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海 首頁

穿越重生宮廷甜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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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海E32204

《嫡女發威》卷四

  • 作者姜宛 追蹤作者
  • 出版日期:2017/02/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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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定價:NT$ 2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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廉如意覺得廉葭葭這個庶妹真是擺脫不掉的麻煩,
前世搶了她相公不夠,今生還敢覬覦她的男人,
竟向皇上請求與夫和離,要進王府幫她一起伺候王爺,
偏偏皇帝不知是不是腦子被驢踢,還答應了這荒唐的請求,
要知道她家王爺可是京城出了名的寵妻,眼中只有她一人,
不納妾也無通房,更看不上那些想自薦枕席的跳梁小丑,
廉葭葭又不顧惜親情,起壞心眼想害她的孩子,
最後淪落到教坊司做官妓只能說她自食惡果!
身為王府主母,她既要處理後院瑣事也要擔心朝堂變化,
皇帝坐上龍椅之後就忘了兄弟情,猜疑起慕容御,
不但強迫他出征討伐叛軍,甚至把她和孩子接進宮裏做人質,
時刻思念孩子爹並不是最折磨她的事,她最關心的還是他的安危,
可真是怕什麼來什麼,竟傳來慕容御失蹤、生死未卜的消息……
姜宛,好奇心異常旺盛,頭腦中不斷閃爍著新奇古怪的念頭,典型的水瓶女。
喜歡讀書,喜歡健身,喜歡美食,喜歡泡一壺茶坐在窗臺邊,看街上車水馬龍人來人往;
喜歡一切經過努力可以改變的事,固執起來不撞南牆不回頭。
常常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有著天馬行空的想法,
永遠相信人生是一場無止境的探索,藏匿著比小說裡更離奇的祕密。
安靜的時候不愛說話,一旦打開話匣子,便如滔滔江水連綿不絕。
往往會由一個小小的問題刨根究底,帶出一連串的疑問,讓周圍的人都為之無語,
只好回到自己的世界裡尋找答案,並構想出一個完整的故事世界。
始終相信故事裡的人物,是多元、有意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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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章 廉葭葭的小心思
日頭正盛,廉葭葭被曬得有些恍惚。
卻在這恍惚之中,見一人身著藍色錦衣腰著鸞帶,髮如墨,面如玉,錦衣之上的金線在陽光下泛著光芒,宛如仙人一般,炎炎夏日,卻帶著一股清涼之感撲面而來。
她不禁瞪大了眼睛,看直了眼,走近才發現竟是壽王,自己的姊夫。
「姊夫,出宮去啊?」廉葭葭眼看就要和他錯身而過,自己直愣愣的看他,可他卻連瞟都不曾瞟自己一眼,便忍不住高聲和他打招呼。
他卻恍若沒聽見一般,連步速都未有絲毫改變的繼續向前走去。
押解著她的宮人忍不住諷刺她道:「妳乃謀逆賊子的家眷,壽王殿下也是妳能叫姊夫的麼?」
聽到「壽王」兩字,慕容御的腳步才微微凝滯,回頭看了一眼宮人和被押著的廉葭葭。
廉葭葭立即擺出自認最為清純無辜的笑臉,「姊夫……」
她以前怎麼沒發現壽王居然如此俊逸不凡,甚至比賢王更多了幾分讓人迷戀的顏色。
賢王好看是好看,可眼神太過陰翳,脾氣陰沉不定,和他在一起總是提心吊膽的。壽王就不同了,烈日之下,壽王卻有種讓人恍如置身春風的舒適。
廉葭葭正滿目憧憬的看著壽王,卻見壽王一言不發的回轉了頭,臉上表情沒有一絲改變,大步離開太和殿。
廉葭葭狠狠的咬牙,皺眉看著壽王離開的背影。
「我說妳,想什麼呢?壽王專情壽王妃,不納妾,不養通房,那是京城皆知的,妳一個亂臣賊子家眷,還敢妄想高攀壽王麼?」宮人瞧著廉葭葭的神色,忍不住奚落道。
廉葭葭冷哼一聲,沒有理會押解她的宮人,心中卻是嫉妒非常,廉如意為何如此好命,什麼好事都讓她趕上,前世她做了兩年多的皇后,今世雖無緣后位,卻有一個如此丰神俊逸的夫君,實在是佔盡了便宜。
進得太和殿,廉葭葭被人按在地上。
「你們放開我吧,我一個小女子,是自投羅網來的,何須你們如此謹慎?」廉葭葭被按得肩膀生疼,掙扎著說道。
宮人不敢放手,倒不是怕她跑了,偷偷瞧著皇帝的神色,新皇帝的脾性他們尚不瞭解,唯恐惹了皇帝不悅。
但見皇帝揮了揮手,宮人立即放開廉葭葭。
廉葭葭揉揉酸疼的肩膀,跪坐在腳踝上,歪歪斜斜不成體統。
「你們退下吧。」
皇帝發了話,宮人便都退出殿外。
廉葭葭抬頭看了看昔日的太子,前世太子被慕容丘幽禁,鬱鬱寡歡,二三十歲便整日愁得如老頭一般,今日得見卻是這般意氣風發,不怒自威氣勢逼人。
「叩見皇上。」廉葭葭在皇上的視線之下端正了跪姿,俯首說道。
「聽聞妳有事關慕容丘的重要消息要稟明於朕?」皇上居高臨下,俯視著廉葭葭。
