頁之說明為準,若網頁上標示「隨機出貨」,則無法指定款式。
  3. 若訂單內含未上市之商品,該筆訂單將於上市日當天依訂單付款順序出貨,恕不提前出貨或拆單出貨。
  4. 新月購物市集在出貨前都會確認商品及包裝的完整性,出貨之商品皆為全新未使用過之商品,請您放心。收到商品後,如有任何問題(包括缺頁、漏頁等書籍裝訂或印刷瑕疵),請於收到商品後7天內與客服聯繫,我們將盡快為您處理問題,逾期恕不再受理。
  5. 收到商品後,若您看到的版權頁定價與原商品網頁定價不同時,請透過客服信箱或於新月服務時間來電與客服聯繫02-29301211告知,我們將盡快為您處理。

試閱 閱讀更多收合

版權所有,禁止轉載

第一章 成為悲慘女配角
「2973號宿主妳好,我是妳的任務發佈AI。」
溫阮睜眼,看到一隻白橘斑紋的大臉加菲貓正在……踩自己的奶。
她問:「舒服嗎?」
加菲拱了拱腦袋,「妳摸摸我。」
「你有點色情。」
「……這位宿主請自重,我只是一個沒有感情的系統。」
溫阮摸了一把加菲霸氣且憂鬱的大餅臉,龐大繁雜的資訊紛至沓來,湧進腦海。
「《韻事》?」她問。
「嗯,妳的身分是《韻事》的女配。」加菲舔了舔貓爪子,「請2973號宿主自行閱讀原書,務必熟悉任務資料。」
溫阮點頭。
這書的劇情總結起來倒也簡單,家破人亡的女主盛月姬,在風月之地聽白樓摸爬滾打,逐漸成長為大襄國最負盛名的絕世歌姬,並在此過程中,和七個不同的男人,同時展開愛情故事。
一言以蔽之—— 盛月姬與七個優秀男人的剽悍人生。
韻事前面一般搭配「風流」兩個字,所以這本小說的精髓就在風流。
熱辣火爆,刺激香豔。
但刨去那些令人熱血沸騰的大量圈圈叉叉片段,這本書的劇情和人設都非常出彩,讀者一邊看一邊罵,挖掘出了一大批抖M。
七個男主各有擁躉,粉絲每天都在為書中人物瘋狂,不同陣營撕得腥風血雨,論壇高樓拔地而起。
溫阮看書過程中,微挑眉尾。這個女主有點厲害,至少腎很不錯。
最後她集齊了七個男主,共同生活在一起,大被同眠,也不知道有沒有召喚出神龍來。
加菲見溫阮看得專心致志,有點無語,「妳喜歡看?」
「嗯。」
「這是一本……那個小說。」
「你只是一個沒有感情的系統,可以直接一點,十八禁小說。」
加菲:「……」
溫阮面不改色,一臉泰然。
「妳的任務是替原書中死得最慘的那個女配溫阮,得到男主的愛。」加菲說。
「哪個男主?」
「人氣最高的那個,紀知遙。」
「唔……我可以拒絕嗎?」
「不可以,如果妳拒絕任務將會徹底死亡,死翹翹的那種哦。」加菲幸災樂禍地調侃。
溫阮盯著這張一看就一肚子壞主意的大臉貓好一會兒。
「妳、妳看什麼看?」加菲讓她盯得有點慌。
溫阮抬眉說:「可是我不是很喜歡這個男主誒,據書裏的描寫來看,他每次和盛月姬的床事都很激烈,我覺得我更喜歡溫柔一些的。」
加菲不想再跟她講話,爪子一揮,喵喵叫,「去吧,皮卡丘!」
一陣黑暗過後,溫阮首先感受到身體上的不適,滾燙發熱,腦海昏沉。
然後,她發現自己手上拿著一柄劍,架在脖子上,正要自刎。
抬眼,溫阮看到紀知遙手裏捏著一個小巧精緻的白玉瓶,正寒眸如刀地冷睨著自己。
溫阮當下了然,這是《韻事》裏的精華劇情之一。
紀知遙手中拿著的那個白玉瓶裏,裝著一些非常符合本書調性的好藥物。
本來原主是準備將那藥給紀知遙吃下去,然後獻上自己當作解藥,完成自我獻身,來個生米煮成熟飯,迫使紀知遙不得不娶了她。
可紀知遙作為全書人氣最高的男主,智商肯定不會差到哪裏去,自然不會上當。
原主自食惡果,誤服好藥,千嬌百媚,生不如死。
可即便如此,紀知遙也沒有碰原主一下。
原主哭著問:「我到底哪裏比不上盛月姬那副千人騎萬人乘的身子,你就非看不上我?」
紀知遙冷笑說:「妳既能問出這個問題,就不能想明白嗎?妳便是宛若聖女,我也不屑碰妳一根頭髮!」
原主很絕,她聽了紀知遙這話羞憤交加,直接抽出他的佩劍比在脖子上,以死相逼,「紀哥哥,你若不娶我,我便死給你看!」
紀知遙更絕,他奪回了劍,並說:「要死也別弄髒了我的劍。」
自此,紀知遙最高人氣男主的地位固若金湯,不可撼動。
畢竟從盛月姬女主的視角來看,紀知遙對女配的這種狠絕無情,乾脆俐落,看起來實在是太爽了,口不擇言不知死活的女配,就該這麼虐。
按劇情走向,原主馬上就要說出最作死的那句「你若不娶,我便自殺」的臺詞了。
而此刻的溫阮平靜又陌生地看著紀知遙,輕輕地割了一縷青絲,連著他的劍一同放下。
「祝你們幸福呀。」溫阮說。
紀知遙眼中閃過一縷疑色,先看桌上的長劍和青絲,才看向臉色仍自緋紅的溫阮。
溫阮纏他足足三年,他煩不勝煩,可礙著她爹靖遠侯的情面,他一直不能過於疾言厲色,只能冷漠待之。
若不是她今日做出這等荒唐之舉,他也不會將話說得那般難聽刺耳。
可現在,她是不是又準備搞什麼名堂?
溫阮抬手捧了捧自己發燙的臉頰,心裏知道這個藥該怎麼解,畢竟她看過書。
原主準備的藥量不大,因為不想讓紀知遙完全失去理智,她希望她的紀哥哥記得今日這事兒是與自己發生的,記得自己比盛月姬好。
對此,溫阮真是服了她。
「沒什麼事我就先走了,拜拜。」溫阮又說。
紀知遙:「……」
溫阮衝他點了下頭,算是告辭,邁步往外。
知道怎麼解這個藥是一回事,能不能找到解的地方又是另一回事了。得抓緊時間,她可不想一來這書裏,就成功融入《韻事》的風流基調。
「妳到底想幹什麼?」紀知遙叫住她,「三年了,妳還不懂嗎?除了月姬,我不會娶任何女人,尤其是妳!」
尤其是我?我很差嗎?溫阮頓步回首,歪頭瞧了紀知遙一眼。
原主今天這事兒的確幹得糊塗,可她本性卻不壞,紀知遙你這樣折辱一個女孩子,有點過分哦。
溫阮禮貌地笑說:「請安陵君放心,我溫阮嫁豬嫁狗,不嫁安陵君。」
紀知遙眼中的疑色又添一重,她叫自己安陵君?而且嫁豬嫁狗,不嫁安陵君?
但溫阮卻不能再跟他叨叨下去了,藥效越來越明顯,她感覺有什麼奇怪的音節就在自己喉間,馬上要呢喃出聲。
她扶牆而出,骨中使不上力,足上癱軟如泥,錯步踉蹌。
事發地點是在一處奢華的酒樓,擱在現代,那就是原主開好了房,買好了藥,準備做好事,結果卻被紀知遙一通嫌棄加鄙視。
也難怪自此事後,原主一度消沉,走向極端。
眼前人影昏花,跟紀知遙說那些話,溫阮已是強弩之末的死撐,此刻心氣一鬆,她有些撐不住了。
她不敢往人多熱鬧的街市走,畢竟這副樣子看上去實在不大雅觀。
迷糊間走到一間清靜的館舍,她隱約看到館舍牌匾上有個「漁」字,那應該是有水池的吧?
跌跌撞撞地推門進去,她摸到一個堅硬的胸膛。平時倒沒什麼,可此刻,她很難把持和矜持。
堅硬胸膛的主人微抬下頷,將滿是鮮血的手往身後放了放。
他玩味地看著神智不清,一看就是吃錯了藥的溫阮,語氣莫名,「溫姑娘?」
「你這裏,應該有水池吧?」溫阮抬起一雙水霧矇矓的眸子,整個人溫似薄香,軟似春水。
僅剩的理智告訴她,這人知道自己是誰就好,畢竟溫家的家世還是很拿得出手的,除了紀知遙不把自己當人,別人都不敢怠慢半分。
可下一刻,溫阮的手就有些不聽使喚,在他堅硬的胸膛上軟軟撫過,如繡娘理絲線,也如春風搔柳葉,曖昧繾綣。
溫阮當下心想,這算性騷擾嗎?抱歉,我不是故意的,我的手有它自己的想法,你可以不要告我嗎?
男人眼中的玩味之意更深,「妳是要水池,還是要……」他輕笑了下,還是要,男人?
溫阮膝下發顫,險些軟倒。
男人的大手輕勾,扶住她纖細柔軟的腰,在她淺色的衣衫上留下一道血紅的痕。
他掌心的溫度隔著衣料傳來,讓溫阮一陣心悸,她用力地咬了咬下唇,本意是想讓疼痛刺激自己清醒些,結果刺激是另一種刺激,清醒卻是不存在的。
「水……」溫阮死守最後一絲理智,含糊不清地喚道。
天旋地轉間,她感覺自己被人抱起。
完了,還是要成功融入《韻事》的風流基調了。算了,也沒多大個事,就當嫖了一回吧,大不了事後給他點補償。
但轉眼,溫阮就被男人丟進了池塘裏。
春寒料峭的時節,灼熱的身體陡然被扔進了冰水裏,冷熱快速更迭之下,溫阮在池水中凍得打了個寒顫,臉上的緋紅立時退下去,換上雪白。
春衫薄,浸水則透,溫阮背對著岸上的男人,暗想自己以前應該多看看清心咒的,這會兒念念可能解毒效果加倍。
「妳被誰下的藥?」岸上男人問。
「唔,溫阮。」溫阮不知道該把這口鍋甩給誰,只自己明白,此溫阮非彼溫阮。
岸上男人掀唇,像是溫家么女幹得出來的荒誕之事,蠢貨一個。
溫阮漸感乏力,類比健身,這也算是消耗大量體能的方式之一。
她眼皮耷拉了下來,困頓間問:「你叫什麼?」
「陰九。」
「嗯,不是七龍珠之一,還好。」
溫阮跟自己開了個玩笑,滑進水底,靠著石頭昏迷過去。
陰九看了看掌心血紅,算溫阮今日好運氣,正好趕在他殺念散盡後才闖進來。
在他腳邊,是幾具死狀淒慘的屍體,鮮血蔓延,沒入泥中,澆灌了這初春時節含苞欲放的花紅。


