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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海E90401

《花樣捕快》

  • 出版日期:2020/07/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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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物降一物,捕快愛跑路,皇帝愛吃醋?!

常言道,三天不打,上房揭瓦,說的就是陸知遙,
好好的千金大小姐不當,非要裝病跑去當捕快,
她捉賊辦案一馬當先,姑娘家該懂的事卻是一塌糊塗,
二嬸嬸生怕她這大齡姑娘滯銷,老想著替她安排相親,
她卻忙著和從京師來的商人齊公子稱兄道弟,
又是引薦生意門路,又是一塊查案的,殊不知──
那、那齊公子竟是來收拾慶國公的!
這下可好,想起自己笑話他是冤大頭又在青樓調戲他……
算啦,先不管這事了,倒是他,說是來辦案,卻成天在她面前瞎晃悠,
不是各種巧遇,就是撞破她的相親,害她想找個男人嫁了比當捕快還難……
能躺著絕不坐著,能坐著絕不站著,
人生的終極目標就是:有錢、躺著、吹空調。
去過一次印度,還想再去三次,

南迪是取自濕婆座下的白牛神仙,字是老邊寫稿邊瞌睡^^。
誰是老鼠,誰是貓?

夏至,日環食。
彼日,人們都在為了人生難得一遇的奇景守在電視或網路直播前,我家卻因為家中的寵物鳥不慎被門夾斷了腿而焦急。媽媽見地上濺了血,急忙喚我將鳥兒送醫,所幸我家離鳥醫院不遠,自是馬上送去醫治。
隨著回診次數多了,我也觀察到一件有趣的事情,這兒的院長與醫師們面對主人時,往往都是拘謹有禮但疏離,幾乎可說是面無表情,聲音裡聽不出情緒。然而在看診,面對幼小的鳥兒們時,他們都會放軟了聲音,一次次哄著鳥兒們的情緒,彷彿那些小傢伙們真能聽得懂人話似的,「好好好,對不起,我知道你很痛,忍耐一下」、「乖乖哦,沒辦法嘛,你受傷了得包起來,很不舒服嗎,我再輕一點」……諸如此類的柔軟、寵溺,和在掛號前臺時的清冷語氣相比,說是反差萌都不為過了。
提到反差萌,有位有趣的人物我得跟你們介紹,她是夢南迪老師新書《花樣捕快》中的陸知遙。她大概是近期我覺得最可愛的姑娘了,常言道,三天不打,上房揭瓦,說的就是陸知遙,好好的隨州富戶陸大姑娘不當,偏要裝病隱匿身分跑去當捕快,沒辦法,誰叫她打小活潑好動,捉賊、辦案一馬當先,反倒是姑娘家該懂的那些事兒,她卻是學得一塌糊塗,連她二嬸嬸都看不過去,生怕她這大齡姑娘滯銷,非逼上趕著安排相親,只盼能將她趕緊嫁了。
只是,像陸知遙這樣的丫頭,會文會武,重點是還愛面子,要想出嫁,那可不是什麼容易的事,畢竟誰希望自家媳婦兒成天上街拋頭露面、逮捕犯人,這啥時有個意外都不知道,多駭人啊!
但凡事都有個萬一,就是這個萬一,讓陸知遙被微服出巡佯裝收茶商人來查緝案件的齊袁林看上了,人家齊袁林從小在後宮裡看著妃嬪們勾心鬥角長大,擺在這樣的人精面前,陸知遙自然是被人家算計得妥妥的,瞧齊袁林一口一個陸爺,把她哄得直當人家是兄弟,心心念念要保護這「人傻錢多、不知商場險惡的小白兔」,殊不知,人家不只是大老虎,還是天之驕子呢!
別看陸知遙像隻傻乎乎的小老鼠,被齊袁林這隻大賊貓給戲弄得團團轉,事實上,人家陸知遙可是大智若愚,全書智商上線,看得通透、難得糊塗,說的就是這樣的人……究竟誰是老鼠、誰是貓,這麼有趣的「狩獵」過程,真心推薦各位來瞧個明白,一探他倆今生最深情的告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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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一只七彩風車
京師皇城,陽春三月,楊柳依依,微風輕柔,吹撫在臉上,倍感舒服。
齊袁林昨兒個鼓搗了大半個晚上,終於做好了一個七彩風車。用過早膳,宮裡的皇子們都去書房上課了,皇子們的太傅是宋大人,平日裡為人和善,但是在學堂上卻是分外嚴厲。在百姓眼裡皇城的主子們都是矜貴的,可是只有身處深宮中的人才明白,皇子也是分三六九等的。
齊袁林的母妃走得早,皇帝膝下兒女眾多,也沒得功夫照顧到每個人身上,有母妃照顧的皇子們大都是刻苦努力讀書,文的弱些,就想著法子在武上面下些功夫。嬪妃們和皇子們使盡了十八般武藝,都想著得皇帝一句誇獎。
倒是齊袁林,小小年紀也不知是想得開,還是根本不知皇家人心險惡,就同個沒事人似的,比起讀書,大半的心思都放在了玩上。
「哎,你瞧我這做得怎麼樣,不比民間的差吧。」齊袁林舉起他那七彩風車,對著太陽,微風輕柔,吹得風車緩緩的動了起來,「動了、動了、動了,瞧見沒有。」畢竟還是個孩子,齊袁林摟著一旁年歲相仿的小太監的肩膀,跳著腳的開心說道。
一旁小太監苦著張臉,不知道是該跟著高興還是該跟著著急,「殿下,這個月第四回了,您又不去上課,要是宋大人在陛下面前……說點什麼,您肯定得受罰了。」
「我都不急,你急什麼。放心、放心,上上個月我逃了五次課,他都沒和父皇打小報告,這才第四次,肯定沒事兒。」齊袁林吹著口哨,一門心思都在他那風車上。
在這後宮裡當個「廢物皇子」才能活得命長,那宋太傅人不錯,他這個皇子蹺課的事兒,他都一五一十的告訴了後宮的娘娘們。久而久之,他就成了她們口中的廢物皇子,宋太傅雖然從未挑明,但是齊袁林明白,他這是在幫他。可能是看他可憐吧,在這皇宮裡無依無靠的,宋太傅便幫他一把,讓他別丟了性命。
這御花園的一角平時鮮少有人來,齊袁林但凡要蹺課,肯定就到這兒來。畢竟就算要當個廢物皇子也不能太明目張膽,有些事做得太過了,反而會讓人挑出毛病來。
「唉……」小太監歎了口氣,瞧著自家主子,勸說的話,他都不知道說過多少回了,他們家主子在這宮裡無依無靠的,要是日後再不得皇帝賞識,這日子可怎麼過啊。
「蝴蝶、蝴蝶,等等我、等等我!」遠處傳來個奶娃娃的聲音。
「父皇什麼時候又給我添個妹妹啊,剛落地的娃娃就會說話了?」齊袁林放下高舉的風車,尋著聲音望去。
一個穿著粉色衣裳的女娃娃雙手前伸,跑起來磕磕絆絆的,一雙溜圓的大眼睛,小臉肉乎乎的,甚是可愛。
「殿下,您別胡說,陛下的事兒不是您能非議的,讓人聽了去……」小太監急忙拽了拽齊袁林的袖子。
「我就那麼一說,這就咱倆,你急什麼。」
蝴蝶飛啊飛,越飛越高,飛向藍天,飛出了這高高的宮牆,齊袁林看著遠去的蝴蝶,眼中不禁羨慕。
「蝴蝶、蝴蝶、蝴蝶。」女娃娃噘著小嘴,強忍著傷心,胖胖的小手抹了一把臉上的眼淚。
「小妹妹,不哭不哭,看,大哥哥的風車漂亮嗎?」齊袁林走到女娃娃身邊,半蹲著,從懷裡抽出手絹輕輕的幫著女娃娃擦乾臉上的淚痕。
小孩子都有好奇心,那邊蝴蝶飛走了她傷心,這邊來了個風車,她又破涕為笑。
「大哥哥,風車漂、漂亮,遙兒喜歡。」女娃娃露出兩個淺淺的酒窩,肉嘟嘟的臉上綻放出一個可愛的笑容。
女娃娃想伸手去搆齊袁林手上的風車,可是好像一瞬間想到了什麼,手臂慢慢放下,眼裡流露出失望的神色。
「怎麼了?」齊袁林倒是來了幾分好奇,宮裡的皇子、公主們只要是自己想要的,定要想盡法子弄到手的,謙讓這個詞在皇家是名存實亡,相互間的謙讓不過是擺擺樣子給父皇看的。
「我爹說,君子不能奪人所好。」女娃娃低頭歎了口氣。
「呦,君子不能奪人所好,這話聽著有學問,小妹妹,多大了?」
「四、四歲了。」女娃娃伸手比劃著,然後笑出了聲。
齊袁林的樣貌在眾皇子中都是出眾的,天生的一張人畜無害臉,別說四歲的女娃娃了,就算是十四歲的姑娘家,也會想和這般如玉一樣的公子說上兩句話的。
「君子,可是小妹妹是女孩子啊。」這女娃娃齊袁林第一次見,瞧這相貌和父皇沒半點相像,他敢保證這不是他失落在民間的妹妹。
「女孩子怎麼了,爹說了,君子說的並不是男孩子,是一種品性,懂嗎,品性。」女娃娃跳著腳的說道。
「不懂。」齊袁林吹了口氣,風車緩緩轉動,七彩斑斕的顏色在太陽底下顯得極為好看。
「其實,我、我也不太懂,哈哈哈哈哈。」女娃娃看著風車入了迷,笑呵呵的說道。
「有意思,我猜……妳姓宋?」
「嗯,大哥哥,你怎麼知道我姓宋。」
「叫什麼?」果然齊袁林猜測的沒錯,這時間能出現在皇宮,還一張嘴就詩書禮儀的,跑不了是宋太傅家的。
「宋遙。」女娃娃大聲說出了自己的名字。
「好名字,我喜歡,拿著,大哥哥送妳的。」齊袁林將風車塞到女娃娃手裡,「小妹妹,可別給我弄壞了,這可是我花心思做的,放眼南玄獨此一份。」
女娃娃愣了會,「真的嗎,大哥哥,這個風車送我了。」女娃娃鼓起小臉吹了口氣,風車緩緩轉動,「轉了、轉了,好玩、好玩,轉起來了。」
「瞧見沒有,沒見過世面的小丫頭。」齊袁林對著身邊的小太監小聲說道。
「殿下,您第一次見到風車跟這小丫頭沒兩樣,您要是不喜歡能花一個晚上時間做它嗎?您真送啊,擱您手裡還沒握熱乎呢。」小太監嘟囔道。
「就你話多,宋太傅家的千金,我送個風車怎麼了。」
「大哥哥,你叫什麼?我能經常和你玩嗎?」
「小姐、小姐,小姐,您在哪兒啊,小姐……」不遠處傳來女子焦急的聲音。
「大哥哥做好事不留名,姓名這事兒不重要。以後嘛,有緣千里來相會,有緣的話,小妹妹自然能找到我。」齊袁林抓著女娃娃胖乎乎的小手,讓她擋住自己的眼睛,「先玩個遊戲,捉迷藏,數一百個數,然後來找大哥哥。」
「嗯!」小孩子都容易哄騙,一聽玩遊戲,那更是樂呵得不行。
女娃娃認認真真的數起了數來,齊袁林和小太監兩人相視一笑,悄悄的從旁邊退了出去,一個蹺課的皇子,還是越少人看見越好。
第一章 嫁人比當捕快難
剛開春,早晚的天氣還泛著涼意,臨近晌午,日頭高高掛起,空氣中多出了些許的暖意。跟在太上皇身邊多年的老太監,急匆匆來到御花園,俯在太上皇耳邊低語了幾句。
「那個兔崽子,三天不打就上房揭瓦,好好好……」太上皇扔下手中的鏟子,顧不得滿園名貴的花草,帶著怒氣走向御書房。
這御書房一如他在位時的模樣,沒有任何的改變,年輕皇帝正在專心致志的批改奏章,瞧見來人,急忙起身相迎,「父皇。」
年輕帝王瞥了眼跟在太上皇身後擠眉弄眼的老太監,還有怒氣沖沖的太上皇,「你們都下去吧。」知道自己等會免不了一頓打,在下人面前可不能失了帝王的威嚴。
「是。」除了老太監,御書房內伺候的太監宮女接連退了出去。
果不其然,一屋子的人前腳剛走,年輕皇帝的屁股馬上就挨了一腳。「出宮?去隨州?你這皇位坐熱乎了嗎?還微服私訪!」踢一腳不過癮,太上皇接著又來了一腳。
「父皇!」挨揍不跑是笨蛋,年輕皇帝可不想做笨蛋,躲到老太監身後和太上皇玩捉迷藏。「父皇,我出宮、微服私訪是去遊山玩水的嗎?還不是因為您叔叔的兒子慶國公在封地作威作福,貪墨賑災的銀子,御狀都告到京師來了。」年輕皇帝不服氣,跳著腳說道。
「我……」一提到這個慶國公,太上皇就更來氣,他們家當年護駕有功,先帝論功行賞,賜了塊免死金牌,如今一代代傳下來就到了慶國公手上。
「父皇,您這從弟左手打著皇親國戚的名號,右手拿著先帝的免死金牌,您說,我叫誰去查他?誰敢查他?」
太上皇是個明事理的人,年輕皇帝這麼一說,他心中自然是要思量一番的,見太上皇面色恢復了些,年輕皇帝小心翼翼的從老太監身後走出來,上前扶著太上皇的胳膊。
「父皇,我知道您是為我好,這位子我還沒坐熱乎,朝堂上明面一片和氣,但是就怕……」年輕皇帝笑笑,與之對視,不用挑明,兩人皆心知肚明,「慶國公是塊難啃的骨頭,借著這次機會,我也想去民間看看,在這高堂之上坐久了,已經不知民間疾苦了。」年輕皇帝自嘲的笑了笑。
早朝上,大臣們都是報喜不報憂,向新帝吹噓自己的功績,可是百姓生活到底如何,耳聽為虛,眼見才為實。
「你去體察民間疾苦,你老子我剛退下來多久,御花園的花都還沒來得及種下呢,你就又讓我……」兩人坐在御書房的臺階上,太上皇吹鬍子瞪眼睛的越想越氣,他都這把年紀了,這江山他管了大半輩子,本想著交給兒子,自己過兩天種花種草的太平日子,沒想到這小子又打上了他的主意。
「父皇,慶國公這塊骨頭只有兒子能啃得下來,朝堂上的這些骨頭也只有父皇您能啃得動,俗話說上陣父子兵,為了江山社稷、百姓安穩,兒子只能不孝,請父皇您出山了。」
一提到江山社稷、百姓安穩,太上皇的眼中多了幾分柔情。
這事兒成了!
