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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重生宮廷甜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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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海E32203

《嫡女發威》卷三

  • 作者姜宛 追蹤作者
  • 出版日期:2017/02/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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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定價:NT$ 250
  • 優惠價:NT$ 19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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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位使人笨,所以坐在上頭的人才一個個蠢到家!廉如意恨恨地想著,
本來她正高興慕容御助太子破壞了賢王科舉舞弊的詭計,
他得到皇帝讚賞封了王,自己也沾光成了壽王妃,
哪想到嘴角還沒揚起來,皇帝又讓賢王和容妃復寵了!
這對奸詐母子一反攻就讓太子跌入冷宮,
最可恨的是,賢王不僅對皇位不死心,對她也死不放手,
前腳剛設計慕容御受命和太子前去宗廟祈雨,後腳就把她騙進宮中獨處,
還大言不慚說她相公回不來了,他這兄長日後會代為照顧她這弟媳,
幸虧她和慕容御夫妻連心,化解這次危機,而她的肚子也傳出好消息,
為了能多多陪她和寶寶,趁早把這老噁心人的賢王除了,
慕容御不僅利用宮中寵妃讓皇帝發現賢王贈的長壽丹是劇毒,
還設計讓賢王坐實了叛賊之名,順利扶太子登大寶,
這下子他們夫妻倆也算功成身退,可以閒散度日專心養孩子曬恩愛,
豈料太子當上皇帝也變蠢,聽人一兩句話就對慕容御起了疑心……
姜宛,好奇心異常旺盛,頭腦中不斷閃爍著新奇古怪的念頭,典型的水瓶女。
喜歡讀書,喜歡健身,喜歡美食,喜歡泡一壺茶坐在窗臺邊,看街上車水馬龍人來人往;
喜歡一切經過努力可以改變的事,固執起來不撞南牆不回頭。
常常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有著天馬行空的想法,
永遠相信人生是一場無止境的探索,藏匿著比小說裡更離奇的祕密。
安靜的時候不愛說話,一旦打開話匣子,便如滔滔江水連綿不絕。
往往會由一個小小的問題刨根究底,帶出一連串的疑問,讓周圍的人都為之無語,
只好回到自己的世界裡尋找答案,並構想出一個完整的故事世界。
始終相信故事裡的人物,是多元、有意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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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欲擒故縱
這天廉如意在林府陪姊姊聊了天,日落時分,她正打算告辭之時,廉欣娉突然捂著肚子哀嚎起來。
「姊姊,妳怎麼樣?」廉如意沒生過孩子,見姊姊呼痛,緊張得不行。
「周嬤嬤快來,妳看姊姊怎麼了?」廉如意扶著廉欣娉,一邊大喊一旁的周嬤嬤。
周嬤嬤見狀,「快快扶小姐去產房,這是要生了!」
湘琴、妙畫立即攙扶著廉欣娉向產房走去,悅書則去找林夫人。
「去派人通知姊夫!」廉如意說道。
林夫人就在附近,聽到這院裏的動靜趕了過來,正好聽到廉如意說要通知林仕元的話,忙上前說道:「仕元忙於公務,更何況他一個男人,就算回來又能幫上什麼忙?且生孩子也不是一時半會兒的事,無須現在就去通知他!」
廉如意瞪大了眼睛望向林夫人,看來這林夫人和憐月鬥了這麼久,也沒什麼改變吶!依然是這麼惹人厭煩。
她衝小陶點點頭,小陶隨即不動聲色的退出人群。
林府不去通知,她四皇子府又不是沒人,只是林仕元看到去通知他夫人要生產的,非他府上之人,反而是四皇子府的奴才,不知要作何感想呢。
廉如意懶得與林夫人做口舌之爭,對於這種不許自己相公有貌美外室,卻逼著自己兒子納妾的婆婆,沒有與她爭執的必要,唯有讓她吃些苦頭才能長記性。
廉欣娉被送進產房不久就不再喊著痛了,廉如意很是緊張的走到產房門口,揚聲問︰「姊姊怎樣了?」
周嬤嬤出來道:「沒事,陣痛便是這樣,一陣痛得狠,一陣不那麼痛,宮口才開了兩指,還要等些時候呢。」
廉如意似懂非懂的點點頭,她知道姊姊沒事就好。
林夫人卻又走上前來,「欣娉這裏自有我等照顧,四皇子妃還是早些回府去吧,時間已經不早了。」
廉如意轉過臉來看著林夫人,冰冷的視線讓林夫人忍不住縮了縮脖子。
大姊要生產,林夫人這做婆婆的不讓人通知姊夫回來也就罷了,現在還要趕自己走?只留下這林夫人在這裏,自己可不能放心!
