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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海E91401

《嬌寵和離妻》

  • 作者艾佟 追蹤作者
  • 出版日期:2020/08/05
  • 瀏覽人次:1585
  • 定價:NT$ 280
  • 優惠價:NT$ 2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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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離前夫上門求復合?
先把這些年欠本姑娘的贍養銀子還上再說!
 
人家穿越吃香喝辣,陸清菀這個侯府庶女卻過得慘兮兮,
將軍丈夫不聞不問,被陷害和離隔日就被娘家人趕去鄉下莊子,
更慘的是還生了一對龍鳳胎……這些原主遺產她好想拋棄繼承啊!
不過既來之則安之,她靠書畫長才賣畫賣繡圖賺銀子養家養包子,
好不容易生活步上軌道,她卻因為想輕鬆賺三百兩的領路錢,
意外被那個出手大方、長得兇神惡煞的疤面男賴上門,
這男人明明是來調查附近的滅門血案,卻老跟她和孩子們膩在一起,
不只對她關懷照顧,還殷勤地說要幫她查清和離真相還她清白,
好笑的是,她早已發現這傢伙的真實身分,就看他如何演下去……
艾佟
筆觸細膩,風格詼諧幽默,是個風趣善感的姑娘。
沒事喜歡看看書,作作白日夢,
然後信手拈來一枝筆,將想到的愛恨情痴寫下來,自成一篇。
雖偶爾覺得不管是古裝還是現代稿寫起來都有幾分苦惱,
但看著一本一本的書寶寶出生乃人生一大樂事,
因此還是樂此不疲,期許能夠筆耕不輟。
堅強的女人最可愛
 
小編身邊的朋友很多都已為人母,每回看著臉書上的媽媽們分享育兒經,總能從中體會到她們的辛苦,除此之外,抱怨豬隊友老公或稱讚神隊友老公的故事也都精彩萬分,可惜這年頭豬隊友多,而神隊友是可遇不可求。
有了孩子後,很多母親都會選擇為孩子犧牲,犧牲打扮、犧牲享受,為這個小家精打細算,如何從有限的資源中讓孩子收穫最大的快樂,有最好的享受,偏偏生活不是只有孩子,還有很多柴米油鹽醬醋茶,以及婆媳之間相處的問題。
小編也看了朋友們大力推薦的台劇《我的婆婆怎麼那麼可愛》,裡頭有不少婆媳相處的難處,也有許多關於教養孩子以及隔代教養的問題,和夫妻相處間的矛盾,小編一些結婚生子的朋友們都表示心有戚戚焉。
而艾佟的《嬌寵和離妻》中,女主角陸清菀也遇到相同的問題,但她顯然更慘一些,從現代穿越到古代的適應問題,莫名其妙有一對稚齡龍鳳胎要養,還是個被不聞不問的侯府庶女,兼與擔任將軍的國公府世子和離的夫人身分。
父親裝死、嫡母不愛、婆婆不疼,她只能努力撐起這個家,靠自己書畫方面的長才想辦法賺銀子養孩子,身為新時代女性,她沒有古代女人那種以夫為天、只能依靠男人的想法,滿腦子都是女人當自強,而她也真的把龍鳳胎教養得很好。
想知道男主如何與陸清菀重逢,怎麼打動陸清菀的心?當年的和離又藏了什麼不為人知的祕密,男主又用了什麼招數解決婆媳之間的難題,甚至博得孩子們的好感,連娘親一度都得靠邊站?就請快快翻開下一頁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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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前世子夫人的遭遇
一個月了,陸清菀至今還沒有想清楚,為何一覺醒來,天搖地動,她就換了一個新身分?然後她發現自個兒從「熱愛單身的新時代女性」變成「棄婦」,有兩顆包子需要撫養……不對,還有三個奴僕,換言之,經濟壓力好大啊。
她好想再一次天搖地動,然後發現眼前的一切不過是短暫的一場夢,她還是逍遙快活的黃金單身貴族,不用擔心吃頓大餐荷包就會變得又乾又扁,更不必為了省錢與別人分食……
「娘親先吃。」陸雲驥和陸雲蓉是雙胞胎,快四歲了卻骨瘦如柴,看起來跟兩歲的孩子差不多。
回過神,陸清菀看了一眼陸雲驥小心翼翼用荷葉捧在手上的紅薯餅,再看著兩個小包子強忍口水氾濫的表情,心頓時一軟,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兩個孩子的頭,「乖,你們吃,娘親不餓,真的不餓。」
兩個孩子在娘親再三保證下,終於放心的帶著紅薯餅坐在一旁分食。
陸清菀看他們心滿意足得眼睛都瞇起來了,心又酸又疼。
其實四五年前離開京城時,原主身上也是有點銀子的,可是一個姑娘從京城長途跋涉來到北燕州上河縣的桃花村,弄壞了身子從此成了病嬌娘,不時得喝藥,後來又發現有孕,雖然補品不斷,嬌弱的原主仍九死一生才生下龍鳳胎,幾年間幾度生死徘徊,最後熬不過去,由她取而代之。可想而知,原主手上就是有再多銀子也留不住,除非有生財之道。
總之她接手後,他們已經一貧如洗,除了原主最鍾愛的金鐲子—— 生母蘭姨娘留給她的紀念,能當的都換成銀子花了。
她為何在此不重要了,但日子要過下去,想要有飯吃就要有銀子,想要有銀子就要找到生財之道。
靠山吃山,桃花村背靠蒼茫山,山裡有無數寶藏,可惜她什麼都是半調子,譬如,她認識藥材,但不懂炮製,想靠藥材累積財富是不可能的事;她只懂得挖陷阱,但不會狩獵,偶爾能得一隻山雞或野兔打牙祭已是上天眷顧;她是個吃貨,認識山上的食材,但食譜可以倒背如流,卻不曾身體力行。
有句千古名言—— 靠山山倒,靠人人跑,靠自己最好,所以她還是回歸自己的專長。
陸清菀四下看了一眼,見坐在不遠處的丫鬟春兒正專注的繡荷包,兩眼一亮,站起身走過去。
「春兒,這個荷包多少錢一個?」她知道不久之前春兒從縣城的繡坊接了活計。沒辦法,眼見能當的都當了,再不尋找生計,他們只能靠山裡的野菜度日。
無論她還是原主,自幼皆習畫,她更是學服裝設計的,針線活的功力可以說是嚇嚇叫,可惜如今的她是千金之軀,即便落魄了,身分還在,丫鬟的繡品能賣,她的卻賣不得。
「……十二文錢一個。」春兒嚇了一跳,小姐原本就是悶葫蘆,最近更像個啞巴似的,成日坐著發呆,若不喚她吃飯,她可以不說一句話,他們見了很擔心,可是小姐至少有好好吃飯,他們只能由著她。
「這麼廉價!」
「若不是奴婢繡工好,還沒這個價呢,素面沒有繡花的荷包只值四文錢。」
「這麼說,若是花樣更新穎更精緻,價格是不是更高?」
「是,若是大件的繡品,甚至可以賣上上百兩。」
「絡子呢?」
「絡子基本上一根一文,複雜的花樣兩文或三文,當然,還是要掌櫃的看過活計再做定奪,說不定能賣更高的價錢。」
陸清菀明白的點了點頭,「從今以後,無論是荷包、絡子,甚至是盤扣,花樣全部由我提供。」
「嗄?」春兒顯然沒有反應過來。
陸清菀直接回房畫了一張桃花圖,枝頭上半綻的桃花在樹葉映襯下透著欲語還休的嬌媚,教春兒見了就挪不開眼睛。
「這個花樣會不會讓荷包的價格高於十二文?」陸清菀好想嘆氣,以前從來不知金錢的可貴,如今連一文錢都要斤斤計較。
春兒用力的點點頭,「奴婢從來沒看過這麼漂亮的花樣子。」
「這不算什麼,我還能畫出更複雜別緻的花樣子,不過,不適合荷包,可以做成炕屏。」荷包不同於手提包,太小了,能夠發揮的有限……說到手提包,她就想到編織手提包,上一世她可花了不少心思學習,這也是一門生意。
聞言,春兒兩眼閃閃發亮,用雙手比出兩個巴掌大的尺寸,「我在錦繡坊見過這麼大的一個炕屏,繡的是牡丹,寥寥幾枝牡丹,就要八十兩。」
略微一頓,陸清菀覺得還是親自走一趟繡坊,「妳何時進城?」