「我上輩子造的什麼孽,生了你這麼個兒子。」太上皇拍了下大腿,歎氣道:「早去早回,慶國公的事兒不可激進,皇親國戚、免死金牌,根植在封地多年的勢力,不是單憑皇權能壓得住的,要智取。還有別在外面給我惹是生非,辦完了事兒趕緊滾回來,要是讓我知道你在外面胡作非為,老子非打斷你的腿不可!」權衡利弊,太上皇思慮再三,看來自己種花種草的安逸日子只能再等等了。
「謝父皇恩准。」南玄男兒跪天跪地跪父母,就算他身穿龍袍貴為皇帝,跪自己老子也是天經地義,年輕皇帝笑著說道。
新官上任三把火,他這個新帝登基,也是時候要整頓整頓朝綱了。


隨州地處江北,是南玄四大茶葉產地之一,盛產綠茶。每年初春,全國各地的茶商都會陸續前往隨州收購春茶,出城販賣。
「陛……」坐在馬車裡,錦衣華服的男人掀開簾子,動作拘謹,臉上的表情也是苦不堪言,張嘴剛說了一個字,便被一旁騎在馬上的年輕男人瞪了一眼。
「嗯?」年輕男人一聲輕哼。
馬車裡的人只覺得嗓子一緊,「齊、齊管家,還、還有多久到隨州?」馬車裡的男人險些咬著舌頭,臉上寫滿了幽怨。
「不遠了,翻過這個山頭就到隨州的地界了。」齊管家身後,身著玄衣的護衛強忍著笑意,替齊管家回了話。
「好好在裡面待著,馬車不比騎馬來得舒服?」說話的齊管家天生一雙桃花眼,面容俊秀,雙手白皙修長,笑起來更是好看。
「是。」馬車裡的人放下了簾子,車內傳來歎氣的聲音。
「笑什麼?再笑讓你們輪番去馬車裡坐坐。」齊袁林心情大好,看著遠處的山水,春意盎然,與京師的車水馬龍相比,江北自是多了一份山水如畫的愜意。
「齊管家,按照現在的腳程,傍晚便可入隨州城。」身後傳來侍衛的聲音,「城內的宅子都已經打點好了。」
「不急,第一天進城,我們先住客棧。」他們是進城做買賣的茶商,初到隨州還是要一切從簡,不惹人注目的好,「客棧乾淨即可。」
「是!」
臨近晌午,車隊休整,眾人簡單吃了些乾糧,馬車裡的公子終於得空下了車活動活動筋骨,一身的錦衣玉袍怎麼穿怎麼彆扭,可是主子有話,借他十個膽子也不敢違抗。
車隊歇息了半個時辰,繼續上路,早點進城,大家也能早點吃上頓好的,一路走來,荒山野嶺居多,也著實辛苦。
忽然間,一顆圓形的巨石從山頂滑落,擋住了齊袁林他們一行的去路,這一路走來倒也算是太平無事,如今怎麼回事,臨進隨州城了,倒還遇上劫匪?哪家的劫匪好大的膽子,竟在城外設伏!
「各位大爺,一路辛苦了!」領頭的男人圍著黑面巾,手上提著一把大刀,胯下騎著一匹棕色馬駒,身後跟著二十幾個身著粗布的大漢,個個肥頭大耳,一看就知道伙食不錯。
齊袁林不說話,饒有興趣地打量眾人,他不說話,身後的侍衛更是沒有多話的道理,只待自家主子一聲令下,衝出去把這些個不長眼的劫匪收拾一番。
「嘿,怎麼著,啞巴啊,會不會說話?」領頭的漢子不悅,打劫的買賣,他們做了多少年了,跪地求饒的主,提著刀劍要和他們拚命的主都見過,但是這夥「啞巴」不說話也沒動手的意思,就這麼直直的看著他們,他還是第一次遇上。
「得,爺爺也不和你們說廢話,馬車裡的老爺把錢財跟這兩丫頭留下,爺爺便不為難你們。」大漢聲如洪鐘,仗著人多,腰桿子挺得筆直,「要是敢反抗,爺爺手裡這把大刀可不認人啊,到時候傷了誰,哈哈哈哈哈……馬車裡的老爺可別見怪。」
大漢一笑,身後的一群漢子也跟著笑了起來。
「再往前五里便是隨州城了,你們在這打劫商客就不怕官府嗎?」齊袁林玩弄著手裡的馬繩,臉上絲毫沒有懼意。
「官府、官府……哈哈哈哈,這小子和爺爺我說官府,告訴你,官府是爺爺開的,借他們十個膽子也不敢動爺爺我。」
「大哥,甭和他們廢話,直接動手吧。」身後的小弟緊跟著說道。
「馬車裡的老爺看來是不打算給東西了,那就別怪哥幾個不講情面了,動手!」
大漢話音剛落,身後二十幾個壯漢提著兵器便衝了過來。
劫匪就在家門口打劫商客,隨州的官員任之所為?齊袁林騎在馬上瞧著眼前打成一片的眾人,眼中頗具深意,難不成隨州的官員和這些匪徒背地裡有什麼不可告人的祕密?
「齊管家,我……」馬車裡的男人探出頭來,剛剛大漢的叫囂他都聽在耳裡,他就想和兄弟們一樣,出手好好教訓教訓這些狂徒。
「此等小事,怎需勞煩公子操心。」齊袁林皮笑肉不笑的一把將冒出頭的男人推了回去,「坐好,敢出來,進城自行領板子。」
齊袁林這話說得輕巧,可是男人聽了卻是嚇得一哆嗦,他們主子口中的打板子可是要被脫了褲子,光著屁股在眾人面前打板子,打板子疼不疼先不說,他可丟不起這個臉。
齊袁林身邊的侍衛都是個頂個的高手,這些劫匪別看著塊頭大,但是在暗衛面前完全不堪一擊,況且明面上雖是五六個侍衛,可是暗中佈置的高手數不勝數,只要齊袁林一聲令下,這些劫匪就可以排著隊去閻王殿報到了。
這時,兩個劫匪鑽了空子,瞧著馬車旁就兩個丫鬟和一個書生模樣騎在馬上的人,擒賊先擒王,要是挾持了馬車裡的人,這幫人再厲害又能如何?兩人心裡撥著算盤,一個輪著大錘,一個舉著大刀就衝了過來。
馬車邊的兩名侍女眼中閃過殺意,然而隱藏在手中的暗器還未出手,只見從後方突然閃過一身影,上前將兩個壯漢踹倒。
「有能耐的就和那些男人打打殺殺,欺負姑娘家算什麼英雄好漢。」
聽話音是個女人,看背影的穿著,是衙門的官服,有意思。
齊袁林讓兩個侍女原地待命,打量著眼前的幾個人。
「隨州捕快,陸知遙!」女子從腰間拿出令牌,大喊了一聲。
緊接著,後面又騎馬衝出來一個男人,同樣身著捕快的行頭,手裡握著一根長繩,繩子尾端拴著一個披頭散髮的男人。
「大膽匪徒,還不束手就擒!」
領頭的匪徒眼看著自家兄弟敵不過這些侍衛,這會又衝出來兩個捕快,心中暗道一聲不好,急忙打了個呼哨,很快頭頂懸崖上的碎石接連滾滾落下。
「撤!」
「大家小心碎石,護住腦袋。」女捕快大喊提醒眾人道。
還活著的劫匪借著眾人躲碎石的空檔落荒而逃,好在懸崖兩邊的碎石也不多,眾人躲避了一會兒,都平安無事。
「祖宗,陸爺,妳下回出手告訴我一聲,我可沒有妳那雙順風耳,八百里外的風吹草動都能聽得見。」男捕快小聲埋怨道,瞧了眼後面跟著一路跑來的人犯,坐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喘氣,還好還好,人沒跑壞。
「頭兒,下不為例、下不為例。」女捕快正了正剛剛打架歪了的官帽,鵝蛋臉上露出兩個甜甜的小酒窩,笑著說道。
「隨州捕快,陸知遙。這位是我們頭兒,陳邱,大家都沒事吧?」環顧眾人沒看見有人受傷,瞧了眼一直衝著她笑的齊袁林,最後將目光落到馬車上,想來這裡面才是商隊的正主。
「多謝兩位大人出手相救,在下是這商隊的管家,姓齊名然,齊某見過兩位大人。」齊袁林下了馬,走到陸知遙面前,「我們是前往隨州收茶的商隊,馬車裡的是我們家公子……剛剛的場面,我們公子受驚嚇,不便出來相見,還望兩位大人見諒。」齊袁林半輩子都和官員打交代,應付起官差來自有一套。
大人?陸知遙抿著嘴,笑了笑。在隨州城聽慣了別人叫她陸捕快、陸爺……大人,嘿嘿,還真沒有人這麼叫過她。陸知遙心下一喜,既然是大人就得有大人的樣子,陸知遙板了板嘴角,衝著行禮的齊袁林回了個禮。
「前面進程還有幾里路,我兩人捉拿逃犯回城,不妨大家一起走,好有個照應。」陸知遙徵詢了陳邱的意見後,開口說道。
「齊某正有此意,齊某代我家公子謝過兩位大人了。」
「好說、好說,身為官家人,路見不平豈有不幫之理。」陸知遙這個捕快平日裡都是和隨州城內的地痞流氓打交道,突然間遇到這麼個講禮的主,她反倒有些不適應了。
眼見著天色變暗,陳邱拽了拽繩子,將坐在地上休息的逃犯叫了起來,「天色不早了,咱們早些啟程吧。」
陳邱面相樸實,對待逃犯也沒呼來喝去的官威,這兩個人給齊袁林留下了不錯的印象。
調查慶國公一案,不妨就從這兩個官家人入手,齊袁林當下有了主意,後面他要好生同這個女捕快多溝通溝通才好。
「你們打哪兒來啊?」陸知遙向來是個話多的,隨州的綠茶在南玄頗為有名,每年初春來城內收茶的商人不少,可是這位姓齊的管家,她沒有一點印象。
「我們從京師來,齊家原本是做文房四寶生意的,去年才開始涉及茶葉。」齊袁林騎馬跟在陸知遙身邊,這兩人都是話多的主,沒幾句就聊了起來。
陳邱性子憨厚,對著生人話不多,就跟在兩人身後提防著四周,怕匪徒再殺回來。
「去年才做茶葉生意,第一次來隨州?」陸知遙從懷裡掏出幾顆青棗,遞給齊袁林一顆,轉頭扔給陳邱兩顆。「路邊摘的,生津止渴。」
「多謝陸大人。」齊袁林承了東西自是要說個謝字的。
這聲陸大人,陸知遙怎麼聽怎麼都覺得高興,這商隊是從京師來的,瞧著眼前這位齊管家的穿著打扮,想著馬車裡的少爺肯定也是個不差銀子的主。「好說、好說,齊管家放心,回城路上有我和頭兒罩著你們,放心。」陸知遙拍胸脯說道。
「嗯。」齊袁林點點頭,咬了口青棗。這棗子是真酸,他別過頭去,忍著酸將嘴裡的那口棗子嚼碎嚥了下去,「敢問陸大人,後面這位……」齊袁林看著跟在陳邱後面的逃犯問道。
陸知遙也沒瞞著,從懷裡掏出了官府的告示,「採花大盜,為了抓他,我這兩條腿都要跑斷了,在隨州城內繞了兩大圈,後來這傢伙又逃到了城外。」陸知遙越想越來氣,這人專挑深山老林裡躲,害得她和頭兒在林子裡啃了好幾天的大餅。
「陸大人辛苦了。」齊袁林掃了眼告示上的公文,抓到逃犯賞銀三兩,看著這兩位風塵僕僕的捕快,齊袁林怎麼都覺得這賞銀著實少了些。
「哪裡、哪裡,身為官家人,為朝廷辦事、為百姓辦事,何來的辛苦。」在外人面前,陸知遙怎麼也得維護住她這個「陸大人」的形象。
陸知遙的話,身後的陳邱是聽得清清楚楚。官家人?為朝廷辦事?他扶著額頭連連搖頭,明明是為了那三兩賞銀,累死累活的奔波了這麼多天。
說到這,陸知遙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麼似的,騎著馬兒後退了幾步來到陳邱身邊,小聲問道:「頭兒,我想起個事兒來,咱們這些日子出城抓人,那食宿費……」衙門的規矩,出城辦案可以報食宿,雖然銀子不多,但再少也是塊肉。
「妳打尖了嗎?」陳邱不答反問道。
「頭兒,這些日子咱倆都在一起,荒山野嶺的哪兒有客棧啊。」
「那妳下館子了嗎?」陳邱接著問道。
陸知遙拍了拍腰間的口袋,「出城帶了五張大餅,現在還剩半張呢。」
「妳沒打尖兒、沒下館子,睡的是草皮、吃的是乾糧,都沒產生花銷,衙門上哪兒給妳報銷去。」隨州衙門那可是要多窮有多窮,和衙門談報銷?沒門!
