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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宅鬥甜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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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海E90901-E90905

《妻寵兩世》全5冊

  • 作者雀喜 追蹤作者
  • 出版日期:2020/07/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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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定價:NT$ 1,300
  • 優惠價:NT$ 1,0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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紈褲世子寵妻方式不一般──打下江山送給她!
他就是一個不學無術的紈褲又如何?他不在意所有人怎麼看他,
他唯一在乎的人,只有她;
做盡一切,只是,為了她。
 
藍海E90901 《妻寵兩世》卷一 
2020/7/22上市
再次回到收留她的鎮南王府,文錦心很是感慨,
前世錯信他人落得淒慘下場,她絕不再重蹈覆轍!
不只老王妃的命她要救、表妹沈韶媛的婚事她也會替她看清楚,
最重要的是被她誤會且討厭的世子表哥沈玦,今生她定會好好報答他,
於是才進王府她就替沈玦擋了王爺一鞭,更決定守護好他最重要的傻妹妹,
畢竟看似和平的王府暗潮洶湧,不只沈玦的繼母李氏派人監視她,
府裡還住了個人見人愛,卻莫名只對她有敵意的葉姑娘,
她不過去逛個園子都能被人推落水,若非沈玦救了她,她小命休矣,
然而她還來不及擔憂自己與沈玦的名聲,
就得知老王妃打算讓她給沈玦當童養媳的消息……
 
藍海E90902 《妻寵兩世》卷二  
2020/7/22上市
文錦心真心覺得,認真的男人最帥!
一場龍舟賽,讓她看見素來吊兒郎當的沈玦的另一面──
他有勇有謀,不僅在落後狀態一鼓作氣贏得賽事,
還有餘力教訓靠著貴妃姑姑在廣州城內作威作福的紈褲,
這風頭一出,他收穫了不少桃花,可她就倒楣了,
因為他的「特別關照」,鎮南王幕僚的女兒和名門貴女都視她為眼中釘,
不只辦賞花宴,想讓她在展現才藝一事上出醜,
見她不接招,就將她堵在花園「勸說」,要她離沈玦遠一點,
這次她決定不當軟包子,鼓起勇氣回嘴,
誰知這一幕被沈玦還有那提前一年出現在廣州的大皇子看了去……
 
藍海E90903 《妻寵兩世》卷三 
2020/7/22上市
在文錦心眼中,表哥沈玦就是值得依靠的好男兒!
陰險的大皇子在蘇府壽宴上搞鬼,想迷昏她帶回京城,
她百般提防沒掉入陷阱,卻不小心被反鎖進蘇府密室,
當她為逃脫爬至樓頂一躍而下,就是表哥接住她、安撫她,
他甚至設計大皇子不得不認下蘇家女兒這門親,替她出口氣,
經此一事,她眼中哪還容得下別的男人?
而小倆口的親密曖昧長輩們看得分明,要給她和表哥議親了,
但兩人上京一趟可不單只有拜見她祖父這項任務,
忌憚藩王的皇帝忽召世子們入京參加萬壽節,想必絕不只賀壽這麼簡單……
 
藍海E90904 《妻寵兩世》卷四 
2020/7/24上市
哎……都說浪子回頭金不換,他想洗白怎麼就這麼難?
為了得到文錦心祖父對他們小倆口的祝福,
知道自己先前霸道蠻橫的形象不被老人家喜歡,他也努力改,
面對被無視、刁難,還差點被文錦心堂妹潑髒水等等亂七八糟的事,
若非未來娘子英明神武的剖析,還他清白,他早就打過去……他也忍了!
只是有些事他不能忍──
其一,她祖父偷偷安排人相看,對方還追到他的地盤上來告白,
其二,那該死的大皇子買通她大伯母,偷偷把她運進宮,
真是好得很,老虎不發威全都把他當病貓了,
為了搶回她,這次他決定到金鑾殿上耍橫!
 
藍海E90905 《妻寵兩世》卷五(完) 
2020/7/24上市
在文錦心的心目中,沈玦這個男人簡直是無所不能,
為了她的生辰,竟然大手筆的在京城放起美麗焰火,
這連之前陛下過壽,都沒這樣的張揚啊,
但更令她感動的是,他還說服了她的祖父跟他們一起南下,
這輩子能有這些家人安好的在身旁,是她最大的幸福,
不過朝堂危機似乎避不了,尤其那個行事越發凶狠的大皇子已經按捺不住,
傳言陛下重病久未上朝,而沿海的海寇也頻頻作亂,
儘管前世時,沈玦打了漂亮的勝仗,但此時她卻心頭極度不安,
因為這些都比前世發生的早,命運的軌跡早已改變……
雀喜,標準的九零後金牛女,
愛作夢,愛幻想,愛一切美好的事物。
喜歡旅遊,喜歡看書,喜歡吃好吃的東西。
最大的夢想,就是背著帆布包帶著畫板和筆記本到處走走看看。
也喜歡甜蜜的故事,希望把美好和甜美的愛情帶給每一個讀者。
或許有一天我們會在街口不期而遇,
那個背著畫板的長髮少女可能就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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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錯付終身
永安二年,今年的冬日比往年來得更早,大殿內男女的歡愉聲夾著刺骨的風往外吹。
「娘娘,咱們回去吧,陛下說了今日不見人。」
宮女看著殿外已經跪了一個多時辰的女子,想著她年幼嬌弱的身體,不忍心的低聲勸道。
文錦心絕豔的小臉慘白,身子卻是分毫不移,挺直著腰板眼睛死死的盯著殿門。
「臣妾求見陛下。」
邊說邊用力的磕頭,一聲聲清脆的聲響迴蕩在高樓的長廊上。
過了良久,直到殿門從裡面猛地被打開,高大消瘦的帝王披著長袍一步步到了她的跟前,她才停下了動作。
沈恆璘懷裡擁著正得寵的吳美人,蹲下身緩緩擒住了她的下巴,「愛妃有何事?非要此刻見朕不可?」
吳美人得意的看著跪在地上的文錦心,此刻的她哪裡還有往日寵冠六宮的樣子,偏生還要假惺惺的替文錦心說話,「陛下,天寒地凍的,姊姊的身子怎麼吃得消啊,還是趕緊請姊姊進去休息才好。」
文錦心像是沒有看到他身邊衣衫不整的吳美人,目光灼然的盯著沈恆璘,「陛下,這天下之人皆有可能背叛陛下,唯有鎮南王府不可能,還請陛下收回成命。」
她嬌美的小臉是往日沈恆璘最愛的,只可惜嘴裡說的話卻讓他厭煩,捏在她下巴上的力道越來越重,像是要將文錦心捏碎一般。
「愛妃可是從鎮南王府出來的人,自然偏頗,朕如何能信妳?」
然後俯下身,在文錦心的耳邊嘲諷的道:「愛妃到底是要救鎮南王府,還是想救妳那個好表哥?」
說完手掌一甩,冷漠的站了起來,「貴妃這是病糊塗了,滿口胡言亂語,趕緊送貴妃回宮休息。」
文錦心看著眼前的人,只覺得這三年來第一次認清了他的面目。她還記得當年他求娶自己時真摯的樣子,現在想來都是笑話,難怪娶了她後從不碰她。
以前她信了他所謂憐惜她年紀小的話,現在想來全是鬼話,他一直疑心自己和表哥,既然如此又為何要娶她?