春兒怔愣了下,遲疑的問:「小姐要跟奴婢進城?」
「我們來這兒四年多了,我還不曾進縣城瞧瞧。」春兒畢竟是個丫鬟,談判能力肯定不及她,而且她想看看還有沒有其他生計,能多幾條掙錢的路子總是好事。
小姐終於願意走出去了,春兒覺得這是好事,「小姐早該進縣城瞧瞧了。」
「妳先跟我說說縣城有什麼。」
「上河縣雖然遠不及京城,但為北燕州唯一的大縣,熱鬧繁華不輸北燕州州城寧安,這兒的明書齋甚至是整個北方最大的書鋪,而且跟京城的文華齋一樣,每年春秋兩季都會舉辦書畫拍賣,整個北方的文人商賈都會齊聚在此……」
春兒仔細將所知所見交代得一清二楚,這讓陸清菀又找到一條生計—— 賣畫。
其實比起服裝設計,陸清菀更喜歡畫畫,只是在上一世,藝術不能當飯吃,畫畫就成了她的興趣,為了作畫,她跋山涉水,也因此成就了她可以開畫展的實力,換言之,她要畫出一幅畫參加拍賣倒不是難事。
面對現實後,陸清菀就在忙碌中度過,四五個月的時間,終於將「一家六口」養得可以出來見人,可是距離荷包滿滿還遠得很,她只好繼續進行下一個計劃—— 遊說錦繡坊的掌櫃開拓新的生意,為人設計衣服,她們三七分帳;此外,她以春色乍現的蒼茫山為景,完成來到這個世界的第一幅畫作,也準備送到明書齋拍賣。
當然,這些都只是賺錢的藍圖,對於荷包有多大的助力還看不出來,不過若沒有想法,連一點掙錢的機會也沒有。

「楊掌櫃覺得我的提議如何?」陸清菀很慶幸上河縣乃北方貿易重鎮,大大拓寬錦繡坊的生意與客群,大件繡品在此交易熱絡,她們賣給錦繡坊的炕屏皆有上百兩,而錦繡坊轉手就是一倍的價差,雙方可謂合作愉快,錦繡坊對她的提議自然會有興趣。
「陸夫人手上可有設計的圖樣?」楊掌櫃確實很感興趣,錦繡坊增加成衣銷售一直是她的目標,只是以成衣為主的雲裳閣太強了,兩三年前錦繡坊幾次推出成衣都草草收場,成衣買賣只能暫且放下。
陸清菀取出荷包,抽出其中的圖紙遞給楊掌櫃,楊掌櫃攤開圖紙一看,兩眼如同見到寶藏似的放光。這是一件高腰襦裙,樣式不特別,但裙子下襬不知名的繡花極為別緻,襦衣的領口也有相同的繡花,不過更顯精巧。
「這件衣服的特色在繡花。」今日不過是投石問路,她當然不能一下子就拿出很新穎的設計。
「陸夫人的花樣子總是教人眼睛一亮。」楊掌櫃喜愛的摸著裙上的繡花,「我還是第一次見到這種花。」
「此花名為百子蓮,不過它另有一個更動人的別名—— 愛情花。」這是她的優勢,認識的花草少說也有上百,且都是她仔細琢磨畫過的,換言之,一件不講究設計的高腰襦裙,她也能賦予令人眼睛一亮的風情。
「愛情花……這名字確實很動人。」楊掌櫃已經飛快的轉動腦中的生意經,「陸夫人可以單賣花樣子給我嗎?我手上有幾個繡工不下春兒姑娘的繡娘,若能得陸夫人提供的花樣子,繡品的價值就更高了。」
陸清菀早就想單賣花樣子給錦繡坊了,一來銀子掙得更快,二來不願意春兒過度使用眼睛,除了一開始急著用錢,春兒再也不繡荷包這類的小東西了。可是不確定對方能否成為長久合作夥伴之前,她不想拿出太多籌碼,而且人家求上門總是好過自個兒送上門。
「我可以單賣花樣子給錦繡坊,不知楊掌櫃要的是小東西還是大繡品?」這兩種的價格可不是同一個檔次的。
聞言,楊掌櫃笑得更開心了,「只要陸夫人願意賣花樣子,無論多少我都收下。」
「楊掌櫃是要買斷,還是要提成?」
「陸夫人想要賣斷,還是提成?」
陸清菀略一思忖道:「繡品銷路好壞,看得是楊掌櫃的本事,我若要求提成,過於厚顏,還是賣斷吧。」她當然更喜歡長遠的抽成,可賣量還不是人家一句話,斤斤計較有什麼意思。
楊掌櫃暗暗鬆了口氣,於是爽快的道:「大件繡圖一百兩,小件繡圖二十兩,陸夫人覺得如何?」
陸清菀不清楚這樣的價碼是否合理,可是不必花太多心思就能掙到這麼多銀子,她還算滿意,因此她沒有多加考慮的點頭同意了,接著又回到原來的主題。
「關於這個提議,楊掌櫃怎麼說?」陸清菀指著桌上的圖紙。
「我同意這個提議,只是單做大戶的生意,我覺得太可惜了。」
「太可惜了?」
「我覺得陸夫人可以提供一些簡單的設計,做成成衣,直接放在店裡出售。」
頓了一下,陸清菀不解的道:「錦繡坊好像不賣成衣。」錦繡坊擁有上河縣最出色的繡娘,布匹綢緞也最多最豐富,若客人有需要,可以幫客人做衣服,酌收工錢,但就是不賣成衣,正因如此,她以為今日要花很多功夫說服楊掌櫃拓展生意。
「有了陸夫人,錦繡坊不賣成衣就太可惜了。」楊掌櫃當然不能言明自家處境。
「錦繡坊可是上河縣數一數二的繡坊,不賣成衣確實可惜。」
「大戶人家的生意,按陸夫人意思,三七分帳,至於成衣,一張圖紙我給四十兩。」雖說成衣價格高於荷包之類的小東西,但是數量差了一大截。
陸清菀明白她的想法,但她有不同的見解,「同一款式因為顏色不同,呈現的感覺也不同,一件設計製出十件成衣也不是問題。」
「話是如此,但是上河縣能買得起成衣就那些人,一件設計賣上十件不容易。」
「上河縣不只是北方貿易重鎮,接下來明書齋的拍賣會還會聚集北方各地文人商賈,錦繡坊藉此大賺一筆並不是難事。」陸清菀對自個兒的設計可是很有信心。
「我倒忘了這件事。」
「其實,只要好好運用配件,像是盤扣、絡子、荷包,甚至是手提包,相同款式的衣服看起來也會截然不同。」
楊掌櫃兩眼一亮,「對哦,我怎麼沒想到呢?」
「若楊掌櫃能夠換一個想法—— 不單單賣成衣,更是要賣品味,一件成衣帶來的利益遠非一件成衣的價值。」
楊掌櫃細細琢磨一番,讚許的點點頭,隨即請求陸清菀在設計成衣時,同時提供相對應的配件。陸清菀很認同這種同系列搭配的理念,立馬應了,兩人接著討論合作細節,敲定成衣設計圖的價格,簽訂合約。
待陸清菀帶著春兒離開錦繡坊,已經巳初了,兩人趕緊去了明書齋,陸清菀遞交畫作,經由掌櫃評鑑後收下,得了拍賣會的入場券,再留下資料,就等著拍賣會的結果。
今日來縣城的兩件大事都辦完了,陸清菀歡快的步下明書齋前面的台階,左看看右看看,對著身側的春兒道:「趙叔午時在雜貨鋪子等我們,我們還是先去糕點鋪子給兩個小包子買點心,再折回雜貨鋪子買米麵和調味料。」
春兒應聲好,便轉身大步往前走,這時吆喝聲傳來—— 
「讓開!讓開!」
春兒下意識往後一退,撞上陸清菀,還好陸清菀穩住身子,兩人免於狼狽的跌落在地,此時數名男子騎馬快速而過,春兒忍不住轉頭一瞪,目光正好觸及最後一位面孔,臉色頓時慘白……楚日?
「春兒,怎麼了?」陸清菀很快就發現她的異樣。
「哦……沒、沒事,嚇了一跳……」春兒試著冷靜下來,她應該看錯了,對,看錯了……好吧,就算真的是楚日,楚日也不代表姑爺,姑爺絕不可能在這兒……即便姑爺在此,姑爺和小姐早就和離了,姑爺也不可能為了小姐而來。
「妳也太不禁嚇了吧。」陸清菀好笑的道,人家沒有縱馬奔馳,更是事先打了招呼,街上只怕沒幾個人會多看一眼。
「……奴婢膽子本來就小嘛。」
「妳的膽子確實不大,走吧。」陸清菀轉身越過她往前走。
春兒很不服氣,若小姐看到楚日,反應只怕比她還大……不對,這是小姐離開病榻之前,如今小姐可厲害了,什麼都不怕,身子也變好了。雖然她沒搞清楚小姐怎麼變了一個人似的,可是如同琴嬤嬤所言,這樣的小姐令人安心,日子越來越有盼頭,這就夠了。
甩了甩頭,春兒快步跟上去。


楚蕭陵看著銅鏡,易容好的臉上,醜陋的疤痕從右耳畔垂至唇角,看似猙獰,不過位於右臉頰的下方,整體看起來倒也不嚇人,卻也不會讓人想久看。
「楚星真是妙手回春!」楚辰忍不住讚嘆道。
啪一聲,楚月一巴掌往他的後腦杓招呼,罵道:「肚子沒墨水就少開口,沒有人當你是啞巴。」
楚辰好無辜的揉著後腦杓,「不是常有人誇楚星妙手回春嗎?」
「楚星三番兩次將瀕死的人從閻羅王手上搶回來,人家誇他妙手回春,這是對他醫術的讚揚,可不是用來誇獎他有本事將好好的一張臉『毀容』的。」楚月覺得手好癢,真想再多敲幾下,不愧是四肢發達之輩,腦子簡單得令人無言!