廉葭葭將話在肚子裏打了幾個轉,覺得應該不犯什麼忌諱,便開口說道:「是,此事事關慕容丘能否有機會崛起,當真十分重要,否則妾身不敢來求見聖上。只是妾身雖曾經為慕容丘的側妃,乃是被慕容丘蒙蔽,如今妾身已幡然悔悟,懇求聖上饒恕妾身識人不明之罪,恩准妾身與慕容丘和離。」
皇上聞言,饒有興趣的看著跪在地上的廉葭葭,手中把玩著金鑲翡翠鎮紙,聲音略有些上揚,「哦?妳要和慕容丘和離?」
「正是,妾身原不知慕容丘是此等亂臣賊子,被他蒙蔽才會為他側妃,如今曉得他的真面目,妾身要和他劃清界限,求聖上恩准。」廉葭葭叩首,痛斥慕容丘,更是雙眼含著悔悟的淚說道。
果然是牆倒眾人推,昔日賢王的側妃,如今都要和他和離,這對皇帝來說不過是無關緊要的小事,倒是可以叫慕容丘身敗名裂之後更嘗嘗被枕邊人背叛的滋味。
「小事,朕准了。說吧,妳知道慕容丘什麼祕密?」
「慕容丘在蜀地有一處金礦,含金量非常可觀,前年妾身遊玩之時無意發現,便稟報慕容丘,以為他定會報與朝廷知曉,不料他卻懷有私心,竟將此金礦隱瞞不報,妾身也是這次被他丟去南山,才知他竟用金礦私自養兵,意圖謀反。」廉葭葭垂頭說道。但她哪是遊玩的時候發現金礦,分明是看地圖的時候發現平南朝的蜀地竟是穿越前自己的老家木里縣,木里縣的金礦可是十分有名的。
想到慕容丘計劃奪嫡,需要大量財力支援,廉葭葭便將金礦之事告訴他。
如今慕容丘敗北,金礦是他最後的王牌,如果連金礦都沒了,他自然是沒有東山再起的可能。
不過廉葭葭覺得,就算是還有金礦,今世軌跡已變,自己跟著慕容丘受了這麼多苦,還被他拋棄在深山老林裏險些餓死,或許就是上天對她支持慕容丘奪嫡的懲罰。
前世好好的為什麼重來一次?那還不就是看慕容丘並非真龍天子,乃是亂臣賊子,只可惜自己現在才明白這個道理,不像廉如意那般狡猾,一開始就重新選擇了陣營。
廉葭葭在心中這麼想著,又說道:「妾身可以在地圖上為聖上指明那礦山的位置。說不定慕容丘現在就藏身那裏!」
皇上看著廉葭葭急切的樣子,初聞慕容丘私藏金礦的震怒已經平息下來,他身邊有這樣的枕邊人,也是天要亡他。
「只是妾身還有一個請求。」廉葭葭偷偷瞧了瞧皇帝的臉色,試探的說道。
皇帝冷哼一聲,「妳本是戴罪之身,朕允了妳與慕容丘和離,就是莫大的恩賜了,妳還不知足麼?」
廉葭葭趕緊跪好,低下頭來,「知足知足,妾身是知足的。只是如今和離之後,妾身無家可歸……求聖上恩准妾身住在姊姊家中,姊姊對妾身多有照拂,如今又不計前嫌的救了妾身的命,妾身願為奴為婢伺候在姊姊身邊。」
「妳姊姊?」皇帝凝眉想了想,「朕沒記錯的話,妳是廉將軍府三小姐,上面有兩個姊姊吧?」
「是,妾身說的是二姊姊,如今的壽王妃。」
皇帝聞言看了一眼廉葭葭,將她的心思盡收眼底,冷笑一聲,「妳是要去伺候妳姊姊,還是要去伺候壽王?」
廉葭葭僵了一僵,原以為自己這樣說十分妥帖呢,倒不想一下子就被皇上給看了出來,她臉上訕訕的道:「妾身自然是要伺候姊姊的……倘若有幸伺候壽王,那、那也是為姊姊分憂。」
皇帝聞言收回視線,落在金獅頂麒麟盆裏慢慢融化的冰斧上。慕容御對妻子的專情,京城皆聞。聽聞廉將軍對他的二女兒也格外愛護,且他還聽說壽王妃肖似其母,崔右相唯有那麼一個獨女,很是寵愛,可惜紅顏早逝,崔右相因此對容貌肖似愛女的廉如意甚為偏疼。
如此看來,四弟倒是佔盡了人和,廉將軍是他的岳父,崔右相又是他岳父的岳父。
昔日他與慕容御雖如嫡親的兄弟,可如今得知他或許參與了謀害母后之事,便覺已與這昔日的兄弟離了心。
他不納妾,無通房,是否就是有意討好廉如意,藉以拉攏廉將軍和崔右相呢?
思及此處,皇帝便笑道:「妳與壽王妃本就是姊妹,倘若能齊心協力,操持壽王後院,想來壽王府會更加和樂融融。如今壽王妃懷有身孕,壽王甚是擔心,倘若有妳這親妹妹照顧左右,壽王應當也能更為安心。准了!」
廉葭葭起初還忐忑不安,心想皇帝在是太子的時候就和壽王十分要好,如今自己的心思被識破,會不會惹怒了皇帝,許久不聽皇帝做聲,她都有些後悔提出這麼個要求了,忽聞轉機,喜不自勝,猶不敢相信的抬頭看了看皇上。
「怎麼?妳又不願意了?」皇上嘴角勾著一抹笑意看著她。
「不敢,叩謝皇上隆恩!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廉葭葭激動得聲音都有些發顫,心願達成得太快,恍如作夢一般。
看來她果然還是被主角光環籠罩的嘛!只要她修正了腳步,想要的總會到手的!廉葭葭臉上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皇帝扔下一本書冊在她面前,她一愣,撿起一看,原來是平南朝地志,她迅速翻找到蜀地一頁,細細在圖上辨別,而後借過皇上御筆,圈出木里縣金礦的位置。
事情一了,皇帝便著人將廉葭葭送回壽王府。
廉葭葭人還沒到,消息便已先傳回了壽王府,廉如意初聞此消息只是一愣,廉葭葭說什麼悔悟,果然只是玩笑話,這麼快就故態復萌,只是她當自己還是前世那個會容她興風作浪的二姊姊麼?
壽王得此消息,卻是眉頭緊緊的皺在一起。
廉如意抬手撫上他的眉宇,「別想那麼多,不過是多了一張嘴吃飯罷了。」
「我今日已在太和殿向皇上辭官,他還是不放心我麼?」慕容御輕歎一聲,過往一切在身分轉變的同時悄悄的不同了。
曾經給過他溫暖,讓他最為珍惜的情誼,如今,果然消耗殆盡了麼?
「聖意難測,做好本分就是,左右影響不了什麼,如今孩子來到我們身邊的日子一天天近了,你若能落得一身輕,每日陪在我和孩子身邊,不是更好麼?」廉如意知道他對皇上的感情,柔聲勸說著。
慕容御點點頭,握住她柔軟的手,只是一雙黑瞳之中還是有化不開的悵惘。
 