「沈恆璘,你竟然一直疑我?」
沈恆璘皺了皺眉,冷冷的看了她一眼,有些不耐,「妳鬧夠了沒有。」
宮女上前來扶她,文錦心緩緩的拂開,從地上掙扎著站了起來,「沈恆璘,我自嫁與你後從未二心,諸天神佛可鑒,而你可敢起誓從未與我二心?」
文錦心面若冰霜聲如寒泉,沈恆璘見慣了她嬌美的時候,她如此果敢決絕的樣子,又是另一種颯爽的美,是沈恆璘從未見過的。
文錦心無疑是美的,美得驚心動魄,美得他只看了一眼,就下定決心不管用什麼手段都非要得到她不可。
此刻沈恆璘已經忽略了她直呼自己名諱的大不敬,有些失態的揮了揮手,「妳們還等什麼,還不快帶貴妃下去。」
還不等宮女們靠近,就看著文錦心幾步退到了長廊邊扶著欄杆。
「我,沈恆璘,願娶妳為妻,此生此世只妳一人,長相廝守。」
昔日的誓盟還聲聲在耳畔,文錦心看著他妃嬪滿懷,不僅冤枉鎮南王府還汙衊她與表哥,真真是瞎了她的眼。
她這一生若還有所愧疚,那也只是對不起鎮南王府。
沈恆璘看著她被風飄揚起的裙襬,心裡有些不安,又下意識的覺得不可能。
文錦心從小被嬌養著長大,嫁給他之後就成了養在籠子裡的金絲雀,沒有主見,什麼都聽他的,一隻被折斷了羽翼的雀兒,是飛不了的。
所以等文錦心淒厲的回頭朝他笑的時候,沈恆璘還沒回過神來。
「沈恆璘,你不是問我,怎麼證明?」
文錦心穿著一身雪白的長袍,在眾人沒有反應過來的時候,她已經縱身越過了欄杆。
等沈恆璘清醒過來,追過去的時候,長袍的飄帶正好從他的指間滑過。
「文錦心!」
雪白的身影和月色融為一體,殞落。


劇痛過後,文錦心的耳邊只剩下驚呼聲和哭喊聲,她覺得有些奇怪,突然不覺得疼了,就這麼飄在半空中看著所有人在哭……
她在飄?
文錦心這才後知後覺,此刻她正處於魂魄狀態,游離在所有人之外。
她看著沈恆璘只是對著她的屍首看了兩眼,就派人把她的屍首給收拾乾淨,並沒有入殮,而是一直放在了她的宮殿內—— 長春宮。
曾經沈恆璘說過,這是離他的大殿最近的一處宮殿,賜給她為的就是時刻都能見到她。
現在,她的屍首就在殿內,不許入殮不許下葬,沈恆璘就是要讓她死都不能瞑目。
或許是死前的怨恨太深,文錦心就以魂魄的樣子在這深宮之內遊蕩了好幾日。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人還是鬼,沒人能看到她,可她又不怕陽光不懼任何的聖物,她改變不了,只能漫無目的的四處遊蕩。
直到半個月後,一份八百里加急送上了金鑾殿。
「鎮南王世子沈玦謀反!已率八十萬大軍殺向京師,如今兵馬已經在距離京師不遠的寒潭林紮營,攻進京師不過是時間的問題。」
金鑾殿內瞬間譁然,說什麼的都有。
沈恆璘怒不可遏的起身質問:「朕養你們做何用?為何叛賊此刻兵臨城下才報。」
「回陛下的話,鎮南王世子原本領旨出兵平海寇,一路都由我們的人監視著,但於十日前,突然稱病不出,有此異動臣等上奏過陛下,但……」
沈恆璘腳步一頓,他記起來了,那天是文錦心出事的第七天,他在吳美人的宮中醉生夢死,根本就沒召見過任何大臣,萬萬沒有想到,沈玦一招金蟬脫殼,悄無聲息的帶著大軍直逼京師。
文錦心愕然,那個從小欺負她、輕蔑她的表兄,那個她以死證明絕不會有異心的鎮南王世子—— 沈玦,他竟然真的起兵謀反,馬上便兵臨城下。
沈恆璘一直疑心鎮南王府意圖不軌,甚至多次密謀設伏想要剷除沈玦以絕後患,這次派他平海寇就是為了誅殺沈玦,這事意外被文錦心知道了,她才會以死證明自己和鎮南王府的清白,沒想到如今一切都成了真。
雖然她不知道沈玦為何會突然謀反,但能看到沈恆璘失敗憤怒的樣子,她又覺得無比的暢快。
此刻朝堂之上,滿朝文武都在勸沈恆璘先撤出京師。沈玦手握八十萬精兵,就算沈恆璘臨時調兵也沒有任何招架之力,只能放棄京師,保全性命。
沈恆璘陰鬱著臉,從龍椅上走到了說話的官員面前,「你讓朕逃?」
大臣已經聽出了沈恆璘語氣不滿,趕緊解釋,「不是逃,只是保全實力,您在這天下才在……」
話還沒說完,沈恆璘已經從侍衛身上拔出了長劍,直接砍下了大臣的頭顱,腦袋脆生生的滾落在地,他陰狠的道:「還有沒有人要逃?」
頓時金鑾殿內寂靜無聲,無人再敢言語。
「朕是真龍天子,絕不會逃,更不會向沈玦低頭認輸,傳令下去,死守城門,有要逃離皇城者,立斬不赦。」

不過兩日,文錦心就親眼看著血漫過金磚,戰火一路從城門蔓延到了宮門口。
沈玦確實天生就是帶兵遣將的料,再加上沈恆璘誅殺大臣的行為引起了公憤,勸降和奪城門不過用了一日,等到他帶著精兵來到宮門口的時候,所有人都知道,大勢已去。
唯有沈恆璘身穿龍袍,坐在龍椅上哪裡都沒去,此刻他已經斬殺不盡要逃之人了,闔宮上下全是逃離的宮人。
終於,哭喊聲中,宮門從外被撞破,文錦心看到了馬上身披盔甲、渾身是血的高大男人。
兩人已經有兩年多未見,文錦心的記憶裡他還是個鮮衣怒馬的混世魔王,如今卻是手握血刃的殺神。
沈玦駕馬徑直到了殿前,下馬後手持染血的長劍一路到了龍椅前。
一直陰沉著臉的沈恆璘突的仰天大笑,「你終於來了,世人都笑朕疑心重,卻不知朕從見你起就知你狼子野心。」
沈玦一言不發,朝前一步步逼近沈恆璘的身邊,長劍劃破空氣,直接抵著他的脖頸。
「她在哪裡?」他的聲音沙啞低沉,不帶一絲情感。
飄浮在他們身後的文錦心突的一愣,沈玦在問誰?