楚辰張著嘴巴半晌,還是同一個結論,「我看醫術和易容術同是一家。」
楚月搖頭,「我看是你的腦子跟姓『豬』的同一家。」
「姓朱的腦子都不好嗎?」楚辰倒是很有自知之明,世子爺身邊的四個隨從,腦子最差的是他,但武力值最高的也是他。
楚日忍俊不禁的噗哧一笑,滿是憐憫的摸了摸楚辰的腦袋瓜,「此朱非彼豬。」
怔愣了下,楚辰終於反應過來了,一張臉瞬間爆紅,「我有這麼笨嗎?」
「你不笨,只是跟姓豬的一樣懶得動腦子。」楚月隨即哈哈大笑。
楚辰惱怒的甩頭不看他。
楚月一向知道適可而止,再逗下去這小子就要發飆了,於是趕緊轉移話題,「爺又不在大理寺當差,皇上為何要爺來查明峰鎮杏花莊的滅門血案?」
「是啊,爺這幾年都在西北,打仗行,可是查案嘛……」楚日絕不是看不起自個兒的主子,世子爺能用四五年時間在兇狠的西北軍揚名,這就足以證明他有本事,不過打仗和查案真的是兩回事。
自從接到皇上的密令,楚蕭陵就想過這個問題了,「皇上會注意到這個案子,緣於這個案子查到後來的結果,說是得罪齊國商人才引來滅門之禍。杏花莊位於蒼茫山山腳下,而蒼茫山另一邊就是齊國,是大梁三大外患之一,齊國人越過蒼茫山到杏花莊殺人,不是不可能,但真的因為行商發生糾紛就滅了人家滿門,難免有小題大作之嫌,何況一個不小心引來兩國紛爭,後果非尋常人可以承擔。」
楚月點頭附和,「皇上有意重開邊境貿易,如今鬧出這樣的事,反對開啟邊境貿易的大臣更是有理由反對了。」
「正是如此,皇上不能不懷疑這個案子另有文章。」兩國已經達成協議,就等著選定日子雙方正式坐下來商議,可是因為這個案子,這會兒也只能停擺了。
「爺對這個案子有何看法?」
「我也認為這個案子另有文章,李家能夠成為北方數一數二的商賈,在沒有朝廷庇護之下還能自由前往齊國經商,這就足以說明李家絕非手無縛雞之力的商家,想要一夜之間神不知鬼不覺將李家滿門滅了,不太可能。」換言之,他相信幹下此事的人不簡單,至少不會是一般的商賈。
楚月很快就想明白了,「皇上不相信大理寺。」
「我想皇上不是不相信大理寺,只是大理寺辦案難免會鬧出動靜,最後只怕什麼也查不到。」
「今夜我潛入杏花莊查探。」楚月自告奮勇。
「你還是待在這兒動腦子,這種事交給我。」楚辰終於有機會反擊了,他們日月星辰四個貼身隨從中,腦子最好的是楚月,但武力值最差的也是他……不對,除了楚星之外。楚星是大夫,單是使毒的本領就可以保命了,武力值不高也不打緊。
「不急,還是先摸清楚明峰鎮。」
楚辰搔了搔頭,不解的問:「我們要調查的是明峰鎮,為何要住在上河縣?」
楚月忍不住搖頭嘆氣,「你就不能動一下腦子嗎?」
楚辰又是一臉的無辜,「哪兒不對?我們想摸清楚明峰鎮,不是應該住在明峰鎮嗎?」
明明生得高頭大馬,卻老是一副傻相,教人好想捂眼睛哦!楚月努力的忍著,還是說正事要緊,「杏花莊的滅門血案若真的有問題,肯定有人盯著,爺只要進了明峰鎮,立馬教人盯上,別說摸清楚明峰鎮,只怕下一刻危險就尋上門了。」
「沒錯,就算沒有人認出爺,單是爺的容貌和氣勢,明眼人一看就知道爺的身分不簡單,否則你以為楚星為何費心給爺『破相』?」楚日看了一眼主子的臉,不得不說楚星真的很厲害,易容後的臉上有著一道疤痕,加上兩道又粗又黑的眉毛,爺完全脫去儒將的氣質。
「爺這副樣子進了明峰鎮,難道就不引人注意嗎?」楚辰絕對不會承認,看見爺這副遠在他之上的兇狠樣,他挺樂的。
「如今爺的身分是神醫的侍衛。」楚蕭陵不是很在意容貌,符合身分最重要。
聞言,楚月不贊成的皺眉,「爺只讓楚星陪著嗎?」
「主僕兩個剛剛好,再多就惹眼了。」
「楚星的身手還不足以當爺的護衛。」楚月絕不承認自個兒嫌棄楚星,因為在他看來,用毒只是旁門左道。
「只要不曝露身分,爺用不著楚星保護。」
「這太冒險了,至少讓楚日跟著您。」
楚蕭陵堅決的搖搖頭,「楚星是四處遊歷的大夫,有個隨身侍候的人並不奇怪,但是再多,就容易教人生出其他心思。」
「可是……」
楚蕭陵舉起手打斷他,「好啦,這事就這麼定了。」
「楚星陪爺上明峰鎮打探,我們呢?」楚辰可沒耐性一直窩在這兒等消息。
「不急,楚日隨時會跟我保持連繫,你跟楚月帶幾個人上蒼茫山打獵,說不定可以從獵戶口中打探到不少消息。」
楚辰欣然應是,說到打獵,沒人贏得了他,而楚月是套話好手,他們兩個一起行動肯定大豐收。
「好啦,時候不早了,我跟楚星該出門了。」
楚蕭陵取下腰上代表身分的玉珮,轉而戴在脖子上,藏在衣服下,而此時楚星已經收拾好醫藥箱,掙扎了一會兒,交給楚蕭陵,雖然不習慣將主子當成下人使喚,但要掩飾身分就得如此費心。


雖然明書齋收下她的作品,但是陸清菀不敢抱太大期待,畢竟沒沒無聞,除非真的很喜歡,否則不會願意花銀子收藏,沒想到她的畫不但賣掉了,還賣了五百兩,扣除一成佣金,進帳四百五十兩。
數月之前,這筆銀子會讓她笑得闔不攏嘴,可如今有了錦繡坊的收入,她可以眼睛連眨都不眨一下。不過這不表示她已經停下多攢銀子的念頭,銀子不嫌多,孩子要讀書,讀書太耗銀子了,當然要多攢一點備用。
「夫人,我們下次的拍賣會是八月,不過在這之前,若您手上有其他作品,還是可以放在這兒寄賣。」不少畫師選擇靠拍賣會揚名,何掌櫃早就見怪不怪,但成功的少之又少,而且一次成功的更是屈指可數,不難預見「雲中仙人」將會成為文人爭相收藏的畫師。
這幾日陸清菀以桃花村為景畫了一幅農家樂,可是畫多了就不值錢,還是配合拍賣會,一年不要超過兩幅畫。不過她不好直接拒絕,只能應付的點點頭,趕緊轉移話題,道出今日來這兒的另一個目的。
「何掌櫃,我這兒有祖上傳來的食譜,因為書頁有不少毀損,我重新謄抄能賣銀子嗎?」對一個吃貨來說,明明腦子有許多食譜,但礙於諸多考慮,不便直接找酒樓兜售,那就換一個方式。
「明書齋什麼都書都賣,不過我得先看看夫人的食譜。」
陸清菀轉頭看了春兒一眼,春兒立馬將手上的藍色包袱放在櫃上,打開包袱,就見到一本封面寫著「食在美味」的書冊。
「好字!」何掌櫃忍不住讚嘆道。
陸清菀坦然接受的回以一笑,她的字可是長年下過功夫,堪稱大師級。
何掌櫃拿起食譜,翻閱了前面幾頁便放下,「我出十兩買下。」
「何掌櫃是不是有賣食譜的門路?」最願意花銀子買下食譜的是酒樓,因此她猜想,若是書鋪願意花銀子買下食譜,肯定是有這方面的客戶。當然,也有可能是覺得這本食譜值得投資,單純預備擺在書鋪銷售,不過她覺得後面的可能性比較低,明書齋能成為北方最大的書鋪,還做起拍賣的生意,人脈肯定雄厚。
何掌櫃怔愣了下,點頭應道:「我確實有相熟的酒樓掌櫃。」
「其實,我祖上傳下來的食譜總共有五本,原本我捨不得全拿出來賣了,若是對方願意提高價格,我倒是可以割愛。」
何掌櫃仔細盤算了一下,開價道:「七十兩。」
「七十五兩。」
明明剛剛得了一筆銀子,這會兒卻為了五兩斤斤計較,何掌櫃猜想她應該很需要銀子,為了交好,當然點頭同意了,而且還提出一個合作的機會。
「我這兒需要有人臨摹字帖、字畫,字帖一本二十兩,字畫一張三十兩,夫人可以接下這個活計嗎?」
若非自制力太好了,陸清菀肯定瞪大眼睛,一本食譜努力爭取只能換十五兩,而臨摹字帖多出五兩,字畫多出十五兩,這會不會太欺負人了?