 
 
廉葭葭被送進了壽王府,沒見著廉如意,更沒見著壽王,便被送到了蘭苑,這裏曾經是薛姨娘和普淨住過的地方,如今她再來倒也是緣分了。
蘭苑最為偏遠僻靜,離主院的距離也很遠,廉葭葭起初還不知情,當從丫鬟口中得知,從這裏徒步走到主院就得小半個時辰,當下就坐不住了。
這定是廉如意的主意,想把自己困在這偏僻的蘭苑,讓自己沒有得見壽王的機會,她就可以獨霸壽王了麼?自己怎能讓她這麼輕易就得逞!
廉葭葭在杌子上坐下,心中琢磨著該找個什麼藉口到正院去晃一晃,能見到壽王自然最好,見不到也可以稍稍提升一下自己的存在感。
於是廉葭葭在進了壽王府的第三天早上,一大早便來到了正院之外。
不過想要多露露臉兒的廉葭葭,卻不想剛到月亮門前就被攔住了。
一個生得孔武有力、膀背厚實的家丁攔住了她的去路。「這是正院,妳什麼人?竟敢隨便往裏闖?」
廉葭葭一臉無辜,「我是皇上特准前來伺候王妃的廉葭葭,王妃娘家的妹妹呀,感念姊姊收留之恩,不敢獨享安逸,特來王妃身邊伺候。」
「王妃自有丫鬟伺候,妳哪來兒的回哪兒去吧。」那生得十分健壯結實的家丁卻是板著臉,毫無商量餘地的說道。
廉葭葭可不想專門起了個大早走著大半個時辰就這麼無功而返。「那可不行,是皇上下令讓我來伺候王妃的,我若不履行,於私是我不知感恩,於公就是違抗皇命了!」
那家丁足足比廉葭葭高出兩個頭來,聞言,終於低下頭看了廉葭葭一眼,「妳真要進去?」
「這是自然,履行皇命嘛!」
此時那家丁倒是爽快的讓到了一邊。
廉葭葭喜上眉梢,剛剛踏入月亮門,還沒走兩步,便看見旁邊的岔道上蹲著一個黑乎乎的龐然大物,正耷拉著一條長長的血紅色大舌頭,呼呼的喘著粗氣,歪著腦袋,饒有興致的看著她。
這龐然大物蹲坐在岔道之上,竟快要和廉葭葭一般高了。
廉葭葭嚇得頓時停住腳步,遍體生寒。
「這……這是……藏獒?」廉葭葭顫抖的伸出手,指著那又黑又大,面目凶狠的龐然大物問道。
「這是獒犬,牠最不喜歡旁人指著牠。」先前那家丁好心的提醒道。
只是他話音還沒落,獒犬就張開血盆大口,撲向廉葭葭。
廉葭葭嚇得蹲坐在地,面無人色的尖叫著,第一反應就是閉上雙眼。沒想到自己好不容易求了皇帝來壽王府,卻是要死在一隻藏獒的嘴裏。
然而等待中的疼痛並沒有降臨,廉葭葭顫抖的睜開眼睛。
卻見那獒犬正站在她身邊,正傲慢凶狠的瞪視著她,血紅的舌頭上滴下涎液,剛好滴在她精心挑選的羅裙之上。
果然她是被主角光環籠罩,鴻運當頭麼,連獒犬都不敢傷她?
廉葭葭忍住顫抖,緩緩伸出手,想要摸一摸那獒犬,表示一下友好,自己往後可是要常來這個院子的,能混熟最好,混不熟,下次也不能再這麼嚇唬她不是?
可她的手才剛剛抬起來,就聽聞一個女聲說道:「妳別碰牠,黑霸最不喜歡陌生人碰牠。」
廉葭葭這才看見站在獒犬身後的小陶。
「他還說獒犬最不喜歡人指牠呢,我指了,不是也沒怎麼樣?」廉葭葭被一個丫鬟駁了面子,自然不服氣。
小陶咧嘴一笑,「要不,我放開繩子試試?」
廉葭葭這才發現小陶正緊緊的拽著獒犬脖子上的繩子,趕緊搖了搖頭,顧不得手軟腳軟,屁股跌得生疼,趕緊從地上爬了起來。
「養這麼一條大狗在院子裏,不怕咬了人麼?還起黑霸這麼土的名字,真是難聽!」廉葭葭一面拍著身上的灰塵,一邊憤然道。
小陶看著她狼狽的樣子,十分愉悅。
「黑霸可是分得清好人壞人的。且黑霸的名字可是趙爺取的,您這話可別讓趙爺聽見,嘿嘿。」小陶說完,樂呵呵的牽著獒犬,繼續遛達去了。
原來這獒犬是前一陣子廉世遠找來孝敬趙耀的,小陶正巴結著想要拜趙耀為師,遛狗的活計,自然也在她搶著做的範圍之內。
她也想不到會在這兒遇見廉葭葭,看她狼狽的樣子還真是開心。
這女人一看就不順眼!還想爬他們家王爺的床,簡直作夢。
廉葭葭這邊受了驚嚇,嶄新的羅裙又是跌倒又是被獒犬的哈喇子弄髒,已不堪入目。
她恨恨的眺望著正院深處,負氣的轉身離開。「廉如意妳等著,我還會回來的!」
小陶遛完狗繪聲繪色的將正院門口的鬧劇講給廉如意聽。
廉如意正窩在軟榻之上,看著一本慕容御找來讓她打發時間的閒談野記,聞言從書中抬起頭來,淡淡笑了笑。
「她一向看不清自己,任她去蹦躂吧,倘若吃了虧還不學乖,苦頭還在後頭呢。」
小陶點點頭,深以為然。這女人真是沒腦子,她哪裏比得上王妃的一根小指頭,居然想爬王爺的床,簡直是沒照過鏡子,不要臉到了極點!
 