沈恆璘呼吸粗重,瞬間面露猙獰,「她?她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子,沈玦你這輩子都得不到她,你還是輸給我了。」
文錦心有種不好的預感,甚至下意識的想逃,然後她就聽見沈玦沙啞的聲音再次響了起來—— 
「我問你,她在哪裡?」
這次沈玦直接掐住了他的脖子,沈恆璘消瘦的臉漲得通紅發紫,但他還在笑。
「她、她已經死了……咳咳,就算死,她也是朕的女人。你,永遠都得不到她……」
沈恆璘每多說一個字,沈玦就用勁一分,直到最後一個字落下,他的手腳才徹底的停止了掙扎。
文錦心甚至來不及因為他的死而感到痛快,就看到沈玦的一雙眼裡滿是血絲,此刻的樣子就像是浴血羅剎。
沈玦的部下在他耳邊說了句什麼,他就朝著殿外直奔而去。
文錦心下意識認定和自己有關,想都沒想的跟了出去。
沒人再去關注那個登基剛滿一年的年輕帝王,此刻睜著雙眼死不瞑目。
沈玦出了金鑾殿快步到了長春宮,可到了宮門口卻停住了腳步,充血的雙目盯著宮門,高大的身影一動不動。
文錦心像是瞬間感覺到了他宣洩出來的情緒,這個暴虐的殺神他竟然在害怕。
不知何時雪落了下來,耳邊是宮人瘋狂的哭喊聲,整個皇宮燈火通明徹夜不熄,而沈玦就這麼在風雪中站了一天一夜,雪落滿了鐵甲,長劍上的血水已經凝固,沈玦仍是一步未移。
直到天明部下才上前勸道:「殿下,該登基了。」
良久,沈玦才抬了抬腳,緩慢的走進了長春宮,一眼就看到了殿內的冰棺。
沈恆璘不知中了什麼邪,竟然找人做了一口冰棺,將她的屍首封了起來,所以她的屍首並未腐爛,但從高處墜落,就算整理之後仍是慘不忍睹。
文錦心自己看了一眼就不忍心再看了,而沈玦就站在她的屍首前,目不轉睛。
就在文錦心以為他要一直站下去的時候,沈玦緩緩跪下,動作輕柔的撫摸著她的臉,啞著嗓子低聲的呢喃,眼裡是化不開的癡纏。
「妳平生最愛美,我讓人給妳打扮一下,可好?」
他的阿錦今年才十九,是這世上最美的女子。
這麼癡癡的看了許久,沈玦才怒斥身邊的宮人,讓她們給文錦心重新梳妝,換上最華貴的衣裙。
期間部下焦急的在催,唯恐誤了吉時,沈玦卻只是從懷中小心的掏出一朵快蔫了的紅梅,仔細的別在了文錦心的髮間,直到文錦心梳妝後,他才驀地扛起冰棺朝著金鑾殿大步而去。
金鑾殿已經重新清洗過,此刻擁戴他的大臣和部下都在焦急的等著他,沒想到等來的竟然是沈玦和一具冰棺。
文武大臣們看著他赤紅的鐵甲面面相覷,沒有一個人敢出言勸誡,這位前幾日嗜血殺戮的樣子他們可都歷歷在目。
沈玦就這麼扛著冰棺坐上了龍椅,馬上就有朝官上前宣讀登基聖旨。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沈恆璘倒行逆施,今鎮南王世子替天征伐,登基為帝。」
聲音一落,文武百官跪拜臣服,高呼萬歲。
沈玦面無表情的接受朝拜,從兜裡掏出另外一道聖旨交給朝官,「念。」
朝臣接過一看,臉色突變瞬間跪了下去,「聖上,不可啊。」
沈玦一手扶著冰棺,一手揮著長劍抵在了朝臣的脖頸之上,滿臉的暴虐陰戾,啞著聲音道:「我讓你念。」
朝臣顫抖著聲音,一字一字的念出聖旨上的字,「今封文氏錦心為皇后。」
寥寥數筆蒼勁有力,是沈玦親筆所寫,在破宮之前他就已經將聖旨和紅梅,一直放在胸前,只為了這一刻—— 
他要昭告天下,他沈玦稱帝之日,便是她為后之時。
文錦心看著眼前發生的一切,恍如夢醒,紅梅、華貴的衣裙……一樁樁一件件以前不懂得,現在突然明瞭的畫面在她眼前晃過。
心只覺得撕裂了一般的疼,她不僅錯付了終身,更錯過了真心愛她之人。
她頓時淚如雨下,想離沈玦近一點,想抱住他渾身是血的鐵甲,想告訴他自己就在這裡,可文錦心剛要動,就覺得眼前一黑,陷入了無邊的黑暗。
閉眼前,她看見沈玦像是有所察覺一般,朝著她這個方向看來,目光癡纏深邃,凍裂的嘴唇張了張,文錦心卻看懂了。
他說的是—— 「阿錦。」


文錦心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只覺得渾身疼痛,像是被烈火灼燒過一般,她感覺到口渴,感覺到有人在輕輕的搖晃著她的身體,她努力了幾次,終於睜開了沉重的眼皮,一個模糊的身影正焦急的在床榻前呼喚她。
她,這是在哪裡?
「姑娘,您總算是醒了。」
跟前是個圓臉的丫頭,一雙眼熬得通紅,一看到她醒來喜極而泣。
文錦心遲疑的看著眼前的人,有些不敢相信,這是蘭慧?
蘭慧是她的貼身丫鬟,從小伺候她,但在她入宮之前就嫁人了,她怎麼會看到蘭慧,是因為她已經死了,才看見了幻象?