廉如意冷冷的笑道:「多謝林夫人關心,只是我心繫姊姊,走了恐怕也難心安,還是在這裏等著姊姊平安生產的好。」
林夫人撇了撇嘴,沒再說什麼。
等了不多時,林仕元便神色匆匆的疾走進來,頭上的髮髻都有些散了,應是快馬直接趕回來的。
林夫人見到兒子,還很是愣了一下,「不是叫人不要去通知你嗎,你怎麼回來了?女人生孩子,你又幫不上忙!」
這時,產房內傳來廉欣娉壓抑的呻吟之聲。
林仕元焦急的衝到產房門口,「娘子、娘子妳怎樣了?我回來了,我就在門外,不要怕!」
林夫人見兒子沒理她,一心只關心著自己的妻子,臉色有些難看。
廉如意對林仕元的反應還算滿意,對林夫人的不滿卻是更濃了,這樣的婆婆真心惹人討厭。
不過既然林仕元已經回來,她再等在這裏也不太合適,於是起身告辭。
等她出了林府大門,才發現慕容御居然等在外面。
「你怎麼來了?」廉如意被他扶上了馬車。
「見妳派人去通知仕元,便知道妳不放心姊姊,一定是守在這裏,才來等妳一起回去。」慕容御笑了笑。
廉如意靠在他懷中,輕聲說:「看姊姊生產的樣子,我有些怕,姊姊是個很堅強的人,以前受了傷從來不喊疼的,今天卻見她疼得臉都白了……」
慕容御低頭聞著她的髮香,微瞇著眼睛,「等那時候,我也會守在妳身邊,一直陪著妳,這樣妳就不用怕了。」
廉如意抬頭看了看他,見他一臉認真,點頭笑了笑。
廉欣娉開始陣痛是七月三十的日落時分,待孩子生下來已經是八月初一的早上,折騰了整整一夜,誕得一子,母子平安。
廉如意得到消息的時候,自是高興得不得了,當即坐著馬車去看小外甥。
到了廉欣娉的兒子洗三禮,廉如意更是備了厚禮,出乎意料的是,廉葭葭居然也送來了大禮,廉欣娉收到禮物,著實驚訝了一陣。
如今的廉葭葭可是生財有道,城北的商鋪原就有一部分是賢王的私產,如今在她的主張之下收回了大部分鋪面,經過她的整頓經營後,日進斗金,連賢王都讚她是經商的奇才。
廉葭葭只當賢王是在誇她,卻沒想到平南朝的商人地位最低,為人不齒。
賢王府一半以上的收入都來自廉葭葭,她自然不再低調,直起腰桿後的第一件事,就是想要到昔日壓在她頭上的嫡姊面前露露臉,不過廉欣娉收了禮物,只和廉如意說說笑笑,很快就將此事扔在了一邊。
而在廉葭葭揚眉吐氣,內心得意洋洋的同時,賢王倒楣的日子卻快來了。
 
廉欣娉兒子出生那日,正好是會試的第一日。
考試之前,賢王暗中洩露考題,從中大撈銀兩,因見太子無動於衷,似是無知無覺,他為此志得意滿。
此事不但讓他數銀子數得很開心,他還用一部分銀子收買了閱卷的大臣,安排好榜單名冊,等放榜之時,打算再將偽造太子受賄的名冊呈上,屆時皇帝定然雷霆大怒,太子可就有苦頭吃了。
他不知道的是,眼下花重金買了考題,此時坐在闈場之內的學生卻是心在滴血—— 
這根本是八竿子打不著的題目啊?!他們花了那麼多錢,難道是被騙了嗎?
考場是完全封閉的,外有御林軍把守,考場內的情況除了監考之人,外人無從知曉。
賢王自是不可能知道,在會試這天早上,太子天沒亮就去了御書房外,懇請皇帝親出考題。
皇帝見太子謙恭,直說甄選天下才子為朝廷效力之人才,自己的才學不夠,所出的試題想來太過鄙薄,唯有父皇能出得好題。
皇帝被兒子拍了一通馬屁,心情愉悅,大筆一揮,三道考題一蹴而就,不多時便被送往會試的考場。
這時候,賢王的人還毫無察覺。
趁著會試還沒結束,太子又臨時變動閱卷制度,密封考生姓名一欄,更準備了一批人謄抄考生試卷,以免閱卷之人通過筆跡識別考生,避免舞弊行為,這些都讓賢王始料未及。
不過讓他更沒有想到的是,當第一場考試結束,太子忽然又變動了閱卷官的人選,原本從翰林院甄選出的二十位閱卷官居然臨時全都被換了下來。
他的銀子全白花了,等到會試結束,他又得知試題竟然全被換掉,原來太子的無動於衷並不是不知情,而是故意迷惑他的!
之後連他安在太子身邊的親信也失去了聯繫,究竟是太子將那人控制了起來,還是那人自己躲起來了?雖然前者的可能性更大,但他寧可相信是後者。
會試還未放榜,已有世家找上賢王府了。
原來,從萬芳樓出售的試題只是一部分,更多世家大族是直接從賢王這裏拿到試題。
皇帝辦科舉本是要整頓朝中勢力,因在朝為官之人多出於世家舉薦,平民百姓鮮有。但有了科舉就不同了,科舉乃是從天下讀書人中甄選人才來為官,只要是書讀得好就可,不拘出身,本就有削弱世家對朝堂控制力的意思。
世家自然不想自己的勢力被削弱,但世家的子弟不一定書讀得就好,所以買考題、靠舞弊來獲得更好的成績,便成了一個挽救的辦法。
這些世家從他這裏買到考題,是花了大錢的,如今發現自己被騙,哪裏會善罷甘休?
賢王面對世家的逼問苦不堪言,更擔心太子會不會有什麼後招在等著他,所以好幾天都過得提心吊膽。
但讓他最沒有料到的是,試卷之中居然出現了類似的答卷,而且都是答非所問。
估計他當初賣考題的時候,不曾料到有這麼死腦筋的考生,會請人代寫考題,事先背好,進考場後連題目也不看,只管拿背好的答案,牛頭不對馬嘴的寫上。
不管是真有這樣死腦筋的考生,還是太子讓人謄抄試卷的時候做了手腳,這些匪夷所思的試卷很快就被呈到了皇帝面前。
皇帝看了試卷,自然知道有人舞弊,大為震怒,太子是負責此次科舉的第一人,他自有不可推卸的責任,但太子能及時懇請皇帝更換考題,又臨時變動了閱卷制度,挽救了這次考前洩題的錯誤,也算是功過相抵。