「謝謝何掌櫃給我這個機會,我很樂意試試,不過,我可能不方便待在明書齋臨摹。」字帖和字畫的價值可不只是幾百兩或上千兩,有的甚至是無價,她跟何掌櫃也不過最近一兩個月的互動,還不足以教他放心將字帖字畫放在她這兒。
「這倒無妨,我們可以簽合同。」若不是看在陸清菀本身的價值,何掌櫃當然不放心她將字帖字畫帶走。
無論是字帖還是字畫,對她這個臨摹高手來說實在太輕鬆了,當然立馬點頭應了,雙方坐下來簽合同,至於食譜,先支付十兩,待五本齊了,再支付六十五兩,這也寫在合同上。
陸清菀一一將明書齋提供的宣紙、第一次交付的兩本字帖和合同放進匣子,覺得今日真是太幸運了,不但掙了四百六十兩,還得了一門生意,說不定不必等到明年,下個月就可以在縣城買間二進的院子。
陸清菀滿心歡喜的起身告辭,準備去和春兒會合,可是剛剛轉過身,目光就對上從樓梯走下來的楚蕭陵,她不由得一頓,為何這人有一種似曾相識的感覺?不過想想應該是錯覺,若是一個人臉上有如此明顯的疤痕,她定會牢牢記住,而不是只有似曾相識。
她只看了一眼就不再看,很快就走了。
楚蕭陵動也不動的目送陸清菀離去,萬萬沒想到會在這兒見到前妻,和離之後她應該回了晉安侯府,怎麼會在這兒?方才瞧她為了幾兩銀子跟掌櫃斤斤計較,可見日子不太好過,這又是怎麼回事?
楚星的聲音從後面輕輕傳來,「那不是前世子夫人嗎?」
「我們先回去再說。」
原本他們在明峰鎮,沒想到進了蒼茫山採藥,採著採著就轉入上河縣,這才想到蒼茫山橫跨三個縣,除了明峰鎮所在的歷川縣,還有上河縣和安河縣,不過分別位於左右兩側尾端,經常會被忽略。
回到租賃的院子,見到楚日,楚蕭陵脫口便問:「你可知道前世子夫人回了晉安侯府之後的消息?」
楚日怔愣了下,覺得很迷惑,「我也不太清楚,爺怎麼突然問起此事?」
楚星細細道來事情的經過,他們因為無意間回到上河縣,索性去一趟藥鋪,賣了採到的藥材,順便置辦需要的藥材。出了藥鋪,見到北方最大的書鋪明書齋,兩人打算進去瞧瞧,沒想到在那兒遇上前世子夫人。
「前世子夫人看起來日子不好過,穿的是粗布,為了一點小錢斤斤計較,若非還是那張臉,我都不相信她是前世子夫人。」
「這怎麼可能?」楚日很難接受聽到的訊息。
「難不成前世子夫人有個遺落在外的雙胞胎姊姊或妹妹嗎?」楚星還真希望是這麼一回事,若前夫人因為和離的關係遭到晉安侯府捨棄,導致流落北燕州,甚至過得窮困潦倒,爺肯定自責。
「我立馬派人回京查探此事。」
楚蕭陵點點頭,提醒道:「不要驚動人。」
「我知道,晉安侯府和離的女兒流落至此,只怕也不願意外人知道。」
楚蕭陵擺了擺手,示意他們都出去,他想安靜片刻。
幾個貼身隨從悄悄退了出去,楚蕭陵隨意在窗邊的臥榻躺下,一邊想著,晉安侯不是最疼愛女兒,縱使忌憚老夫人和夫人,又怎麼會不管不顧由著她流落至此?再說了,晉安侯不缺銀子,怎麼會讓女兒如此窮困?
以前她很安靜,半日可以不說一句話,如今為了多掙點銀子竟可以跟掌櫃討價還價,不難想像這四五年來經歷了多少磨難……他不願意傷害她,但事情已經發生了,他也只能盡力彌補。


未得到京城消息之前,楚蕭陵不願意跟陸清菀有任何接觸,可是他們偏偏又遇見了,而且是在上山探路時迷路的情況下。
「今日真是幸運,竟然逮到一隻山雞!」陸清菀歡喜的取出陷阱中的獵物,起身看見楚蕭陵,嚇了一跳,手上的山雞差一點扔了。
「我迷路了,不知道這是哪兒。」楚蕭陵連忙道。
陸清菀微微挑起眉,「你不是這兒的獵戶?」
楚蕭陵唇角一抽,他現在的樣貌看起來確實像個獵戶,「不是,我隨我家公子上蒼茫山採藥,半路見到白狐被吸引了注意,一個不留心走得深了,就跟我家公子失散了。他沒見到我,應該會自己下山回去。」
陸清菀驚訝的瞪大眼睛,「這兒有白狐?」
「雖然只有一眼,但我確實看見了。」
「我聽說深山裡面有熊瞎子,倒沒想到有白狐。」雖然她覺得靠自己最好,但深山有無數寶藏,實在抗拒不了,可是奶娘聽見她的想法堅持反對。據說桃花村的村民曾經有人誤入深山,遇到熊瞎子,死得很慘,從此蒼茫山就成了桃花村村民的禁忌,村民只敢在山腳下挖野菜。
她膽子稍微大一點,不但將蒼茫山的周邊全走遍了,還往上走個六七里,見有山雞、野兔出沒,便簡單在此設個陷阱,期許遇到笨一點的獵物,沒想到真遇見了。
「蒼茫山的獵戶都聽過這樣的傳聞—— 蒼茫山有白狐出沒。」正是因為這句話,當時他才會快速追過去,要不,他只會當自個兒一時眼花。
略微一頓,陸清菀遲疑的道:「你剛剛不是說了,你不是獵戶?」
「我不是獵戶,難道就不能知道獵戶之間的傳聞嗎?」
「……」陸清菀沉默地看著他。
「妳不怕我?」他易容後的臉上有個疤痕,一般人見了多少會生出畏懼。
「我應該怕你嗎?」若沒有明書齋的一面之緣,今日在山裡突然見到這麼一個有些兇神惡煞的人,她應該會害怕……不對,應該說,若非那份「似曾相識」的感覺,以及莫名肯定他不會傷害自己的直覺,她肯定會害怕。
怔愣了下,楚蕭陵笑了,「妳確實不必怕我。」
「我們在明書齋有過一面之緣。」頓了一下,陸清菀覺得很難為情,但不說又很憋屈,「我建議你不要笑,膽子不大的人會被你嚇到。」
「……」這位真的是他前妻陸清菀嗎?以前她不是什麼話都放在心裡嗎?不過,他覺得這樣的她很好,恣意而張揚,鮮活得如一幅色彩絢麗的畫。
陸清菀意識到自個兒說話太過了,無論「似曾相識」從何而來,他們終究是陌生人。
「若是我的言詞教公子不悅,公子可以左耳進右耳出。」
「我的容貌確實嚇人。」
「比起容貌,我覺得人心更為重要。」
「是,我也認為如此。」
陸清菀將手上的山雞扔進背簍,指著她後方往下的路,「你順著這兒可以到桃花村,村口有一棵大槐樹,那兒有進縣城的騾子車,人滿了就走,約莫一個時辰。」
「桃花村……上河縣?」楚蕭陵研究過北燕州的輿圖,尤其背靠蒼茫山的幾個村落更是仔細了解,桃花村幾乎家家戶戶種植桃花而得名,產出的桃花釀聞名大梁,不過,村民並未因此得利,主因這兒有九成是大戶人家的莊子,村民不是佃戶就是長工,她為何選擇在此落戶?