「阮阮?妳醒醒,別睡了。」是熟悉的加菲的聲音。
溫阮睜開眼,果然看到加菲的大餅臉湊在自己跟前,還是在「踩奶」。
她還沒來得及說話,又聽到一個驚喜的聲音,「小妹,小妹妳醒了?」
溫阮壓下與加菲對話的念頭,偏頭看向守在床榻邊的另一個男子。
她得想想,這是她哪個哥?
「小妹?」溫西陵握住她的手,看她神色茫然,說道:「是我啊,二哥,妳這丫頭是不是病傻了?」
「二哥。」溫阮衝他笑笑,卻也想問,你怎麼在這兒?
「聽陰九說妳突然暈倒在他門口,妳怎麼了?沒事吧?還有沒有哪裏不舒服?告訴二哥,二哥幫妳找郎中。」
溫西陵一口氣說了許多的話,字字關切,句句真情。
溫阮卻挪了一寸視線,看向後面坐在椅中吃茶的男人。
恰好陰九也望過來,他面上戴了面具,遮去了上半張臉,但從唇鼻來說,生得很不錯。
兩人視線相接,溫阮明顯看出陰九眼中的戲謔神色。
大概他覺得有趣吧,堂堂靖遠侯的掌上明珠,竟然自服媚藥勾引男人,而且勾引的成果看上去還並不如何。
不論是紀知遙還是陰九,都對溫阮毫無興趣。
溫阮輕輕地抬了下眉梢。
「小妹?」溫西陵又喚一聲,伸手探探她額頭,「是不是染了風寒,病了?」
「就是突然頭暈而已,沒事了二哥。」溫阮斂了心緒,坐起對溫西陵溫和一笑,「讓你擔心了,謝謝二哥。」
溫西陵眼色稍滯,小妹今日好懂事,好乖巧。
他摸了摸溫阮的頭髮,連聲說:「沒事就好,可嚇死我了,幸好是暈倒在漁樵館前,遇上的人是陰九,若碰上歹人把妳綁了去,欺負了妳可怎麼得了?」
「二哥與他相熟?」溫阮說著,又望了一眼陰九。
「陰九乃是我溫家門客啊,漁樵館更是溫家門客客住館舍,小妹妳是不是傻了?」溫西陵說著彈了個腦瓜崩在溫阮額心,可彈完他就有些後悔了,手頓在半空。
這是小時候他常對溫阮做的小動作,但如今的小妹並不喜歡自己親近她。
溫阮只是摸摸額心,不好意思地笑道:「忘了。」
原書怎麼可能把一個女配的配置說得那麼詳細?再厲害的女配都是用來打落泥濘的,以襯托女主才是最猛的。
「記得哥哥就好。」溫西陵心下詫異,小妹居然沒有生氣?他大了膽子又捏捏溫阮的小臉,笑說:「我們回家吧?方才妳一直昏睡著,我也不好吵妳。」
「嗯。」溫阮點點頭,揭開被子下地,這才發現身上的衣物都換了,不由得再次看了看陰九。
陰九食指指背輕劃過下巴曲線,落在側頷邊停下,微微支著下頷,唇角似笑非笑地輕勾,打量溫阮,等著這位素來張揚的溫家姑娘脾氣發作。
溫阮抿抿還有些白的唇,走上前去,對陰九道:「多謝陰公子今日搭救之恩。」
「客氣。」陰九微訝於她的平靜,緩聲開口,音色相當不錯。
之前溫阮腦中一片混沌,不曾聽得真切,此刻聽來,他的嗓音又慾又酥,還有些野。
但他說的話十分欠揍,「在下並未做什麼,還是姑娘自己有本事。」
溫阮抬眸瞧了他一眼,這人說話專揭人短嗎?
早知道就把那口鍋甩給別人了,就甩給紀知遙吧。
陰九又說:「姑娘保重,多喝熱水,驅寒。」
溫阮又瞧了他一眼,果然愛揭人短,還是暗戳戳地揭。
她轉身回到溫西陵身側,說:「二哥,我們回去吧。」
溫西陵笑著點頭,對陰九又說了幾句多謝後,便帶著溫阮上了軟轎。
陰九在後面望著,隱約感覺這個溫家么女好像也沒那麼蠢……
不,還是蠢的,喜歡紀知遙那種貨色,還鬧得滿城皆知,可不就是蠢得好笑?