只是這洩題之人,皇帝卻打算追究到底。
此時,太子拋出了那個被他嚴密控制起來的幕僚,此人正是賢王派到他身邊的親信。
太子為了避嫌,並未對這人動刑,皇帝卻不會對他客氣,直接讓人押到刑部大牢,責令刑部三日內審出幕後之人。
刑部礙於皇帝的施壓,自然極盡所能,可這人也真是硬骨頭,刑部的刑具他嘗試了一大半,都牙關緊咬,不吐露一個字。
賢王聽聞消息時已經知道,此事皇帝是不打算放過了,便使人暗示親信吐出萬芳樓給刑部。
刑部追查之下,果然查出萬芳樓曾經售出試題,深查之後發現,萬芳樓乃是都察院左都御史李有才的產業,很快便將之查封。
賢王此招棄車保帥,算是將科考舞弊之事遮了過去。
太子雖心知此事乃是他所為,但手裏沒有證據,能拉下他在都察院的膀臂,也算有所斬獲。
此次會試,慕容御出力不少,皇帝原本就對他有不同於其他兒子的愧疚之心,奈何這個兒子總是惹他生氣,讓他連補償的機會都沒有,如今總算有個機會,便封了他為壽王。
賢王這次吃了敗仗,還損失在都察院的得力之人,倒叫與太子一氣的慕容御占了便宜,氣憤不已。
 
皇帝看不見兒子間的明爭暗鬥,只關心接下來的殿試。
殿試由他親自出考題,考校會試中脫穎而出的考生們,到這裏,太子的任務算是完成了。
慕容御也悠閒了下來,來他府中恭賀他榮封壽王的人卻是不少。
賢王沒有親自來,不過派了身邊之人送上賀禮,前來送禮的不是別人,恰恰是馮毅。
馮毅一直跟在賢王身邊,慕容御的人已是沒能找到機會來確定他究竟是不是薛姨娘的兒子。
可也許今天就是個機會,慕容御在馮毅回府的路上安排了人伏擊。
馮毅送了禮後,高高興興的回府,還不知道回去的路上已經有人在等著他。
他騎在馬背上,左手拽著韁繩,任馬慢慢的走著,身後跟著賢王府的家丁。正走到一處狹窄的巷子,忽從兩旁高高的房頂上躍下一群黑衣人,幾乎是一瞬間,他身後的家丁就全數被打暈,有些人甚至還不知道是怎麼回事兒,就已經躺倒在地。
五六個黑衣人此時都圍上了馮毅。
馮毅右手緊握著馬鞭,臉上倒還沉穩,「來者何人?」
黑衣人並不說話,立時攻了上來。
馮毅乃是賢王貼身隨從,功夫自然不差,但與他交手的有三人,他立時落了下風,黑衣人卻還有三人在一旁圍觀。
他騎在馬上,見對方沒有用殺招,似乎是想生擒自己,因不知對方底細,他格擋開對方攻擊,猛的一抽馬鞭,夾著馬腹想要脫身而去。
見馮毅不欲纏鬥,猛挨了幾拳,只欲脫身,其中一黑衣人飛身踹向馬腿,並一把將馮毅扯下馬來,兩人雙雙都被甩出了很遠。
馮毅顧不得身上的疼痛,縱起輕功躍上房頂,向賢王府飛掠而去,其餘黑衣人瞬間追上,攔住他的去路。
馮毅似乎在打鬥中對左側防衛格外重視,讓黑衣人一時都無法在左側找出破綻。倒是之前與他一起摔出去的黑衣人,撿了他的馬鞭從他背後攻擊,趁其不備,馬鞭一下子抽在馮毅左肩。
八月裏衣衫單薄,受了這一記攻擊,馮毅的左肩衣服立時稀爛,血肉模糊一片。
畢竟是在光天化日之下,黑衣人與馮毅的打鬥很快引來了京城巡邏的御林軍。
黑衣人見狀,立即遁走。
馮毅長舒了一口氣,看著自己負傷的左肩,若有所思。
「怎麼回事兒?」御林軍趕到的時候,就只剩下馮毅和躺了一地的賢王府家丁。
得知馮毅是賢王親隨之後,御林軍客客氣氣的把他送回了賢王府,並一再保證定會捉拿那些黑衣人。
馮毅點點頭,心中卻是奇怪,究竟是什麼人要針對自己,剛才那六個黑衣人的功夫都在自己之上,若想要殺自己簡直易如反掌。莫非這些人並不是想對付自己,而是想藉機對付賢王?
馮毅將此事稟告了賢王,只見他冷笑道:「你好好休息去吧,定是太子在科舉舞弊一事上沒能扳倒我,有些坐不住了!」
而此時壽王府中,追風等人已經換下黑衣,改做尋常打扮,跪地稟報,「馮毅左肩沒有紅胎記。」
廉如意聞言眉間微蹙。
慕容御揮手讓追風退下。
「馮毅果真不是薛姨娘的兒子?」廉如意問道。
雖然她在水雲樓與馮毅擦肩而過時,心中就有了這樣的預感,但得到證實的時候還是十分意外,「為什麼薛姨娘會以為馮毅是她的兒子呢,而且看她對馮毅的感情,並不像是裝出來的。」
慕容御沉吟片刻,「也許,薛姨娘是真心以為馮毅就是她的兒子,但問題出在逼她換兒子那人手上。」
「是容妃換了薛姨娘的孩子?」廉如意說道︰「如果當年真的是容妃逼迫薛姨娘,她用廉葭葭換走了薛姨娘的兒子,又用馮毅來冒充被換走的孩子,以此欺騙薛姨娘。那薛姨娘的孩子在哪裏?容妃為什麼要這麼做?」
慕容御深吸了一口氣,才緩緩說道:「容妃是個心思歹毒且氣量狹小的人,她大概容不下薛姨娘的兒子吧。但又要握有讓薛姨娘繼續為她效力的把柄,便找來了馮毅冒充。」
「這麼說……薛姨娘的兒子可能已經不在人世了?」廉如意心下一涼。
雖然她與那從未謀面的庶弟沒有什麼感情,但是看薛姨娘對馮毅的態度就可以得知,薛姨娘是很在意那兒子的,若是能找到人,或許能逼得她反水救爹爹。然而倘若那孩子真的已經不在人世,而馮毅不過是個冒牌貨,勢必不能為他們所用。
「也或許是容妃太有先見之明,料到會有今天的局面,一早就斬草除根,不留餘地。」廉如意清冷的聲音裏帶著些許的無奈。
「別灰心,會有辦法的。」慕容御安慰她道。
廉如意點點頭,她自然不能灰心,母親的大仇還沒有報,爹爹中的蠱毒也還沒有解,她怎麼能灰心呢,就算前面是座大山,她也要踏平了過去!