慕容御上午便從宮中回來,原是要到下午的,見他提前回來,廉如意便放下書本,起身為他倒了杯茶,「怎的回來如此之早?」
「皇上指了那麼個玩意兒回來,不是擺明了來噁心我麼?我還要捏著鼻子謝恩,請辭他還不許,一副痛惜的挽留,這還有什麼好留戀的?我索性依了仕元的建議,告了病假回來了。」慕容御伸長了脖子讓廉如意為他擦汗,一邊說道:「再說外面這麼熱的天,屋裏擺著冰,在家裏享受清涼自在多好,何必給自己找麻煩。」
廉如意聽聞此言,知道他故意說得輕鬆,來掩蓋自己內心的痛楚失落,見屋裏都是自己心腹,也沒有旁人,一邊拿了帕子為他擦汗,一邊緩緩開口。「是啊,那便在家裏歇著吧,待明年秋天,孩子滿周歲,咱們就南下去看西湖。」
第六十三章 被迫領軍出征
廉葭葭回到蘭苑,心中憋氣,都是將軍府的女兒,憑什麼差別待遇那麼大?雖然她是庶出,可嫡出又有什麼了不起?不就是不是從一個娘胎裏爬出來的麼?她廉如意不過是運氣好,撿了個主母的肚子爬出來而已!
廉葭葭氣呼呼的猛灌了幾杯水,伺候在廉葭葭身邊的丫鬟見她的樣子忍不住想笑。
廉葭葭本就受了氣,如今見到一個丫鬟都敢嘲笑自己,哪兒還忍得住火氣。
「妳笑什麼?妳在笑我麼?我再不濟也是個主子,妳算個什麼東西?」
那丫鬟不欲和她爭執,雖心中對她這個主子的自視十分不屑,卻也低垂了眉眼,沉默無聲。
哪知廉葭葭是給點顏色就能開染房的人,見丫鬟沉默不語,反倒更來了興致,一肚子的邪火正沒地方發,便對著那丫鬟揚了揚下巴,「妳,叫什麼?」
「奴婢綠萼。」
「綠萼,想來妳能在王府裏當差,規矩是學過的吧?不敬主子,該當如何?」
綠萼抬眼看了看廉葭葭,見廉葭葭正仰著下巴,倨傲的看她,深吸了口氣,還是說道:「不敬主子,杖責三十,情節嚴重,逐出府外。」
廉葭葭聞言點點頭,「也罷,我是初來,看在妳也是初犯的分上,便不罰那麼重了,妳就自己掌嘴三十好了。」
綠萼聞言愕然的看著廉葭葭。
「怎麼,妳還不服氣?」
綠萼一忍再忍,卻還是忍不住,扯了扯嘴角,「妳也算是主子?妳算是哪門子的主子?妳不是得了皇命來伺候王妃的麼,王妃大人大量,讓妳能安逸的住在這裏,妳倒好,真分不清自己的身分了!」
廉葭葭被綠萼這一搶白,臉色霎時變得很難看,她雖一直過得不算太如意,但好歹也曾是賢王側妃,當真沒有丫鬟在她面前如此不給她留面子的。
當即便惡狠狠的瞪著綠萼,「有膽妳再說一遍試試?」
王府上下皆是十分不齒廉葭葭的,雖然知道她是王妃娘家庶妹,卻也知道王妃與她關係並不好,她一門心思的削尖了腦袋想往正院鑽,揣的是什麼目的不言而喻,王府裏的家僕都知道王爺對王妃的專情,這在王府中可是一大美談,如今冒出個想要爬姊夫床的不要臉的貨色,對她客氣點,那也都是看著王妃的面子罷了。
如今她自己撕破臉面來,誰還能真敬著她不成?
「再說十遍又怎樣?我說的句句都是實話,妳倘若想聽,我便多說幾遍給妳聽,倒也好時刻提醒著妳,看清楚自己的身分,別作那癡心妄想的美夢了!」綠萼是從落霞山別院調至王府的丫鬟,本就不是什麼好說話的角色,見廉葭葭如此不識抬舉,便抹下臉來,一點餘地也不留的說道。
「妳!妳一個丫鬟,好大的狗膽!我再如何也還輪不到妳來指手畫腳!」廉葭葭被氣得不輕,但想到倘若真鬧到了廉如意面前,她未必會幫著自己,便只好迫使自己冷靜下來,強壓下火氣,「哼,不管我是不是主子,如今是妳伺候我,我何須與妳多說,滾出去!」
說完便進了裏間,將自己扔在床上,大口的喘著粗氣。
綠萼見她偃旗息鼓,自然不會再揪著不放,冷哼一聲,轉身出門。
廉葭葭卻是在盤算著,該怎麼改變一下現狀,如今連一個丫鬟都敢欺負到她頭上來了,還不是廉如意授意的麼?廉如意是這王府的女主人,自然能指使得了王府的下人。
想到自己前世以及今世在賢王府的地位,廉葭葭唇邊露出笑意,倘若能使那丰神俊逸的壽王的心偏袒向自己,不怕這院子裏的丫鬟們不倒戈。人不都是見風使舵的麼,她也真是,和一個丫鬟置什麼氣!
如今的關鍵是,自己被遠遠支到這蘭苑,連內院都進不去,見不了壽王的面啊?是得想個辦法給壽王留下不可磨滅的印象,讓自己在壽王心中有了位置才行。
且不談人厭狗嫌的廉葭葭想到辦法沒有,小陶倒是還惦記著早上讓廉葭葭那麼狼狽的黑霸。
她得了空又來到豐怡園,第一件事倒不是狗腿的往趙爺面前湊,反倒是先來到獒舍,帶著一大包骨頭來慰問黑霸。「黑霸你真棒,早上看那女人丟臉真是一天心情都美美的!不如明日我再帶著你去嚇唬她吧?!」
黑霸半臥在獒舍前,倨傲的看著小陶,似乎在嫌棄她的幼稚,待小陶拿出骨頭,牠也只是斜看了一眼,才懶洋洋的起身叼起一塊足足有小陶胳膊粗的帶肉大骨頭,黑霸一口咬下,只聽哢嚓幾聲,骨頭便被嚼碎。
小陶伸手想要摸摸黑霸的腦門,卻見正在嚼骨頭的黑霸視線冷冷的落在她手上,立馬縮回手來,「真是小氣的傢伙!摸一下都不行麼?枉費我整天給你帶好吃的,整天帶你遛達兒!我去看看趙爺在哪兒,你先吃著哦。」
小陶猛的起身,一回頭,眼前一陣眩暈。「趙、趙爺!」
眼看小陶起得太猛,頭暈目眩差點跌倒,趙耀便伸出兩根指頭來,輕輕夾住小陶的衣袖,也不見他如何用力,小陶倒是被他拽的站穩了。
趙耀淡淡看她一眼,「寒梅歇上十年,妳或許能趕上;世遠歇上二十年,怕也等不到妳了。」
小陶鼓著嘴,可憐巴巴的看著趙耀,每日打擊小陶,都快成了趙耀的一大嗜好了。
剛剛還一臉倨傲的黑霸看到趙耀來了,立即蹭的站起身,吐出舌頭,碩大的腦袋就往趙耀懷裏蹭。
「你這沒良心的傢伙,我來怎麼不見你這麼殷勤?」小陶不敢對趙爺抱怨,只能怒視著黑霸咕噥兩句。
黑霸不屑的看她一眼,小陶莫名的覺得自己看懂了黑霸這個眼神的含義,似乎在說「妳見了趙爺不也一樣殷勤」。
趙爺抬手輕輕撫了撫黑霸的腦袋,黑霸立即得意的抖了抖自己龐大的身軀,似乎十分享受。
「在京城待的時間也不短了,如今世遠小有所成,我打算離開京城了。」趙爺看著黑霸說道。
小陶一愣,過了一會兒才反應過來,趙耀是在和她說話。她張了張嘴,忽然覺得喉頭有些澀,「那,那寒梅姊姊呢?趙爺您不教寒梅姊姊了麼?」
趙耀回頭看了一眼小陶,只見她的臉頰被太陽曬得微微泛紅,眼睛瞪得大大的,兩手緊緊攥在一起,氣氛一時有些凝滯。
「世遠是大師兄,自然可以代我指點寒梅。」
「那……那黑霸呢?趙爺也不管牠了麼?」小陶聲音艱澀。
「我自然是要帶黑霸走的。」
「可是……可是甜心閣的二十四道點心我還沒為您買遍呢……」小陶努力的瞪大雙眼,卻依然不能阻擋淚水滑出眼眶。
兩人一獒站在樹蔭之下,夏風吹過,卻是撲面的熱氣襲來。
趙耀回頭看向小陶。
小陶慌忙抬手去摸眼睛,「太熱了,汗都出到眼睛裏了。」
趙耀的眉心微微蹙起,他抬手想要為小陶抹去眼淚,最終卻僵硬的將手落在了小陶的頭頂。他今年三十二歲,小陶才十四歲,很多事,她還懵懂,他卻不能不理會。放任自己在京城待下去,只會越陷越深,趁著如今尚能抽身之時,儘快離去的好,她畢竟還小,日子久了她很快就會將他忘掉了吧。
一向活力四射的小陶,今日是耷拉著頭,步伐沉重的離開豐怡園的。她的眼眶酸澀,胸口也像是被人敲碎了一塊大洞般,熱烘烘的夏風直灌進心口,火辣辣的灼燙著她的心。
 
 
 