陸清菀點了點頭,「看樣子你對上河縣應該很熟,怎麼還會迷路?」
「我熟悉的是上河縣,可不是蒼茫山。」
「聽說有本事的獵戶喜歡上蒼茫山打獵,因為這兒有各種毒蛇猛獸,有時候一趟就可以掙得一年的嚼用。」言下之意,不熟悉還敢四處亂跑,若不是遇到她,他很可能命喪於此。
楚蕭陵可不怕毒蛇猛獸,不單因為他身手好,更因為他有楚星特製的驅蟲香,毒蛇無法靠近。
「你還是趕緊下山吧。」陸清菀準備繼續往下一個陷阱查探。
「等等,我可以跟妳一起下山嗎?」
「我還挖了好幾個陷阱。」
楚蕭陵看了陷阱一眼,「妳的陷阱可以捉到獵物是意外。」
「……」這一點她很清楚,可是她運氣好,每次來總有收穫。
「不如,我先跟妳一起去那些陷阱查探,再隨妳下山。」
陸清菀遲疑了一下,點頭道:「你跟在我後頭,不過,別太近了,免得教人瞧見了。」她是「寡婦」,是村民議論的焦點,尤其她深居簡出,與村民少有互動,對於她的八卦,村民自然更好奇,不過礙於她是京城來的,他們不敢招惹她。
楚蕭陵保持距離的跟著陸清菀,接下來查了三個陷阱,什麼也沒有,倒是半路遇到兔子,楚蕭陵一刀就射中了,當然,兔子進了陸清菀的背簍,算是他的謝禮。
走下山,陸清菀指著左邊,「大槐樹就在那邊,約百步就可以看見了,我走了。」
腳步明明應該往左,楚蕭陵卻忍不住繼續前進,當然,只是悄悄的綴在後面,可不能教陸清菀瞧見了,直到她停下腳步,敲門進了莊子。
楚蕭陵仔細打量,比起其他莊子,這座莊子明顯年久失修,看起來很破敗,可想而知她有多缺銀子,莫怪連五兩銀子都要計較。
這種感覺糟透了!雖然他們和離起因於她謀害表妹,但不表示他希望她過得不好,他始終覺得她在輔國公府過得太辛苦了,娘不喜歡她,認為庶出的就是上不得檯面,因此發生意外後娘再也容不下她。他其實為她慶幸,離開輔國公府,不必再戰戰兢兢度日,沒想到……她究竟發生什麼事?
半晌,楚蕭陵轉身走向大槐樹,直接包下停放在那兒的騾車離開桃花村。


楚蕭陵用了十日摸清楚明峰鎮之後,接下來便著手準備潛入杏花莊,兵分兩路,這是他的習慣,凡事留一手。
楚蕭陵轉頭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今日的雲層依然厚重陰沉,夜裡肯定見不到明月當空,是個適合夜間行動的日子。
「我們今晚行動,我帶楚辰守正門,楚日帶楚北……楚北去了京城,還是帶楚東好了,你們守西面的側門。」
楚蕭陵拿起筆,在鋪開的宣紙上簡單畫下杏花莊與其周邊地圖,正門和西側能夠藏身之處,並寫下他們潛入時間。首先由楚辰探路,接著他們分別由兩個方向潛入,一前一後,相隔一個時辰,若是遇到突發狀況計劃生變,他會放鷂鷹通知。
「爺,楚北回來了。」
楚蕭陵迫不及待想扔下手上的筆,起身迎上去,可是最後一刻他忍住了,努力穩住心情道:「進來。」
楚北推開門走進來,行了禮,直接道出此行調查結果,「前世子夫人回到晉安侯府隔日,晉安侯夫人以她敗壞陸家名聲為由,要將她逐出陸家,晉安侯不同意,夫妻為此爭執不休,後來老夫人出面協調,雙方各退一步,前世子夫人沒有被逐出陸家,但也不能待在晉安侯府,必須送到莊子。」
楚蕭陵微皺著眉,晉安侯和晉安侯夫人的反應早在他預料中,陸清菀和離之後還想待在晉安侯府,這當然不可能,可是……「晉安侯府的莊子很多,離京城最近的通州就有一個,怎麼會送到北燕州?」
「按照晉安侯的意思,確實想將前世子夫人送到通州的莊子,可是晉安侯夫人反對,最後是前世子夫人自個兒要求,選了名下的嫁妝莊子。」
雖然他不曾留意陸清菀的嫁妝,但是晉安侯夫人為人刻薄,能給陸清菀什麼樣的嫁妝莊子不難想像,但沒想到她自個兒會做出這樣的選擇……其實換成是他,應該也恨不得遠離京城吧。
「無論晉安侯多麼袒護女兒,內宅終究掌控在晉安侯夫人手上,晉安侯不可能一直護著,前世子夫人大概也清楚繼續耗下去,晉安侯夫人可能會直接弄死她,才會順了晉安侯夫人的意思。」若不是這趟特地回京打聽,楚北還不知道晉安侯夫人有多惡毒,內宅死在她手上的人命可多著。
「晉安侯夫人給的嫁妝再不好,也不至於讓她過不下去,為何她會如此窮困?」
「這個屬下就不知道了,根據屬下打聽到的消息,晉安侯很疼愛前世子夫人,並未虧待,不但給了她一筆銀子,為了確保前世子夫人一路平安,還將前世子夫人託給前往北燕州上任的友人,前世子夫人他們是從通州搭乘官船上北燕州。」換言之,路上不至於發生破財的意外。
楚蕭陵手指輕輕敲著几案,若是一路順利來到北燕州,那就只有一個可能—— 他們是在這兒耗盡身上的錢財的。
「你知道隨她來北燕州還有誰?」
「奶娘夫妻兩人和一個丫鬟。」
楚蕭陵更迷惑了,她和三個下人花費應該不會太多,怎麼短短幾年就空了?
楚北顯然知道他在想什麼,轉而問:「爺,需要屬下前去桃花村打探嗎?」
「不必,還是正事重要。皇上雖然沒有定下期限,但是事關重開邊境貿易,皇上很急,我們最好在三個月之內查得水落石出。」頓了一下,楚蕭陵無聲一嘆,終究無法視而不見,「楚日,我手上不是有不少字帖和字畫嗎?」
「嗄……字畫全留在京城,字帖有一二十本,三本帶在身上,其他全留在西北。」楚日差一點反應不過來,爺每日都要練字靜心,因此這一趟輕裝簡從,還是要帶上幾本字帖。
「送信給楚風,請他親自送過來。」楚風是楚蕭陵的大總管,不只是管著西北的將軍府,還管著楚蕭陵名下的產業。
怔愣了下,楚日不確定的道:「全部送過來?」
「對,若能尋到其他字帖,也一併帶來。」
略微一頓,楚日覺得這太過麻煩了,「爺為何不直接給銀子?」
楚蕭陵一副看笨蛋的樣子,「她會接受嗎?」
「……她不是需要銀子嗎?」楚日其實想說,前世子夫人又不是很有骨氣的人,怎麼可能拒絕送上門的銀子?
「她需要銀子,但她也有骨氣。」話落,楚蕭陵就怔住了,成親兩年,他其實不了解她,從來不知道她在想什麼,可這會兒卻堅信她是個有骨氣的人。
「……」楚日不曾看出前世子夫人有骨氣,可是真要說起來,他也不清楚她是什麼樣的人,因為身分的關係,他也只能遠遠看著。
「好啦,別囉唆了,趕緊送信給楚風。」楚蕭陵轉頭再度拿起筆,回到先前的話題,「你還是帶著楚東守西面……」
第二章 輕鬆銀子不好賺
明月隱藏在厚重的雲層中,舉目望去,雖不至於形體難辨,但想一一描繪也是極為吃力。楚蕭陵的視力遠勝於常人,可是想看清楚掌握四周動靜也不可能,這時候更重要的是耳朵,若耳能聽八方,就能早一步避開危險。
「爺,子時到了。」楚辰低聲道。
楚蕭陵摸了摸鷂鷹的頭,舉起右手,鷂鷹隨即展翅高飛,沒一會兒功夫,鷂鷹飛回停在他的右手肘,他便對著楚辰點頭道:「去吧。」
楚辰鑽出藏身的草叢,與黑夜融為一體,轉眼就消失在視線外。
視線不明,楚蕭陵也不費力關注楚辰,豎直耳朵,留心周遭的風吹草動。
不到半個時辰,楚辰就回來了,「爺,眼目所及只有一個結論—— 這是一個廢棄的莊子,不過莊子很大,此時視線不佳,無法細細查看,即便將整個莊子走遍了,只怕也看不出個子丑寅卯。」
「這麼說,我進去也是白費功夫?」
「這很難說,也許爺的眼睛比較厲害,能夠有所發現,不過,在不能點燈的情況下,難免有所遺漏,最好白日進去查探。」
單從高高的圍牆來看,楚蕭陵就知道這個莊子不簡單,顯然是特別設計建造,不過因為這兒離齊國很近,飽受齊國的威脅下,將莊子建成一座城不難理解,但也可以猜得到這個莊子大有玄機,確實白日慢慢查探更為合適。
「爺要進去看看嗎?」
「不必了,我們重新擬訂計劃,再進去查探。」楚蕭陵取出一個小竹筒,懸掛在鷂鷹脖子上,梳了一下牠的羽毛,便舉起手讓牠飛走。
「我還真想不明白,這樣的莊子太惹眼了,李家為何敢建這樣的莊子?」楚辰忍不住嘀咕道。
「李家在這兒有上百年了,而這個莊子一二十年前才建成。」換言之,李家是等到有足夠的實力,相信自個兒護得住才建莊子,只是沒想到一山還有一山高,就是皇上也不能保證沒人敢算計。
「不過,這個李家還真是奇怪,幹啥突然間建了這個莊子?」楚辰不以為然的撇了撇嘴,這不是自找麻煩嗎?