廉如意離開慕容御的書房,向後院走去,卻在院門的竹林處遇見了等在那裏的追風。
「王妃。」追風行禮道。
廉如意點點頭,正欲向前走,追風卻跪在了地上,低著頭,倒有幾分局促。
「怎麼了?」廉如意讓他起身說話。
追風起身時,小麥色的臉頰透出了幾分紅暈。
「回稟王妃,奴才……奴才想求娶悅書姑娘。」追風緊張的說。
站在廉如意身後的小陶悶聲笑了出來,追風橫她一眼,臉卻是更紅了。
廉如意原本心情沉重,此時也不禁莞爾,「嗯,既然你還堅持,那過幾日我便去向姊姊討要悅書。」
「多謝王妃成全!」追風鬆了一口氣,喜不自勝道。
待追風退下,走得遠了,小陶才忍不住哈哈笑出聲來。
「有什麼好笑的,等過幾年妳也有這時候!」雲溪點著小陶的額頭說。
廉如意在前面走著,聞言向後看了看,小陶年紀尚小,其餘雲溪、春杏以及被她留在將軍府的寒梅都到了可以嫁人的年紀了,這些丫頭一直跟在她身邊,忠心耿耿,她雖捨不得她們,卻也不能不為她們將來打算。
回到後院,廉如意命人叫了春杏、雲溪到自己跟前,小陶則被支了出去。
「妳們跟著我也有很多年了,服侍我盡心盡力,如今眼看著都到了嫁人的年紀,我把妳們叫來,就是想問問妳們自己的意思,若是妳們有中意的人,大可明說。若是沒有,且以後仍願意留在我身邊做個管事娘子,我便給妳們謀個好歸宿。」廉如意直白的說道︰「寒梅雖然現在人在將軍府,但跟你們是一樣的,我也不會把她丟在一邊不管。」
春杏和雲溪立即跪在地上叩首,「王妃,奴婢願一生伺候王妃!」
廉如意點點頭,「我也是捨不得妳們。」
春杏、雲溪有些臉紅,小姑娘家的,說到嫁人的事兒哪有不害臊的,但總是要面對,於是都羞怯的道:「但憑王妃做主。」
廉如意微微一笑,「起來吧,這會兒是先跟妳們打個招呼,也不是一時半會兒就能成的事兒,妳們心裏有個準備就好,日後還是該怎樣就怎樣,今兒個還是追風求娶悅書,讓我想起了這事兒,行了,妳們下去吧。」
春杏和雲溪行禮,退了出去。
要說作為小姐的貼身丫鬟陪嫁過來,她們不是沒像悅書一樣,想過成為伺候姑爺的通房或是將來運氣好被抬了姨娘等事的,但隨著小姐嫁過來以後,發現四皇子身邊竟連一個通房都沒有,再看四皇子對小姐的感情,他們之間根本容不下第三人,這樣的心思也就淡了。
春杏和雲溪都是打小就跟著廉如意的,主僕情誼深厚,小姐說為她們謀個好歸宿,那定然是差不了的。
不過作媒這種事也是要慢慢來,廉如意心裏記下了這件事,也要遇到合適的人才行,並非一時功夫。
第四十四章 皇帝過壽
會試之後的殿試已然展開,三百六十八名舉子被安排在五日內分別參加殿試。
殿試的內容是策問,就是皇帝當面提問考校考生的學識,旁邊有大臣與皇帝一同品評。
廉如意得知,庶弟廉世遠也在這批應試的舉子之列,看來外公沒有看錯人,二弟是有真才實學的,沒有被賢王流出的試題誤導迷失自己。
不過策問考校的不僅僅是學問,還有考生的反應能力,以及很重要的一點—— 面相。
如果考生長得歪瓜裂棗,皇帝還沒提問,一看見臉就夠了,那絕對是沒可能有好名次的。
太子與慕容御都被皇帝召去參與殿試考評考生,唯獨一直賢名在外的賢王不在考評之列。雖然舞弊之事,他棄車保帥免於受難,但世家對他的炮轟還是讓他多少受到了波及。皇帝雖然沒有明著處罰他,可不讓他參與殿試,想來也是對他的一種警告。
然而賢王這次十分坐得住,並沒有任何舉動,不但沒有跑到御書房去求皇帝開恩讓他也參與殿試,還帶了幾個隨扈出了一趟京城散心遊玩,至於他究竟是去做什麼、有何目的,恐怕只有他自己清楚。
殿試之後,皇帝欽點了一甲三人的名字,二甲、三甲則由太子與大臣商定,排出名次後再呈皇帝過目即可。
廉世遠的表現應算是不錯的,他名列二甲,獲賜進士出身。有了這個成績,廉世遠是會被派任官職的。
一般來說,這時候他若是不上下活動,屆時分派的官職很可能不甚理想,說不定被派個八品的縣丞,一腳被踢到天高皇帝遠的地方,也是十分有可能的。
馬姨娘希望兒子為人正直,但也不希望他吃那麼多苦,更不希望兒子離她遠遠的,到時想見兒子一面都是困難事。所以她一邊高興兒子考得不錯,一邊去求了廉將軍,希望他能為兒子到各處走動走動。
廉將軍是從沙場裏打滾出來的,當年也是從小兵一步步磨練走到大將的位置,聽了馬姨娘的懇求,雖也高興自己這武將能生出個進士兒子,但對她求自己出面為兒子謀個好官職的想法卻不以為然。在他看來,從文從武都是一樣的,要靠磨練才能練就真本事。
馬姨娘見求不動廉將軍,焦心不已,便想著去求廉如意。
廉如意的外公崔右相若是能伸手幫一把,那廉世遠的前途根本不用愁啊!
可廉如意這段時間都沒有回娘家,她不過是個姨娘,更沒有身分去壽王府見廉如意,於是為兒子前途擔憂的馬姨娘便急中生智,想了個讓人意外的法子。
 
寒梅在廉如意未出閣前所住的院子裏整理東西,馬姨娘突然找上門來。
她請馬姨娘坐下,奉了茶,卻發現馬姨娘今日看她的眼神格外熱切,彷彿看到的不是她,而是一塊金光閃閃的金子一般。
寒梅雖心中疑惑,但也不開口多問,只頂著馬姨娘灼熱的視線,繼續做自己的事。
馬姨娘等不來寒梅開口,只好清清嗓子,率先打破僵局,「寒梅,妳跟在壽王妃身邊時間也不短了吧?」
寒梅點點頭。
「今年多大了?」馬姨娘又問。
寒梅愣了愣,答道︰「十六了。」
馬姨娘聞言立即笑成了一朵花兒,「十六歲好,剛好比二少爺大上兩歲。妳是個細心穩重的姑娘,會照顧人。」
她話說到此處,寒梅哪有不懂的,但她的表情十分平淡,更沒有少女的嬌羞之色,只道︰「此事還要王妃做主。」
「我知道、我知道,」馬姨娘笑說︰「只是壽王妃這段時間都沒有回過娘家,我這不是沒找到機會和她說,先與妳說了,讓妳有個準備嗎?」
寒梅聞言也沒什麼反應,只微微點了點頭。
馬姨娘根本看不出她究竟是願意還是不願意。
這丫頭,也太穩重了點吧?