「累死累活就得個三兩銀子,還得和頭兒平分。」陸知遙歎了口氣,「你也是,倒是往人多的地方跑啊,讓小爺我能打尖下館子、吃上頓飽飯唄!那荒山野嶺、鳥不拉屎的地方,你鑽進去就不出來。」陸知遙回頭看著身後的犯人,抱怨道。
「行了、行了,甭在我這抱怨,該多少就多少。」陳邱揮揮手將陸知遙打發走。
齊袁林將兩人的對話都聽在耳中,越發覺得這小捕快有點意思。
陸知遙一路上都在算計著食宿補貼的事兒,這會徹底泡湯了,也沒了和齊袁林瞎聊天的熱情,整個人蔫蔫的,好在走了不遠便進了城,兩撥人要分道揚鑣了。
齊袁林為了表示感謝想請兩人吃個晚飯,還沒等陸知遙說話,陳邱就拒絕了他的好意。
這商隊第一次來隨州,還不知底細,陳邱不想和他們走得太近。
齊袁林見狀也沒再多說什麼,既然來了隨州,日後見面的機會多得是,不差這一時半刻。
齊袁林帶著商隊前往客棧,陳邱和陸知遙帶著犯人回衙門交差。
「胡主簿,人都抓回來了,您可不能不給賞銀啊?」陸知遙搖著年過半百老頭的胳膊,就差哭給老頭看了。
「急什麼,是我不給妳嗎,那還不是因為上面的銀子還沒發下來呢,過兩日等銀子到了,妳這三兩銀子我一準給妳。」老頭被晃著頭昏,急忙拍掉陸知遙的手。
「說好了,胡主簿,等上面的銀子下來,您一準先給我和頭兒。」隨州衙門窮得叮噹響,在場的幾個心下都明鏡似的,賞銀這事兒要是不抓緊要,說不準哪天就沒影了。
「姑奶奶、陸爺,妳放心,一準先給妳,要不然妳來我這一哭二鬧三上吊,撒潑打滾,為了三兩銀子再要了我老頭的命,這買賣不合算。」胡主簿肯定的說道。
「好嘞,胡主簿您忙著,我和頭兒先去吃個飯。」得了胡主簿的保證,陸知遙臉上露出幾分喜色,拉著陳邱出了門。
「胡主簿一把年紀了,妳可別把他折騰出個好歹了。」
「頭兒你可別瞎說,那老頭的身子骨不比咱倆差,硬朗著呢。」陸知遙吹了個口哨回道。
「行吧……」陳邱無奈的搖著頭,沒再繼續這話題,「陸大人,說吧,晚上吃什麼?要下館子嗎?」
下午那會兒,齊袁林一口一個陸大人,陸知遙的尾巴都快翹上天了,陳邱全看在眼裡。
「頭兒,還是叫陸爺吧,叫什麼陸大人,多見外啊。」陸知遙嘿嘿笑著道。
「給妳三分顏色,妳就要開染坊了是吧,還陸爺,我打妳個陸爺樣。」陳邱隨手拍了下陸知遙的頭,她也沒躲,反正陳邱手輕,打幾下也不疼。
「頭兒,我看啊,咱倆就衙門飯堂湊合、湊合吧,蘿蔔白菜有啥吃點啥,賞銀都沒領到,沒臉下館子。」陸知遙撇撇嘴,還在憂傷自己的賞銀。
「妳啊,這輩子就是摳的。走吧,衙門飯堂、蘿蔔白菜再不濟也比大餅好。」他們這些捕快,除了每月的三兩四錢俸銀,就指著抓逃犯領賞錢呢,說白了就是拿命換錢的活。
陸知遙是女子,拿刀劍在行,但是拿菜刀卻不行,好在陳邱一手的好廚藝,沒幾下功夫就倒騰出了三道菜來。
「頭兒,炒白菜片、炒蘿蔔絲、炒胡蘿蔔絲,可真夠素的啊。」陸知遙歎了口氣,拿出自己剩下的半張大餅,狠狠的咬了一口。
「有得吃就行了,哪兒那麼多挑頭。趕緊吃完各回各家,我爹還在家等我呢。」
「好嘞,各回各家,各找各媽,代我向師傅問個好,等賞銀發了,我提著酒去看他老人家。」陸知遙嘿嘿一笑,挑起一大口胡蘿蔔絲塞進嘴中。
頭兒說得在理,再怎麼素,也比在深山老林啃大餅來得舒服。
吃個七八分飽,陸知遙揉揉肚子,打了個哈欠,「頭兒,我回啦。」
「嗯,天黑了,小心點。」惦記著家裡腿有殘疾的父親,陳邱也沒多說什麼,兩人就此分別。
一路上,陸知遙哼著小曲,興高采烈的往家走,回家能好好洗個澡,躺在床上舒舒服服的睡一覺,想想都覺得開心。
經過隨州最大茶商陸府的府門,陸知遙習慣性的向門裡瞄了一眼,而後面不改色繼續哼著小曲沿著陸府的高牆繞上大半圈,直到來到陸府的後門。
「又鎖了。」看著上了鎖的後門,陸知遙禁不住抱怨了一聲,「算了……」看著高高的圍牆,「這能難得倒陸爺我嗎。」陸知遙正了正官帽,天黑了,看著四下無人,旋即施展輕功翻牆而入。
「回來了。」
剛落地還沒站穩,就聞得一女聲,陸知遙心中暗叫不好,腳下一滑,摔了個屁墩兒。
「二嬸嬸!」陸知遙看著坐在石凳上的婦人,苦著一張臉招呼道。
婦人上了年紀,看著坐在地上的陸知遙,臉上帶著幾分不悅。
「姊,還不起來。」婦人身後鑽出一個小姑娘,小跑著過來,將陸知遙從地上扶起來,用力拍了拍她身上的塵土。
「走的時候怎麼說的,不是說去個三五天就回來嗎,妳算算這都幾天了,八天了!從前天晚上開始,娘每晚都來這等妳,今天總算把妳等回來。妳要再不回來,明天我和娘就要去衙門了。」
陸家一共有四房,陸家大房十幾年前去京師賣茶,回來的路上收養了孤兒陸知遙,從孤兒到商戶家的大小姐,陸知遙也算是過了幾年的好日子。
可是沒過幾年,陸家大房再次進京賣茶,回隨州的路上慘遭匪徒所害,死的不光是陸家大房夫妻,還有跟著見世面的兒子,以及二房的大兒子。
因著這事,陸家老爺子一病不起,沒幾日便撒手人寰了,陸家老太太病了好些日子,不過萬幸挺了過來。陸家大房夫妻一歿,陸知遙又成了孤兒,陸知遙雖是收養的,但卻是在衙門做了公證,上了陸家簿籍的,陸家三房、四房忌憚陸知遙分家產,鼓動著陸老太太將陸知遙送走,說她命不好,剋死了陸家大房。
這個時候,好在陸家二房及時出面,陸家二房雖然也經歷了喪子之痛,可卻是明事理的,洛氏不顧三房、四房的反對,將陸知遙接到自己院裡養了幾年,後面陸知遙長大了,不想再看三房、四房挑刺找毛病的嘴臉,原本想著搬出陸府獨過,可是洛氏不同意,硬拉著把人留下來。
後來沒法子,陸知遙便搬到陸府最偏的這個角落,她的小院沒下人伺候,就她自己一個,耳根子一下子清靜了不少。
「不能怪我,二嬸嬸,是那犯人太狡猾,專挑深山老林裡鑽,您都不知道這一路上餐風露宿,我連頓飽飯都吃不上。」陸知遙站起來,小心翼翼的走到洛氏身邊討好的說道。
「我上輩子造的什麼孽,這輩子遇上了妳這麼個丫頭,好端端的大小姐妳不當,偏去當什麼捕快。瞧瞧、瞧瞧!這衣服,一股的餿味,妳是在泥潭裡打了個滾嗎?