漁樵館離靖遠侯府不遠,沒幾步路就到了。
溫阮的繡閣叫春庸闕,這裏堆金砌玉,她在華美異常的春庸闕裏走了一圈,暗想原主在家中果真受寵,天下好物,她父兄恨不得全堆進這裏頭。
加菲不知道從哪兒竄出來的,竄進她懷裏舒服地趴著。
「妳在想什麼?在回顧原主人設嗎?」加菲邊問邊舔了舔貓爪子。
「不是。」
「那是?」
「二狗子,原主生得不漂亮嗎?」
「二狗子是誰?」加菲的大餅臉上滿是嫌棄。
「誰答應我叫誰。」
「我不要叫這麼蠢的名字,我跟妳拚了啊!」
溫阮小手輕輕地撓了撓二狗子的下巴。
二狗子一邊舒服得沒出息地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一邊道:「我,不要叫,二狗子!」
「嘴上說著不要,身體卻很誠實呢。」溫阮笑。
二狗子翻了個白眼,「原主挺漂亮的,就是腦子不太好使。」
溫阮點頭。
紀知遙作為七龍珠裏,盛月姬最喜歡的那顆龍珠,自有其過人之處。
且不論這過人之處是在床上還是床下,都不是原主這樣的小姑娘能肖想的,是有點不自量力了。
「妳為什麼這麼問?」二狗子問溫阮。
溫阮說:「我只是好奇,那個陰九明知我是中藥了,也沒有碰我,到底是怕溫家家世呢,還是……」她低頭看了一眼大臉貓,「還是我生得真這麼難看,讓男人完全沒興趣?」
她倒也沒想同樣收集七顆龍珠,但今日陰九的反應,讓她懷疑自己是否毫無魅力。
二狗子舔貓爪舔到一半,停住了,牠呆滯地看著溫阮,「我怎麼感覺妳還挺可惜的樣子?」
「那倒不是,好奇而已。」溫阮握著牠的貓爪,送到牠嘴邊。
「人家就不能是柳下惠轉世,坐懷不亂嗎?」二狗子說。
「能。」
二狗子心道:跟這個宿主對話好艱難。
「他沒有告訴溫西陵我是服了藥,只說我是暈倒,算給我留了臉面吧?」溫阮問。
「算。」二狗子決定學她說話方式。
「他聲音挺好聽的。」
「妳想幹麼?妳是聲音控嗎?」
「不是。」
二狗子抓狂,「妳他媽把話說完行不行?我求妳了,妳是想憋死我嗎!」
「不想。」溫阮擼了一把貓兒,說:「只是覺得奇怪,盛月姬集齊的七顆龍珠各有特色,陰九的嗓音絕對出彩,不知為何竟被她錯漏了。」
「作者設定。」
「有道理。」
「妳也太好說服了吧?」
「陰九的檔案你有嗎?」溫阮只是問。
「無名路人甲,誰會有他的檔案?妳大哥的我倒是有。」
「嗯,我也有,七龍珠之一嘛。」溫阮說著好笑,「我哥哥是我情敵的入幕之賓,挺騷的設定。」
二狗子無語了,又問:「妳今天對紀知遙說那些話,是準備玩欲擒故縱嗎?果然手段高明,我看好妳!」
「不是的。」溫阮慢慢地撫過二狗子的背脊,「我是真的不喜歡他,七龍珠裏我最想投票的也不是他。」
「沒讓妳喜歡他,妳只是要攻略他。」
「我都不喜歡他,我為什麼要攻略他?」
「這是妳的任務,任務完成妳就可以復活了!復活啊,電腦啊,手機啊,空調、Wi-Fi、冰西瓜啊,妳就不想回到現代嗎?」
溫阮抬眸望了望遠處,有一下沒一下地擼著貓兒,沒說什麼。
按下盛月姬不表,單說這個「溫阮」。
她出身名門,父親是朝中一品靖遠侯溫仲德,母親更是當朝皇后的親妹妹阮氏。
當年阮氏雙姝,一個入宮為后,寵冠後宮,一個嫁予靖遠侯,伉儷情深,當真是一段佳話。
可是阮氏生溫阮時難產而亡,臨終遺言不過一句「好好將我們的女兒撫養長大,別委屈了她」。
溫仲德痛失愛妻悲痛萬分,再未續弦,對溫阮更是溺愛到了骨子裏,自小捧在手心裏哄大,珍貴過他的眼珠子。
溫阮上頭還有兩個哥哥,一個是今日見過的二哥溫西陵,大哥則是鴻臚寺少卿溫北川。兩位兄長對她這個妹妹百般疼愛,自小便是處處讓著寵著,誰也欺不得溫阮一根頭髮。
但溫阮本人略顯不成器,這般千嬌萬寵著長大的小姑娘,心性單純沒什麼心計是自然,但傲慢自大甚至自負,卻也是自然。
她被寵壞了,自十四歲那年見過紀知遙一面,便從此心繫於他,死活要嫁,嫁不成就鬧。
別的事兒溫家父兄都可以由著她胡鬧,但這事兒不行,紀知遙跟盛月姬那點豔事,京城上下無人不知,溫家捧在心尖尖上的小心肝,不能嫁給這樣的男人。
溫阮便跟家裏人鬧脾氣,而且因著紀知遙優秀,溫阮總是拿兩個哥哥與他作對比,大哥在鴻臚寺不過是個閒職,二哥貪財愛錢做商戶營生更是難登大雅。
溫阮越這麼對比,越覺得兩個哥哥不如紀知遙好,更別提他們不許自己接近紀知遙,便漸漸對兩位兄長疏遠冷漠,頗為不敬。
後來,溫阮因誓死要嫁紀知遙,鬧到了皇帝姨夫跟前,欲借王權逼迫紀知遙就範,這下徹底惹怒了紀知遙,紀知遙一怒之下設下圈套。
溫家,家破人亡。
而且紀知遙是個狠辣性子,他特意把溫阮留到了最後,讓溫阮眼睜睜看著自己的家人是如何一個個死在她面前,看她的父兄為了救她,是如何低聲下氣地向他卑微求情。
年過半百的老父,意氣風發的兄長,跪斷了三雙膝蓋,未換回紀知遙半分留情。
溫阮後悔了,她哭喊著對紀知遙說:「紀哥哥,我不嫁你了,不嫁了,我再也不見你了,求求你放了我阿爹和大哥二哥吧,求求你。」
但紀知遙說:「早知今日,何必當初?」
最騷的是,這時候盛月姬站了出來,她看在龍珠之一溫北川的面子上,讓紀知遙留溫阮一命,紀知遙留了。
溫阮生不如死,最終瘋了,她每日蓬頭垢面,衣不蔽體,在街上哭喊著「阿爹,大哥,二哥,你們回來啊,阮阮聽話,阮阮不嫁了」。
她成了人人可欺的過街老鼠,渾身惡臭,垂髫稚兒都敢向她擲石頭,直到三年後才被病痛和心魔折磨致死。
這就是女配溫阮的結局,手握一副天胡牌,活生生作成了全書裏下場最慘的女配。
溫阮回顧了原主的一生,擼了擼貓兒,「嘖。」
二狗子笑問:「妳說她活該不?」
溫阮沒回答。
得了別人的身體再活一回,如果再罵對方,就有點端起碗吃飯,放下碗罵娘的意思了,不厚道。
第二章 只覺性子有古怪
次日,溫北川來春庸闕找溫阮,說要帶她去漁樵館正式謝過陰九。
溫北川此人成熟穩重,很有鐘鳴鼎食世族長子的風度和儀態。但他見到溫阮時,表情略不自然。
從他跟盛月姬在一起,成為七分之一後,他妹妹看見他就黑臉。
他知道原因,可他放不下盛月姬,一如愛上她的其他男人一樣,甘作裙下臣,不求一心人。
「小妹。」素來從容自若的溫家長子,喚溫阮時顯得很局促。
溫阮知道原因,衝他淺笑,「大哥。」
溫北川微怔,以為自己聽錯了,小妹已經很久沒有叫過他哥哥了。
昨日夜間聽二弟說小妹性子好了不少,他還不信,今日一見,果然如此嗎?
「小妹身子好些了嗎?」溫北川笑問。
「多謝大哥關懷,已是無恙。」溫阮依舊保持著同樣的笑容。
溫北川聽到這乖巧的話,心中一暖,帶著溫阮往漁樵館走。