文錦心的眼前不停浮現沈玦凍裂的唇、癡纏的目光,以及他那呢喃的低吟。
只可惜一切都來不及了。
「姑娘?您怎麼了?奴婢這就去找大夫。」蘭慧看文錦心發呆,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文錦心突然發覺不對,這真實得不像是幻境,便大著膽子試探的喊了一句,「蘭慧?」
聲音嬌糯稚嫩,還帶了些沙沙鼻音,文錦心瞪大了眼睛,下意識的捂住了自己的喉嚨,她的聲音有些不對。
「是奴婢,佛祖保佑,姑娘您沒事。」
文錦心瞪大了眼睛,用力的抓住了她的手,「妳喊我姑娘?現在是什麼時候,我、我們在哪裡?」
蘭慧被震住了,有些無措的道:「姑娘您這是怎麼了?現在是永慶三十一年啊,我們此刻在廣州府,您忘了嗎?」
文錦心猛地掀開被子下床,拿起梳妝檯上的鏡子,不敢相信的看著鏡子裡稚嫩的自己。
永慶三十一年,她才十五歲,去年父母雙亡的她,因遠在京城的老家毫無音信,在接到姑外祖母的信後,現在正要到廣州府投奔姑外祖母,而她的那位姑外祖母就是鎮南王府的老王妃,沈玦嫡親的祖母。
她在鎮南王府生活了一段時間,姑外祖母視她如親孫女般疼愛,這段時間是她爹娘離世後最快樂的日子,即便後來老家想接回自己,都不願意走,直到十七歲時聽信了沈恆璘的鬼話,以為他真心愛自己,陪他一路回了京。
現在想來,一切悲劇的根源都是沈恆璘。
文錦心還在震驚自己重生這件事,就聽到蘭慧繼續道—— 
「姑娘,您昏迷的這幾日,鎮南王府的杜嬤嬤已經來了好幾趟,說等您醒了就接您回府,您可萬不能再病著了。」
文錦心胡亂的點了點頭,由著蘭慧扶她上床休息。起初她是不敢睡,怕一覺醒來夢就碎了,但喝了藥睏意湧了上來,不知不覺的睡了半個時辰。
等再醒來,文錦心第一時間就是確認自己在哪裡,好在一切都還在,這不是一場夢,她真的重生了。
文錦心喜極而泣,蘭慧手忙腳亂的安撫她,被文錦心用一個作噩夢的由頭糊弄了過去。
「方才趁著姑娘休息,奴婢派人送信去了王府,想來很快就會有消息傳來了,姑娘趁著得空再歇一歇。」
文錦心感激的握住了蘭慧的雙手,蘭慧今年也不過十七,卻明顯看著比她成熟許多,都是因為要處處照顧什麼都不懂的她,「蘭慧,這一路多虧有妳。」
蘭慧沒想到文錦心會這麼說,眼眶瞬間紅了,「姑娘說的哪裡話,奴婢從小就跟著姑娘,要是沒有老爺和夫人,奴婢早就餓死街頭了,照顧姑娘都是奴婢應該做的。」
重活一世,文錦心看待事情的態度已經全然不同,不管是為什麼會讓她重生,她都會把握機會,離沈恆璘遠遠的,改變悲劇。
當下第一件事就是趕快好起來,她記得自己當時是剛到廣州府水土不服,吐了好幾日。
認親的信物是母親的玉佩,到這的第一天就讓人送進王府了,老王妃見了玉佩確定身分後就要接她進府,是她不爭氣病倒了,一是怕把病氣帶進府染上了老王妃,二是怕換地方影響她休養,才一直等她病好。
現在她醒了,也該進府了。一想到進府就能再見到沈玦,文錦心的心情都好了起來,端上來的藥更是喝得乾脆,只恨不得趕緊痊癒。
她喝了藥就乖乖躺下休息,閉上眼開始仔細回憶,她十五歲的時候,都做了些什麼蠢事。
第二章 美姑娘救英雄
此刻的鎮南王府內,老王妃手裡撚著佛珠,雙目緊閉,身邊坐著一年輕的美婦,神情有些焦急。
「世子到底去哪裡了,你們若是不仔細交代,小心這一身皮。」杜嬤嬤厲聲發問。
堂上跪了三兩個僕人,都是沈玦院裡的小廝,此刻正在高聲哭求。
今兒晨起老王妃尋沈玦陪她用膳,才知道人根本不在府裡,而且已經離府兩日了,現在行蹤不明。老王妃一知道這個消息人就昏了過去,躺了兩刻鐘才醒來,這會全府上下為了沈玦失蹤的事,已經鬧得人仰馬翻了。
「老王妃饒命,奴才真的什麼都不知道啊,世子爺只說出去玩,並未告訴奴才是去哪。」
聽到這,老王妃連佛珠也不撚了,氣得拿起身邊的拐杖就要起身動手,「不知道?阿玦這麼一個大活人你們都看不住,王府養你們是做什麼的!」
坐在旁邊的美婦趕緊起身來攔,「母親消消氣,萬不可和這些下人生氣,傷了身子。」
老王妃一聽這話,馬上就把火撒在了她的身上,「妳倒是說得輕巧,敢情這不是妳身上掉下的肉,妳自然不心疼,也不知妳是如何當的家,一個大活人不見了兩日都不知道。」
說話的是李氏李秋華,她是鎮南王續弦的繼室,還未請封,因此府裡都只稱她為夫人,同時也是沈玦生母的親妹妹,沈玦最小的姨母。
按理來說,繼母又是姨母,親上加親,應該是相處融洽才對,偏生沈玦從小就不喜歡李氏,那個時候鎮南王妃剛離世,李氏要親近他,沈玦就開始哭鬧砸東西。
老王妃當然疼愛孫子,唯恐別人欺負了他,就把沈玦養在了自己跟前,千寵萬寵,結果就是寵出了個混世魔王。
沈玦從小就是個坐不住的,四歲就敢撕先生的書畫,五歲能和先生爭個長短,等到七歲就開始拔先生的鬍子。從小到大不知道換了多少個先生,為此他的名頭也傳遍了整個廣州府,人人都知道鎮南王府有個小霸王。
鎮南王沈劍青倒是想管管兒子,但鞭子還沒揮下去,老王妃就開始抹眼淚了—— 
「我算是知道了,你這不孝子是想打死我孫兒,好好好,那你把我這老太婆也一塊打死好了,沒了我的心肝兒,我老太婆也不活了。」
這麼一哭,沈劍青哪裡還能下得了手?再加上繼母的關係,本來就和沈劍青不親的沈玦,看到沈劍青就更是疏離,父子倆就算見面也沒有話說,久而久之沈玦就再沒了怕的人。
等到沈玦長大後,小頑劣就成了真霸王,他有一幫同樣遊手好閒的紈褲好友,以他這個世子爺馬首是瞻,整日就是吃喝玩樂,全廣州府只要一聽到他的名頭都是避之唯恐不及。
沈玦今年已是十七,正經書院從未上過一日,倒是騎馬射箭樣樣精通。這次就是聽說臨縣箜淪山上有罕見的白虎出沒,他們一幫公子哥打過狐狸野兔,還真沒獵過白虎,就有人提議去瞧瞧,沈玦帶頭做了主,瞞著家裡人帶著人和傢伙就出了城。
老王妃平時和李氏相處還算融洽,李氏溫婉賢慧,家裡也都料理得妥帖,沒有什麼能挑得出錯的地方,在下人面前她也會給李氏這個夫人面子,今日是實在擔心的緊了,才會這麼不客氣的說了重話。
老王妃話還沒說完,李氏就慌張的跪了下去,「母親息怒。」
可就算是這樣,也消不了老王妃的擔心和焦慮,「別喊我,我可擔不起。」