「這小臉,長得多好看啊,女人年輕時候不保養,妳老了怎麼辦。說個三五天,八天才見到人影,連找人我都不知道去哪兒找。」說完洛氏還覺得不解氣,抬手朝著陸知遙的屁股就是一巴掌。
陸知遙小時候調皮,跟著男孩子爬樹、打架,洛氏知道了沒少揍她,每次都是打屁股,打著打著就順手了。
「二嬸嬸,我都多大了,您還打屁股。」陸知遙不敢躲,越躲洛氏就罵得越凶,只能小聲抱怨道。
「多大了、多大了,今年妳都十八了,我在妳這個歲數,孩子都抱上了,妳呢……一天天的沒個正形,還有妳,十五了,我像妳這麼大,和妳爹都成婚了。」光說陸知遙不解氣,洛氏連自己女兒一帶著教訓了起來。
「娘,您消消氣,您看我姊風塵僕僕的回來,衣服都還沒換,肯定還餓著呢,您就先少說兩句,讓她吃個熱乎飯,吃飽喝足了再教訓吧。」陸春香深知自己娘親一打開話匣子就停不下來,急忙插話道。
一聽有吃的,陸知遙眼睛都放光,「二嬸嬸。」急忙裝作小白兔狀博可憐。
「娘知道妳抓逃犯肯定吃不飽,早給妳準備了一大食盒的東西,雞鴨,還有妳愛吃的何廚娘做的花卷。」陸春香從地上將食盒拿起來,「快,先去洗洗手。娘,咱們也別在這坐著了,進屋說話,晚上天冷。」
陸知遙背著洛氏,對著妹妹豎起大拇指。從小到大,她都是被洛氏吃得死死的,不過一物降一物,她二嬸嬸也被這個女兒吃得死死的。然後呢,這個妹妹又和她最親,她們三個人就是個圈,轉來轉去,都在一起。
陸知遙洗了手就想上桌吃飯,可是被洛氏吼了一嗓子,沒法子又去換了身衣服,這才姍姍來遲坐下來。
洛氏和陸春香早就吃過晚飯了,兩人看著陸知遙狼吞虎嚥的啃著雞腿,洛氏面有不悅,不過還是忍了,心下想著等這丫頭吃完了再教訓也不遲。
「姊,今年新收上來的春茶,上等貨。」陸春香泡好了一壺茶端到陸知遙面前。
正好,陸知遙也渴了,「好妹妹,懂我,等姊姊我發了賞銀,給妳買好吃的。」說完,陸知遙仰頭一飲而盡。
「不對吧……這是上等的春茶?」陸知遙掀開壺蓋湊近聞了聞,隨後又倒了一杯茶小口細細的品了品,最後聞了聞空的茶杯。
「這茶收的,怎麼一年不如一年。」陸知遙咬了口雞腿,小聲嘀咕著。
「娘,妳看,我姊都這麼說了,經她嘴裡的茶,好壞自有論斷,童叟無欺。」陸春香挺直了腰板說道。
「這事兒不是妳該操心的,妳奶奶將生意都交給三房和四房打理了,收茶的事兒,咱們大房、二房插不上手。」
大房夫妻走得早,二房這邊,洛氏的丈夫不喜經商,一門心思都在讀書做學問上,出身商戶卻當了書院的山長。大房、二房這邊沒人,所以陸老太太也只能將生意交到兩個小兒子身上了。
「娘,這茶葉收的一年不如一年,砸的是咱們陸家的招牌,我要找奶奶—— 」
陸春香話還沒說完,就被陸知遙給打斷了,「哎,奶奶年歲大了,妳勞煩她老人家做什麼,再說府裡的生意一早就交給三房、四房打理了,妳去摻和做什麼。」陸知遙衝著陸春香搖頭眨眼睛,讓她不要再說了。
妹妹年歲小,有些事可能看不明白,可是陸知遙知道,陸老太太年歲越來越大,三房、四房明著排擠她和二房就是為了陸家的這些產業,如果這個時候陸春香出面,保不准會惹惱三房、四房,就怕他們暗中做些什麼。
「這事兒聽妳姊的,她說得對,妳個小丫頭,別摻和著生意上這些事。」洛氏膝下就只剩下這一個女兒了,給她找個好人家風風光光的出嫁,她這輩子的心願也算了了,至於陸家的生意,她不想管也管不了。
「聽話,別頂嘴,這事兒不是妳能管的。」陸知遙拍了拍妹妹的後背,在她耳邊小聲說道。
「兩個丫頭,沒一個讓我省心的。」洛氏歎了口氣,轉頭看向陸知遙,「我叫裁縫鋪給妳做了兩套衣裳,明天給送過來。姑娘家也不打扮打扮,都沒兩件像樣的衣裳,要是讓妳爹娘知道了得多心疼。」洛氏點了下陸知遙的腦門,「讓我省點心,妳學那溫大將軍,巾幗不讓鬚眉,要當捕快,我攔不住妳,可妳也給我小心點,別什麼事兒都往前衝。妳娘的那嫁妝我鎖得死死的,三房、四房誰都動不了,到時候給妳尋個好人家風光大嫁,還有她,等妳們兩個都嫁出去了,我這輩子也就不求什麼了。」
「娘!」
「二嬸嬸!」
親生父母是死是活,陸知遙不知,陸家大房夫妻待陸知遙好,可是那會她還小,記不得太多什麼事兒,自懂事起對自己最好,一直守著自己的就是洛氏和這個妹妹,她們倆是陸知遙一輩子的親人,她永遠記得她們的恩情。
「二嬸嬸,您放心,我、我明年一定將自己嫁出去,我保證。」不就是嫁人嗎,她陸知遙都能當上女捕快,找個男人嫁了還能比當捕快難?整個隨州城可就她這麼一個女捕快,萬裡挑一的主。
「娘,您也放心,姊都能把自己嫁出去,您女兒我肯定也能把自己嫁出去。」陸春香笑著附和道。
「妳們倆別騙我。」洛氏將兩人摟在懷裡,這個世上她最在乎的兩個丫頭,希望她們兩人都能找個好歸宿。
雞鴨、花卷又吃了不少,這次陸知遙是真的撐到了,送走了洛氏母女,自己在院子裡轉悠了好幾圈。
最後回屋燒了桶熱水,舒舒服服的洗了個熱水澡,這才躺在床上,沉沉的睡了過去。
第二章 小野貓上鉤了
齊袁林一行人入住客棧,推開窗戶,初春的夜帶著幾分涼意,隨手提起桌上的酒壺,看著漆黑的街道,齊袁林飲了口酒,嘴角的笑意漸濃。
「主子。」站在齊袁林身後的是白日裡硬被塞進馬車的暗衛。
「阿一,你覺得今日那兩個捕快如何?」齊袁林轉過身來問道。
那兩個人他連面都沒見著,話都沒說上,只知道是一男一女,他能有什麼想法,阿一抬起頭來,滿臉的苦相,「阿一不知道。」
齊袁林輕歎了口氣,搖了幾下頭,「換個法子問你,在我南玄境內,女捕快常見嗎?」
「這個當然不常見,雖然我南玄有溫將軍這位女將,也開了四國中女子從軍的先河,不過女軍人都是由溫將軍直接統率,這各地衙門……反正我還是第一次見著女捕快。」阿一誠實的答道。
「有意思,真有意思……」齊袁林仰頭大笑,「這隨州城還真有意思,慶國公為非作歹,城外碰上一夥打劫的,衙門裡則有個女捕快,朕這次出宮,值了。」既然是微服私訪,那他就乾脆把這隨州城查個底朝天,該辦的辦、該賞的賞,原本還在苦惱要從何處下手,這會倒好,有個小姑娘自己送上門來了。
阿一憨憨一笑,不自覺的退後了半步,他們家主子一年三百六十五天除了睡著,見誰都笑。但是,據他瞭解,這位主子笑得越開心,就證明有人快要倒楣了,應該不會是他吧,再說,馬車他也坐了,商人他也扮了,這已經夠倒楣的了吧。
「告訴他們,以後見著那小姑娘客氣點,朕還指望著她呢。」
聽聽這是人說的話嗎,堂堂的一國天子指望著一個小姑娘,能指望人家姑娘啥呢,看來這次要倒楣的就是這位女捕快了。
「是。」
「派人好好查查那小姑娘的底細,知己知彼才方好利用。」
「是。」阿一硬著頭皮答道。陸知遙,陸捕快,您自求多福吧,被這位主子盯上,您以後的日子只怕……一言難盡嘍。
「對了,主子,咱們這次是打著茶商的旗號進城的,咱真要收茶嗎?」
「自然要收,還要收一批好茶回去。隨州的綠茶可是出了名的,收一批好茶給老爺子帶回去,孝敬孝敬他老人家。」
「是,屬下明日就去茶行打聽。」
齊袁林放下酒壺,瞇著眼睛笑呵呵的走到阿一身邊,拍拍他的肩膀,「……少爺,這種事兒怎麼能勞煩你親自出馬,自然應是我這個管家辦的,你啊,就安心做你的少爺。」
「主子,這事兒真的不能商量嗎,還有阿二、阿三、阿四……」他的命怎麼這麼苦啊。
「願賭服輸,這事商量不得,好好學學怎麼演富家子弟。」
「主子,我跟誰學啊?」阿一迷惑的問道。
「知道你是怎麼死的嗎?」齊袁林用力拍了下阿一的腦袋。
「我活得好好的,怎麼死,也得臨死的時候才知道。」
「笨死的,你眼前,朕……京師紈褲、富家子弟,跟了朕這麼多年,沒吃過豬肉難道沒見過豬跑嗎,照著我以前的樣子學就成。」跟了自己十年,陪在自己身邊,從王爺到太子再到皇帝,自己那股聰明勁兒,這小子怎麼半點沒學會。
「啊!」阿一恍然大悟,「要說京師紈褲,自然是主子您頭一分,阿一明白了,照葫蘆畫瓢,主子您就放心吧。」阿一拍著胸脯保證。
「回去吧,在屋裡好好養著,白天別出門,我就說你被劫匪嚇著了,裡裡外外的事兒,我這個當管家的全包了。」
「主子,您這回也是第一次離開京師嗎?」阿一湊上前去小聲問道。
「你以為我和你一樣沒見過世面,大千世界,我當然早就遊歷過了,滾滾滾,幹正事兒去,沒事兒別來煩我。」
「是。」直覺告訴阿一,主子和他一樣,肯定都是第一次離開京師。
阿一被齊袁林趕出了房間。
「正事兒要辦,大千世界也得看看,兩不耽誤。」齊袁林又喝了口酒,心情頗好,都說無官一身輕,看來這話不假,離了京師,從高位上下來,不用整日埋在奏摺堆裡,耳邊沒有大臣們吵吵嚷嚷的聲音,真是渾身舒爽。


衙門出公差的捕快按規定可以放半日假,陸知遙睡到日上三竿,被一陣拍門聲吵醒。
「誰啊,大早上的,還讓不讓人睡覺啊!」陸知遙隨手抓過枕頭扔向門的方向。
「姊,都快晌午了,妳還不起啊,下午不去衙門報到啦?快點起來吧,娘讓我給妳送衣服來了,快起快起,再不起,我去找娘,讓她來踹門了。」門外傳來陸春香的聲音。
「別、別!我這兩塊木頭板子可禁不住二嬸嬸踹。」陸知遙晃著頭從床上爬起來,迷迷糊糊的下床開門。
「看見沒有,太陽都升到哪兒了,還早上呢。」陸春香拽著陸知遙的領子,非要讓她看日頭。
「姑奶奶行行好,知道了、知道了。」陸知遙揉著眼睛,今日天氣好,陽光刺眼,再加上被陸春香搖搖晃晃,再怎麼迷糊也醒了。
「妳們在外面等著吧。」陸春香從侍女手裡接過衣裳,吩咐道。
「是,小姐。」
「給妳的。」進了門,陸春香不客氣的將衣服塞到陸知遙懷裡,「瞧瞧,喜歡嗎?」
「喜歡。」陸知遙嘿嘿一笑,拿起一件紅衣前後看了看,「衙門裡的紅衣女捕快,怎麼著,給不給二嬸嬸長臉?」
「妳啊,什麼時候能把自己嫁出去,那才真是給娘長臉了。」陸知遙今年十八了,她娘一門心思想給她說門親,這事兒,陸春香再清楚不過了。
「女人何苦為難女人,過兩年可就輪到妳了。」陸知遙洗了把臉,一邊說著,一邊換上了紅衣。
「陸爺,此言差矣,我爹是書院的山長,我是陸家二房唯一的女兒,妳說我愁嫁嗎?」陸春香不緊不慢的坐下,給自己倒了杯茶,喝了起來。
「妹妹此言自是不差,不過,我也是陸家大房的嫡長女。」
「養父母去世,奶奶不疼,三嬸嬸、四嬸嬸視妳為眼中盯的嫡長女?」陸春香放下茶杯,越說越覺得愁。
聽了這話,陸知遙腿一軟,歎了口氣。說的沒錯,她說的沒錯,空有個嫡長女的名號而已,家裡破事兒一堆。
雖然輸了理,但也不能輸了氣勢,「隨州城裡唯一的紅衣女捕快。」陸知遙揚起頭,頗為自豪的說道。
「對,紅衣女捕快,妳當年要是不當這個捕快,說不定這會孩子都有了,知道三嬸嬸、四嬸嬸和她那些姊妹們怎麼說嗎,說陸家大房抱來的女兒身子骨弱,總生病,十幾年都沒邁出府門一步,能不提起妳就不提起妳,權當陸府沒妳這個人似的,明擺著嫌妳當這個捕快丟人。」
「隨她們怎麼說,名義上當個病秧子也好,總好過被人知曉了身分,背後指指點點的好。」陸知遙一點也不覺得生氣,反倒是覺得省了很多麻煩。「再說了,三條腿的蛤蟆不好找,兩條腿的男人那不是滿大街嘛,大不了,我不是還有我娘留下來的嫁妝嗎,看在嫁妝的面子上總有男人願意娶我吧。」陸知遙越說越小聲。
一提起嫁妝,她也愁,她是抱養來的,她娘是大戶人家的小姐,嫁入陸家陪嫁的東西可不少,這份嫁妝三房、四房早就惦記著想分了,在大房走了後,她奶奶原本也有那麼點意思。
後面是二嬸嬸死命攔著說這些東西是留給孩子的,孩子以後大了嫁人可不能讓婆家瞧不起。耗了好久,這筆嫁妝才被二嬸嬸鎖在倉庫,名義上這筆東西日後是她的,可是真到那時候,保不住三房、四房又出什麼幺蛾子呢。所以啊,她雖身在大戶人家卻分外喜歡攢銀子,畢竟若是日後她真得不到這筆嫁妝,好歹她兜裡還有些銀子傍身。
「妳啊妳,這話妳也就和我說說,要是和娘說,妳看她打不打斷妳的腿。在終身大事上用點心,今年妳要再找不著婆家,明年妳那破捕快,娘肯定是不讓妳幹了。」
「好妹妹,妳得替我說點好話啊。」一物降一物,對付二嬸嬸,還得她這個妹妹出手才行。
「這個我也幫不了妳,娘讓爹給妳打聽相親的事兒呢,到時候娘讓妳去,妳就老老實實的去,不准反抗,聽見了沒有?」
「是,聽得明明白白、清清楚楚。」在對付二嬸嬸的事情上,聽妹妹的沒錯。
「算妳聽話。不管妳了,我約了蘇家小姐打橋牌,晚上早點回家,別總讓我們擔心。」看著陸知遙的領子有些歪,陸春香抬手給她整了整。
「妳姊姊我一身武藝,放心!」陸春香臉上還有點嬰兒肥,陸知遙忍不住上手揉了揉對方的小臉。
姊妹倆又說了幾句話,陸春香吵著和蘇家小姐約的時辰要到了,便帶著侍女匆匆的離開。
陸知遙屋裡的家具都有年頭了,這個小院原本是陸家存放一些舊家具用的,她為了清靜就搬了進來,這裡平日除了洛氏和陸春香,無人問津,正合她心意。
她站在有一道裂痕的銅鏡面前左右照了照,心想,二嬸嬸眼光真的沒話說,這身紅衣真襯人!