不過想來,她的兒子考中了進士,前途無量,又是將軍府的少爺,能跟在兒子身邊做個姨娘,寒梅何來不願之理?馬姨娘這麼想著,倒也十分有信心。
馬姨娘之所以明知寒梅對自己的婚事做不得主,卻還要直接與寒梅言明,便是想到廉如意把她留在將軍府定是有用意的,寒梅肯定有辦法將此事稟與廉如意。
她也沒猜錯。
就在她離開不久,寒梅就臉不紅心不跳的將這件事寫在信上,送到了廉如意手上。
廉如意在接到寒梅的信後,若有所思,連慕容御靠近,她都沒有發現。
慕容御看了看她手中的信箋,問︰「在想什麼,這麼入迷?」
廉如意回頭看他,「在想馬姨娘突然要為她的兒子做主,納了我身邊的丫鬟是何用意。」
慕容御聞言略想了想,「她的兒子就是妳的庶弟,參加科考的廉世遠,中了二甲那個?」
廉如意點點頭。
慕容御微微一笑,提醒道︰「過幾日朝廷就會從三甲中委派官員了。」
廉如意聞言,恍然大悟,「原來馬姨娘是想賣我個好,讓我為二弟的事情出點力?」
慕容御笑而不語。
廉如意又低頭看了看信,搖了搖頭,「不過她這個好,似乎沒能賣對地方。」
寒梅的信中雖然沒有明說她的態度,但從字裏行間的淡然便不難猜出,寒梅對廉世遠是沒有動過心思的。對於寒梅、雲溪以及春杏這樣的丫鬟來說,能跟著小姐出嫁,將來做姑爺身邊的姨娘,或是被自家少爺看上做個姨娘,當然算是不錯的一條出路,就比如現如今的馬姨娘,主母不在了,她掌管著將軍府的中饋,府中上下都十分敬她,再有個有出息的兒子,生活也能很是滋潤。
但如果寒梅沒有這心思,這條路與她來說便不是最好的選擇,以她的忠心,廉如意必然不會虧待她,為她所謀婚事雖不會是少爺之流,但必然是正室嫡妻,不會讓她被旁人壓在頭上。
這就要看個人怎麼選擇了。
「不過這件事也不用著急,雖說這批進士的委派名單這幾日便會初步擬定,但等到真正的委派書下來還要再過一段時間。」慕容御一邊喝著茶,一邊看著廉如意說。
廉如意在他身邊坐下,「這是為何?」
「妳忘了過幾日是什麼日子了?」他微微一笑。
廉如意經他提醒,才忽然想起,「是父皇的千秋節!」
慕容御點點頭。
千秋節是皇帝的壽辰,那是要放假舉國慶祝的,難怪慕容御說,官員的委派會耽擱一段時間。
廉如意猛的想到,賢王在皇帝千秋節來臨前夕突然離開京城,是要為皇帝備上壽禮,以挽回這次在科舉考試上所失掉的聖心嗎?
「太子可準備好了壽禮?」廉如意有些擔憂的問。
慕容御點點頭,「太子哥年初就開始準備了,如今應該準備好了吧。」
這樣就好,雖不見得賢王能用一個壽禮挽回多少聖心,但他既然在這個時候選擇出京,想來是對所備之禮很有信心的,太子剛勝一局,若是在這種事情上落了下風,豈不可惜。
至於馬姨娘的意思,廉如意已經明白了,所以她仍是回了一趟娘家,想當面問問寒梅的意思。
寒梅沒想到廉如意竟還為這件事專門跑了一趟,平靜無波的臉上顯出些許愧色,「讓王妃操心了,奴婢但憑王妃安排。」
廉如意笑著將跪在地上的寒梅扶起,「我原本就有意為妳們的終身大事打算,妳們年紀也不小了,是該為以後考慮了。若是妳自己有什麼主意,就直接告訴我,這樣是最好不過的。」
寒梅搖搖頭,「奴婢只想伺候在王妃身邊,為王妃效力,沒有考慮過這種事,但憑王妃做主。」
「那妳對二少爺有何看法?」廉如意問道。
寒梅搖頭,「奴婢對二少爺沒什麼看法。」
廉如意笑了笑,寒梅就是這樣的性格,說起廉世遠時,臉上表情都沒有一絲改變,這便是沒有心思了。
既然如此,她倒是不希望自己的丫鬟在廉世遠身邊做個姨娘。雖然今世的廉世遠與前世不同,但前世陰翳狠絕的他,還是讓廉如意留下了十分深刻的印象。
今世自己一直幫助廉世遠,就是想讓他在從文的路上好好走下去,只要他不從武,就不會對哥哥有所威脅吧?
至於其他,她並不打算和廉世遠有太多的糾葛。
馬姨娘聽聞廉如意來了,自然是要來看她的,本來廉如意這次回娘家,就是她給招回來的。
「王妃。」馬姨娘向廉如意見禮。
廉如意坐著沒動,抬手虛扶馬姨娘起身。
「多日不見,王妃氣色甚好,真乃閉月羞花之貌……」馬姨娘這次顯得有些局促,連拍馬逢迎的話都說得格外直白。
廉如意不禁莞爾,「姨娘不必緊張,姨娘的為人我是知道的。二弟殿試成績不錯,姨娘想來定是十分欣慰吧?」
一提到廉世遠,馬姨娘臉上的笑容立即加深幾分,眉眼之間都是欣悅,「是啊,全是託老爺及王妃的福,還要感謝右相大人指點,說到底,是託了夫人的福啊。」
馬姨娘提到廉如意的母親,忍不住拿起帕子擦了擦眼角,「夫人一向待二少爺如親子一般,右相大人肯指點二少爺,也是看在夫人的情面上,二少爺能有今日的成績,都是仰賴夫人……」
廉如意淡淡的看著馬姨娘,她能感念母親的好是知恩圖報,這不錯,但是現在這時候提起母親,總讓自己心裏有些彆扭。
馬姨娘是聰明人,見廉如意神色淡淡的,立即收住了話頭,又擦了擦眼角,「如今二少爺年紀也不小了,身邊也該有個貼心的人伺候著,我看寒梅沉穩幹練,以前又是王妃身邊的人,定是不錯的,便想著……」
廉如意見馬姨娘說到了正題上,看了一旁站著的寒梅一眼,笑道:「姨娘看上這丫頭,是她的福氣,只是我一時還真離不了她,今日回來,便是要把她帶走的。」
寒梅一聽,瞪大了眼睛看著廉如意,王妃說要帶她走?王妃不是要把她留在將軍府留意薛姨娘的動向嗎?