「二十幾年前,大梁跟齊國關係緊張,隨時有可能交戰,李家會想到建這樣的莊子並不奇怪。」
楚辰還是覺得太大驚小怪了,「後來不是沒打成嗎?」
「若不是齊國內部出現問題,這場戰爭也不會無疾而終,但是無論如何,齊國的野心終究顯露出來,難保不會捲土重來。」
楚辰想了想,點頭道:「這倒也是。」
這時鷂鷹飛回來了,脖子還是懸掛著竹筒,楚蕭陵拿下竹筒取出字條,確定是他和楚日之間慣用的暗語,便收好竹筒,「他們已經撤退了。」
「我們也撤退了嗎?」
「不急,再等上一刻鐘。」
時間一到,楚蕭陵準備撤退,不過耳朵突然聽到什麼,他連忙拉住楚辰,低聲道:「有車隊。」
楚辰凝神聆聽,果然聽見車輪轉動的聲音,過了一炷香,一隊騾子車隊緩緩而來,睜大眼睛仔細一看,竟看不見盡頭。
原本以為今天晚上無功而返,沒想到最後一刻迎來這樣的意外之喜。
楚蕭陵細細打量騾子車,每個板車上面只有三個箱籠,不過箱籠很大,而且顯然很重,這一點可以從騾子緩慢的速度看得出來。
「爺,我跟進去瞧瞧。」
楚蕭陵拉住楚辰,搖了搖頭,「不可輕舉妄動。」
「可是……」
「機會難得,但沒有摸清楚狀況就撲上去,很容易打草驚蛇。」真要教人察覺到有人盯上這兒,藏在暗處的人只怕藏得更深。
這種情況下確實很容易打草驚蛇,可是錯過這樣的機會,楚辰覺得太可惜了,「爺,我會當心。」
「既然這個莊子真的有問題,今日這樣的機會就不會曇花一現,還會有下一次。」楚蕭陵從來不是一個急躁的人,要成事,必須先學會忍耐。
「可是,我們如何算得到下一次?」
「辛苦一點,先觀察一段日子,總能摸清楚這兒進出的情況。」
「可惜天色太暗了,沒機會看清楚他們的來歷。」
「你能看清楚,也不見得能看出他們的來歷。」若是這些人正在執行很重要的任務,他們只怕經過偽裝。
楚辰很快就想明白了,「我太自以為是了。」
「不必急,既然知道這兒真的有問題,只要耐著性子守候,總有發現。」
楚辰點了點頭,看著騾子隊全部進了莊子,問:「爺,我們要繼續守在這裡嗎?」
略一思忖,楚蕭陵否決了,「算了,也不知道他們今晚會不會離開莊子,再說,看他們的陣仗,能夠離開莊子也要天亮了。」
這倒是,楚辰依依不捨的看了莊子一眼,跟著楚蕭陵悄悄離開。


守了十個晚上,楚蕭陵見不再有人運東西進入杏花莊,決定進莊子查探,不過白日想避開四周耳目潛入莊子,最適合的地點是從蒼茫山那一邊進入,可是每日都有人進蒼茫山打獵,他們這種外地來的陌生「獵戶」,很容易引人注意,因此他必須挑少有獵戶的村落進入蒼茫山,而符合條件的就是桃花村,換言之,也就是那日他追著白狐走過的路。
當時急著追白狐,他哪有心思記路,且這麼貿貿然跑去桃花村,還準備從那兒上蒼茫山,這不是更惹人注意嗎?想來想去,還是尋個當地人給他帶路最好。
只要給銀子,他相信尋個當地人帶路不難,但是要信得過又不會多嘴的引路人,唯有陸清菀,於是他又上明書齋堵人。


「你這個人……是你!」
陸清菀原本低著頭走路,卻不想眼前有人阻了她的去路,她往左,對方就往左,她往右,對方就往右,這是存心找她麻煩嗎?她生氣的抬起頭想罵人,沒想到看見某位相識的「兇神惡煞」。
「對,是我,有事想跟妳打個商量。」為了展現親和力,楚蕭陵咧嘴一笑,臉上的疤痕也跟著扭曲起來。
看在陸清菀眼中,這太傷眼睛了,「我不是建議你不要笑嗎?」她真的不想一再重複這句話。
楚蕭陵真是鬱悶,日月星辰他們可是恨不得他成日笑得闔不攏嘴,沒辦法,上過戰場的人多多少少染上一些殺氣,尋常人見了都會兩腳打顫……如今她不怕他了,感覺真的很不錯。
「其實,你只要眼神溫和一點,人家就不會覺得你是兇神惡煞……」啊,陸清菀好想捂嘴,竟然一個不留神又將真心話說出來了。
「好,我會努力。」她看他是兇神惡煞,為何不怕他?他突然覺得好像從來不認識她。
「你有什麼事要跟我商量?」
「我們還是找個地方坐下說吧。」楚蕭陵四下看了一眼,用目光示意對面的茶館,「品香樓可以嗎?」
陸清菀還來不及點頭,後面的春兒就急忙拉住她,回過頭,她拍了拍春兒的手,示意不必擔心,低聲交代先去雜貨鋪子等趙叔,買好日用品再過來品香樓接她。
陸清菀跟著楚蕭陵去了品香樓,進了二樓的隔間,左邊往下一看,就是一樓說書的台子,此時說書的正要登台,眾人的目光齊聚在此。
喝了一盅茶,陸清菀直接了當問:「什麼事?」
「我想從桃花村走蒼茫山到明峰鎮,還不能引人注意,妳能帶路嗎?」
「從桃花村走蒼茫山到明峰鎮,這倒不是問題,可是不想引人注意……這就有困難了,更別說村民每日總會抽空上山一趟,採點山貨賣給收山貨的商賈,貼補家用,只要不進深山,蒼茫山一向很熱鬧。」陸清菀意有所指的看了他一眼,先撇開他臉上疤痕,單就他那雙眼睛—— 如墨一般深沉,直視一會兒就承受不住了,一看就不是個尋常人,但卻給她一種熟悉與似曾相識的感覺。
頓了一下,楚蕭陵提議道:「若我假裝是妳表哥,這會不會讓我的出現比較不突兀?」
陸清菀唇角一抽,「我在村民間已有些格格不入,你成了我表哥只怕更惹眼。」她實在不好意思坦白,又不是有利可圖,她為何要招惹他這個麻煩上身?雖然不清楚他究竟想幹啥,但直覺告訴她,這絕對不是她這個平凡小人物能招惹的事。
「妳帶我走一趟,一百兩。」
一百兩……陸清菀控制不住的兩眼一亮,辛苦好幾日臨摹字帖換來的銀兩不過二十兩,走一趟就一百兩,這錢賺得可真是輕鬆啊。
「我可能要走上好幾趟才能記住。」他又補了一句。
若是走了十趟,他豈不是要付她一千兩?陸清菀越來越不淡定了,這當然是美好的期待,但是若能走上三四趟,她就等於又賣了一幅畫……這個銀子不賺太可惜了!
「我相信妳有法子解決我的問題。」他從不知兩眼閃閃發亮的她如此動人,不過由此可知,銀子對她的吸引力真的很大。
陸清菀抗拒不了銀子的誘惑,加上她有種直覺,這男人絕對不會傷害她,所以就放下防備,動腦筋想法子解決他的問題,「你一定要走蒼茫山到明峰鎮嗎?」
「難道走官道就不會引人注意嗎?」
陸清菀忍不住送他一記白眼,「你以為前往明峰鎮的路只有這兩條嗎?」
「妳還有第三條路?」
「錯了,路有很多條,不過是走法不同。」
楚蕭陵微微挑起眉,恭敬的拱手道:「願聞其詳。」
陸清菀以他們兩人的茶盅距離為直徑,用手指在桌上畫了一個圓形,然後手指從她的茶盅直接穿過圓心到他的茶盅,接著又從她的茶盅沿著圓弧走到他的茶盅,「看明白了嗎?同樣走蒼茫山,你可以選擇進山,也可以經由外圍。」
楚蕭陵若有所思的撫著下巴,「經由外圍能避開眾人耳目嗎?」
「桃花村村民若有需要,只要搭上騾子車,一個時辰就能抵達縣城,有必要刻意繞道跨個縣上明峰鎮嗎?」陸清菀甚至懷疑大半村民不曾走出上河縣,出門可是要花銀子的,再說了,明峰鎮不過是歷川縣的一個小鎮,除了探親,誰會跑去那兒採買或尋找短工的機會?