依舊是老樣子,翻牆而出,哼著小曲,慢悠悠的向衙門走去,街上人來人往,甚是熱鬧。
陸知遙探著鼻子,這味道,真香。老郭家的豆腐腦油條,一碗豆腐腦三錢,一根油條一錢,她得吃兩根才能飽,這加一起就得五錢。陸知遙低頭摸摸口袋,眼瞧晌午了,去衙門飯堂蹭一頓,一個子都不用花。
五錢難倒英雄好漢啊!陸知遙站在原地,步子邁出去,她捨不得豆腐腦油條,往後走,她又不想花錢,左右為難。
「抓小偷、抓小偷!有人偷銀子啊!」
身後傳來熟悉的聲音,大庭廣眾朗朗乾坤,還是在她陸知遙的地盤上偷銀子,誰這麼大膽子,不想混了!
陸知遙轉過身去,看見兩個熟悉的面孔。
「誰給你的膽子!」她看著跑來的人斥責道,都用不著出手,那小偷一看見陸知遙就腿軟,差點跪了下去。
「膽子越來越大了,小小年紀當街偷銀子,你……」看著骨瘦如柴,穿著打補丁衣服的小男孩,陸知遙提起來的手掌終究還是沒忍心打下去。
「陸、陸大人、陸大人。」姍姍來遲的齊袁林指著陸知遙手上的錢袋子,又指指自己,喘得上氣不接下氣。
「陸爺。」市井上人多,這會早已圍了好些看熱鬧的人,小男孩眼瞅著快哭出來了。
「你倆跟我過來。」陸知遙提著小男孩的領子,拽著他向小巷子走去,回頭看了齊袁林一眼,齊袁林識趣的跟了上去。
進了小巷子,周圍清靜了不少,「陸爺,我不是、我……」小男孩紅了眼,「我奶奶又犯病了,家裡沒錢了,一分都沒了,我去找大夫想賒點藥……我想幹活,想賺錢給奶奶治病,但是他們都說我太小,都不雇我,我不知道怎麼辦,我……」小男孩胡亂的抹了把臉,擦乾了眼淚,低著頭,「我、我看他眼生,我不敢偷別人的,我……」
「偷誰的都不行,偷了一次就有第二次、第三次。」陸知遙大聲呵斥道。
齊袁林看著出陸知遙認識這小孩,也不急著說話,想看她怎麼處理。
「拿著!」陸知遙將錢袋子扔到小男孩手上,「跟這位齊公子賠禮道歉。」
小男孩手抖著接過錢袋子,轉身不敢看齊袁林,「齊、齊公子,我、我錯了,偷竊不對,我下次再也不敢了。」
齊袁林接過錢袋子,看向陸知遙,「陸大人,這小兄弟可是有什麼苦衷?」
「齊管家,實不相瞞,這是城西的黃家老么,自幼喪父喪母,奶奶將他拉拔大,黃奶奶去年生了病,黃家原本就是一窮二白,這人一病……」
陸知遙按著小男孩的肩膀,抬腿衝著屁股踢了三腳,小男孩咬著牙不吭一聲。
齊袁林將小男孩上下打量一番,瘦瘦小小的,看不出實際年齡,打著補丁的衣服髒兮兮的,若說他是個小乞兒,齊袁林也相信。
「人窮,志不能短,你奶奶辛辛苦苦半輩子把你養大,是讓你當小偷的嗎?你父母都是老實本分的人,他們在天有靈,看見唯一的兒子偷竊,無論理由如何,丟的都是黃家的臉,你讓他們情何以堪。」南玄律法,偷竊者一律先打二十大板,再根據偷竊錢數多少來發落。
小男孩瘦得只剩骨頭了,哪裡受得來二十大板。
「陸爺,我錯了,我不能給我奶奶、給我爹娘丟人,我再也不敢了。」一提到奶奶、父母,小男孩再也忍不住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陸大人,妳看,我這銀子也追回來了,沒受什麼損失,這孩子年紀小,偷竊也是為了給奶奶看病,且他真心有悔過之意,我看這事兒就算了吧。」
陸知遙等的就是齊袁林這句話,「還不快跪下謝過齊公子。」
「謝謝齊公子!」小男孩不僅跪下,還重重的磕了個響頭。
齊袁林貴為天子,平日裡跪他的人還少嗎,可是這次看著眼前的小男孩,他心中竟然因為這一跪、這一個響頭而有些不忍。
「快起來吧。」齊袁林將人扶了起來。
「拿著。」陸知遙拿出自個兒的錢袋子,取出一兩銀子,「抓幾服藥給你奶奶。」
小男孩站在原地低頭,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似的掉在地上的黃土裡,見他不伸手接銀子,陸知遙拽起小男孩的手,硬是將銀子塞到他手心裡。
「好好拿著,別給陸爺弄丟了,這是陸爺借你的,等過幾年你長大能幹活賺銀子了,可是要還我的。」
「陸爺,您放心,我賺了銀子一定還您。」小男孩緊緊攥著手心裡的一兩銀子,抬起頭看著陸知遙,紅著眼眶說道。
「去吧,快去抓藥。」陸知遙伸手幫小男孩擦了擦臉,催促道。
「嗯。」說完,小男孩轉身,兩根竹籤子似的腿,飛似的跑向藥鋪。
「這孩子心地善良,今日他偷你銀子,也是……走投無路了。」陸知遙苦笑著說道。五錢的豆腐腦和油條都沒捨得吃,一會兒的功夫就送出一兩銀子,陸知遙啊陸知遙,妳還真是……人美心善,人見人愛。陸知遙在心中安慰自己。
「有陸大人在一旁敲打著,這小孩走不了歪路。」又是踢又是讓下跪的,齊袁林又怎會看不出來陸知遙就是在等他鬆口,他若是不鬆口,她身為捕快,鐵定是要將人帶進衙門的,到時候依照律法二十大板下來,這小孩能不能活下來都說不準。
「咕嚕、咕嚕嚕……」陸知遙捂著肚子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早飯沒吃,午飯沒吃,空空如也的肚子在抗議。
「多謝陸大人幫齊某追回了錢袋子,陸大人若是不嫌棄的話,齊某做東,請陸大人一起吃個午飯。」
「這哪兒好意思,我是捕快,幫齊管家追銀子,應該的、應該的。」陸知遙擺擺手道。
「大人……在城外妳就救了齊某一次,這是第二次。這是何等的緣分,妳就別推辭了。」好不容易創造的機會能和陸知遙拉近關係,齊袁林又怎麼能放過。
「那……那就恭敬不如從命,簡單吃一口吧。」好人有好報,既然人家誠心,自己再推辭也不太好,看來豆腐腦和油條有著落了。
「隨州大人熟,齊某跟著大人走。」齊袁林收好錢袋子,兩人一同離開小巷子。
待兩人離開巷子,一直躲在暗處的阿二對阿三說道:「沒想到,這紅衣小姑娘還挺重情義的。」
阿三撇撇嘴,「什麼紅衣小姑娘,人家是紅衣女捕快,別拿捕快不當官。」
「行行行,紅衣女捕快,你說咱主子也是,不過就是想創造個條件接近她,沒想到天上掉下的餡餅,讓小姑娘承了主子一個情。」阿二點頭說道。
「那是,咱主子那算盤打得多精,瞧見了紅衣女捕快便故意在市井上露富,不知道多少個小賊惦記著呢,這可比上前直接和她打招呼高明多了。」阿三附和道。
「可憐的紅衣捕快,被咱主子給盯上了,倒楣哦。」阿二自言自語道。
「要讓主子聽見,有你好受的。」阿三拍了下兄弟的後腦杓,兩人跟了上去繼續躲在暗處保護。


「簡單吃一口,陸大人還真是……真是夠簡單的。」齊袁林看著眼前的小攤,連遮陽的棚子都沒有,幾張方桌,攤主是一對父子,賣的是豆腐腦和油條。
「齊管家,你別看這攤子小,隨州城最好吃的豆腐腦和油條就是這家。」陸知遙拍著胸脯保證道。
這個場面,齊袁林記憶猶新,在京師陪著溫言在小攤上吃牛肉麵,來到隨州跟著這小捕快吃豆腐腦、油條,他……堂堂南玄君主,日子過得還真不是一般的慘。
「好,那就嘗嘗這家。」有了之前的經驗,齊袁林輕車熟路拉出小板凳坐好,等著陸知遙點菜。
「郭大郎。」郭老頭耳背,陸知遙抬手招呼他兒子。
「哎,陸爺,什麼風把您吹來了,還是老樣子?」郭大郎個頭矮,但是胳膊四肢壯實,臉色紅潤,一看就知道身體倍棒。
「對,這回兩碗豆腐腦、四根油條。」
郭大郎看了眼生面孔的齊袁林,憨厚的笑了笑,點了個頭,「好嘞,這就給兩位上。」
「熟人?」齊袁林問道。
「這條街,我管轄的地盤,這些個商戶都熟。」陸知遙、陸知遙,衙門裡也好、市井也好,根本沒人叫她的本名,自從當了捕快,她便小爺、小爺的自稱,久而久之,大家給面子就叫她一聲陸爺,她陸知遙的本名只怕早就沒人記得了。
「陸爺,豆腐腦、油條來了,兩位慢慢吃。這份小菜,我們家老爺子送的。」郭大郎端來了東西笑呵呵的說道。
陸知遙也不推辭,「謝了,老爺子!」
郭老頭雖是聽不清陸知遙說什麼,可是他看著陸知遙和他打招呼了,連忙彎腰笑了笑。
這小丫頭在這條街混得不錯啊。齊袁林邊想邊咬了口油條,外酥內嫩,又喝了口豆腐腦,白嫩嫩的豆腐腦入口順滑,伴著湯汁,真不錯。
「好吃!」他這張嘴,什麼山珍海味沒吃過,可是眼前這簡單的食物,一點也不輸那些山珍海味。
「這隨州城裡好吃的多了去,都是小攤,看著不起眼,吃起來可香了。」吃到了心心念念的豆腐腦、油條,陸知遙心情大好。
「齊管家從京師來,一路舟車勞頓,昨晚休息得可好?」兩人邊吃邊隨便聊著。
「多謝陸大人關心,齊某休息得很好。就是我們家公子初到隨州有些水土不服,再加上昨日受匪徒驚嚇,得好好休息些日子才能緩過來。」
這年頭,這些公子哥兒就是嬌弱,齊家三房的小兒子也是,膽子小得和老鼠似的,柔柔弱弱的,他娘寶貝得緊,就怕有人欺負了她兒子。
「那齊管家要辛苦一些了。」主子受了驚嚇,關門養病,那也只能辛苦他這個管家了,他們是來做生意的,這上上下下都是要打點的。他們既是茶商就肯定繞不開陸家,原本陸家也是從茶農那裡收了茶然後去各大城市販賣,後面她爹娘還有大哥、二嬸嬸的兒子,在回隨州的途中遇害,陸老爺子便下了禁令,陸家此後再也不去其他城市賣茶了,只是收茶農的茶,而後賣給全國各地來隨州收茶的商人。
「應該的,對了……齊某有一事想勞煩陸大人幫忙。」我幫你,你幫我,如此來來往往豈有不熟的道理,齊袁林在心中打起了算盤。
「齊管家你說,能幫的我一定幫。」看在剛剛那事的情分上,她也不好意思說不幫啊。