好在這樣的難堪沒過多久,沈劍青就讓人回來報平安,說是已經找到沈玦在何處了,此刻在去接的路上,讓老王妃別擔心。
「阿彌陀佛,佛祖保佑。」人有消息就說明沒有危險,老王妃這才鬆了一口氣,看李氏的臉色才好了一點,但語氣還是不怎麼高興,「起來吧,我也是一時情急,妳可別和我這老太婆一般見識。」話裡話外還是怪李氏不夠關心沈玦。
身邊的丫鬟趕緊要去扶李氏起來,李氏擺了擺手自己扶著椅子雙腿發軟的站了起來,「母親教訓的是,本就是我的失職,母親放心,以後絕不會再出此等事情。」
老王妃還想再借機提點她幾句,外面就有小廝來傳信,杜嬤嬤聽了一耳朵就一臉喜色的快步走了過來,「老王妃,大喜事,文家表姑娘醒了!」
老王妃剛剛還板著臉準備教李氏做人,下一刻就露出笑容,沒時間再去搭理李氏了,「我這苦命的孩子可算是醒了,趕緊派人去接,記住備好軟轎,她生著病可禁不得顛簸。」
李氏知道老王妃很喜歡這個表姑娘,剛剛才犯了錯這會自然想要表現一下,急切的接話,「母親,這可真是喜事,您只管放心,我這就派人去接。」
老王妃剛剛下了李氏的面子,這會要是再繞過她這個主母就真是給她難堪了,想了想還是點了頭。又怕李氏的人文錦心不熟悉會怕,便讓杜嬤嬤同行,在中午之前就趕到了文錦心住的客棧。
前世,文錦心也不是第一次來鎮南王府,七歲那年娘親就帶她來拜過壽,但那會年紀小很多事情都不記得了,一開始見到杜嬤嬤的時候很是怯弱,而在她的記憶裡,自己在王府的時候,杜嬤嬤待她極好。
重活一世再看到杜嬤嬤,文錦心的眼眶忍不住有些濕潤,下意識流露出依賴親近之意。
杜嬤嬤看見這嬌滴滴的病美人,心頓時軟得一塌糊塗,再加上被文錦心用這麼依賴的目光看著,不禁放輕了聲音安撫她,「表姑娘這一路上受苦了,老奴這就接您回府。」
文錦心的行李不算多,但一切料理好,回到王府也已經是傍晚時分。
一下轎,文錦心就看到了高大的牌匾,上面寫著「鎮南王府」,眼眶又紅了。
她是真的回來了。
杜嬤嬤注意到了這個細節,心裡越發心疼文錦心,想著以後要待她更用心仔細。
進了王府,眾人迎面碰上了匆匆往外走的劉管事,才知道老王妃在正院等著。
文錦心急著見老王妃,根本沒注意到劉管事提起正院時的表情有些不自然。
等到了正院外頭,文錦心就要抬腳往裡走,沒想到從裡面傳來了一聲怒吼—— 
「你這逆子,知不知錯?」
「不知。」隨後是一聲隱忍倔強的聲音傳來。
文錦心渾身一顫,這個聲音她太熟悉了,她彷彿還能聽見,他在耳邊喊她「阿錦」。
瞬間推開身邊扶著她的蘭慧,快步跑進院中,眼前的場景卻震住了她的腳步。她在聽見沈劍青的怒吼聲時就想起來了,前世她剛進府的時候也遇上了這件事,只是過去的時間太久,她一時沒有想起來。
沈玦偷偷帶著人去獵虎,虎是成功的獵殺到了,但是下山的路上那個慫恿他們去獵虎的公子哥,從馬上摔下來斷了腿。那個公子哥叫盧韜,是廣州曹知府的小舅子,也是個被寵壞的紈褲。
雖然這事是他挑起來的,摔斷了腿也怪不了別人,但沈劍青是個很好面子的人,而且廣州府明面上由曹知府管轄,可誰都知道知府上頭有鎮南王,這廣州就是鎮南王的天下。
如今盧韜出了事,就算不關沈玦的事,沈劍青之後也得拉下面子去賠禮道歉,把面子功夫都給做齊才行。
沈劍青自然是要訓斥罪魁禍首的,偏偏沈玦又是個倔脾氣,不認錯,最後沈劍青請了家法,鞭笞了沈玦整整十鞭。
上一世她身體不好,被杜嬤嬤領進府後,就直接的送去了院子裡休息,連老王妃也是第二日才見的,這些事情是她事後從別人的口中聽來的,以至於她剛進府對沈玦就很畏懼,她覺得這個表哥太凶戾氣太重,平日裡都是繞著走的。
杜嬤嬤在聽見聲音的時候就發現不對勁了,她跟著老王妃半輩子,自然不會是個蠢笨的,第一反應就是不能讓文錦心看到這一切,趕緊要帶她回別院,沒想到一直安靜乖順的文錦心會突然往裡面跑去,根本就攔不住。
院內,一個高大的背影正跪在地上,這會是四月,天氣剛轉暖,風吹來還帶著涼意,文錦心生著病,身上仍穿著夾襖,而跪在地上的沈玦,火紅的上衣褪到了腰間,赤裸著上身,露出了健碩的背脊。
若是平日,文錦心定會臉紅不敢看,但此刻他的背上交叉著兩三道粗粗的可怖血痕,血珠順著傷口往下流,別說是文錦心了,就是院子裡的其他人都低著頭沒人敢看,鎮南王今日是真的生氣了。
沈劍青提著幹了壞事的沈玦回來時,就提前交代了不許老王妃插手,不然他就要替兒子去自請家法。兒子和孫子,手心手背都是肉,老王妃被逼無奈,只能看著沈玦領家法,捂著帕子哭得不能自已。
「我再問你一遍,知不知錯?」
沈玦微微一仰頭,冷汗浸濕了他額前的髮,露出稜角分明的側臉,眼皮半掀,嘴角一勾擠出一聲哂笑,啞著嗓子道:「小爺我就不知道錯字怎麼寫。」
明明是在挨鞭子,可他偏偏就像是一隻驕傲的虎,不向任何人低頭。
鞭子劃破空氣,乾脆俐落的落下,背脊上又是一條血肉模糊的血痕,看得周圍的下人都忍不住的抽氣。
其實沈劍青又何嘗不疼惜兒子,但凡沈玦鬆口認個錯,服個軟,這事也就過去了,偏生沈玦一聲疼都沒喊,倔強的咬著牙,甚至連身形都沒有搖晃過。
一想起沈玦這些年四處闖的禍,沈劍青的倔脾氣也上來了,根本不聽任何人求情,手下的力道越發的重,「好好好,就你有骨氣,我倒要看看你能嘴硬到什麼時候!」
說著沈劍青不再心軟,又高高的舉起了鞭子,凌空一響,迅速的往下揮舞。
沈玦面無表情的死死盯著前方,等著鞭子落下來,可想像中的疼痛並沒有來到,等來卻是一個柔軟的懷抱,來人緊緊的抱著他,淡淡的體香瞬間充斥在他的鼻間。
不等他反應過來,他就聽見了一個細細軟軟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喊他「表哥」。
沈劍青全是憑著慣性,那一鞭子下去哪裡還剎得住手,結結實實的揮了下去,直到聽見女兒家的悶哼,他才發現不對。低頭一看,不知道何時冒出來一個身穿素白色夾襖的小姑娘,生生的護住了沈玦,替他挨了這一鞭。
「表姑娘!」後頭緊追進來的杜嬤嬤驚呼出聲,看傻了眼。老天爺!方才走路都不利索、還生著病的表姑娘,居然替世子爺挨了一鞭子,這還得了!