漁樵館內,陰九正在下棋。
見兩人進來,他拈著棋子,隨意道:「大公子,溫姑娘。」
喚「大公子」時,他語氣自然;喚「溫姑娘」時,他音調促狹。
溫阮聽得心口微堵。
「昨日幸得陰九你出手相助,小妹才能歇息片刻,今日我特意過來答謝於你。」溫北川說著招手,身後的下人托著銀盤上前來,銀盤裏呈放著金玉之器,俱是珍貴。
陰九照單全收。
「溫姑娘可好些了?」他又是那副玩味的語調。
溫阮抬眸,「多謝陰公子關懷,已是無恙。」
溫北川聽著此話眉頭一皺,小妹今日說話,是照著說的嗎?連音調語氣,都與當時回自己的話無半分差別。
陰九卻有些意外,溫姑娘今日說話,客氣得挺有距離感啊。
溫北川與陰九邊下棋邊說話,溫北川執白,陰九執黑,兩人在棋盤上廝殺,以溫北川慘敗告終。
「陰九,以你這等棋藝,便是去當個夫子,教皇子們下棋也是綽綽有餘的。」溫北川笑道。
「大公子抬愛。」陰九撿著棋子放進棋盒,那棋子是由黑白雙色之玉打磨而成,落盒之時,玉子相撞,脆響清遠。
他偏首看了一眼安靜坐在一側的溫阮,溫阮正揉著她懷中那隻看上去才幾個月大的大臉奶貓。
不聲不響,不言不語,不吵不鬧,安靜得宛如不存在,反常得古怪。
二狗子「咪噢」地叫了一聲,「咱倆出去溜達一圈唄?」
溫阮起身,走到溫北川跟前,笑說:「大哥,我出去逛逛。」
「好,帶個下人,若有什麼事,便著人回來傳話。」溫北川有些動容,以前小妹若要出去哪裏,根本不跟他提前招呼的,很是不將他這個大哥放在眼中。
陰九放下棋子,說:「正好我也要出去,不如我陪姑娘一起?」
溫阮看看陰九,行,自己有把柄在他手裏,認這個栽。
「好呀,那便有勞陰公子。」溫阮柔婉笑語。
溫北川見有陰九跟著,便也放心。
溫阮抱著二狗子,與陰九並肩走在熱鬧的街市上。
京城之所以是京城,除了皇宮建在此處外,熱鬧也是旁的城鎮難以比擬的。
溫阮買了個糖麵兒咬在口中,行走間,不疾不徐。
陰九走在她身側,細瞧了她一會兒。
這溫阮是怎麼了?溫家小女以前行事總是風風火火,做什麼都急得像要趕去投胎,也喜歡嘰嘰喳喳地說話,旁人看著是活潑,他看著卻是聒噪。
可自昨日起,溫阮卻貞靜得如換了個人。
他想弄明白到底是怎麼回事,便提起話頭,「大公子今日送來的金玉之物,乃是謝我對姑娘妳的搭救之恩。」
溫阮應道:「嗯。」
陰九問:「搭救之恩的錢是給了,摸我的錢呢?」
原來他主動提出要陪自己逛街,是為了討賞錢嗎?倒也是應該的。
溫阮看了一眼旁邊的小販攤,買了把精緻的摺扇遞給他,「謝謝。」
陰九接過摺扇在掌中看了看,又說:「我很貴的。」
「這樣啊。」溫阮點頭,身子微微一挺,「我也挺貴的,不如你摸回來?」
陰九故意提起這事,是想試試溫阮是否真的沉得住氣,而非故作貞靜,卻沒想過會遇上這一齣,頓時不知如何接溫阮這略顯生猛的話。
溫阮卻問:「不好意思嗎?」
陰九:「……」
溫阮想了想,捉住二狗子的爪爪,又讓陰九豎起手心,她握著肉乎乎的貓爪在陰九手心裏按了一下。
「幹啥,給我個五啊?」二狗子不懂溫阮在幹麼。
溫阮抱著二狗子,對陰九一本正經地說:「牠踩過我的……嗯,你這也算是間接摸了回來,我們扯平了。」
陰九:「……」
二狗子怒道:「臥槽,阮阮妳天天摸我妳給錢了嗎?妳是不是在搞種族歧視!我要投訴妳!」
溫阮抱著二狗子往前走了,陰九還立在原地,看看自己的手心,再看看另一手中的摺扇。
他陰九,今日竟被一個黃毛丫頭堵得無話可說?生來倒是頭一回。
陰九不信邪,他不信一個人的脾性可在一夜之間轉換,便又道:「妳大哥去聽白樓了。」
溫阮毫不在意道:「嗯。」
陰九再度疑惑。
聽白樓,京城中最負盛名的紅粉之地,盛月姬便是那裏的歌伶。
溫阮以前一聽這個地方就氣得破口大罵,毫無理智可言,尤其是見不得溫北川去聽白樓找盛月姬,見一次罵一次不知廉恥。
可今日……
「溫姑娘似乎不以為意?」陰九不死心,再問。
「陰公子希望我有何反應?」溫阮咬了口糖麵兒,幾縷白絲般的糖線落在她桃色的唇上。
她回頭看陰九,並抿抿唇,將唇上的糖絲抿入口中。
陰九看著她抿唇的動作,迎上她平靜得不起一絲漣漪的眼神,兀自笑了下,「溫姑娘,好雅量。」
懷中的二狗子開始叫,「我怎麼覺得這老哥在故意激怒妳?」
溫阮聽著微笑,激怒我?那可有點難。
迎面來了一匹馬,馬兒跑得急,蹄子揚到了溫阮眼前,她懷裏的二狗子發出驚恐的尖叫,竄跳出去。
陰九稍稍握了一下掌間的摺扇,冷眼看著溫阮,等著她的反應。
溫阮立在原地,輕輕抬眸,嗯,要再死一次了嗎?不知道死掉這種事是不是也可以一回生兩回熟?
陰九看得奇怪,她不怕?
溫阮不是在找死,她只是跑也跑不贏那馬蹄。
眼見著馬蹄要踏在溫阮身上,陰九一躍而出,手中的摺扇灌滿力道,點在馬頸一處穴位上,又順手扣住溫阮的手腕,一把將她拽入懷中。
馬蹄高揚,發出嘶鳴。
馬背上的人勒住韁繩穩住坐騎,居高臨下地看著溫阮,「是你?」
溫阮聽到這勉強算熟悉的聲音,認出是紀知遙。
溫阮此刻還在陰九懷中,且臉朝著他的胸膛,堅硬的胸膛。
「謝謝。」溫阮禮貌地向他道謝,就要從他懷裏出來。
陰九聽出這聲「謝謝」與之前她說的「謝謝」簡直是一模一樣的音調、節奏、語氣,如同從雕版裏印刻出來一般。
他扣住了溫阮往外退的細腰,在她耳邊輕聲問:「這次的救命之恩,溫姑娘準備怎麼扯平?」
溫阮抬起眼睛,對上陰九似笑似戲弄的目光。
這個不怎麼好扯平,總不好詛咒他遇上生命危險,而且還剛好被自己所救。
所以溫阮不說話,只是用小手拍開陰九的大手,並緩緩抽出另一隻被他握在掌間的手腕,又說了一聲,「謝謝。」
仍然是一模一樣的語氣。
向陰九道完謝,溫阮才回身,望向高高在上氣宇軒昂的紀知遙,不氣不惱地問好,「安陵君。」
紀知遙再次聽到這個陌生的稱呼,又聯想了一下昨日她下藥之事,總覺得荒唐。
「在跟我玩欲擒故縱的把戲嗎?」
紀知遙這個人說話當真不給人留情面,而且他險些撞了人,也不先說聲抱歉。
非常,沒有,禮貌。
溫阮還沒出聲,倒是二狗子走過來,又跳進溫阮懷裏喵喵叫,「這話我說沒問題,他紀知遙說就有點自戀了啊!」
溫阮笑著低頭摸了一下二狗子,心平氣和地說:「我大哥去聽白樓了,安陵君如此行色匆匆,不惜當街縱馬,可是急著去找盛姑娘?」
紀知遙微微一愣。
溫阮仰首看他,柔聲笑語,「那你可要快一點,說不定還趕得上他們穿衣服。」
陰九在她身後,垂眸忍笑,好一張利嘴。
「溫阮?」紀知遙卻調轉馬頭,對著溫阮。
「三人行也是好的,不知安陵君是否嘗試過呢?」溫阮轉了一下指間的糖麵兒竹籤,仍是那副客氣禮貌,平和柔婉的態度。
「溫阮妳可知妳在說什麼!」紀知遙被她這樣毫無遮攔的話激怒,音量瞬間放大。
「我在為您出謀劃策,願安陵君早日抱得美人,及美人的後宮,歸。」溫阮語氣不變,緩聲慢說:「還有,我與安陵君並不相熟,還望安陵君喚我溫姑娘,才不算唐突失禮。安陵君乃是儒將,飽讀詩書,這點禮義廉恥必是知道的吧?」
跟一個願意和其他男人分享同一個女子的男人,談禮義廉恥?陰九暗想,溫阮很懂怎麼往人心口上扎刀子。
他喜歡。
紀知遙怒極反笑,他鬆了韁繩,傾身向前,看著溫阮,「昨日不惜下藥來找我的人,是誰?今日跟我談禮義廉恥?」
溫阮無辜地看看他,又看看陰九,「陰公子,昨日我不是一整日都在你的漁樵閣嗎?」
陰九轉著手中的摺扇,看了溫阮一會兒,心道:妳就料定我一定會幫妳圓這話頭?
溫阮讀出他眼中的問題,卻並不擔心,他既是溫府門客,怎麼也應該幫著溫家的人說話才對。
果然,陰九說:「正是。」
溫阮輕笑,回頭看紀知遙,「看來昨日,有人眼花了呢。聽說,房事過多的人會腎虛體虧,安陵君,多多保重啊。」
周遭陷入死一般的沉寂。
饒是陰九也微感驚異,沒想到溫阮會堂而皇之地說出這樣大膽的言辭。
紀知遙久久地凝視著溫阮。
二狗子說:「臥槽,死亡凝視!阮阮妳完了!」
溫阮用昨日那種平靜又陌生的眼神,再次與他對視。
比瞪眼睛嗎?沒怕過。
許久之後,紀知遙才說:「溫姑娘,好口才。」
溫阮心想,不及您的口活兒好。
他策馬離去,溫阮繼續吃糖麵兒,繼續逛街,繼續買買買。
她買了許多以前沒見過的事物,尤其是扇子,那些小巧精緻的摺扇可真漂亮。
買一樣就扔給陰九一樣,陰九手裏拎著十個盒子。
陰九低頭看了看手中拎著的事物,再抬頭看了看溫阮,她是真把自己當下人了?
他決定回擊,「溫姑娘生氣的方式,也很特別。」
「生氣?」溫阮不解。
「溫姑娘對安陵君說那些話,不就是生氣?」
「不是的。」溫阮繼續買買買,「我沒有生氣,我是誠心祝他和盛姑娘八宿八棲。」
「……」好個八宿八棲。
「看來昨日那藥並非催情,而是斷情。」陰九說:「只是溫姑娘莫要忘了,紀知遙可不是任人羞辱而啞然忍之的人。」
溫阮的糖麵兒吃完了,她轉了一下光溜溜的竹籤,暗想,原主算是給自己留了個不怎麼好收拾的爛攤子,但問題不大,她來這兒,就沒想過要收拾爛攤子。