夜幕降臨,蘭苑的廉葭葭卻是動了起來。
不是不讓她進正院麼?反正她真正的目的也不是為了伺候廉如意,不讓她進正院,她就守在外院,總有機會見到壽王的。
廉葭葭換了一身深藍色的長裙,深色的衣著將她的身形隱匿在夜色之中,她自以為無人發現的離開了蘭苑,卻不知王府四處皆有人戒備,她的一舉一動早就落入了躲在暗處的眼睛裏。
廉葭葭沿著僻靜的小道摸索到前院,她暗自慶幸一路暢行無阻,卻沒有意識到自己此時正在別人的監視中,恍如在貓的視線之下被逗弄的老鼠。
她躲在鬱鬱蔥蔥開著芬芳小白花的九秋香之後,眼睛緊緊盯著尚亮著燈的外書房,心中憧憬著待會兒壽王走出書房時,兩人相見的情形。
可等了一刻鐘腳就開始麻了,且九秋香花叢中有不少大花蚊子,好不容易等來她這麼個鮮肉美食,那自然是不會客氣的。
兩刻鐘以後,她脖子上、手背上已經全是包了。
半個時辰以後,外書房還亮著燈,廉葭葭卻是快要忍不下去了。
「這都什麼時辰了,壽王怎麼還貓在書房裏?他不回去陪陪廉如意麼?莫非……他們倆根本不像傳說中那麼恩愛?壽王根本是宿在書房裏的?」廉葭葭不禁在心中猜測,想到這裏,她臉上有藏不住的笑意,頓時覺得腿麻腳麻渾身是包也值了!
總這麼等下去也不是辦法,萬一壽王真是宿在書房裏的,她豈不要在外面白餵上一夜的蚊子?既然君不來就我,那便我主動出擊吧!
廉葭葭從九秋香灌木叢中起身,躡手躡腳的向書房走去,恰恰這時,書房的門從裏面打開,她立即停住腳步,臉上擺出自認最嫵媚的笑容。
只見一位三十來歲,瘦高挺拔、目光犀利的大叔從書房走了出來。
來者不是旁人,正是到書房裏寫下字條向慕容御辭行的趙耀。
廉葭葭沒見過趙耀,笑容立即僵在臉上,「你是什麼人?為什麼會在王爺的書房?」
趙耀只瞥了一眼廉葭葭,就面無表情的從她身旁越過。
廉葭葭自然不甘心自己等了這麼久、餵了這麼久的蚊子,就等來一個素不相識的大叔,當下便轉過身,手指著趙耀道:「喂,不是在跟你說話麼,怎麼不理人的?」
趙耀腳步略頓,連頭都沒回。
廉葭葭只覺眼前一陣風拂過,甚至沒看清什麼,就見自己伸出的手指以一種怪異的姿勢向上扭曲著,鑽心的疼痛這才後知後覺的從手上傳來。
「啊—— 」緊接而來的便是廉葭葭響徹夜空的尖叫。
趙耀吹了吹手上不存在的灰塵,淡淡的說道:「妳娘沒有教過妳,隨便指人是不禮貌的麼?」
廉葭葭疼得跌坐在地,一句話也說不出,冷汗與眼淚齊齊流下,抬頭卻只看見那位大叔腳步從容的離開。
而被廉葭葭千呼萬喚也沒等出來的慕容御,此時正坐在軟榻邊,為他和廉如意還未出世的孩子輕聲讀著書。
聽聞家僕稟報發生在外書房的事,只是淡淡的點了點頭,繼續平緩的讀著。
倒是廉如意歎了口氣,「把她送回蘭苑吧,著府醫給她看看手。」
春杏領命吩咐下去。
蘭苑的慘叫聲直到後半夜才漸停。
這幽靜的夏夜,沒能安睡的除了手指被莫名其妙折斷的廉葭葭,卻還有宮裏的皇上。
皇上派去蜀地勘察廉葭葭所說金礦的官員還未到達蜀地,就有八百里加急的急報深夜送進京中。
蜀地將領吳謙兵變,勾結慕容丘,舉反旗,並在蜀地一帶謠傳新皇是逼宮奪位,在先皇退位以後毒殺先皇,說新皇是大逆不道弒父奪權,要率兵征討新皇,擁戴慕容丘,維護天理正道!
皇上看到八百里加急送來的消息,氣得臉色鐵青,深夜召謀士入宮。
「吳謙旗下不過十萬之兵,就算有新發現的金礦支撐,也不足與朝廷匹敵,吳謙眼界小,定是被人蠱惑,請皇上派二十萬大軍征討蜀軍,捉拿奸人。」皇上身邊的謀士徐定樊說道。
皇帝聞言沒有做聲,他自然是要派兵征討的,只是派誰去好呢?慕容丘十分狡猾,且詭計多端,上次在西城門就讓他跑了,這次可不能再讓他溜掉,慕容丘是有一絲力氣就不會放棄反撲的人,這次一定要斬草除根不留後患。
「派廉將軍出征如何?」皇上看著謀士們說道。
徐定樊抬眼瞄了眼皇上的臉色,知道皇帝會如此問他們,定是對派出廉將軍有所顧慮。便沒有出聲,但近旁已有謀士連連點頭道:「廉將軍自然是合適的,廉將軍早年隨先帝親征,從無敗績,經驗豐富,對抗蜀軍,定是無虞。」
皇帝看那說話的謀士一眼,沉默下來。他心中也十分清楚,廉將軍自然是合適的人選,但他卻有自己的擔心。
慕容御與廉家關係甚好,廉將軍又是他的岳父,倘若自己派廉將軍出征,廉將軍在軍中本就十分有威信,若他現下回歸軍營,手握二十萬大軍,慕容御身在京中,兩人裏應外合,自己豈不是要陷於危牆之下?
徐定樊看出皇帝的猶豫,沉思一會兒便上前說道:「帶二十萬大軍,對抗蜀軍十萬人,雙倍於亂臣賊子的兵力,不需廉將軍上陣,但凡是個能帶兵的,都能打贏這仗吧?」
皇帝聞言,果然贊許的看向徐定樊,示意他說下去。
徐定樊心中再三思慮,沉聲說道:「依皇上看,派壽王出征如何?蜀軍亂臣賊子,舉的是匡扶朝綱天理的大旗,壽王出征,代表的是皇室,從氣勢上就壓倒蜀軍,這乃其一,其二嘛—— 」徐定樊說到此處卻停下話頭,看向皇帝。
皇帝蹙眉看著他,「其二如何?」
派慕容御出征,虧他想得出來,那不是把糧食放在老鼠洞口麼?倘若四弟真的對他生出反心,他豈不是自己把刀交到四弟的手中了麼?
徐定樊卻是看了看旁邊的其他謀士,似是有話不便當著眾人面前說的樣子。
皇帝倒要聽聽他究竟有何說法,抬手將眾人遣退。
御書房只剩下皇帝和徐定樊君臣兩人的時候,徐定樊才緩緩開口,「其二,這是一個很好的機會可以試探壽王是否忠心。倘若廉將軍領兵,壽王在京中,壽王若有不臣之心,和廉將軍裏應外合,倒是堪憂。
「可倘若壽王領兵,壽王握有兵權之時已遠離京城,皇上可派心腹之人為壽王副將,時時監督壽王,一旦發現壽王有異心,便及時上書回稟,使皇上有所防範,抑或是給他先斬後奏的權利,直接讓壽王沒有返京的機會!」
皇上聽聞徐定樊最後半句寒意森森的話時,禁不住搖了搖頭,「不至於,四弟與朕乃如嫡親兄弟,朕怎忍心如此對待他。」
徐定樊卻是從皇上的神色中看出自己猜對了聖意,皇上果然是不放心壽王呀。
「不過,讓四弟帶兵,倒是對四弟的一次歷練,這主意不錯。」皇上又言道。
徐定樊趕緊躬身說道:「皇上聖明。」
 
 
 