老王妃原本還在抹眼淚,她是不敢看也不敢聽,就掐著次數等機會去救寶貝孫子,這會被杜嬤嬤的驚呼聲嚇了一跳,睜眼看過去,也跟著傻了眼,愣了愣才明白過來發生了什麼,猛地站了起來,朝這邊撲了過來,「我的心肝兒!」
文錦心只覺得疼,不僅自己疼也為沈玦感到疼,她穿著厚厚的衣服,仍然覺得身上像被撕裂了一般的疼,而硬生生挨了好幾鞭的沈玦,他該有多疼啊?
這是她在失去意識之前唯一的想法,然後雙眼一黑昏迷了過去。
沈玦的身體瞬間僵硬,腦子一片空白,他現在只想罵髒話。他長這麼大,還從來沒有被女人保護過,最要命的是這個女人還替他擋了一鞭子。這算是怎麼一回事?他廣州府小霸王還需要女人擋鞭子,傳出去不得被人活活笑死。
可還不等他把髒話罵出口,剛挺直了背就感覺到伏在他身上的重量正在一點點的往下滑,剛明白過來,身體已下意識的做出了反應,接住了身後的人。
沈玦這才看清楚了她的臉,呼吸一滯,只覺得氣血往上翻湧—— 真他娘的漂亮!巴掌大的小臉精緻得不像話,便是他生平所學的所有詞彙放在她身上,都不足以描摹她的輪廓。
沈劍青下手重,那一鞭子下去,就算是夾襖也破了一層,血水瞬間浸濕了裡衣,顯出長長一條血痕來,襯著她嬌小的身板,格外的猙獰嚇人,而她就像是朵被風雨摧殘了的嬌花,奄奄一息。
沈玦覺得更他娘的丟人了,他不僅被個女人保護了,還是這麼嬌滴滴的小姑娘,他這廣州府一霸的面子是真的沒了。
老王妃已經快步衝了過來,伺候的丫鬟嬤嬤也一擁而上,老王妃近距離看到了沈玦的傷口和昏迷的文錦心,捂著嘴就又開始哭,「你這是要把你兒子活生生打死你才甘願,我的心肝兒,我的錦兒,快去找大夫,快!」
老王妃已經管不了文錦心是為什麼突然蹦出來擋鞭子,只知道她的兩個寶貝孫兒都被打了,氣得舉起自己的拐杖就往沈劍青身上胡亂的打。
沈劍青是有苦說不出,他也委屈得很,好好的教訓兒子,誰知道這嬌滴滴的外甥女會突然跑出來?要是早知道,他就算是往自個兒身上揮鞭子,也不敢打外甥女啊!
杜嬤嬤和蘭慧跑過去,第一件事就是把文錦心和沈玦分開,趕緊把這小祖宗抱去看大夫,可文錦心不知道什麼時候抓著了沈玦的衣服,昏迷了手還緊緊抓著不放。
蘭慧不敢讓沈玦脫衣服,只能去掰文錦心的手指,她怕把文錦心給傷著了,又因為離沈玦近,被他惡狠狠的盯著,急得手忙腳亂,額頭一直冒冷汗。
「扯什麼扯,別扯了,一起送去我院子讓大夫瞧瞧。」還是老王妃發了話拍了板。
沈玦站起來的時候碰到了背上的傷,衝著他爹挑眉齜了齜牙,然後大搖大擺的離開了。
沈劍青氣不打一處來,「你這小兔崽子,我這家法還沒打完,誰許你走了!」
結果話還沒說完,老王妃的拐杖就落了下來,「是我老太婆准許的,沈劍青,你喊誰小兔崽子呢?」
沈劍青也不敢躲只能繼續挨打。
老王妃一想起兩個小輩身上的傷,只覺得打了還不夠出氣,繼續教訓,「沒我的准許,今兒你哪都不許去,在這給我好好思過!」
第三章 小姑娘很有心機
到了老王妃的福熙堂,大夫早就等著了。
沈玦背後有傷,衣服又被文錦心死死拽著不好脫,最後只能剪開了。
為了省得大夫兩處跑,沈玦也沒避嫌換屋子,等文錦心的床前掛下了幔簾,就大剌剌的在房裡坐下了。
沈玦一坐下,血就順著背脊往下流,大夫趕緊捧著藥箱要給他止血上藥,其實就算不是他的傷更重,就衝著他是世子爺,大夫也要先給他看。
但沈玦卻是一皺眉,惡狠狠的盯著大夫,「你什麼意思,難不成小爺我還能比個小丫頭弱不成,給她先看。」
杜嬤嬤一聽這話就鬆了口氣,表姑娘雖然只挨了一鞭,但她本就身體弱,病還沒好全,這一鞭子下去是個人瞧見都覺得心疼。原先她就打算先讓大夫瞧瞧表姑娘,又怕這小霸王會生氣,世子這天不怕地不怕的脾氣,全天下大約只有老王妃一個人的話他會聽一些。
蘭慧撕開了文錦心後背的衣服,背上的血痕就露了出來。饒是做了準備,她也還是倒抽了一口冷氣,即便穿著衣服,這道口子也還是很深。
大夫不敢耽擱,趕緊給她止血上藥,而期間沈玦就這麼坐著外間,神色莫測的盯著裡面瞧。床前掛了幔簾,中間又有隔斷,按理來說什麼都瞧不見,但不知怎的,沈玦就是能感覺到裡面的動靜,小姑娘就算是昏迷中也是疼得皺眉,還伴著低低的抽泣聲。
一聲聲的,直聽得他心煩意亂、氣息不穩。
沈玦似乎還能感覺到她渾身的柔軟,顫抖著用身軀護住自己,一呼吸好像滿鼻都是她身上的體香,還有耳邊那軟糯的一聲「表哥」。
他猛地從凳子上站了起來,還不等所有人反應過來,已經朝外頭衝了出去。
操!真他娘的嬌氣。
沈玦也搞不清楚自己是怎麼回事,好像一想到這突然冒出來的小姑娘,就覺得腦子心裡都亂糟糟的,他想不通,最後就歸結於太過丟人了。
他爹那幾下子疼是疼,但也不過是一陣的事兒,比著他平日的傷也就是撓癢癢。他皮實,祖母又是出身將門之家,從小就找了師父教他練武,初衷是為了讓他強身健體,誰能想到會教出了個天不怕地不怕的祖宗來。
他在院子裡吹了吹風,原是想讓腦子清醒一些,沒想到就被回院子的老王妃給瞧見了。
他光著上身,背上的血痕還在不停往外冒血珠,急得老王妃差點又要暈過去,押著他回了屋子,仔細的讓大夫給他上藥。
老王妃一直坐在旁邊鎮著,生怕什麼時候沈玦又偷溜了出去。
「老王妃放心,傷勢不重,老朽這是最好的金瘡藥,世子爺年輕底子好恢復的快,過不了幾日就能痊癒了。」
沈玦哂笑出聲,「就他那花架子,也不知是揮鞭子還是唱大戲,打人跟玩似的,傷得能有多重?」
老王妃聽他還能嘲諷自家親爹,看來是傷得不重,這才放下心,她這兒子這次也是被沈玦給氣狠了,才會動了家法。