夜間,漁樵館。
陰九正自斟自飲,借春花清風下酒。
坐入席間的男子自取一杯,啜酒輕笑,「聽說今日九野你給溫家小女當了回下人?」
陰九抬眸看了來人一眼,沒說話。
「感受如何?」漂亮得不像話的男人,眉眼精緻過女子,身形纖瘦柔弱。他挑著一雙桃花眼,帶三分壞笑地問陰九。
陰九放下酒樽,想了想,說:「還不錯。」至少看了場好戲。
這漂亮的男人叫辭花,他面色微訝,笑道:「殷九野,你不會真把自己當陰九了吧?」
陰九,或者說殷九野。
殷九野手指劃了一下臉上的面具,半倚在榻上,斜襟微敞,風流慵懶,但隱隱透出的冷冽似這殘春裏最後的寒色。
辭花見此便明白過來,殷九野永遠是殷九野,薄情寡恩的殷九野,像個瘋子的殷九野。
「你昨日又殺人了?」辭花輕聲問,那些人是來找殷九野,把他帶回去的。
「他們找死。」殷九野語氣輕輕,「我只是成全他們。」
辭花不再說話,只是給殷九野斟酒,靜靜地坐在一側陪著他。
但殷九野沒有接酒樽,而是盯著旁邊的扇子看,除了那把溫阮送他當謝禮的扇子外,旁邊還有另一把小巧秀氣的摺扇。
檀香織面,是女子之物。