天還未亮,慕容御尚未起身就被家僕叫醒,說宮裏來人傳他進宮見駕。
慕容御看了看還在熟睡的廉如意,便沒有叫醒她,輕手輕腳的出了府,直奔宮中,他心中忽然有種不好的預感,還未到宮門口心頭便一陣沉重。
他在御書房叩見皇帝,卻見皇帝走下御座,來到他跟前親自彎腰扶了他起來。
「四弟,你我雖是君臣卻更是兄弟,我最信任最得力之人便是你。近來我一直覺得你在疏遠我,可是你心中對我有什麼不滿?」
慕容御沒想到皇帝會忽然這麼說,不動聲色道:「皇上誤會了,微臣沒有任何不滿。」
「這就好,我最不願看到的便是我坐上這皇位,昔日陪在我身邊的兄弟卻疏遠了我,讓我真的成為孤家寡人一個!你我本就是兄弟,若是有什麼誤會,不妨攤開了說,說清楚了誤解冰釋,咱們仍是兄弟。」皇帝扶著慕容御的胳膊,眼眶中似有淚光閃爍。
慕容御看著皇帝,想起昔日他還是太子的時候,對自己的百般維護,想起往事種種,重重點了點頭。
「如今,你可願再幫幫哥哥?」皇帝帶著微微的鼻音說道。
慕容御心中猛的一頓,沒有立即回話。
「你可願意?」皇帝目不轉睛的看著慕容御,再問了一遍。
他專注而近乎逼視的目光使得慕容御微微蹙眉,忽然覺得他適才的一切情真意切都顯得刻意起來,聲音便也淡了,「皇上有命,微臣莫敢不從。」
皇上聞得此言,聽出他語氣中的疏遠,眼神漸冷,點點頭,放開了他的胳膊轉過身,背對著慕容御說道:「如今慕容丘勾結蜀地將領,起兵謀反,朕命你為平順大將軍,帶兵二十萬,前去剿滅反賊。」
慕容御聞言猛然抬頭看著皇帝的後背,「皇上,臣家中娘子已懷有身孕八個月,臣希望能陪在她……」
「壽王,先有國而後才有家,若國無寧日,又何來家中平安?你先是臣子,後才是人夫,孰重孰輕,不用朕教你吧?」皇帝的聲音亦沒有了適才溫軟的味道。
「臣……遵旨!」
慕容御出了御書房,看了看陰沉沉似要下雨的天空,心中更是壓抑。
廉如意已經懷孕八個多月了,再有月餘就要生產,他原本打算推去一切事務,好好在她身邊陪陪她。他知道廉如意懷孕十分辛苦,一直到近日還偶有嘔吐,夏日挺著大肚子,她又格外畏熱,每天傍晚散步,他覺得溫度尚好,她偏偏會出得一身大汗。
如今自己要帶兵南下,在她快要生產之時卻不能陪在她身邊。慕容御眉頭緊皺,心中十分愧疚。
他沉著臉回到壽王府的時候,才進門便聽聞豐怡園的家僕稟報說趙耀剛剛離開了。
慕容御立刻翻身上馬去追趕趙耀,並命家僕往各個方向去追,京城八個城門,他憑著感覺追向最近的東城門,終於在排著出城的人流中,找到了牽著高頭大馬的趙耀。
「耀叔!」慕容御上前拉住他。
「不是說了不用送了麼。」趙耀揮手讓他回去。
慕容御卻一臉凝重,「耀叔,這次真不能讓您走了。」
趙耀轉過臉看著慕容御,這才發現他神色有異,皺了皺眉,牽著馬離開人流,兩人走到城牆腳下無人的地方站定。
趙耀一直都是說走就走,慕容御與他相處良久,熟知他的秉性,如今追來挽留,定是發生了什麼事。
趙耀看著他,等他把話說清楚。
「耀叔,皇上任命我為大將軍,征討蜀地叛軍。如意在家中我不放心,求耀叔能留下,幫我照看壽王府。」慕容御聲音艱澀的說道。
趙耀聞言,濃眉一挑,「你家娘子就快生產了,你這個時候當勞什子的大將軍?軍功有何重要?能有自己的老婆孩子要緊麼?」
能理直氣壯說出這種話的,平南朝恐怕也只有趙耀一人了。
「趁早撂挑子不幹了,管他什麼叛軍,又不是你的天下,你管誰造反啊?!」趙耀滿不在乎的說道。
慕容御生平最羨慕的便是耀叔的隨興灑脫,率性而為,可是他卻不能,不是他貪戀榮華富貴,名利皆是浮雲,如今廉如意尚有身孕,不宜奔波勞碌,否則他早帶她外出縱情山水之間了,更何況天下之大,莫非王土,皇帝的旨意,他難道能抗旨麼?
他想帶著廉如意過輕鬆自在、無拘無束,不用面對朝堂爭執內宅紛擾的平靜生活,而不是要帶著她亡命天涯,東躲西藏。
「耀叔……」
看慕容御一臉凝重,趙耀不耐煩的擺擺手,「知道了知道了,回去吧。」
兩人牽著馬往回走,慕容御正想著心事,沒有發現趙耀臉上時而歡欣時而惆悵的糾結神色。
第六十四章 生了兩包子
小陶在廉如意身邊告了假,把自己關在屋子裏,哭得雙眼通紅,寒梅看不下去,勸慰她說,師父教給她的功夫,她都可以毫不保留的教小陶,卻哄不住小陶斷了線一般的淚珠子。
忽然聽聞趙耀又回來了,她立即從床上竄了起來,胡亂抹了把臉就奔向豐怡園而去,「我說呢,趙爺連黑霸都沒帶走,怎麼可能是真的走了呢!」
壓根不知道趙耀與小陶間的曖昧情思,慕容御回到正院時,廉如意已經用過了早膳。
知道他從宮中回來,又聽聞他才進家門就又出去追趙耀,廉如意便暗暗猜測是出了什麼變故,此時再看他臉上比哭還難看的笑,更落實了她的猜測。
廉如意緩步走上前來,「御。」
慕容御緊握住她的手,目不轉睛的看著她,目光中的眷戀熱切使得丫鬟們都不好意思的背過身去。
「怎麼了?」廉如意輕聲問道。
慕容御默不作聲,小心翼翼的將她攬入懷中,半晌才說道:「如果妳生產時,我不能陪在妳身邊,妳會不會怪我?」他聲音悶悶的,似乎還帶著些鼻音。
廉如意想要從他懷中起身看看他,卻被他緊緊按住,他的臉埋在她的肩頭,廉如意忽覺頸中濕熱,不禁蹙起了眉頭。
「你要去哪兒?」廉如意聽到自己的聲音都帶著些顫抖。
「賢王勾結了蜀地駐軍謀反,我要帶兵去剿滅叛軍。」慕容御說話間覺得嗓子乾痛,心中卻更添愧疚。
廉如意如何不明白,他是想要陪在自己身邊的,陪她過每一天,陪她面對生孩子的難關,還記得姊姊生產的時候他就說過,他會陪著她,她亦希望他能日日守護著自己,時時刻刻都不想與他分開。
但他既然這麼說,定是沒有回轉的餘地,自己不能哭,不能讓他擔心,不能讓他走得那麼牽掛。廉如意默默的吸了一口氣,忍住眼淚,點點頭,聲音儘量顯得輕快的說:「哦,那你就去吧,且不說大丈夫應該志在四方,就說慕容丘,給點火星就能死灰復燃,這次你去,一定要把他抓回來,讓他再也沒有反擊的能力!」
慕容御鬆開手臂,看著廉如意,「妳不怪我?」
廉如意也抬頭看著他,「不怪,我知道你心裏是想陪在我身邊的就好,慕容丘不除,我也不能安心。」
「真的不怪我?」
廉如意強忍的淚水在慕容御專注的看著她時,再也忍不住滑落眼眶,口中卻猶嘴硬道:「不怪,你放心去吧,我會好好的!」
話音未落,她突然推開慕容御,趴伏在一邊狂嘔起來,早飯盡數吐光,尚不能停。
慕容御緊張的輕撫著她的後背,她卻吐得昏天黑地,似要把臟腑都吐出來。
「忍一下,忍一下,如意,忍住不要吐了。」看她狂嘔得十分嚇人,慕容御也臉色大變。
廉如意臉色蒼白,好半晌才緩緩止住了嘔吐,慕容御看著她這虛弱的模樣,臉色越發難看。
廉如意心中埋怨自己不爭氣,分明是不想他擔心的,這下倒好,吐得這麼厲害,只能讓他更為擔憂了。
「我去求皇上!」慕容御白著一張臉說。
廉如意趕緊拽住他,「沒事的,孕吐反應大了點而已,你就算在家,又幫不了我什麼!」
一陣子的狂吐似乎讓她連眼淚都吐光了,此時倒比適才情緒更穩定了些。
若是皇上能同意他不去,他便不會帶這樣的消息回來,既然皇上心意已決,他如今再去求皇上,也只是徒惹煩惱而已。
「賢王本就是兵敗躲到蜀地去的,不足為懼,你若出征必能橫掃蜀軍,很快就可平定叛逆。我和孩子在家裏等你凱旋!等你回來之後,就向皇上辭去所有職務,連這王爺的名號也不必要了,我們一家搬到江南可好?」廉如意長長的睫毛上還掛著點點淚光,臉上卻是帶著憧憬的笑,「一直只在書上看過,江南風光何等的好,卻從未有機會親眼見過,等你回來,帶我去看,可好?」
慕容御牙關緊咬,僵硬的點點頭,心中卻在盤算著此次行軍往返需要多久,如果一切順利,他能不能在她生產前趕回來?
從京城去往蜀地,且不說起兵一應準備事物,單在路上的時間就需要半個月左右,打起仗來時間更是沒個準,慕容御心知,想要趕在娘子生產前回來希望渺茫。
「我請耀叔留在府中,我不在的時候,妳請姊姊多來陪陪妳,讓雲溪每日替我讀書給妳聽,想我的時候就寫信給我,若送信不便就放在家裏,等我回來再慢慢看……」
廉如意連連點頭,「你不必擔心我,照顧好自己,帶兵在外,不比家中,你……一定要快些回來……不要讓我和孩子等太久……」她說著鼻子又酸了起來。
只是這樣纏綿的時間沒有太久,當日皇帝便下了諭令,封慕容御為平順大將軍,帶二十萬大軍討伐蜀地叛軍。
當日下午,慕容御便要趕到大城山整合軍隊輜重,鼓舞士氣。
幾日之後,二十萬大軍便從大城山出發,南下征討。
廉如意坐在家中,看著窗外透過玉蘭樹碧翠大葉落下的縷縷耀眼陽光,默默出神。
幾天前的這個時候,慕容御還是陪在她身邊的,就坐在她身旁的那張椅子上,手裏拿著一本平南朝方志笑著和她討論去哪裏遊玩。
恍惚中,耳邊還能聽到慕容御溫潤好聽的嗓音,只是如今,那人卻已不在她身邊……
 