寒梅心思一轉便想到,王妃定是為了拒絕馬姨娘,才要帶她離開將軍府,可自己的任務尚未完成,若是離了將軍府,日後還怎樣完成王妃的交代呢?
寒梅一時間有些猶豫,她想要留下來繼續幫王妃,可若能跟著王妃離開,便能日日伺候在王妃身邊,這也是她所期待的。
馬姨娘沒想到廉如意會這麼說,很是愣了一下,「這……」
這是寒梅不願意給二少爺為妾?還是王妃真捨不得放人?馬姨娘看了寒梅一眼,伺候在王妃身邊的丫鬟,自然相貌是不會差的,但也不至於心高氣傲到看不上二少爺的地步,畢竟在王妃面前再怎麼得臉,也不過是個奴婢。馬姨娘這麼想著,自然認為是廉如意捨不得放人。
這就罷了,反正她真正的目的也不在此。
「若王妃捨不得,那自然是伺候在王妃身邊最好。」馬姨娘心中想著,自己想求讓二少爺在京為官的事該如何說出口。
這時廉如意說道:「姨娘身邊只有二少爺,為二少爺打算也是理所應當的,我能夠理解。」
馬姨娘一聽,忙不迭的點頭,「二少爺這次殿試成績不錯,聽說近日就要委派官職了,不知王妃能不能幫著打聽一下,二少爺年紀尚幼,若是被委派到偏遠的地方……他不知能不能受得住……」
馬姨娘終是說出了心裏話。
其實她的擔心也是可以理解的,廉世遠十四歲以前都是生活在將軍府,享受著錦衣玉食,倘若一下子去了什麼窮鄉僻壤的地方,他必定不能適應。
廉如意自然明白馬姨娘不過是為人母的一點私心,便笑道:「姨娘的顧慮我也能夠體會一二,此事我當盡力,不過還要問過二弟自己的意思才好。」
馬姨娘連連點頭,「多謝王妃,多謝王妃!」
廉如意不在意的擺擺手,「姨娘還是同我一起去見過二弟,當面問問二弟的意思吧?」
馬姨娘臉上顯出猶豫之色。
廉如意心下了然,看來馬姨娘的這番動作廉世遠是不知道的,不曉得他會是什麼樣的心思呢?她已經很久沒有見過這個弟弟了。
馬姨娘還是很快起身,「二少爺現在應當在書房,是派人請二少爺來嗎?」
「二弟到後院多有不便,還是我們去書房見他吧。」廉如意答道。
一行人於是一起到了前院廉世遠的院子裏。
廉世遠稍早就聽到下人稟報,說壽王妃與馬姨娘一同過來了。
廉如意她們到的時候,廉世遠已經站在院門口迎接。
被廉世遠這麼鄭重對待,可是前世今生頭一遭啊,廉如意都有些不習慣,忍不住多看了他兩眼。
廉世遠微微垂了頭,避開廉如意的打量,端的是有禮有節。
前世的廉世遠絕不是這樣子,若是人家看他一眼,他必是更加明目張膽、充滿挑釁的回視過去,絕不會低下頭避開視線。
廉如意在心底感慨著他前世今生的變化,不禁開口道:「恭喜二弟此次科舉取得好成績。」
廉世遠拱了拱手,「多謝王妃,一點成績不足掛齒,幸不辱沒恩師教誨。」
說話間語氣平靜,不驕不躁,臉上也只有淡淡的欣喜之色,彷彿這麼年輕就取得這樣好的成績,在他看來不過是理所應當一般。
廉世遠將兩人請進書房,親自為廉如意及馬姨娘倒了茶,自己則站在一旁。
馬姨娘看著廉世遠的眼神充滿了溫情和欣慰。
廉如意在一旁不動聲色的觀察著,「過段時間便是委派官員之時了,二弟可有什麼打算?」
廉世遠聞言,立即抬頭看了馬姨娘一眼,見馬姨娘避開他的視線,眼中便顯出了然的神色。他拱手對廉如意道:「多謝王妃關懷,世遠不才,但願意服從朝廷安排調度,一步一個腳印,憑自己的努力穩紮穩打,從小處做起。」
馬姨娘聞言皺著眉頭,雙手攥緊了帕子,一雙眼睛立時含了淚向廉世遠看去。
廉如意點點頭,「二弟有這樣的想法真是讓人欽佩,只是二弟你畢竟年幼,沒有出過遠門,又有馬姨娘為你掛懷。二弟乃是有才之人,與其去到偏遠之地,縱有才華無處施,不如把勁兒用在刀刃上。」
廉世遠聞言,詫異的看了看廉如意,「不知王妃何意?」
「我只問你,你可願入翰林?」廉如意輕聲問道。
廉世遠瞪大了眼睛,他當然想進翰林院,可那裏不是誰想進就能進的,入翰林的名單得要皇帝欽定,他的成績以他的年齡來說,確實很不錯,但有更多比他成績要好的學子,更有一甲三人,他們才是此次考試的佼佼者,自己真能入得了翰林嗎?