楚蕭陵想想也對,說不定很多人連明峰鎮都沒聽過,這倒是讓他生出好奇心,「妳怎麼知道明峰鎮?」
「為何不知道?難道我不應該知道自個兒住什麼樣的地方嗎?」她不喜歡當睜眼瞎子,好在上河縣有個北方最大的書鋪,不但找得到地方志,還找得到簡單的輿圖,尤其當她得知身處大梁的最北,上頭有個虎視眈眈的敵人—— 齊國,她就覺得有必要四下探路,免得哪日需要落跑卻因為跑錯方向,命沒保住還羊入虎口。
略微一頓,楚蕭陵點頭道:「應該的。」他只是很意外,過去她可是兩耳不聞窗外事的大家閨秀。
「如何?」
「我好像沒得選擇。」
「若是你不提要求,我倒可以帶你走更省事的路。」
楚蕭陵再次恭敬的拱手行禮,「有勞妳了。」
「明日辰初我在蒼茫山的入口等你,可以嗎?」
「好,明日辰初見。」楚蕭陵隨即掏出銀票,先預付三日,三百兩。
「我有個請求,別教人看見你,你暗暗跟上,直到過了桃花村的地界。」
楚蕭陵點頭應了,他可以理解她的難處。
達成協議了,陸清菀當然爽快的收下銀票,然後起身告辭。


楚蕭陵預付了三趟的酬勞,陸清菀心想,三日走同一條路,無法閉著眼睛,但也不至於迷路,想必三趟就可以解決了,可是……
「你是路痴嗎?」
「路痴?」楚蕭陵可以明白字面上的意思,但他不確定。
「東西南北一點概念都沒有,連回家的路都可以找不到。」
楚蕭陵唇角一抽,為了讓她多掙點銀子,結果卻把自己坑了,不過,他在這方面確實差一點,若不是刻意留心,或者使用小伎倆做記號,還真會發生迷路的窘況。
面對陸清菀挑剔的目光,他覺得有必要為自個兒申訴,「我怎麼可能連東西南北都沒有概念?我只是不會刻意記下走過的路,偶爾迷了路。」
陸清菀笑著點點頭,「原來如此,難怪你要預付三日的酬勞。」
楚蕭陵清了清嗓子,努力保住高大威猛的形象,「再多走幾趟,我就會記住了。」
「可是,我沒有那麼多閒功夫陪你走上一趟又一趟。」她承認銀子好賺,她也樂於藉此多賺一點,但連著三天做這種沒有技術成分的事,已經夠了。
「再一兩趟,我肯定就記住了。」
陸清菀歪著腦袋瓜想了想,舉起右手比一,「我只能再陪走一趟。」
「兩趟。」
「一趟。」
「兩趟。」
陸清菀惱了,怒眼一瞪,「兩趟跟一趟有差嗎?」
「就是啊,兩趟跟一趟有差嗎?」言下之意,她又何必如此計較?
陸清菀聞言一噎,是啊,她有必要為了這點小事僵持不下嗎?半晌,她勉為其難的點點頭,「好吧,兩趟,不過明日要休息一日。」
略微一頓,楚蕭陵忍不住道:「我還以為妳想多掙點銀子。」
「掙銀子重要,但也不能不顧家人啊。」雖然忙著賺錢,但她堅持每日撥出一段時間給兩顆包子,教他們讀書識字,陪他們練字塗鴉,給他們講故事建立價值觀……因為父親注定在他們生命中缺席,她只能盡最大努力彌補,讓他們在滿滿的愛中長大。
可是這幾日,為了掙一趟一百兩的銀子,兩隻腳走得都起水泡了,晚上幾乎一躺下就睡著,兩顆包子看得出她很累,也不吵她,乖乖自個兒描紅讀書,她覺得好心疼。
「聽說夫人是……寡婦。」後面兩個字他差一點說不出口,為了堵她,他向明書齋掌櫃打探了一番,得知她自稱「寡婦」,感覺糟透了,可是也知道她的難處,「死了夫君」比「和離歸家」更方便她行事。
他請她幫忙,事先打聽她,這不難理解,但是她不喜歡這種沒有隱私權的感覺,說話的口氣就不好了,「寡婦就不能有家人嗎?」
「當然不是,只是我想,不過兩日而已。」
「我每日都要跟家人說說話,閒聊幾句,這幾日我累得只想早早上床安置。」
楚蕭陵很想再問清楚,她能跟奴僕閒聊什麼?可是再打探下去她就要起疑了,如今他們的關係不足以敞開來說話,更何況他易了容,她根本無法認出他來。
看了他一眼,陸清菀心血來潮的道:「你肯定很少陪家人吧。」
頓了一下,楚蕭陵別有用意的道:「我長年待在軍營,這四五年更是遠赴西北,無法相伴在家人身邊。」
雖然他的長相屬於「兇神惡煞」類型,而且看得出來不是尋常人,但她並沒有在他身上感覺到殺氣,沒想到他混過戰場。
念頭一轉,陸清菀突然生出一股危機感,她是不是不經意之間捲入危險之中了?一個過去四五年遠在西北的人刻意避人耳目來此探路,這代表什麼?無論是什麼,凡是跟「隱密」扯上關係,而且還是緊鄰齊國的明峰鎮……總之,這絕對不是什麼好事。
來到這兒之後,她在掙銀子方面沒遇到多大困難,但是要說很輕鬆也沒有,一遇到領路這麼簡單又好賺的差事,一時就被誘惑了,完全忽略他這個人可能帶來的麻煩……她應該謹記,銀子從來不是那麼好賺的,來路輕鬆的銀子更不好賺。
「我上過戰場,但妳放心,我不會給妳帶來危險。」楚蕭陵不難看出她的心思。
陸清菀尷尬一笑,「我只是小老百姓。」若她只有一個人,倒也不怕,偏偏她有兩顆包子,她可不能有事。
「我明白。」
「再過去就是桃花村了,我先行一步,你暗暗跟著。」陸清菀匆匆行了禮,趕緊將他甩在後頭,至於他有沒有跟上,這不是她的問題。
見狀,楚蕭陵不由得苦笑,他怎麼覺得自個兒突然成了瘟神?雖然知道她再也不是記憶中那個妻子,她很有主意,腦子很靈活,懂得謀劃,可他還是沒想到她如此敏銳……往後在她面前可不能說太多了。


疏忽孩子三日,隔日陸清菀便將所有的時間貢獻給他們,上午先陪孩子們讀書識字,再練上半個時辰的字,用了午膳,睡個午覺,下午帶著兩顆包子在院子的沙坑堆城堡、作畫……這個沙坑是她特地為孩子們打造的,因為他們不宜出去跟村裡的孩子玩鬧,她只能想方設法給他們找樂子。
「娘親,您猜我畫了什麼?」
陸雲驥獻寶的拉著陸清菀的手,陸清菀只能放下手上堆了一半的圓球。
「娘親瞧瞧……這是牡丹嗎?」陸清菀忍不住要讚嘆這顆包子有天分,四歲就能畫出牡丹的張揚華貴,還是用沙土畫的,前途不可限量啊!