 
 
蘭苑的廉葭葭聽說壽王離開的消息,著實驚愕了一番,甚至忍不住在心中抱怨,她都已經將金礦的祕密告訴皇帝了,怎的皇帝還給了慕容丘謀反的機會?慕容丘的陰狠她可是十分清楚,倘若他真的成功謀反,得知了她背叛的事,還會放過她麼?月夜之下,被慕容丘一腳踢死的貓還歷歷在目,自己到時只怕會比那隻貓死得更慘。
廉葭葭忍不住生生打了個冷戰,不會的不會的,壽王比慕容丘帥多了,打仗也一定比他厲害,就算慕容丘佔據著金礦,打仗不愁錢,也一定不是壽王的對手。自己只要好好的在壽王府等著壽王凱旋,然後再給壽王留下一個不可磨滅的好印象就成了!日後還是吃香的喝辣的,就算今生無緣后位,能做個王妃也不錯!
廉葭葭思前想後,明白現在壽王府的男主人不在了,而自己的嫡姊廉如意則是這壽王府裏最大的主子,日後她定是要夾起尾巴做人了。只是以廉如意的脾氣秉性,會讓自己安安穩穩的住在蘭苑麼?
廉葭葭對此沒有信心,她便絞盡腦汁的琢磨著,應該給自己找個後臺靠靠了。
廉如意此時倒真的沒心情去理會廉葭葭,她不過是個跳梁小丑,翻不出什麼大浪花來,又是皇帝下令住到壽王府裏來的,讓人看著也就是了,左右不過是多一碗飯的事兒。
只是皇帝的心思就微妙了,明知廉葭葭曾是慕容丘的側妃,如今連魏采邑都在天牢裏蹲著,側妃卻能住在壽王府好吃好喝的養著,他的用意著實讓人寒心。
 
慕容御離開已有七八天了,這段時間廉葭葭倒是十分老實的待在蘭苑,沒有出來晃蕩。
廉欣娉知道妹妹與壽王感情甚好,如今快要生產之際,壽王卻遠離京師,妹妹獨自在家,難免心情鬱鬱,便每日上午都來陪著妹妹,有時帶著初一,有時則是自己前來,一待便是大半日,快到晚膳時才走。
當初廉欣娉懷孕時,便是廉如意每日奔波著來陪她,如今讓她這姊姊也能有機會來照顧一下妹妹,廉欣娉倒是很樂意的。
初一已經快滿周歲了,有人扶著,兩條小腿就邁得很利索,沒人扶也能爬得很快,廉欣娉看著初一滿地亂爬,雖然嘴上偶有抱怨,眼中卻是柔情似水,一派慈母之相。
廉如意見到姊姊這樣,心中十分欣慰,手輕撫著高高隆起的肚子,憧憬著自己做母親時會是什麼樣子,只可惜生產時慕容御不能陪在她身邊,不然人生就更美好了。
 
 
 