「這收茶也需要些時日,客棧條件有限,齊某想尋個宅子租下讓我家公子好好休養。隨州齊某初來,人生地不熟……」
「這事齊管家放心,包在我身上。」陸知遙原本還有些忐忑這個忙自己能不能幫得上,她雖是官家人可就是個小捕快,這位齊管家可別以為她是條什麼大魚,還好是租房子而已,這事兒她行。
「多謝陸大人。」
「敢問齊管家對這租的宅子可是有什麼要求?」從齊管家的穿著打扮還有說話談吐,一個管家都如此,可見那公子肯定是京師的大戶人家出身。有錢人家講究多,她還是多問一嘴的好。
「五進、六進、七進的宅子都行,銀子不是問題,地方安靜些,方便我家公子休養,但也別太偏僻,生意上的事兒我還得多出來走動走動。」
「行,我這兩天給你留意著,有信一準告訴你。」
「多謝陸大人,齊某入住悅來客棧。」等租下宅子再找機會請這小姑娘吃個飯,一來二去,他們兩人必是能交個朋友的。
隱藏在暗處的阿二揉著腦袋不解的問道:「宅子不是一早就租好了嗎?」
「你懂什麼,主子這是在創造和紅衣女捕快見面的機會。」阿三腦子轉得快,當下就明白了齊袁林的用意。
「主子英明!」阿二佩服的豎起了大拇指,沒有機會也要創造機會。
「等定了宅子,齊某還想招個看門的小廝,我這次隨公子來隨州收茶一切從簡,就帶了兩個丫鬟和幾個侍衛,依齊某看,剛剛那小男孩雖偷竊但卻是為了奶奶,這分孝心不容易,我想著……今日我和他撞上也是緣分,要不然就他吧。」
聽了他的話,陸知遙嘴裡的油條還沒來得及嚥下去,「齊管家說的是真的?你放心,偷竊這事兒絕不會有第二次,那孩子今年十五了,吃不飽飯,瘦得皮包骨,所以看著顯小,好些個老闆看他那樣覺得他幹不來重活,所以都不雇他。」她能給那孩子一次銀子、兩次銀子,卻給不來一世,若是能謀得齊管家這個差事,能賺幾個月算幾個月。一般來隨州收茶的商人最少也要待上四五個月,等第二年還會再來,那小子若能討得東家歡心,第二年齊管家肯定還找他。
「陸大人都這麼說了,齊某還有什麼不放心的呢。就勞煩陸大人代為傳個話,等宅子定下來,就讓他來我這吧,一個月我給他二兩銀子,陸大人覺得如何?」
「行行行,齊管家能收他就是他的福氣,月錢齊管家看著給就行。」不愧是京師來的,出手真大方,隨州城裡她就沒聽說哪家下人能賺得一兩銀子的,陸家剛買進門的小廝才每月二十錢而已。黃家那小子,今天真是遇到貴人了。
小野貓上鉤了,齊袁林心中笑道,這個情,他得好好想想,以後讓陸知遙怎麼還他。
吃完了豆腐腦、油條,時辰不早了,陸知遙得去衙門報到,拜別齊袁林,高高興興的離去。
第三章 人傻錢多冤大頭
「呦,陸爺回來了,吃過了嗎,剛出鍋的蘿蔔白菜,一起吃點。」一捕快端著飯碗看向陸知遙說道。
「不了、不了,中午吃過了。」清水衙門萬年的蘿蔔白菜,她來這些年就沒吃過一回肉。
「陸爺妳不來衙門飯堂蹭飯,還真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吃飯的捕快碎碎念叨著。
「陸爺,回來啦,這身紅衣裳真襯您氣質。」迎面走來一人,和陸知遙打招呼道。
「還行、還行。」陸知遙擺擺手,笑呵呵的打了招呼。
進了衙門內院,迎面遇上了陳邱。
「行啊,新衣裳,哪兒來的銀子。」陳邱的父親原是隨州衙門的捕頭,和陸知遙養父頗有交情,陸知遙還小時,陳邱父親閒暇時便在陸府教她兄長功夫,走南闖北的做生意,有些功夫傍身也是好事兒。
陸知遙好動,非吵鬧著要跟著學,陸父寵這孩子便由著她了,後來陸家大房遇了難,陳邱父親怕陸知遙孤零零的以後受欺負,便私下裡繼續教她功夫,之後這事兒讓二房知道了,洛氏心裡有些不願意,女孩子家學什麼功夫,但她夫君是個開明人,勸解了一番她便也默許了。
「頭兒,我的月俸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哪兒捨得了。」陸知遙湊到陳邱身邊,「二嬸嬸給做的,做了兩身呢,今年都不用花銀子買衣裳了,省錢。」整個衙門也只有府尹和陳邱知道陸知遙的真實身分。
「妳個守財奴。」陳邱搖搖頭,「走吧,回來了,一起去見過大人。」
「是,頭兒。」
隨州府尹申文杭是個四十出頭的中年人,連考了五年終於中了個探花,普通人家出身,在朝堂上無依無靠,在京師做官這輩子是不敢想,混到現在止步於隨州府尹,再升遷的可能微乎其微。
「陳邱拜見大人。」
「陸知遙拜見大人。」
「回來了……好好好,平安回來就好。」申文杭歎了口氣,沒什麼精神的擺手說道。
「大人,您這又怎麼了?」他們家大人是個憂鬱的性子,芝麻大的小事兒到了他心裡就變成了西瓜大的,隔三差五就是這副鬱鬱寡歡的模樣。
「唉,難啊,本官真難啊!」申文杭又歎了口氣,招招手讓他們兩人離近點。這兩人是申文杭的左膀右臂,經常與他們商量衙門裡的事兒。
「這是什麼?」陸知遙接過申文杭遞過來的文書。
「打開看看。」
陸知遙應下,打開和陳邱看了起來,「又加賦稅?兩年前江北六州大旱,百姓顆粒無收,咱們隨州受災更是嚴重,這才多久,百姓的日子過得有上頓沒下頓的,朝廷那邊要交一分稅,江北是慶國公的封地,他不給減些也就罷了,還增加,百姓的日子怎麼過!」陸知遙啪的一聲闔上了文書,直言道。
「大人,知遙說的話糙理不糙,賦稅不能再加了,百姓們撐不住。」陳邱皺眉附和道。
「本官難啊,上有慶國公壓,下有百姓疾苦,我、我夾在中間,上面的得罪不起,下面的,本官又不是那種狠心人,視百姓疾苦不顧,你們說本官怎麼辦?」申文杭扶著額頭唉聲歎氣道。
「大人,不行,您就再去找那慶國公好好說道說道。」
「本官……」
「得了吧,大人也不是沒去過,上次去,人家慶國公的府奴直接在門口放了兩隻大狼狗,大人連門都進不去。」陳邱拍拍陸知遙的肩膀,小聲念叨著。
「憑什麼,咱大人官服官帽,慶國公府的奴才都是狗眼看人低。」陸知遙抱不平道。
「大人,要不然,您就考慮考慮去京師告御狀。」陸知遙俯在府尹耳邊,用只有三個人能聽見的聲音說道。
「好主意等不到妳,坑大人我,妳一坑一個準,還告、告……」聽了陸知遙的話,申文杭吹鬍子瞪眼睛,來了精神。
「大人莫氣,我就一個提議,您不採納拉倒。」她陸知遙就是個小捕快,抓賊她行,官場上這些勾心鬥角的事兒,她可應付不來。
「滾滾滾,唉,本官要你們有何用,關鍵時刻,一個好主意都沒有,容本官好好想想,好好想想。」申文杭揮手趕人。
陸知遙和陳邱兩人還沒來得及邁步,又被申文杭給叫住了。
「這個,陳捕頭交給你了。」陳邱接過懸賞告示,「荊州的殺人犯,逃到我們這了。」
陳邱看著告示裡的畫像,刀疤臉的大漢,面不善,殺害荊州胡員外一家二十五口,這個人不能小看。
「賞銀一百兩?」陸知遙看著告示裡的賞銀,張大了嘴,「大人,我們衙門什麼時候這麼有錢了?」
「荊州那邊出的銀子,陳捕頭,看著她點,這人身上背著二十五條人命,不好惹,別讓她為了銀子丟了小命。」
「大人您放心,陳邱明白。」
「對了,大人,咱隨州城外那夥強盜……」提起殺人搶劫這事兒,陸知遙一下子想到了齊然,「昨天我和頭兒回城遇見他們又在打劫進城的商旅,人家從京師來,第一次來我們隨州收茶,若是受了驚覺得隨州是個窮山惡水出刁民的地方,以後不來了,對咱們影響不小。」有茶商來收茶,將隨州的綠茶銷往全國各地,這對茶農來說絕對是好事兒。
沒想到一直唉聲歎氣的申文杭聽了陸知遙的話竟然來了精神,「從京師來的?第一次來隨州?可知對方姓名?」
「不知道,那公子受了不小的驚嚇一直待在馬車裡,出面的管家,姓齊名然。」
申文杭捋著鬍子,不知在想些什麼,「春茶要上市了,這段日子進城的商旅日益增多,陳捕頭叫兄弟們多留意點城內的治安。」
「是,大人。」
「大人,那城外那夥人……」陸知遙追問道。
「剿匪要人、要銀子,衙門上上下下就你們這幾個,讓你們去送死嗎?我是隨州府尹,城外的事兒,操不來這個心,下去、下去,別煩我。」申文杭揮著袖子將人趕走。
兩人出了內室,「你說朝廷能不能給慶國公換個封地,不能老禍害一方百姓啊。」陸知遙撇著嘴小聲嘀咕著。
「妳想得簡單,我還沒聽過換封地一說呢,老實幹好妳的活,別瞎操心沒用的,逮著他才是正事兒。」陳邱拉開畫像,「我讓畫師多畫些,兄弟們人手一份,妳這些天跟我一起,敢擅自行動就打斷妳的腿。」陳邱瞪了眼陸知遙說道。
「在家二嬸嬸要打斷我的腿,在衙門你又要打斷我的腿,我就兩條腿,全斷了怎麼辦,家裡躺,你們養我啊?」
「妳嘀咕什麼呢?」
「沒、沒什麼,都聽頭兒的,跟你一起巡邏,然後抓殺人犯領賞銀!頭兒,一百兩啊,要發財了。」一提起銀子,陸知遙頓時來了精神。「哎,頭兒,你說咱倆對半分,一人五十兩你打算做什麼?」
「給我爹買兩壺好酒,再買兩斤豬頭肉下酒,妳呢?」
「我,當然是攢起來,後半輩子留著養老用!」
「得了吧,陸家大小姐,也不知道妳攢這麼多銀子幹什麼。」
「你懂什麼,我家那情況,等到分家我能有什麼,我得趁著年輕多攢點銀子傍身,捕快又不能幹一輩子。」
「妳啊,就瞎操心,放心吧,有妳二嬸嬸在呢,少不了妳一口吃的。」
「我也不能總讓二嬸嬸給我遮風擋雨,春香嫁人也要嫁妝,二叔父、二嬸嬸老了也要銀子養老……」
兩人一邊走著,一邊有一句沒一句的閒聊著。
翌日,在衙門裡分了畫像,所有人一聽賞銀一百兩銀子,都摩拳擦掌的躍躍欲試,陳邱將人員分配好,一聲令下,負責今日巡邏的捕快就像脫了韁的野馬,蹭蹭蹭的衝出大門,需留在衙門裡當值的,眼裡滿是羨慕。