激動過後,廉世遠只道︰「天下學子,皆以能入翰林為榮。」說完,低下了頭。
他沒有直說自己想去,但也表明了自己的想法,更點出翰林院可不是想進就能進的。就算是頗為賞識他的崔右相,也不能保證一定能讓他入翰林院。
廉如意點點頭,「你既然願意就好,翰林院乃言官之地,不是單憑學識好便好,更要秉性耿直,敢於直言上諫,一心忠於聖上,忠於朝廷,更忠於百姓,二弟可有信心能做好一名言官?」
廉世遠此時微微紅了臉,那是激動之色,他鏗鏘有力的說:「讀聖賢書,便是要報效國家,為天下百姓謀福祉。世遠相信自己!」
廉如意點點頭,「好,記住你今天說的話,記住你如今的壯志雄心。既然你的心意我已經知道,必會為此事出力,今日便不久留了。」
廉如意起身向外走去,馬姨娘也立即跟上。
廉世遠送她們到了院子外,雖然他沒有再說一句話,但他的神態已顯出內心的熱切。
「多謝王妃!」馬姨娘一路把廉如意送到了將軍府外。
廉如意笑了笑,「姨娘不必客氣。」
她這麼做,自然有她的私心,廉世遠是個很有潛力的人,她不希望這樣的人最後卻成為自己的對手,如今在他羽翼未豐之時,能賣他個好,讓他念著自己的情誼,於日後自然是好的。而且倘若自己能掌控他的前途,必不至於讓他像前世那般成為一個陰沉無法捉摸的狠辣之人。
寒梅隨著廉如意離開了將軍府,坐在回壽王府的馬車上,她內心激動,臉上卻有些局促。
「寒梅姊姊,妳終於能跟我們一起了!」小陶拉著寒梅的手,笑得像朵花兒一樣。
寒梅點點頭,卻是眼神歉疚的看了眼廉如意,又低下頭來。
她沒有完成王妃交給她的任務就離開了將軍府,還給王妃添了麻煩,心中很是愧疚不安。
春杏和雲溪也非常高興寒梅能到壽王府,姊妹幾個以前是一起待慣了的,突然一段時間不能日日相見,倒真是十分想念。
寒梅本就是寡言的個性,此時心中又有事,更是悶不吭聲。
廉如意很快就發現了寒梅的不對勁兒,心下略微一想,便猜出了緣由。
「寒梅,妳還在想我把妳帶離將軍府,是為了馬姨娘的請求嗎?」
寒梅抬頭看著廉如意,點了點頭。
廉如意笑了,「妳不必為此事不自在,我本就有要妳回來的打算,不過是藉著這個時機罷了。」
寒梅以為廉如意是安慰她,張了張嘴,「那奴婢原本……」她被留下來,不就是為了監視薛姨娘嗎?
廉如意知道她要說什麼,搖了搖頭,「如今不必監視她了。」
寒梅滿心疑惑。
她這段時間沒有跟在廉如意身邊,自是不知道,廉如意已經得知薛姨娘的底細,更知道薛姨娘是她的殺母仇人,並在她爹爹體內下蠱毒。如今即便明白真相,卻也對薛姨娘莫可奈何,只能靜等時機,找到薛姨娘的弱點,抑或是確定她背後的黑手。
廉如意想到這裏,便閉起眼睛靠在馬車上,不想說話。
四個丫鬟也立即閉上嘴,安安靜靜的,誰也沒有開口打破沉默。
 
寒梅到了壽王府,自是一切新鮮,不過她性格沉穩,倒是不見她如何興奮,反倒是春杏、小陶樂個不停,領著她四下參觀,又給她介紹府中的人。
寒梅神色如常,看起來,反而不像新來乍到,小陶和春杏倒更像是新來的一般。
廉如意將廉世遠想去翰林院之事告訴慕容御,她知道他自會有辦法,見他答應下來,便曉得這件事八九不離十了。
不過官員的委派書還沒下來,皇帝的千秋節就到了。
今年並非皇帝的整壽,而是五十七歲壽辰,便沒有著禮部大辦,只是在皇宮裏辦幾場家宴,宴請的也都是王公貴族,皇室宗親們熱鬧一下罷了。
先前離開京城的賢王,果然趕在皇帝壽辰之前回來了,聽說他風塵僕僕的回京,第一件事就是進了皇宮。
至於他進宮做什麼,也只有他和皇帝兩人知道。
因為皇帝是在御書房召見他的,當時摒除了身邊之人,只有父子兩人在裏面,待了整整一個時辰,賢王才一臉輕鬆的出來。
後來皇帝忙完了政務,從御書房出來之時,也是一臉喜色,竟完全不見平日裏的疲憊之態。
皇帝身邊的太監總管張明德也很是驚訝了一番。
賢王究竟是給皇帝送來什麼好消息,竟讓皇帝高興成這個樣子?
皇帝壽宴之上,太子獻上賀禮,那是一幅寬七尺長三丈的巨幅畫卷,畫卷之上是平南朝的萬里山河,構圖大氣,卻不乏細節的精緻靈巧。這幅巨作,遠觀是磅礡大氣,近處看又生動細膩。
難怪慕容御說太子從年初就開始準備了,這樣的一幅畫是要費上好一番功夫的。
只見皇帝站在畫卷之前,神情很是激動,觸摸著畫卷的雙手不禁微微顫抖,「好,好,這大好江山,盡在朕的眼中了!」
皇帝看了那幅畫卷良久,很是讚揚了太子一番。
太子靦腆的笑笑,並不居功自傲。
賢王的壽禮也十分有心意,據說是遣人從南海神廟請回一對有靈性的玉貔貅。
貔貅乃上古神獸,更有南海神廟的傳說在,就算是普通的東西,只要跟南海神廟沾了邊,那也是不凡之物了。更可況這對貔貅乃是極品帝王綠的成色,一看就非凡品。
皇帝命人收下那對貔貅,他的神情看似對那對貔貅並不十分在意,但他看向賢王的眼神卻是充滿了讚許。
其他人的壽禮則相對平凡很多,慕容御只送了一匹年幼的汗血寶馬,還是他從宮中要走的汗血寶馬生下的幼崽。
皇帝笑罵他一句,也並未在意。
各宮娘娘自然也都備了禮,無啥特別之處。
可是說,所有的壽禮中,唯屬太子與賢王之禮最為稀罕,而太子之禮更略勝一籌。
因為賢王的貔貅成色雖好,但南海神廟畢竟只是傳說中的地方,誰知道他的這對貔貅究竟是從哪兒來的。
但看對方志得意滿的樣子,以廉如意對他的瞭解,他必是對什麼事情極有把握才會是這樣的神態。
她不禁心下猶疑,他究竟是對什麼事如此有信心?會不會他的壽禮背後另有別的安排?