「行了,別笑話你爹了,他是不該當眾下你面子,可這回確是你的錯,真想去玩也該留個信,瞧不見你,我該多擔心。」
沈玦天不怕地不怕,唯一怕的就是祖母念叨,「要是告訴您去做什麼,您還不得給我準備一個隊跟著,那是去搶姑娘還是打虎?」
老王妃瞬間被他這混話給逗笑了,「就數你的歪理最多,這次平安回來也就罷了,不可再有下次了。」
沈玦隨手撿了酸果子向上一拋,穩穩的落入嘴裡,才懶洋洋的應付了一句,「知道了。」
老王妃一瞧他這樣子就忍不住的嘮叨,「快把東西撤了,你背上有傷,酸的辣的都得少吃,這段時間吃上克制一些,可不該留了疤。」
「留就留唄,我又不是姑娘家,留個疤怎麼了。」
說起姑娘家,沈玦又忍不住想起那柔軟的觸感,狀若無意的問了句方才那是誰。
「文家表妹你忘了?她爹在杭州做知府,小的時候她還來家裡玩過。」
文錦心的外祖父是老王妃的表兄,從小兄妹間感情就好,有次騎馬為了救老王妃摔斷了腿,落下終身的腿疾。而文錦心的母親也是老王妃從小看著長大的,就跟自個的閨女似的親近。
只可惜老王妃出嫁後與娘家人的走動就少了,連她這位表兄臨終也沒能趕上見一面,是她一輩子的遺憾和愧疚。她不時會在沈玦的面前提起文家人,因此沈玦有些模糊的印象,但說小時候見過,他是一點都想不起來了。
「我這苦命的表侄女,去年夫妻雙雙出了意外,只留下錦兒一個人,怎麼叫我不憐惜,她長得與她母親小時候真是一模一樣。」
沈玦口中的果子細細的嚼了嚼,想起方才瞧見她的樣子,難怪小姑娘穿得素素淨淨,身上瘦得沒二兩肉,原來是剛痛失雙親。
「她家早已分家,老家遠在京城,和那些親人又不親,出事至今沒消沒息,我得了消息就做主讓她來我們家住,看他們哪時想起錦兒,哪時想打聽她的下落,你這小子可千萬別欺負了錦兒。」
沈玦剛想嗤笑一聲,他雖然混帳,但從來不打女人,但還沒笑出口,就想起這嬌滴滴的小表妹剛剛替他挨了一鞭子。喉結微顫,硬生生的把話憋了回去,吐了個,「操!」
「對,你也不許在她面前說髒話,仔細嚇著了她。」
老王妃還想再交代兩句,就見杜嬤嬤快步進來說了幾句什麼,臉色跟著凝重起來。
沈玦離得遠,就聽見什麼「表姑娘不好」,其他就聽不清了。
「記著別吃酸辣別到處亂跑,好好養傷。」杜嬤嬤一說完,老王妃就坐不住了,臨走的時候又交代了兩句,就急匆匆的走了。
老王妃一走,沈玦就攔下撤果子的下人,撿了一顆又丟進了嘴裡。
「爺,老王妃交代了不給您吃的。」
「難道,小爺我是聽話的人?」
不知怎麼的,杜嬤嬤的話一直繞在他耳邊,只覺得嘴裡的果子味道都寡淡了起來,沈玦吃了兩顆就無趣的放在了一邊,拉了小廝在身邊問話。
「阿冰,對面那小嬌花什麼情況?」
阿冰是沈玦的貼身小廝,眼力是從小訓練出來的,剛一聽小嬌花還愣了一下才想明白,「爺是問表姑娘吧?方才聽大夫說還昏迷著呢,說是原先的病沒好透,又來了一鞭子,這不直接就燒上了,瞧著很是驚險。」
沈玦就更不是滋味了,這算是個什麼事,他一個大老爺們,還需要個身嬌體弱的小姑娘保護不成?他剛想說去瞧瞧,阿冰又很有眼力的朝那邊的方向瞥了瞥。
「爺,老王妃回去歇著了,這會夫人在那陪著呢。」
沈玦剛邁出去的腳瞬間收了回來,跟個沒事人一樣坐了回去。
這王府裡的人都知道,世子爺和夫人李氏勢同水火,只要有李氏在的地方,他都不會去。
「爺,您要是擔心表姑娘,一會等夫人走了,奴才再來告訴爺。」
沈玦挑著眉嗤笑出聲,「我會擔心她?」
好好一個姑娘家,怎麼可能莫名其妙就衝出來保護他,還替他挨鞭子,現在仔細回想起來疑點多著呢。就算不是苦肉計那也是故意接近,一看心機就很重。沒準兒早早就和李氏私下來往,不然怎麼可能這麼巧的就出現在那裡?
沈玦越想越覺得文錦心和李氏關係不一般,剛進府就這麼會整么蛾子,以後還不知道要鬧出什麼事端來,這便是他討厭這些大家閨秀的原因,麻煩嬌弱還難伺候。
方才心裡那丁點奇怪的感覺,在這一瞬間就消失了,管她什麼表妹不表妹的,通通都滾一邊去。
阿冰看沈玦聽到李氏就瞬間變臉,知道他是不高興了,他可不敢觸了世子爺逆鱗,趕緊順著他的話說,「是奴才說錯話了,爺肯定是擔心表姑娘重病不起老王妃會擔心,爺真是孝心可嘉。」
沈玦的臉色這才好了些,長腿一伸在旁邊的椅子上踹了一下,「別給我說這些有的沒的,去弄點飯菜來吃。」
他趕了一天的路,回來又被收拾了一頓,早就餓了,等飯菜上來吃了一頓,上了藥就舒服的閉眼休息,難得的哪也沒去。
而那邊,文錦心的傷勢卻不容樂觀,背上有傷不能躺著,只能趴在床上,偏生她又頭疼發著燒,這個姿勢讓她越發的不舒服,即便是在昏迷的狀態,仍然能看到她慘白的小臉上滿是細汗。
怕文錦心沒醒,老王妃就吃不消先倒下了,大家哄著她老人家回去歇著,留下李氏全程陪在屋裡照顧。
可到了傍晚時分,文錦心都不見醒,燒也一直沒有退,老王妃一聽擔心得飯都吃不下了,不管誰勸都沒用,堅持要陪在她身邊。
直到文錦心難受的吐了一次,一屋子的人更是跟著慌張起來。
「沒事,這是把體內的淤氣都吐出來了,老王妃不必驚慌,這位姑娘是身子骨太差了,服了老朽的藥明日便會退燒,接著便是好好調理身子,只是……」
老王妃聽到沒有生命危險也跟著鬆了口氣,調料身體不是什麼大事,要什麼好的藥材府裡都有,只要人沒事就好。可一聽這「只是」二字,整個人又緊張了起來,「只是什麼?」
「只是這位姑娘是易留疤痕的體質,背後這鞭痕不淺,就算是再好的傷藥,都不能保證不會留疤。」
老王妃倒抽了一口冷氣,沈玦要是背後的疤褪不掉也就罷了,男兒有傷痕才顯得威武氣概。女兒家就不同了,而且還是沒有許配人家的小姑娘,這麼長一道傷痕,以後誰敢娶她?