陸知遙跟著陳邱在大街上晃悠了一下午,逃犯的影子都沒見到一個。
夜幕降臨,街邊、酒樓紛紛亮起了燈籠。
面攤上,陸知遙端著碗喝光了最後的一口麵湯,「頭兒,我先回家了。」
「老老實實回家,大晚上別瞎晃悠。」殺人犯哪有大白天在街上逛的,要出來也是晚上,今夜當值巡邏的不是他們,陳邱特意囑咐道。
「放心,這就回家。」說完,陸知遙起來轉身向著陸府的方向走去。
傍晚,街上的人也不少,沒走幾步,陳邱就瞧不見陸知遙的背影了。
一百兩銀子是正經事,可是還有一個正經事,給齊管家找宅子。
陸知遙拐進一條巷子裡,走了個捷徑,來到一個繡莊門口。
正要關門的店主瞧見來人,急忙出門相迎,「陸爺,什麼風把您吹來了?」
「西風。」
店主笑呵呵的急忙將藏在櫃子裡的好茶拿了出來,陸知遙口刁,什麼茶好壞經她這麼一品,自知高低,「徽州的,月光白。前些日子剛買的老白茶,沒捨得喝。」掌櫃的熟練的倒上水,沖泡了一杯。
陸知遙也不客氣,待到沖泡好,聞了聞,微抿了一口,「下血本了。」繡莊老闆也是個愛喝茶的主,在買茶上花錢從沒手軟過。
「陸爺,得您這麼一說,我就知道銀子沒白花。」掌櫃的樂呵呵的說道。
「說正事,你東街那宅子還租不租?」
「租啊,我那宅子空著也是空著,當然要租,陸爺有人介紹?」一聽這事兒,掌櫃的更高興了。
「六進的宅子,你想租多少?」
「這……」掌櫃的眼珠一轉,小心翼翼地將手從袖口裡伸出來。
「二十兩,搶錢呢,一口價,十五兩。」那齊管家一看也不是個缺銀子的主,不過這二十兩的價格確實虛高,又想著人家願意雇黃家那小子,要是不給講講價,陸知遙也過不去自己心裡這個坎兒。
「這……」掌櫃的猶豫了一會兒。
「行不行,不行我再去別人家問問。」和這些商人打交道,陸知遙有經驗,要是不推一把、不強勢一點,他們永遠有功夫和你磨。
「行,看在陸爺的面子上,行。」掌櫃的一拍大腿,下了決定道。
掌櫃的那宅子地處鬧市,但是不臨街,白日裡清靜,出門辦事也方便,房子陸知遙看過,乾淨,這麼多日子沒租出去是因六進的宅子有些大,月租也不便宜,所以才耽擱到現在。
「明天我帶人和你簽契約。」敲定了正事兒,陸知遙心裡高興,等齊管家搬進新宅,黃家那孩子也有活了,喜事兒一樁。
陸知遙喝完了茶,起身要走,掌櫃的非攔著硬是包了一小包茶塞到陸知遙手裡,就算月租金十五兩,這掌櫃的也沒虧著,怎麼說也得意思意思。
陸知遙推脫不過也就收下了,告辭了掌櫃的,便開開心心的回了她那小破院子。等這事辦妥了,她就一門心思去抓逃犯,到時候得了五十兩銀子就去酒樓裡吃頓好的。


陸家在隨州城也算得上是數一數二的富戶,宅子大、下人多,陸知遙這幾年鮮少去主院,雖她兒時就來了陸府,可是她和這裡總是格格不入,與其說和陸府格格不入,倒不如說她和隨州都格格不入。
隨州女子,皮膚大都偏黑,個頭高、骨架大,所以美白的胭脂水粉在隨州城賣得特別好,大家閨秀出門都是有專人掌傘的,就怕被曬黑了。然而陸知遙整日在外跑,風吹日曬的卻不見半點黑,個頭雖是不算矮,但是骨架小,站在女人堆裡顯得玲瓏可愛。
「噓!」陸知遙直推門而入,她可不想敲門惹得下人都出來看。
「姊,妳怎麼來了?」看見推門而入的陸知遙,陸春香有些吃驚,放下手中的針線,起身相迎。
「問妳個事兒。」陸知遙是直性子,再加上她不想在主院久待,開門見山的問道。「茶的事兒,妳是怎麼知道的?」陸家的生意是三房和四房共同打理的,陸春香怎麼會知道今年的茶有問題,陸知遙想知個底。
「我聽見的,我去給奶奶請安,三叔父和四叔父躲在角落裡談話,說是將去年的茶摻到今年的新茶裡賣,沒人能喝得出來。四叔父有些猶豫,三叔父還說了他幾句,說什麼生意一年不如一年,得多想些法子。」
陸春香附在陸知遙耳邊小聲接著道:「三叔父還端了茶給奶奶喝,奶奶沒喝出來。」陸家做了幾輩子的茶生意,陸家過世的老爺子,還有陸老太太都是品茶的好手。
「奶奶都沒喝出來,三叔父就更安心了。」陸春香無奈的攤開手說道。
「奶奶年紀大了,聽覺、視覺、味覺都在退化,再者,這些茶若是去了京師,到了哪個達官貴人的桌上……他們喝出來了,那就是砸了咱們陸家的招牌。」
「娘都說了不讓管,還摻和什麼,妳說的話三房、四房能聽?奶奶能聽?說了也是得罪人,娘說得對,別摻和了。」陸春香不知道陸知遙打什麼主意,急忙搬出自己老娘。無論她打什麼主意,都不能讓她去摻和府裡生意上的事兒,要是捅出樓子,三房、四房得合起夥來吃了她。
「知道了、知道了,我就問問,走啦。」陸知遙擺擺手,甜甜一笑,露出兩個小酒窩。
「等等,說來就來,說走就走。」陸春香取出一食盒,「新買的,原想著明早送過去的,妳來了正好,我也省得跑這趟了。」
「好妹妹,妳放心,等妳出嫁那天,我一定給妳包份大禮!」一聽說有吃的,陸知遙眼睛亮晶晶的。
「得了,就妳,摳門的德行,我還不知妳。」
「不說了、不說了,在主院渾身不自在,趁著外面沒人我抓緊溜了。」說罷,陸知遙提著食盒開門探出頭去,見沒人,輕手輕腳的跑了。
回到她那小破院,陸知遙躺在床上,心想,新茶摻著舊茶一起賣,這明擺著是砸招牌的餿主意,父親和爺爺接連去世,陸家生意這十幾年每況愈下,再這樣下去……還有,齊管家是來收茶的,他們家少爺這些日子休養,收茶的事兒自是要落到他頭上的,若是他主子休養好了,發現這茶中有貓膩,責怪於他……
「哎呀!陸知遙,這事兒和妳有什麼關係,妳還是好好想想怎麼抓逃犯賺妳那一百兩銀子吧。」陸知遙甩甩頭,伸了個懶腰,吹滅了床頭的蠟燭,多想無益,睡覺、睡覺。


悅來客棧所在的地區不歸陸知遙管,店小二不認識她,「客官,一個人嗎,打尖兒還是吃飯。」
「不,我來找人,齊然,齊公子。」陸知遙找個空桌子坐下,報上了名號。
「行,您稍等,我這就給您通報去。」
陸知遙屁股還沒坐熱,齊袁林便匆匆下了樓,「陸大人。」齊袁林行了個禮。
「哎,別客氣、別客氣。」大堂裡還有吃飯的人呢,她就是個小捕快,當著這麼多人的面被稱大人,陸知遙頗為不習慣。
「齊管家,叫我知遙就行,再不濟,和他們一樣叫我陸爺也行,嘿嘿。」
這小野貓還有不好意思的時候,在城外稱她一聲陸大人,她尾巴都要翹上天了,回城人多了倒是客氣起來了,「陸爺。」入鄉隨俗,那他也稱她一聲陸爺好了。
「房子給你找好了,月租十五兩,在東街。地處市中,但是不臨街,清靜不吵,六進的宅子。」
「陸爺費心了,這才一天就來消息了,齊某替我家公子謝過陸爺。」
「客氣、客氣。」想著讓黃家小子早點賺銀子,她肯定是要上心的,哈哈哈。
「齊管家若是有空,我就帶你去找房東簽契約,明天開始我就值夜班,白天要回家睡覺的。」
「行,我這就隨妳去。」齊袁林爽快的答道。
兩人一路向著繡莊走去。路上,齊袁林暗忖,捕快這活是保一方百姓平安的,白天夜裡都得有人,這是個辛苦活,這小丫頭能受得住也是個厲害的主。
「齊管家,收茶的生意做得怎麼樣了?」陸知遙試探的問道。這齊管家給她的印象挺好的,看著也像個實在人,讓實在人吃虧,她總有些於心不忍。
「都打聽好了,來隨州收茶得找陸家,等搬進新宅子,我就親自去一趟陸家的商鋪。」來隨州做生意是幌子,釣慶國公這條大魚才是真的,還好,隨州茶葉買賣的行情他心裡有數,也不怕陸知遙問。
「嗯嗯,你初來,有什麼需要幫忙的隨時找我。」陸知遙,妳嘴怎麼這麼快,妳能幫上什麼,妳又不是做生意的,捕快也管不到人家生意場上的事兒啊!說完了,陸知遙有些後悔了,她這熱心腸的毛病實在得改改。
「多謝陸爺照顧。」放心,小丫頭,等再過些日子和妳混熟了,有的是事兒要請妳幫忙呢。齊袁林面不改色的說道。
「對了,那小男孩不妨今日就讓他過來吧,打掃新院子也需要人手。」
這話算是說到陸知遙心坎兒裡去了,「行、行,簽完契約我就去找人。」
「我和陸爺一起去,也熟悉、熟悉隨州城。」多說話早混熟,齊袁林一點也不介意和陸知遙跑這一趟。
繡莊老闆見了他們來,興高采烈的拿出早已準備好的契約,陸知遙是官家人,為人靠譜。見了齊袁林,繡莊老闆也沒多問什麼,齊袁林簽字畫押,一下子付了三個月的租金,繡莊老闆收了錢,樂呵呵的將兩人送出門。
黃家住得偏僻,從鬧市過去要走上一大段路,陸知遙早就習慣了走路,不當回事兒,齊袁林也對京師之外老百姓的日子好奇,多走幾步路而已,他也承得住。
「老闆,糕點幫我包一份。」半路上,齊袁林看見路旁小攤,掏出碎銀子遞了過去。
「齊管家這是……」
「送給黃奶奶的。」齊袁林提著糕點回道。
「齊管家有心了。」這人挺不錯的,不計較黃家小孩偷他銀子的事兒雇用他不說,還記得黃奶奶,真是個好人。
齊袁林這個舉動深得陸知遙的心,看向齊袁林的眼神都柔和了不少。
躲在暗中的阿三接連搖頭,「二哥,你說這女捕快,是不是被咱主子給騙了?」
「那自是當然,主子演技好,演紈褲像紈褲,演管家像管家,這女捕快都快給主子豎大拇指了。」阿二接話道。
「可憐了大哥在客棧扮嬌弱公子,還是跟在主子身邊有趣。」
聽了阿二的話,阿三不置可否地點點頭。
鬧市繁華,車水馬龍,人來人往,熱鬧非凡,可是到了郊區又是另一番景象。
破敗不堪的草房、骨瘦如柴的百姓,齊袁林面色微顯不悅,這隨州府尹到底是怎麼當的?高堂上朝臣口口聲聲說的盛世太平、百姓安居樂業,就是如此嗎?