七月末,暑氣漸消,八月初時已經有早開的桂花飄出馥郁的芳香。
廉欣娉的兒子初一在八月初一滿周歲了,抓周時廉如意沒有去,因為她也臨近產期,頂著個大肚子,哪兒也不能去。
產房是一早就備好的,接生婆子也早就請好了,寒梅連人家祖上三代都查得門兒清,唯恐有半分閃失。
伺候在廉如意身邊的丫鬟嬤嬤更是如臨大敵,處處都小心翼翼,廉如意身邊伺候之人,從沒有少於四個人的時候,連掌管著小廚房、並不時常露面的董嬤嬤,最近都不時的來廉如意面前晃晃。
就是住在豐怡園的趙耀,一天也要向小陶問上好幾遍王妃可好。
廉如意自己倒不像姊姊生產時那般緊張,除了對慕容御一日比一日更濃的思念,她心中倒是十分平靜,只是每每到了晚膳之後,雲溪春杏等人陪著她散步時,她總會默默看著低垂到水中的垂柳出神,抑或是看著湖面上暢遊的大雁發呆,心中不經意就想起某一日慕容御陪她散步至此時的情景。
慕容御走了以後,廉如意一次都沒有哭過,因為雲嬤嬤告訴她,如今孩子已經大了,和母親血脈相連,是能感受到母親情緒的,如果母親傷心難過、痛哭流涕,腹中的孩子也會煩躁不安,鬱鬱不歡。
所以即便心中思念似海深,廉如意也時常掛著淡淡的笑,希望腹中孩子能感受到她的笑容。
八月十五這天,壽王府雖然也準備了月餅,卻沒有什麼過節的氣氛。男主人都不在,月圓人不圓,有什麼可慶祝的?
廉欣娉一早想到妹妹這裏定是冷清,便拉著林仕元,抱著初一,一起來陪妹妹過節。
晚膳時候,廉欣娉正勸廉如意吃塊月餅時,廉如意卻忽然捂著肚子,呻吟起來。
「是開始痛了麼?快,扶妳們家王妃到產房去!」廉欣娉扔下月餅,立即起身一邊扶住妹妹,一邊吩咐道。
因為有林仕元在場,所以他們本是坐在外院花廳之中的,產房安排在內院正院裏,距離不近。
寒梅雲溪一聽就慌了神,架著她們家王妃就要跑,恰巧遇上端著月餅前來的董嬤嬤,趕緊攔住她們。
「別慌別亂,從開始痛到生下來得有好些時候呢!」
寒梅雲溪點點頭,見董嬤嬤態度鎮定,也跟著平靜了不少。
廉如意已經冒了汗,痛得說不出話來。
「王妃,您覺得怎麼樣?還能走麼?」
廉如意點點頭,有寒梅雲溪一邊一個的攙扶著,她自己稍微用點力也能慢慢向前走著。
「能走便慢慢走著,稍微活動一下,孩子倒是能出來得快些!陣痛便是會一陣一陣的痛,痛得狠了別堅持,歇一會兒,能走再走。」董嬤嬤十分有經驗的說著。
董嬤嬤說話聲音沉穩,語調也緩和,讓在場人的心都平穩許多。
把林仕元和初一扔在花廳,廉欣娉讓雲溪在一旁跟著,親自扶了妹妹,緩步向內院走去。
廉如意疼得臉色發白,頭上滲出豆大的汗珠,卻沒有呼痛,心中竟也莫名生出一種興奮之感來。
孩子要來了!她和慕容御的孩子就要到來了!她等了十個月、懷了十個月的寶貝,如今終於要到她身邊來了!
廉如意走到產房,產房中的一應事物都已經準備好了。
接生婆子將廉欣娉請到外面,仔細檢查了廉如意的宮口,口氣輕快的說道:「宮口開得很好,王妃再忍一忍,待會兒奴婢說用勁兒時,王妃再使勁兒。若是覺得沒力氣了,就將那參片含上一片。」
廉如意無力的點點頭,從前院走回來,往日覺得十分輕鬆的路程,今日卻是格外艱難,似乎要耗盡她的力氣一般。她在床上躺了好一陣子,體力漸漸恢復時,下腹卻是猛烈的疼了起來。
接生婆子說道:「好了,王妃使勁兒!」
廉如意牙關緊咬,蓄滿力氣,按著接生婆子的指示用力。
廉欣娉在產房外急得團團轉,當初自己生初一的時候不知道,如今才知曉守在外面一點也不比在裏面的人輕鬆,單是心裏的這份焦急就難以言說。
豐怡園的趙耀也如熱鍋上的螞蟻,急得團團轉,慕容御這小子這時候不守在府裏,倒是把這一攤子事都擱他肩上,他能幫得上什麼忙?還不是跟著乾著急!等他回來一定要好好收拾這小子一頓!
蘭苑裏的廉葭葭哀歎著大過節的一點過節的氣氛都沒有也就算了,連月餅也不送上來一盤給自己。諸多抱怨之中,也發現了王府今晚氣氛似乎有些不同,她卻是不知廉如意已經發動之事。
直到月上中天,才聽得產房之內接生婆子的歡喜之聲傳出來—— 
「出來了出來了!是個小世子!恭喜王妃賀喜王妃!」
產房之外的廉欣娉也長長吐了一口氣,此時才發覺自己的衣衫竟也汗濕了。
她抬手抹了抹額上細汗,準備進產房裏,卻忽的聽聞接生婆子驚呼—— 
「還、還有!」
什麼還有?還有什麼?廉欣娉大驚,就要往屋裏衝,推開門卻被守在裏面的寒梅攔住。
「大姑奶奶別慌!王妃懷的是雙胎,還有一位沒有出來!」
廉欣娉聞言愣住,呆呆的看了看屏風之後的人影,就被寒梅給請出了產房。
生一個已經讓廉如意耗盡了力氣,聽聞接生婆子說還有一個,差點陷入昏厥的她立馬清醒過來,口中又含了參片,幾番喘息,總算積蓄了些許力氣。
好在這第二個孩子見哥哥已經離開母親的肚子,也急著要到外面的世界看看,沒用多久就出來了。
「王妃,王妃,是兩位少爺!」寒梅含著淚,不知是笑的還是哭出來的。
廉如意拉起寒梅被她咬出了一排牙印、還帶著血絲的手,喃喃道:「辛苦妳了……」隨即便昏睡過去,連兩個兒子嚎啕大哭的聲音都沒影響她入睡。
待廉如意再次醒來的時候,兩位小少爺已經擦洗乾淨,裹在柔軟舒適的襁褓之中吃得飽飽的,呼呼睡起大覺了,她也被人收拾乾淨,抬回了臥房躺著。
廉欣娉還沒走,正守在床邊看著兩個孩子,柔柔的笑著,見她醒來,立即問道:「口渴麼?要不要喝點水?」
廉如意點點頭。
寒梅馬上倒了水來,廉欣娉起身接過,廉如意被寒梅扶了起來,廉欣娉把水送到她嘴邊,她便就著姊姊的手,一小口一小口的喝著。
待喉頭那種乾渴的感覺被壓了下去,她便探頭去看在她床邊放著的黃花梨木搖床裏的孩子。
兄弟兩個並排躺在床上,閉著眼睛睡得正香,小臉兒只有拳頭般大小,像小包子一般皺在一起。
廉如意伸出手很想摸摸孩子的小臉,卻又怕吵醒他們,笑著將手收了回來。
廉欣娉見妹妹的樣子,也掩嘴而笑。
廉如意看著窗外已經發白的天色,這才想起來,「姊姊,妳一夜都沒回去?」
廉欣娉搖頭,「不打緊的,相公抱著初一已經回去了,我再陪妳一會兒。」
「不用了,這麼多人在這兒守著呢,孩子已經生出來了,我也沒事了,姊姊快回去吧!」廉如意催促道。
廉欣娉又看了看搖床中的孩子,一夜不見初一,也不知初一有沒有鬧,心中記掛著兒子,且見妹妹一切安好,便起身離開了壽王府。
天色還早,廉如意見兩個兒子睡得香,看了一會兒只覺眼皮沉重,也再次睡了過去。
待天色大亮之時,壽王府上下一派喜氣。
家僕們走路都覺得腳步輕鬆,以往壽王不在那種沉悶之感頓時不見了。
廉葭葭十分奇怪,這是壽王打了勝仗,要回來了麼?
壽王確實打了勝仗,不過離回來卻還很遠。
宮中的皇帝此時手中正拿著前方傳來的捷報,壽王大敗蜀軍,將被蜀軍侵佔的威州及平陽郡都收了回來。
皇帝看著捷報,心中既有欣慰亦有擔憂。四弟果然是人才,武功高強,見聞廣博,文韜武略皆屬上乘,如今帶兵打仗,表現亦是不俗。如果四弟能一直為他所用倒還好,倘若四弟存了異心,自己要失去一個兄弟不說,還失去了這麼一員大將,實在可惜。
正當皇帝在心中感歎之時,皇帝身邊的太監張淼進了御書房。
「皇上,昨夜壽王妃生產,誕下雙子,母子均安。」張淼躬身稟報說。
皇帝從捷報中抬起頭,略作思量,點點頭,「這是好事成雙啊,壽王從前方傳來捷報,壽王妃又誕下雙子,好事好事!」
張淼正要退出去,卻聽聞皇帝又喃喃說道:「四弟在前方為朕剿滅叛軍,四弟府中,朕自然應當多為照顧……」
張淼偷偷抬眼看向皇帝,卻見皇帝又低下頭來,視線落回捷報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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