「鐘大夫,您可得想想辦法啊,我們錦兒還小,留了這麼長一道疤,以後該怎麼辦。」
「您別著急,老朽一定想法子。」
等鐘大夫出去開藥取藥,老王妃就聽見李氏正在厲聲交代屋內的下人—— 
「表姑娘的傷勢絕對不允許出去亂說,要是讓我聽見誰在背後亂嚼舌根,小心你們的舌頭。」
老王妃看李氏的眼神和藹多了,不得不說這件事上她做得對,考慮的也很仔細,甚至自己剛剛都沒想到這點,「今日妳也辛苦了,早些回去歇著吧。」
「媳婦兒不辛苦,錦丫頭已經沒了生命危險,母親先回去吧,有我在這陪著,斷不會讓她出事的。」
老王妃輕輕拍了拍李氏的手背,「有妳這個舅母如此待她,我又有什麼擔心的,只是不瞧著她醒來,我這心裡就難受的慌。」
李氏又柔聲的安慰了老王妃幾句,才把老人家的眼淚給止住。
「上回見她還是個奶娃娃,如今一轉眼都這麼大了,喚她來府裡是想好好照顧她,誰想一來就讓她受了苦,她要是出了事,我這以後如何有面目見兄長與她爹娘?」
李氏也覺得這事奇怪,按理來說文錦心上回來王府才七歲,就算見過沈玦也該沒了記憶,好端端的怎麼會突然撲過去擋鞭子呢?也不知這表姑娘到底是有意還是無意。
李氏微低的眸子裡目光微閃,有了些主意,「媳婦兒倒覺得這是個好事。」
老王妃臉色一凝,瞬間也不哭了,神情嗔怪的看著李氏,「這是怎麼說。」
「母親別急,媳婦兒只是覺得這錦丫頭是世子的福星,您瞧她一來,不正好解了世子的圍。」
老王妃思緒一頓,仔細一想,好像還真是這麼一回事,只是錦兒怎麼會突然跑出來給阿玦擋鞭子?
不等老王妃想明白,就聽見裡頭丫鬟驚喜的聲音傳來,「老王妃,表姑娘醒了。」
聽到文錦心醒了,老王妃就把那點疑惑拋到了腦後,由李氏扶著快步到了床邊。
果真是醒了,但因為背上有傷,人還是趴在床上,一張小臉透著不健康的紅暈,這是燒還沒退。
「錦兒,我的心肝兒,可算是醒了。」老王妃已經紅腫的眼睛又忍不住要落淚。
文錦心腦袋昏昏沉沉的,只覺得背上火辣辣的疼,渾身也燒得難受,聽到熟悉的聲音勉強的半睜著眼睛去看。
床前坐著位頭髮花白的老太太,頭戴抹額,身穿絳紫色的襖子,臉上滿是焦急之色,不是最疼愛她的姑外祖母又是誰。
文錦心瞬間清醒了許多,張了張乾澀的嘴唇,發出一聲沙啞的低吟,「老祖宗。」
「欸,心肝兒,老祖宗在。」
聽到老人家中氣十足的回應,文錦心眼眶的淚水忍不住的往外落。前世她之所以會去找沈恆璘最重要的原因,就是她收到鎮南王府的書信,朝廷下旨要沈玦去平海寇,老王妃知道此事後沒多久就去世了。
她還記得自己剛到廣州府,見誰都是陌生的,再加上自己的性子誰都不敢親近,只有老祖宗不厭其煩的寵著她護著她,才讓她慢慢走出父母雙亡的陰影,重新開朗起來。
一想起老祖宗當初反對她和沈恆璘的婚事,她就覺得愧對她。
她彼時年幼,早就被沈恆璘哄得昏了頭,哪裡還聽得進其他人的話,十七歲離開鎮南王府陪沈恆璘上京後,已有兩年未見老祖宗,如今一見竟恍若隔世,此刻只想躲進她的懷中,好好撒一撒嬌,再也不離開老祖宗的身邊。
文錦心一時也忘了自己還在生病,掙扎著就要起身給老王妃行禮,險些摔下床榻。
「別動別動,妳這身上還有傷呢,我知道妳是個有孝心的孩子,這些都是虛禮,不急在這一時。」
老王妃一說,文錦心這才記起自己昏迷之前做了什麼,她做了件連自己都匪夷所思的事情。現在想想那鞭子,別說是打在她身上,光是看著都覺得瘮人,放在平時她定是看一眼都覺得害怕。
從小她就是爹娘的掌中寶,沒有吃過苦,等爹娘出了事她又到了王府,被老祖宗寵著更是沒有受過一點委屈。就算後來跟了沈恆璘,他也沒有對她說過一句重話,更別說挨打了。
若是說從高樓一躍而下,是她前世做的最勇敢無畏的事情,那為沈玦擋上這一鞭,則是兩世為人做的最為瘋狂的事情。
她自己也不知道當時是怎麼想的,只是看到沈玦皮開肉綻的跪在那裡,身體下意識的就做出了反應,她不想讓沈玦受傷。
現在回想起來又有些心虛,她怕有人問她,為什麼會這麼做?畢竟這個時候她和沈玦並不熟,只是多年未見的表兄妹,她突然跑出來擋鞭子實在是有些古怪。
文錦心臉色瞬間煞白,額頭冒著細汗,有些不安的喊了聲,「老祖宗。」
好在老王妃的注意力都被文錦心突然慘白的臉色給吸引了,根本無暇去想其他,「是不是又不舒服了?快去喊鐘大夫。」
一番折騰下來,天色都暗了,文錦心的體溫慢慢降了下來,退了燒人也清醒了,「老祖宗,我已經沒事了……您快回去歇一歇吧。」
文錦心後背上了藥,此刻纏了布條,由蘭慧小心扶著喝藥,聲音沙啞還帶著些許的鼻音,聽得人心裡發軟。
天色確實是不早了,老王妃今兒一天都提心吊膽的,這會身子也有些乏了,但看著文錦心這小可憐樣,又覺得不放心。
李氏馬上看出了她的心思,「錦丫頭剛來府裡,定是有些怕生不習慣的,而且還生著病,要不這樣,今晚我留下來陪錦丫頭,也好叫母親安心。」
老王妃眼睛一亮,她倒是有過這個想法,但李氏怎麼說也是當家主母,讓她照顧文錦心,只怕她不願意。如今她主動提出這個想法,簡直是再好不過了。
大約是藥起了作用,文錦心沒能聽到她們說了些什麼,又沉沉的睡了過去。
老王妃看著文錦心酷似她娘的小臉,歎了口氣,「那就辛苦妳了,別的人都不如妳做事仔細,有妳陪著我才能放心。」
「母親這是哪裡話,我也是錦丫頭的舅母,看著她生病我也跟著焦急,只盼著孩子無病無災的才好。」
這幾句話真是說到了老王妃的心坎裡,對著李氏的態度都好了起來,又交代了兩句要注意的地方,才由杜嬤嬤扶著回房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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