「齊管家,穿過這兒再往裡走一段路就到了。」這片景象,陸知遙早習以為常。
「陸爺,這城裡和郊外為何差別這麼大……」府尹為何不管,這些百姓為何會落得如此下場,齊袁林將這兩句話忍了下來。
陸知遙自是知道他話裡的意思,「兩年前,江北的大旱,齊管家聽說過嗎?」
「嗯,齊某雖遠在京師但也略有耳聞。」江北大旱,田地乾枯,百姓顆粒無收,朝廷派了大批的糧款賑災,下面的官員層層上報說災情得以控制,百姓感恩朝廷,誰想到兩年後竟有人來京師密告御狀,說賑災的糧食都被慶國公貪了。
「不下雨,田種不了,收不上糧食,飯都吃不起,要交朝廷的賦稅,還有慶國公的那份,不交稅就是犯了王法,要下大獄,好些百姓只能賣房子賣地交稅,沒地的百姓太多了,城裡的商鋪有限,不是人人都能找到活幹的,所以……」陸知遙歎了口氣,她心底為這些百姓鳴不平,可是向誰鳴呢,府尹都被慶國公壓得喘不過氣來。
「可齊某聽說,當年朝廷派了不少賑災糧款來隨州。」五萬兩的白銀、六百斤的大米,這些對於江北六州來說應是足夠了,還有朝廷的賦稅,那年明明是免了的。
「呵,朝廷!天高皇帝遠的,陛下他老人家哪兒有空搭理我們江北,賑災銀子我是沒見到,大米我倒看到了,都是生了蟲的沉米,裡面還混著沙子充斤數。」不提朝廷還好,一提朝廷陸知遙更生氣,「大米裡的白蟲子白胖白胖的,這麼長,在大米裡爬啊爬……何況沙子比米都多,想吃飯得先挑蟲子和沙子。」陸知遙繪聲繪色的講述她當時看到的場景,「別提多噁心了。」
「陸爺、我、我知道了。」齊袁林吞了吞口水,連忙擺手打斷了陸知遙,貴為皇家人,齊袁林何曾見過大米裡爬蟲子這種場面,「照陸爺妳這麼形容,確實有夠噁心的了。」
「興百姓苦,亡百姓苦,天災人禍,苦的皆是百姓,難難難啊。」陸知遙長歎了口氣,仰天說道。
亡百姓苦,天災人禍百姓苦,齊袁林理解,可是,「興為何百姓苦?」他不懂。
「這你就不懂了吧,你要深入百姓中才能看出來,比如國家要打仗,就算打贏了,疆土拓寬了,但是打仗得要士兵吧,年輕男子上戰場,士兵要吃飯吧,糧食哪兒來?加賦稅,從百姓嘴裡摳出來的!」
興百姓苦,這四個字,齊袁林這輩子還是第一次聽說,被陸知遙這麼一解釋,他竟還覺得有點道理。
「齊然受教了。」
「我瞎說的,你還當真了不成。」陸知遙不以為然的說道:「到了、到了,前面那個就是。」
只見不遠處由稻草搭的簡易住所,唯一的功能就是遮擋下太陽。
「往哪兒跑,站著!」
黃家小男孩見到齊袁林以為他是來找麻煩的,撒腿就想跑,還好被陸知遙及時喊住了。
「跑什麼跑,收拾東西去,齊管家願意雇你當小廝。」陸知遙拍了下小男孩的頭,眼中帶著幾分寵意。她也是個孤兒,要不是遇見養父母,後面又有二嬸嬸護著她,她指不定會如何呢。人在困難的時候,最希望的就是能有人幫自己一把,度過這個坎兒。
「陸爺,齊、齊管家……真的?」小男孩一蹦三尺高,難掩面上的欣喜。
「陸爺我什麼時候騙過你,還不謝過齊管家。」
聽了陸知遙的話,小男孩說著又要跪下去磕頭,好在齊袁林眼疾手快,及時將人給攔了下來,「跪就不用跪了,以後做事勤快些就好。」
「齊管家,你別看我瘦弱,但是我有力氣,這個棚子就是我搭的,我不偷懶,你讓做什麼就做什麼。」
齊袁林笑著點點頭,這才來隨州幾日,看著眼前的孩子,齊袁林心中不禁苦笑道:他可是鐵打的帝王心,一輩子都在算計別人、被別人算計,如今看著笑逐顏開的小男孩,他心中竟有股說不出的感覺。
「拿著,齊管家掏銀子買的,給你奶奶吃。」這是街邊最普通的糕點,小男孩接過去像是接到什麼寶貝似的,小心翼翼的捧在懷裡,紅著眼眶看著齊袁林,「謝謝齊管家,日後我一定好好幹活,報答您的恩情。」
「嗯。」齊袁林輕哼了一聲,緩緩的抬起手揉了揉男孩稻草一樣的頭髮。
「二哥,主子這次好像不是在演戲。」躲在暗處的兄弟倆看著眼前的一幕,竟也有些動容,這些百姓過得太苦了,這小男孩也太苦了。
「我也覺得主子這次是動了真情了,主子是百姓的君王,看見百姓過成這樣,主子心裡肯定不好過。」阿二點頭道。
陸知遙帶著齊袁林進了稻草棚,向躺在床鋪上的黃奶奶說明了來意。
吃了兩帖藥,黃奶奶的身子恢復了不少,聽見自己孫子謀得了活計,黃奶奶對著兩人千恩萬謝,一再囑咐孫子好好幹活,小男孩頻頻點頭答應。
齊袁林給小男孩留了地址,讓他安排完家裡事可以隨時去找他,隨即便離開了。
「黃奶奶自己在家可是方便?」齊袁林問道。
「沒事兒,這一片大家都相熟,我見黃奶奶恢復了不少,到時候周圍的人也會幫襯著一把,無妨。」
「嗯。」這裡陸知遙熟,她說的,齊袁林信。
今日的喜事一件接著一件,陸知遙本來心情甚好,可是沒想到回去的路上讓他兩人給撞見了一件極為不愉快的事兒。
三個漢子抱著手臂站在一旁,一個漢子抓著一名小女孩的衣領,一個婦人跪在地上抱著漢子的大腿,一個小男孩揮舞著拳頭想打大漢,可是卻被漢子一把扔了出去。
「哈哈哈哈哈……」三個漢子大笑著看著眼前的一切。
「爹、爹、爹……」小女孩一遍遍的呼喚著不遠處跪在一旁的男人。
「幹什麼呢!」陸知遙衝了過去,大聲斥問道。
「妳誰啊?哪兒冒出來的野丫頭。」漢子頗為不屑的說道。
「隨州捕快陸知遙。」陸知遙沉著臉,亮出了令牌。
「呿,我當是什麼人呢,不就是個捕快嗎?」漢子頗為不耐煩的說道。
「放手!」陸知遙看著漢子提著小女孩的手臂,冷冷的說道。
漢子不為所動,「長得這麼好看,當什麼捕快,不如跟了爺,給爺當小妾,保妳以後吃香喝辣的。」府尹他都不放在眼裡,何況是個小小的捕快。
「放手!」陸知遙也不惱,這次竟還是笑呵呵的說道。
「哥幾個,這丫頭長得不錯,當捕快可惜了,你們說是不是,哎,丫頭,跟了我……啊啊啊……」漢子原本轉身向後面的人說話,未承想手指忽地傳來劇痛,原來是大拇指被陸知遙向下掰住。
「疼、疼、疼……妳個死丫頭,還不放手!」
陸知遙這招雖是不起眼,可是百試百靈,手指吃痛,漢子像是被定住了一般,「不急,先叫聲陸爺來聽聽。」
「我去你媽的,兄弟們,給我上!」
一直在身後看戲的齊袁林衝著暗處的阿二、阿三使了個眼色,第一個衝上來的漢子頓時腳下一滑摔了個狗吃屎,第二個漢子則撞倒前面一個人,捂住鼻子連連後退,第三個見狀,猶猶豫豫的遲遲不敢上前。
「不叫?」陸知遙又用了勁兒,耳邊傳來殺豬般的叫聲,男人疼得鬆開了抓著小女孩的手。
「叫、叫、叫!陸爺、陸爺、陸大爺!」
「好說,叫一聲就行,犯不著叫這麼多聲。」陸知遙鬆開手,將女孩扶起護到自己身後。「說說吧,為何光天化日強搶民女?」
「我呸!」被放了的男人氣呼呼的說道:「老子有賣身契。」說罷,漢子從懷中掏出了賣身契,「看見沒有,這丫頭是老子花十兩銀子買的。」
「沒有、沒有,他們就給了一兩銀子,根本沒有十兩!而且說好了,買花兒是去大戶人家當下人的,不是去青樓的!」跪在一旁的男人大聲說道。
「別胡說八道,他們是窮瘋了,十兩銀子老子是真的給了,要是不給,他能在這賣身契上畫押嗎!丫頭,妳要挑事兒,行,大爺我跟妳走趟衙門,看看你們府尹敢不敢說個不字,也不打聽打聽大爺我是誰的人。」漢子斜眼睛從上到下瞄了眼陸知遙。
「大人替老小兒做主,他先給了老小兒一兩銀子當訂金,說來接人的時候再給九兩,讓老小兒先按手印,我、我、我就按了。」
明擺著是欺負老實人,等人按了手印就不認帳了,「我當是誰的人,原來是歡喜樓的啊。」陸知遙臉上帶著不屑的笑容,可是心知這下有些麻煩了。
「知道還敢放肆,我們老闆和慶國公可是有交情的,你們府尹見了我們老闆都不敢放肆,妳個小小的捕快也敢在老子面前撒野?」漢子將手上的賣身契在陸知遙眼前晃了晃。
「大人,大人為老小兒做主啊,賣女兒讓她當丫鬟是想讓她有口飯吃,小老兒不想送親女兒去青樓,絕對不想。」
地上的人哭哭啼啼的讓陸知遙有些頭疼,實在不行就只能先將人帶回衙門讓大人做主,可是一想到慶國公,這事兒卻是給大人找麻煩,官大一級壓死人,況且那位還是皇親國戚。
「這位兄弟,何必大動干戈呢?」今天真是個好日子,慶國公的人送上門來了。
「你誰啊?」怎麼又冒出來一個。
「在下姓齊名然,是來隨州收茶的。」
「呿,一個外地商人,怎麼著,你也想來管?這東西在我手,她一個捕快都拿我沒轍,我南玄講的是律法,懂嗎!」
他也配提律法,哼,「誤會了,在下就是個商人,你買她是門生意,再賣了不也是門生意嗎?」齊袁林上前。
「你什麼意思?」漢子被齊袁林繞住了。
「這張賣身契,在下想買。」齊袁林點了點漢子手上的那張紙。
「不賣!」這什麼人啊,哪兒冒出來的,漢子覺得齊袁林腦子有問題,「一個破收茶的瞎摻和什麼,趁著老子好好說話趕緊滾,別等我揍你啊。」
「五十兩,不賣?」齊袁林轉過頭去,輕聲道。
「你說什麼?」五十兩,就這麼個貨色要五十兩,他是瘋了不成!
「這位兄弟,你可以拿十兩回去交差,就說遇上了衙門捕快,捕快見這家人可憐,自掏了銀子贖這姑娘,畢竟是官家人還是要給幾分面子,你被逼無奈只能應了。剩下四十兩,你們兄弟……」齊袁林這話,這幾個漢子再笨也明白他的意思了。
哪兒出來的冤大頭啊,「銀子呢?」
齊袁林拿下腰間的錢袋子。
「拿來!」漢子當下有了主意,他說的確實是個辦法,他們兄弟白得四十兩,不就是個姑娘嗎,流民堆裡有得是。
齊袁林將錢袋子打開將銀子倒在手中,剛好五十兩不多不少,「一手交錢,一手交賣身契。」
「拿著、拿著、拿著。」漢子見了銀子眼紅,硬是將賣身契塞到了齊袁林懷中。
被人碰了的齊袁林,眼底閃過一絲不悅。
「齊管家,使不得!」五十兩啊,真金白銀,陸知遙心疼,「回衙門,這事兒陸爺跟你好好理論、理論。」慶國公怎麼了,慶國公還能大過南玄的王法不成,陸知遙心裡不服。
齊袁林接下賣身契,便將銀子遞給漢子,「齊某初來隨州做生意,今日和幾位兄弟交個朋友。」
「好說、好說,交個朋友,以後有什麼事兒和兄弟們說,你叫齊然是吧。」這麼個人傻錢多的冤大頭,他們兄弟又豈能放過。
「正是。」齊袁林點頭應道。
「行,老子記住你了,後會有期。」得了銀子的漢子們樂開了花,尋思著去哪兒找樂子呢。「走!」
不想管這爛攤子了,漢子們匆匆離去,接著齊袁林便當著一家子面撕毀了手上的賣身契。
「齊大管家,你……你這是人傻錢多不成?」陸知遙搖著頭,走上前,「你跟著摻和什麼,有我這個捕快在呢。」
「賣身契在他們手裡,到了公堂,陸爺妳也討不到什麼便宜。」
「那我也自有辦法,大不了我去歡喜樓把這姑娘救出來。」當然這是下下下下策。
「好主意!」齊袁林拍拍手。虧她想得出來,被人抓著,她這捕快就不用做了。
「謝謝!謝謝恩公、謝謝恩公!」那家老小跪在地上謝齊袁林。
「陸爺,這姑娘……」走到賣女兒這步,一看就知是日子過不下去了,他用五十兩救下了一個,可是這麼多失了田地的百姓,解決最上面的源頭才能真正救他們。
「放心,我認識幾個大戶人家,我去問問哪家收丫鬟。快起來吧,你們且等著,有消息了我告訴你們。」
將老老小小的扶了起來,安慰了兩句,他們兩人方才離開。
「你真是人傻錢多,那可是五十兩啊,英雄救美也用不著花這麼多銀子。」五十兩銀子啊,得多少年她才能賺得來啊。
人傻錢多,頭一次有人這麼說他,他這明明是放長線釣大魚,「陸爺教訓的是。」
「你啊,就是太老實了,不行,你這樣做生意肯定吃虧,收茶的事你還是多問問你們家公子吧,你們初來隨州人生地不熟,若是你自己拿主意辦錯了事,遲早惹得上面責怪。」
「陸爺此話在理,生意上的事我一定多問過公子。」這小丫頭難道是在擔心他不成,還是個心地善良的小野貓呢。
「阿二我沒聽錯吧,她說主子老實?我產生幻聽了嗎?」
「你有沒有幻聽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剛剛得罪主子的那幾個小子完了。」阿三冷冷望著回去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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