陸雲驥笑得很開心,眼睛都瞇成一條直線,用力的點點頭,「驥哥兒是不是很厲害?」
垂下螓首,陸清菀用額頭輕輕蹭著他的額頭,「娘親的驥哥兒最厲害了!」
「娘親,您看看蓉姐兒畫的。」陸雲蓉不甘被冷落,急著過來拉陸清菀的手。
「好,娘親瞧瞧……這是桃花嗎?」陸清菀有一絲絲不確定,女兒在這方面遠遠不及兒子,可是哥哥喜歡畫畫,妹妹也不能落下,再說了,女兒的身分也不能不學,不過天分真的騙不了人。
陸雲蓉充滿期待的笑容瞬間垮了,好委屈的說:「我畫的是梅花。」
陸清菀一臉僵硬,怎麼猜錯了?「娘親這幾日眼睛不好,沒看仔細。」
陸雲驥捂著嘴偷笑,可是看到妹妹可憐兮兮的樣子,連忙點頭附和,「是啊,桃花和梅花長得可真像,娘親沒看仔細就看錯了。」
陸雲蓉的注意力很快就轉了方向,關心的問:「娘親眼睛不舒服嗎?」
「是啊,娘親這幾日有點累,眼睛不太舒服。」陸清菀很感動的蹭了蹭女兒的額頭,女兒果然是貼心的小棉襖。
「娘親晚上別再臨摹字帖了,以後蓉姐兒一日吃兩餐就可以了。」陸雲蓉知道娘親晚上都要臨摹字帖,為的是掙銀子。
陸清菀聞言笑了,「娘親晚上不臨摹字帖,妳還是可以一日吃三餐。」
「真的嗎?」
「真的,我們可以一日三餐,明年我們搬到縣城,娘親還要送哥哥去學堂,給妳請個女先生。」
兩個孩子同時驚叫一聲,「我們要搬到縣城?」
「驥哥兒明年要去學堂讀書,我們住在縣城比較方便。」雖然她的存款夠厚了,別說買間房,就是買上兩間鋪子也沒問題,但是買房的事她覺得不能太心急,待過些日子,她與明書齋的關係更緊密,可以請何掌櫃幫忙出面,如此一來,至少確保不會被牙行坑了。
「可是,搬去縣城不是要很多銀子嗎?」陸雲驥已經知道縣城和村子存在多大的差距,這歸功於陸清菀的教導,陸清菀不希望孩子只看見眼前這片天空,每個月她都會帶兩個孩子進縣城一趟,不只要他們多看,更是藉機教導他們。
「我們可以將莊子賣了。」陸清菀並不希望孩子知道他們有錢了。
兩個孩子開心的相視一笑。
「小姐,晚膳差不多了,小少爺和小小姐該洗澡了。」琴嬤嬤走過來道。
陸清菀牽著兩個孩子起身,將陸雲驥交給琴嬤嬤,而她自己帶著陸雲蓉回房。
春兒已經將熱水備好了放在西側的耳房,陸清菀先幫女兒洗澡,然後讓她待在炕上玩九連環,再換她洗澡。半個時辰,一家子全都清爽了,而晚膳也準備好了。
兩個孩子餓過肚子,基本上不挑食,但陸清菀為了確保他們營養均衡,事先將這餐必吃的食物放在一個盤子,再配上一碗米飯、一碗湯品,一個人一份。
陸清菀看著孩子們用膳,見他們不時抬頭相視一笑,眼神更溫柔,轉過頭準備用膳時,瞧見琴嬤嬤還守在一旁,明顯有事要說。
「奶娘有什麼事?」陸清菀沒有主僕的觀念,吃飯圍著一個桌子就好了,何必分主分僕?可是大戶人家規矩多,撇開趙叔是男的不算,不但奶娘習慣了,春兒也是,他們堅持另開一桌,她也就由著他們。
「小姐明日別再去了,如今我們也不缺銀子。」
陸清菀並未隱瞞接了領路的差事,畢竟來回一趟就要一日,沒帶上春兒,也不讓趙叔架騾子車送她,難免教人擔心,不過,她避開了差事對隱密性的要求,只道對方長相醜陋,尋常人見了會怕,還道這件差事是明書齋的何掌櫃幫忙牽線,也算是她回報何掌櫃。
「我說過了,這不是銀子的問題,何掌櫃幫了我那麼多,如今他有求於我,我若不幫,這豈不是一點情分都不念?」
「可是……」琴嬤嬤還是不贊成。
「奶娘擔心什麼?那個匈公子是在西北上過戰場的,為人豪邁坦蕩,別說是為了銀子,就是多結交一個朋友也於我們有益。」陸清菀覺得自個兒挺不厚道,因為人家長相屬於「兇神惡煞」類型,索性給他冠上「匈」姓,但這也是無可奈何,她總不能告訴奶娘,她連人家姓什麼都不知道吧。
頓了一下,琴嬤嬤訥訥的道:「從來沒聽過有人姓『匈』。」
陸清菀嘿嘿一笑,「他祖上姓匈,他應該也很無奈吧。」
琴嬤嬤就是覺得不對勁,一趟一百兩,這銀子給得太大方了,若不是這差事有問題,那就是對方有什麼企圖。
「接下來我只要再陪他走個兩趟,這差事就沒了。」她不是不清楚奶娘的想法,不過差事都接了,路也走了一半,如今想東想西真沒什麼意義。
琴嬤嬤嘆了聲氣,也知道自個兒庸人自擾,事到如今再琢磨這個那個,真的沒什麼意思。
「奶娘,菜都冷了,趕緊吃吧。」
琴嬤嬤趕緊回到另外一張桌子坐下吃飯。


這兩日楚蕭陵不敢再一心兩用,專心記下走過的路,還畫在布上,連一點點小細節都要註明,教人看得有些膽顫心驚,這是要幹啥?
「這是要幹啥?」陸清菀不知不覺就脫口問了,然後她就恨不得打自個兒的嘴巴,怎麼到了最後一刻管不住自己呢?
楚蕭陵似笑非笑的瞟了她一眼,「難道沒人告訴妳不要太好奇嗎?」
「你可以不回答我啊。」理智告訴她,這個時候不要逞強,可是她很討厭那種被人當成笨蛋的感覺,誰沒有好奇心,能不能說取決於他啊。
頓了一下,楚蕭陵眼中流轉著教人難以捉摸的神采,「若妳想知道,我可以告訴妳,不過從此以後,我們就是同一條船上的人。」
「不必不必,我並不想知道。」陸清菀不自覺的往後退了一大步,這是想跟他劃清界線的意思,連他的底細都不知道,誰要跟他上同一條船。
「我很樂意告訴妳。」楚蕭陵往前跨了一大步,這一步比她的還大,兩人的距離變得更近了。
「不不不,我不好奇,真的不好奇。」陸清菀心急的想再退,可是某人的氣場太強大了,她有一種被震住的感覺,再也動彈不得。
「不好奇幹啥問?」
「……隨口一問不行嗎?」陸清菀惡狠狠的一瞪,她好奇又怎麼樣?他一個大男人有必要如此計較嗎?
略微一頓,楚蕭陵突然轉了一個話題,「妳知道明峰鎮有個杏花莊嗎?」
怔愣了下,陸清菀反應快速的捂住耳朵,氣得想罵人,不過比起罵人,大聲表達立場更為重要,「我什麼都沒聽見。」
楚蕭陵見狀笑了,然後一板一眼的道:「妳已經聽見了。」
陸清菀忍不住跳腳了,「你這個人太惡毒了,我說沒聽見就沒聽見!」
「我們從此是同一條船上的人。」他們今日就會分道揚鑣,昨夜他輾轉了一夜,一直想著不能就此與她劃清界線,可是怎麼將彼此綁在一起呢?
他還沒想出個所以然,她就將機會送上門了,真可謂天助他也。
「我說了,我什麼都沒聽見,以後有機會再見,我也會當作不認識你。」她一個「寡婦」可不想跟他扯上關係。
「妳知道杏花莊的滅門血案嗎?」
陸清菀差一點尖叫,這個男人是故意的!
楚蕭陵唇角上揚,很喜歡他們是同一條船上的感覺,「聽見杏花莊這樣的滅門血案,妳有何想法?」
陸清菀整個人要炸了,一腳踹過去,咬牙切齒的道:「沒有想法!」
楚蕭陵微皺了一下眉,沒想到這女人的力氣那麼大,不過朝氣蓬勃的她真的很動人!「桃花村離杏花莊不遠,得知這樣的滅門血案,肯定嚇壞了吧。」
「我只是小老百姓,沒本事招惹麻煩,與我不相干的事不會關心,也不會關注。」
「妳很關心自個兒住什麼地方,還知道明峰鎮,又怎麼會不知道杏花莊?」
「我關心桃花村向東向西連接何處,知道明峰鎮不是應該的嗎?」
「杏花莊堪稱明峰鎮一景,而且不到十里就進入桃花村的地界,妳怎麼可能不知道杏花莊?」
這個男人非要跟她過不去嗎?陸清菀惱怒的道:「是,我知道杏花莊,那又如何?」
楚蕭陵一臉擔憂的搖搖頭,「滅門血案就發生在桃花村附近,妳怎能不留點心眼?」
「我說了,我只是小老百姓,只要我不去招惹麻煩,人家不會對我感興趣。」
「城門失火,殃及池魚,妳不知道嗎?」
陸清菀不悅的皺眉了,「你不要詛咒我。」
「我只是想知道妳對此事有何想法。」
陸清菀回給他一個冷笑,他是想拖她下水吧,「我沒有任何想法。」
「妳是不想告訴我吧。」
沒錯,她就是有想法也不會告訴他,他們不熟好嗎?不過,這個男人會不會對她太信任了?隨隨便便就將他的目標告訴她,這樣好嗎?
關於杏花莊的滅門血案,不單單歷川縣,就是上河縣,也是無人不知無人不曉,因為這個案子扯上北方兇猛的齊國,百姓多少會害怕,那段日子許多鋪子甚至不歡迎齊國商人,可是百姓忘得也很快,幾個月過去了,如今只是遠離杏花莊,倒也沒有人再提起。
他既是為了杏花莊的滅門血案而來,就表示調查的結果有問題,但不管是什麼問題,這樣的大案子都透著危險,說不定還牽扯到陰謀,她可不想沾上了。
楚蕭陵輕輕一嘆,「真可惜,我很想聽聽妳的想法。」
陸清菀不客氣的翻了一個白眼,少來了,他純粹拖她下水,不過,這個人還真奇怪,幹啥非要纏上她?難道是還想利用她幫什麼忙?
「我再重申一次,我只是一個沒有勢力的寡婦,不想跟你這個麻煩人物扯上關係,以後見了面,我們就當作不認識。」
「我們怎麼可能不認識?」
「我說不認識就不認識。」陸清菀舉起手,阻止他的沒完沒了,「好啦,你給銀子,我帶路,如今差事完了,從此我們互不相干,別說見面不相識,就是有人問起,我也會矢口否認認識你,告辭了。」
她是轉個彎告訴他,不會洩漏他的事嗎?沒錯,他需要她保密,但不表示他們就此互不相干,但他沒必要這個時候跟她糾纏不清,還是正事要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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