次日,溫阮抱著二狗子出府,徑直來到一條人煙稀少的小巷子裏。
小巷子裏正有一場鬥毆,相鬥的雙方分別是一個女子和一個男子。
女子一身紅衣,手執一柄漂亮的銀色長劍,容顏明豔,長眉英氣。
溫阮趕到時,她正在暴揍一個紈褲子弟。
「于……」她還未喊完,就先聽到那紅衣女子破口大罵—— 
「呂澤瑾不是我說你,你以為我想嫁你啊?你也不看看你是什麼德性,要不是老娘倒楣自小跟你這麼個垃圾定了婚約,你以為我想管你?我呸!」
被暴揍的紈褲子弟就是呂澤瑾,七龍珠之一,揍人的女子叫于悅。
「盛月姬比我好一萬倍?喲,她這麼好,你怎麼不把她娶進府啊?我這人大方,就允了你讓她當個側室,可人家願意嫁你嗎?你有這本事嗎?你一天天地除了鬥雞走狗嫖娼以外,還能幹成點啥?
「幹啥啥不行,嫖娼第一名,除了惹是生非以外,我沒看見你有什麼本領。有本事你讓你爹把這婚事給解了,沒本事你就老老實實服我管,老娘可不想以後嫁個一身是花病的髒玩意兒!」
二狗子聽得瘋狂大笑,「阮阮,這姑娘罵人嘴皮子比妳還利索!」
溫阮揉著二狗子,輕笑了下,但心底微歎。
于悅是個脾氣火爆的潑辣女子,一身稀爛的武藝,曾夢想仗劍走天涯,結果還沒出城門就被人偷了錢袋子。
這種性子溫阮很喜歡,但有的人不喜歡,在別人看來,這是沒教養,不淑女,缺柔婉,不像個大家閨秀,更像個悍婦。
她與七龍珠之一的呂澤瑾自小定有婚約,呂澤瑾是親王獨子,一株長歪了的獨苗,每日花天酒地,胡作非為,十足的紈褲人設。
但這紈褲拜倒在盛月姬的石榴裙下,變成了一隻奶凶奶凶的小狼狗。
小狼狗護食,尤見不得別人說盛月姬半句不好,誰說咬誰。
于悅以前對他不屑一顧,今日是因為他在盛月姬那裏過夜,回來時一身酒氣,衣衫不整,正好讓夢想走天涯的于悅撞見了,她氣得實在忍不住,支開下人,逮著呂澤瑾扔進這巷子裏,對他怒聲叱罵,一頓暴打。
但她低估了呂澤瑾對盛月姬的保護慾,也低估了一個男人在憤怒時能做出的事會有多狠毒多絕情。
呂澤瑾從地上爬起來,擦了一下唇角的鮮血,少年朝氣蓬勃的眉眼裏全是戾氣,冷冷地問:「說完了?」
「沒說完,我罵你能罵三天三夜,罵盛月姬那個人盡可夫的女人能罵到江海倒流!」于悅豈會怕他,照著槍口就撞上去了。
呂澤瑾抬手,猝不及防一巴掌摑在于悅臉上。
于悅的臉頰瞬間紅腫起來,她捂著臉怔怔地看著呂澤瑾,心高氣傲的女孩兒哪裏受得了這種掌摑之辱,氣得眼淚直逼而出,抽了劍指著他,「呂澤瑾,你敢打我!」
「我何止敢打妳?」呂澤瑾上手扣住于悅手腕奪了她的劍,撕開了于悅肩頭的衣裳,暴怒中的他指骨泛白,在她耳邊狠聲說:「我還要讓妳人盡可夫!」
溫阮抬眉,接下來的劇情,是呂澤瑾拖著于悅去了一家最廉價的下等青樓。
後來發生了什麼,不言而喻。
一身紅衣,剛烈熱情,夢想仗劍走天涯的明豔女孩,自此葬送一生。
而呂澤瑾在此事過後,被陛下重罰,奪去世子封號,貶去邊關服苦役,終身不得入京,呂家三代不得在朝中為官,晉親王呂家,自此不興。
第三章 茶樓中的對峙
《韻事》原書作者的確是女主盛月姬的親媽,但也實在是眾女配的後媽。
這位作者似乎對正常女性有著難以名狀的惡意,雖將女配們刻畫得生動鮮活,各有不同,但毀起她們來也毫不手軟,且用詞間不見半分憐憫,多是諷刺,笑話她們活該。
作者有意挑戰普通人的道德觀念,故意將一切美好女子毀了個遍,以此襯托出盛月姬不受道德枷鎖的約束,率性而為,恣意瀟灑。
雖有話說,將美好撕毀給人看才是真正的悲劇,但該作者撕毀的方式過於低劣,來來回回不過下三路。
可回頭想想,這是一本十八禁文,好似專往下三路去又正常了。
「世子。」溫阮步出,走到兩人跟前。
呂澤瑾手中還拽著于悅肩頭的衣衫,赤紅的眼睛看到溫阮時,冷笑了一聲。
誰人不知溫阮死纏紀知遙的事?就跟于悅纏他一樣煩!
溫阮緩緩地撫過懷中的二狗子,平靜地看著暴躁中的呂澤瑾,說:「于姑娘今日與我有約。」
于悅既驚又懼,眼中含淚,聞言詫異地看了溫阮一眼。
她以前很看不起溫阮對紀知遙要死要活死纏爛打的模樣,所以說話間不曾客氣,沒想到……
但呂澤瑾的性子天不怕地不怕,是個我行我素的混世小魔王,哪怕溫阮是靖遠侯府的千金,他也不當回事。
「妳算什麼東西?正好撞到小爺槍口上了,我今天就替月姬解決了妳這個礙眼貨色!」雖然呂澤瑾很討厭紀知遙,但他更討厭這個三不五時就給盛月姬添堵的溫阮。
溫阮聽聞此話倒也沒有半分驚怕,她很清楚呂澤瑾做得出這樣的事,畢竟他能成為盛月姬的入幕之賓,床榻之客,就是因著他這份無所畏懼,悍勇少年氣。
試想一下,這樣一個瘋狗一般的少年郎,誰都不服,誰也不怕,但只要妳伸手摸摸他的頭,他就乖乖聽妳的話,伏在妳腳下,閃亮著狗狗眼搖尾乞愛,這樣強烈的反差,妳喜不喜歡?鍾不鍾情?
她想著這些,笑著低頭摸了下二狗子,輕輕軟軟的聲音說:「你敢嗎?」
怎麼說,她也要叫當今陛下一聲姨父,呂澤瑾敢當街對自己行惡逞凶?
呂澤瑾狂躁的表情稍微冷靜了些。
溫阮又看看于悅,解了身上的斗篷披在她身上,遮住她暴露在外的肩膀,溫聲說:「于姑娘,我們走吧。」
于悅仍沒明白今天溫阮是在幹麼,但識時務者為俊傑,她不會在這種時候拆溫阮的臺,便點點頭。
點頭時,她噙在眼眶裏的眼淚簌簌往下掉。再怎麼想仗劍走天涯,她也是個女孩,也會怕。
溫阮拿回于悅的劍,對呂澤瑾點了下頭,「祝您今天心情愉快,告辭。」
她拉起于悅的手,帶著她往巷子外面走。
呂澤瑾卻不解氣,追上來還要跟溫阮說什麼。
一滴不知從何而來的茶水,打在呂澤瑾的膝彎,他當場給兩位姑娘來了個五體投地。
溫阮回頭看,輕笑,「世子倒不必行如此大禮。」
呂澤瑾折了面子,氣得要跳起來打人。
又一滴水打在他腰上,好像是腎的位置,他疼得在地上蜷縮了一下。
溫阮見他難受的樣子,抬頭看了看四周,感覺沒什麼異樣,想著可能是他房事過多,腎虛體虧吧,便再度拉著于悅走了。
某扇窗後,殷九野拈著微濕的指尖,望著溫阮與于悅雙雙離開的背影。
「九野?」辭花喚他。
殷九野笑,「祝你今天心情愉快,告辭。」
辭花:「……」
殷九野飄然而出,跟上溫阮。
溫阮帶于悅在一家繡坊買了身衣服換上。
于悅換好衣服後出來,將溫阮的斗篷還給她,很是扭捏地小聲說了一句,「謝謝。」
「不客氣。」溫阮輕笑。
「妳、妳不怪我嗎?」于悅仍然扭捏。
「怪妳什麼?」
「以前我對妳說了很多不好聽的話,我說妳死纏爛打、不知自愛什麼的。」于悅的聲音小下去,很難為情。
溫阮回想了一下,書裏的確寫過這麼一段。
總之書裏的女配們除了跟盛月姬過不去,她們自己之間也挺過不去的,男主們的愛慕者相互嫌棄,彼此戕害,劇情精彩。
溫阮說:「我忘了。」
于悅神色微怔,那張青春明媚的臉龐上綻出動人笑容,「妳忘了我也要說對不起。」
「沒關係。」
于悅感覺溫阮說話好像一直在一個節奏上,便有些奇怪,問道:「妳還好吧?」
「挺好的。」
她穿好斗篷,仔細而緩慢地繫好結帶,打了個漂亮的蝴蝶結,對著于悅點了下頭,道:「于姑娘既無事,我就先回去了,告辭。」
「等等!」于悅一把拉住她,明亮的眼睛望著她,問:「妳為什麼要救我?」
溫阮看著她,說:「路過,順手,告辭。」
她剛要走出繡坊門,又聽到于悅說了一聲—— 
「溫姑娘,謝謝。」
溫阮回頭,看到她臉上的紅腫,笑著說:「回去後臉上用冰塊敷一下,很快就會好的。」
二狗子道:「阮阮妳果然喜歡有禮貌的人!」
于悅摸摸臉頰,有些委屈,長這麼大她還沒被人打過呢,更別提打臉了,不由得紅了眼圈。
「我請妳喝茶吧。」她扁著嘴說。
「不用了。」溫阮說。
「要的,妳好歹救了我一場嘛,我應該要有所表示答謝妳才對。」于悅走上前,親熱地挽住溫阮的胳膊,「走吧,我請妳,前面有家叫玖瀚的茶樓,裏面的茶點很好吃呢。」
她又看到二狗子,摸了摸牠的頭,「噫,妳的貓好可愛呀,叫什麼名字?」
「別告訴她!」二狗子嘶吼。
溫阮不喜歡跟人過於親密的肢體接觸,不著痕跡地抽出了自己的胳膊,才說:「二狗子。」
于悅愣住,「……好特別。」
二狗子只差當場暈厥。


溫阮同于悅吃茶時,來上茶點的小二很是小心翼翼,這兩位姑娘都是京城中出了名的不好相與,他生怕侍候不周,挨頓毒打。
但是他給溫阮沏茶時,溫阮看著他的眼睛,輕輕點頭,柔聲說:「謝謝。」
小二受寵若驚。
于悅捧著茶盞好奇地問她,「妳怎麼變了這麼多呀?」
溫阮覺得這事兒真的好難解釋,只好胡亂瞎扯,「愛情是毒。」
于悅愣住。
二狗子罵道:「我去妳媽!」
落坐在她身後聽牆角的殷九野不解,「什麼東西?」
溫阮又說:「我解毒了。」
于悅:「……」
二狗子在內心翻個白眼,「阮阮妳敢不敢再敷衍一點?」
殷九野更加疑惑,「失戀還可以有效提升腦袋?」
溫阮和于悅小坐了一會兒,她們雙雙看到一個男人從樓下走來,是紀知遙。
于悅緊張地看了溫阮一眼,但她發現溫阮好似沒有看見紀知遙一般,依舊慢慢地啜著茶水。
紀知遙看到溫阮和于悅在一起,眉頭微蹙。
怎麼說呢?情敵雙方的愛慕者們對坐飲茶,這很容易讓人聯想到,她們是不是在結盟,準備共同對付另一個女人,然後各取所需,得到自己想要的人。
「他在看妳。」于悅小聲對溫阮說。
「嗯。」溫阮點頭,轉頭向紀知遙打了個招呼,「安陵君。」
紀知遙現在聽到這聲「安陵君」,心底就生出異樣,彷彿下一刻,溫阮又要開始跟他講述如何抱得美人歸的各種法子。
倒是殷九野坐的位置因為有屏風擋著,所以他沒有看見。
紀知遙坐在臨窗的位子,他是這裏的熟客,不需要吩咐,小二已上了他喜歡的茶水和點心。
那是一個離溫阮不遠的位置,抬頭便可與溫阮對視。
溫阮此刻,前方是紀知遙,背後是殷九野。
于悅挪了挪位置,擋住紀知遙的視線,似是想護著溫阮一般。
溫阮察覺到她這小動作中的含義,衝她笑笑,「謝謝。」
「沒事兒,妳說妳解毒了嘛,肯定看見他就煩,跟我看見姓呂的狗崽子一樣。」于悅笑著說。
「妳不喜歡他?」溫阮問。
「我怎麼可能喜歡那個浪蕩子?」于悅翻白眼,氣得罵道:「都怪小時候我們兩家定了親,這婚約要解又得陛下點頭,氣死我了!」
溫阮沒再說什麼,掰了點三色芙蓉酥放進口中,細細咀嚼。
紀知遙發現,一點芙蓉酥,溫阮可以嚼上幾十下,動作幅度極小,極慢,極……優雅?好像那芙蓉酥是什麼人間極品的美味,值得反覆品嘗。
以前的溫阮不是這樣的。
溫阮只是抿茶,沖淡芙蓉酥在口中殘留的清甜之味,在心裏算了下時間,差不多可以走了。
正當她準備起身離開的時候,她發現呂澤瑾不知道為何也過來了。
呃,整個京中只有這一座茶樓嗎?需要大家一起擠過來嗎?
場面一度很尷尬。
呂澤瑾先是看到溫阮和于悅,氣不打一處來,正要上來再幹一架,又看到紀知遙,一時之間不知道先找誰的麻煩比較好。
隔著屏風背對而坐的溫阮和殷九野,雙雙靠在椅背上。
一個懷裏抱著貓,一個手裏握著茶盞,一個是戲本身,一個等著看戲。
于悅的表情就不太好看了,剛剛她才被呂澤瑾打過一個耳光,這會兒自然很難給他好臉色。
呂澤瑾也不落坐,靠在扶手上,笑得有些囂張。
十九歲的少年正該輕狂,他將這種輕狂演繹到了極致。
他嗤笑著說:「我說今日溫姑娘怎麼有空來找于悅,原來是紀將軍的安排?」
溫阮望天。
殷九野忍笑。
紀知遙莫名。
溫阮揉了揉二狗子,準備和于悅先離開。
她沒興趣看兩個男人為了一個女人大打出手,又或者爭風吃醋。
可她還沒來得及起身,呂澤瑾已經不請自來地坐到了她們這桌。
「溫姑娘,妳喜歡紀將軍喜歡到了要跟于悅結盟的地步?」
在他說話的同時,溫阮的思緒卻跑到了其他地方。
呂澤瑾有一張不錯的臉,或者說,七顆龍珠都生得挺好看的。也許,盛月姬是個顏控?
呂澤瑾滿是期待地看著溫阮,等著她生氣動怒。
溫阮看了看前面不遠處的紀知遙,他坐在那裏,不動如山,似乎不把這場鬧劇放在眼中。
也對,堂堂安陵君,豈會看得上這點小小風波?
溫阮轉回目光,看著呂澤瑾,心平氣和地說:「我不喜歡安陵君。」
呂澤瑾哼笑,「妳裝什麼呢?當初上吊自殺鬧了個遍的人不是妳?」
溫阮神情泰然,面不改色,「不是。」
呂澤瑾:「……」
但溫阮沒說錯,的確不是她呀。
于悅聽得好笑,而且她不是很擅掩藏情緒,真的笑出了聲。
「笑什麼笑,瘋婆娘,妳們兩個瘋婆子湊在一塊兒,倒也合適。」呂澤瑾沒好氣地罵了一句。
「我們是不是瘋婆子不好講,但至少我們不會在青樓裏為了一個歌伎耍酒瘋。」于悅嘲諷著說。
當初呂澤瑾還沒被盛月姬徹底馴服,不服氣她身邊居然另有其他人,在聽白樓鬧過一場,鬧到一度不可收拾。
後來還是紀知遙去鎮了場子,才勉強把這事兒平息,但呂澤瑾到底成了京中的笑柄,聽說他的老父氣得半個月沒能下病榻。
可自那以後,呂澤瑾倒也安分了,老老實實當七分之一,輪班上崗……床。
此間呂澤瑾被于悅提起舊事,臉上有些掛不住,咬牙道:「妳信不信我再給妳一巴掌?」
于悅臉色難看起來,她臉上還紅著,握著長劍架在身前,「你試試?你再敢碰我一下,我于悅今天就算跟你同歸於盡也要殺了你!」
二狗子高聲喊,「打起來打起來!快點打起來!」
溫阮輕輕地揉了下二狗子,讓牠別整天煽風點火。
呂澤瑾是個含著金湯匙出生的世子,沒吃過苦頭,沒遇過波折,要風得風要雨得雨。這樣的少年沒挨過社會的毒打,心氣太高,在盛月姬那裏已經放低了姿態,受盡了委屈,這些委屈會在別的地方爆發出來。
比如,在于悅這兒。
溫阮不認同他這種情緒處理方式,這對于悅很不公平。
「于姑娘,我們走吧。」溫阮站起來對于悅說,她懶得和這樣莽撞的人硬槓。
于悅衝呂澤瑾冷哼一聲,收回劍起身。
但呂澤瑾伸腿,攔在溫阮跟前。
溫阮抬眼,「好狗不擋道。」啊,不好意思,你不是好狗,你是瘋狗。
「妳他媽……」呂澤瑾被罵,提了拳頭。
此時,紀知遙出聲了,「世子,適可而止。」
呂澤瑾回頭,看著紀知遙,痞笑道:「怎麼,心疼了?」
紀知遙慢飲著香茗,淡聲道:「與兩個女子過不去,你臉上很光彩嗎?」
呂澤瑾下巴一揚,「我就跟她們過不去了,怎麼著?」
紀知遙冷眼看他,說:「你火氣要是這麼旺,我倒可以幫你治治。」
溫阮聽著這話,暗暗心想,紀知遙不愧是正宮娘娘的風範啊。
呂澤瑾被紀知遙的話氣得不輕,抓了桌上的茶盞往地上一摔,「匡啷」脆響,「你算什麼東西,憑你也想管我?怎麼,想在溫姑娘面前表現表現?」
溫阮再度望天,你們後宮爭寵歸爭寵,可以不要拉上我嗎?
兩個男人四目對峙,溫阮從容擼貓。
呂澤瑾肚子裏是有火氣的,昨天晚上他睡在盛月姬那兒,結果半道紀知遙來了,搞得他很不痛快,不然也不至於今天于悅一惹他,他就下那麼大的狠心,要把她送去青樓,結果還被溫阮攔下了。
接二連三的事,讓呂澤瑾這個愣頭青壓不住脾氣。
他站起來,結結實實地擋在溫阮身前,不許她往前半步,冷笑道:「紀將軍要是憐香惜玉,今天你開個口求個情,我就放了她。」
「你有什麼事衝我來,溫姑娘招你惹你了?你發什麼瘋!」于悅聽不下去了,拍著桌子衝呂澤瑾罵道。
「有妳什麼事兒,滾開!」呂澤瑾揮了下手,險些又打在于悅臉上。
這次他倒不是故意的,因而有些尷尬,但他傲氣足,好面子,縮了縮手指,卻死繃著臉色強著不低頭不認錯不解釋。
于悅氣得抽了劍直刺而出,呂澤瑾腳下錯步避開了,張了張嘴,卻還是什麼也沒說。
「世子。」眼見兩人又要打起來,溫阮輕聲喚道。
「幹麼!」暴脾氣的世子氣鼓鼓吼一聲,但到底有失誤在先,他的聲音顯得底氣不足。
溫阮緩聲說道:「打女人並不能證明你的男子氣概,為了盛姑娘而向其他女人表示出絕對的惡意和反感,也不能證明你對她的愛有多純粹。這些唯一能證明的就是你的不成熟,不理智,甚至不善良。」
她抬眸看向呂澤瑾,平淡得不起半點起伏的聲音宛如一個沒有感情的AI,「有能耐,你把盛姑娘娶回家中,我相信于姑娘一定會送上厚禮,歡喜成全,你有這能耐嗎?」
呂澤瑾聽得一怔。
溫阮不等他開口,又笑說:「你沒有。所以說到底,你作為盛姑娘的七分之一,此刻的無能狂怒,不過是因為無論你怎麼在她床上一往無前的努力,也無法成為她的全部。七分之一失敗者的憤怒,毫無用處,徒添笑料爾。
「還有啊,你現在的樣子,像不像……怨婦?」溫阮口吐蓮花,一套持續輸出,輸出完還笑意輕軟地揉著貓,看著像極了一朵小白花,就是芯子黃了點……
呂澤瑾被她幾句話說得愣怔,甚至紅了耳根,很是窘迫。
床、床上一往無前?怨婦?七分之一?紀知遙還在這兒,她這不是把紀知遙也罵了!
溫阮的話算是戳中了呂澤瑾的肺管子,「七分之一」這個詞實在誅心,可他卻無從反駁,有好半晌發不出聲。
他仍然覺得面子為重,於是還是強撐著不肯放溫阮走,下不來臺的他找上紀知遙的麻煩,「紀知遙,你、你今天開不開這個口替她說話?」
紀知遙看了溫阮一眼,對溫阮說出這樣的話他已經不感到驚奇,先前她對自己說過更過分的。
溫阮沒看他,她只是低著頭擼貓,明白呂澤瑾找紀知遙搭話,只是為他自己找個臺階下。
畢竟此刻呂澤瑾也覺得很丟人,有損他世子的威風和顏面,只要紀知遙開口,這臺階就算搭成了。
但紀知遙是不可能為了溫阮,說讓他放人這句話的,因為在紀知遙心目中,任何人都不會比盛月姬更重要。
溫阮更不稀罕紀知遙說這句話。
場面僵持不下。
二狗子開始興奮地喊,「我草,搞事情啊!搞起來啊!搞啊!」
溫阮報復性地擼了一把二狗子,她倒不覺得尷尬,也不害怕,反正呂澤瑾是不敢對自己怎麼樣的。
她只是在認真考慮,要不要把二狗子放出去咬呂澤瑾這條瘋狗一口,或者撓他一把。
反正是貓咪行凶,有本事呂澤瑾跟一隻無辜的小奶貓較勁呀。
屏風之後的殷九野眼見今日這事是沒法兒收場了,慢慢地飲了口茶。
他是挺想看這幾人打死一個在這兒的,看熱鬧不嫌事兒大嘛,但溫阮……
殷九野抬了下手指,站在他對面等吩咐的男人恭敬點頭,走出屏風後。
「幾位,小店小本營生,圖個和氣生財,幾位若是有什麼事,不妨出了茶樓再坐下細談,如何?」茶樓掌櫃的說話和和氣氣,滿面笑容。
他的腰桿子挺直,雖謙和,卻不卑下。
哪怕此刻鬧事幾方的人,每個都位高權重。
一直端坐在那方的紀知遙此刻倒是起了身,頷首道:「叨擾藍掌櫃,是我等不是。」
「紀將軍言重了。」掌櫃藍綣客氣地笑著回了個禮,又看向溫阮,笑得滿面春風,慈和憐愛地說:「溫姑娘,小人見您頗愛這道芙蓉酥,已著人為您另備了些,待會兒給您送去府上,您權且當個小食兒消遣著用用。」
溫阮看了一眼桌上層次分明,精緻仙氣的三色芙蓉酥,方才她的確多用了一口,這掌櫃的眼力甚好。
「多謝。」溫阮點頭。
「您客氣。」藍綣又說:「那小人這便差人送您和于姑娘回府?」
「麻煩你了。」溫阮又點頭,心下略感詫異,這藍掌櫃是什麼來頭,眼力好便罷,膽氣和魄力也非常人可比。
跋扈得不行的混世魔王這會兒倒是屁都不敢放一個了,甚至低著頭退了幾步站在一邊。
他很奇怪藍掌櫃怎麼對溫阮這麼禮遇,隱隱都壓過對紀知遙的恭敬了,溫阮這女的有毒吧?
出了玖瀚樓後,于悅對溫阮說過幾天來找她一起玩。
于悅這種性子的人,愛恨分明,坦率真誠,可愛得緊。
溫阮心道:呂澤瑾真的不太需要眼睛,可以考慮挖了捐給需要的人。
回去的路上,二狗子問溫阮,「阮阮妳為什麼要救于悅?妳別跟我說路過順手,妳是特意出門去救她的。妳要是不救她,妳今天就不會陷入這等修羅場,險些下不來臺。」
溫阮問:「為什麼不救?」
「為什麼要救?」
「為什麼不救?」
「……妳煩不煩?」
「明知一個人的一生將會在今日走向厄運,而我有能力搭救,為什麼不救?」
「我以為妳是那種不管別人死活的人。」二狗子仰頭看她,「因為妳對誰都特別有距離感。」
「有距離感與見死不救是兩回事,前者是我的性格使然,後者是我的良知未泯。假如我今天沒有去,于悅將要面臨最黑暗的慘烈遭遇,我的良心不允許我袖手旁觀。」
「書裏那麼多倒楣蛋,妳救得完嗎?」
「再說吧。」
能救則救,不能救她也不會把自己的安危置於不顧,憑著一腔聖母心莽撞行事。
一直到後來,溫阮從她二哥那裏才得知,那名叫「玖瀚樓」的茶樓,是皇商,「玖」是商號。
無怪乎呂澤瑾和紀知遙都要給他三分薄面。

殷九野從玖瀚樓回到漁樵館,翻出那兩把扇子,一把是溫阮送他的桃李扇面摺扇,另一把是秀氣精緻的檀香小扇。
他打開檀香扇舉著迎光細看,薄光穿檀木,從扇頁上精雕細刻的微孔裏透過來,清透明暉落在殷九野漆黑如墨、深不見底的瞳仁裏。
那日殷九野當下人陪溫阮逛街買扇子時,溫阮在檀香扇上停留的目光最久,也最為喜歡這柄扇子。
殷九野故意藏起來,等著溫阮去找他要。
這麼有趣的一人,他當然得多製造機會和她相處,多看看她是怎麼一派貞靜地懟人才是。
殷九野等了她兩日,沒想到溫阮卻不上門。
她有空去救一個與她無關的于悅,有空在玖瀚樓跟人打嘴仗,卻沒空去找他拿扇子。
直到這日,他懷中揣著那把檀香扇再次碰到溫阮,見到溫阮手中執著一柄絹面團扇,他瞬間感覺,自己的惡作劇毫無意義。
閱讀更多收合

回應(0)

本館新品上架

  • 1.《不負白首》

    《不負白首》
  • 2.【中秋限定組】千尋+風光+陳毓華贈【旅貓日記】明信片新款

    【中秋限定組】千尋+風光+陳毓華贈【旅貓日記】明信片新款
  • 3.《蒔花閨秀》

    《蒔花閨秀》
  • 4.《一世瓶安》

    《一世瓶安》
  • 5.《春復歸》全2冊

    《春復歸》全2冊
  • 6.《錦繡醫心》

    《錦繡醫心》
  • 7.季可薔+月影紗【浪漫古今】夏末套組

    季可薔+月影紗【浪漫古今】夏末套組
  • 8.《田園金釵》全3冊

    《田園金釵》全3冊
  • 9.《相思無悔》

    《相思無悔》
  • 10.《掌中珠》全2冊

    《掌中珠》全2冊

本館暢銷榜

  • 1.《飯香襲人》

    《飯香襲人》
  • 2.《嬌寵和離妻》

    《嬌寵和離妻》
  • 3.《代嫁》

    《代嫁》
  • 4.《相思無悔》

    《相思無悔》
  • 5.《穗穗平安》

    《穗穗平安》
  • 6.吾家奇內助之《惹了姑娘挨雷劈》

    吾家奇內助之《惹了姑娘挨雷劈》
  • 7.《富貴陶妻》

    《富貴陶妻》
  • 8.《愛寵圓圓》

    《愛寵圓圓》
  • 9.吾家奇內助之《珍寶歸來》

    吾家奇內助之《珍寶歸來》
  • 10.《掌勺玩家》

    《掌勺玩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