大概是廉如意的目光停在自己身上的時間略長,賢王敏銳的順著她的視線看了回來。
不經意間,兩人眼神接觸,賢王眼中的得意使得廉如意心中一驚,立即轉過臉,錯開視線。
慕容御也發現他看向廉如意的目光,於是伸手將她攬入懷中,並舉杯朝他笑了笑。
賢王見兩人舉止親密,臉色微微難看了些,但也舉起面前酒杯,嘴角一勾回以笑容。
在他心中卻是暗想,她早晚都會是他的,不過是時間的問題罷了。
廉如意自然不會知道,今世因為她對他的避之唯恐不及,反倒讓他一直對她念念不忘,甚至更加執著。
這也許就是越得不到的越想要吧,明明前世她那般愛他,他卻不屑一顧。
壽宴一直進行到亥時才算落幕,眾人紛紛起身告退,皇帝卻獨獨留下了賢王。
太子一驚,看向賢王的眼中充滿疑惑。
賢王卻似乎一點都不意外,平靜的跟著皇帝離開了眾人的視線。
其他人陸續退去,廉如意被慕容御拉著手,出了皇宮,上了馬車。
慕容御一直緊握著她的手,溫暖堅定,片刻不鬆。
廉如意的眉頭微微蹙起,「看父皇的樣子,似是對賢王很滿意,可上次舞弊的事情才過沒多久,賢王究竟是用了什麼辦法,竟讓父皇重新對他有好感了呢?」
會試舞弊的事情被揭出來之後,連殿試皇帝都沒有允許他參加,這才過了半個多月的功夫,皇帝對他的態度就發生了這麼大的變化,不得不讓人驚奇。
慕容御聞言看著廉如意,「無論他用什麼辦法,倘若心正,必然身正,心若不正,早晚也會露出馬腳的。」
廉如意聽了他的話,眉頭卻未鬆,前世賢王不也圖謀了皇位嗎?前世不就讓他得逞了嗎?雖然今世的發展已然脫離了前世的軌跡,但他至今沒有被打垮,還好好的在皇帝跟前蹦躂,今天更是獲得了皇帝的好感。
她一刻也不敢放鬆自己,壽宴之上,賢王的那個眼神讓她心驚,唯恐一個不小心就再次落入萬劫不復的境地。
第四十五章 容妃復出
皇帝在壽宴之後單獨留下賢王,父子兩人不知聊了些什麼。
第二日,被困禁在崇禧宮良久,久得人們都要忘記的容妃被解禁了。
這個消息第一時間就傳進了皇后的耳朵裏,皇后也是吃了一驚。
當初皇帝將容妃關起來的時候,她是在場的,看皇帝當時盛怒的樣子,她料想容妃根本不可能再有出頭之日,所以也沒有一不做二不休的讓容妃直接死在崇禧宮內。
因為她以為沒有必要了,沒想到,容妃居然能被放出來?
「娘娘不必憂心。」皇后身邊的老人方嬤嬤說道︰「容妃容貌已毀,就算是因為賢王求得皇上放了容妃,想來她也不可能再有機會留住聖心了。」
皇后聞言,也想起了最後一次見容妃時,她那張猙獰恐怖的臉。
「過了這麼久,她的臉會不會……已經好了?」皇后娘娘有些不安。
方嬤嬤搖了搖頭,「怎麼可能呢?娘娘,當時太醫都說了,容妃是嚴重燒傷,那張臉就算用了最好的藥也是要落下疤痕的,不可能恢復了!」
方嬤嬤篤定的語氣使得皇后的心稍稍安定。
是啊,容妃好著的時候,她都不是自己的對手,更可況現在呢?就算是聖上一時聽了賢王的讒言放了容妃,又能怎樣?
但皇后和方嬤嬤沒料到的是,皇帝居然一連三日都去了容妃的崇禧宮過夜。
容妃不過剛剛被解禁,盛寵卻恢復得這樣快,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之外。
這雖是宮中之事,但宮外之人自有消息管道,廉如意很快也聽說了。
「壽宴之後父皇便放了容妃,定是與壽宴那晚賢王和父皇的談話有關。」廉如意躺在壽王府的房頂上,看著星星對慕容御說。
此時已是深秋,月明星稀,房頂上頗冷的。
可由於廉如意無意中說到想念當初她尚在閨閣之時,慕容御去敲她窗戶,兩人在屋頂上議事的日子。
慕容御一聽,立即喜上眉梢,不由分說的帶她來到房頂,美其名曰重溫以前的甜澀時光。他帶了厚厚的披風墊在身子下面,又用自己寬厚的懷抱將廉如意攬在懷中,就怕妻子著涼了。
「妳覺得是賢王說服了父皇?」慕容御搖搖頭,「父皇可不是一個容易被說服的人。」
廉如意慢慢說出心中的猜測,「或許不是說服,看父皇那天的態度,應是他在何事上得了父皇歡心,父皇想要獎賞他,他藉著這麼一個機會求了父皇放過容妃。」
「這事必有蹊蹺,就算父皇是因為賢王放過了容妃,但容妃容貌已毀,後宮之中佳麗眾多,父皇為何一連三日皆宿在崇禧宮?」慕容御眉頭攏起,「賢王的大動作之後,必有大圖謀,如今我們尚不知道他是以何種辦法取得了父皇的歡心,也不知道他此舉背後的圖謀,但有一點是值得我們慶幸的。」
「是什麼?」廉如意皺眉看他。
「容妃重新回到眾人的視線中,若薛姨娘的確是受控於容妃,想來她接下來就該有所動作了。」慕容御沉聲說。
 
皇帝最近的精神甚好,上朝的大臣們都發現了,他似乎年輕了幾歲一般,走路虎虎生風,說話中氣十足、聲色宏亮,連臉上的皺紋也似乎都不見了。
大概皇帝也感受到身體的明顯變化,心情更是好了起來。
倒是最近頗得盛寵的容妃不復以往的驕橫,自從被解禁至今,她都沒踏出過崇禧宮半步,連前來崇禧宮的嬪妃也全被擋在宮外。
眾人紛紛猜測,是不是容妃臉上的傷太過醜陋,使得她不敢見人了?
每個月月初是眾嬪妃向皇后請安的日子,大家一早就到了坤寧宮外。
待宮女引她們進入殿內,皇后還未到,嬪妃們小聲議論起容妃今天會不會來。
以往她被皇帝下令不得踏出崇禧宮,可如今解了禁,還能不來向皇后娘娘請安嗎?
大家都十分期待看見容妃,當初她臉上的傷可是讓人記憶猶新的,她曾經那樣驕橫跋扈,如今沒了漂亮的臉蛋兒,就算一時聖寵隆重,又能花開幾日紅呢?她們倒是想藉著她臉上的傷好好的嘲弄一番。
直到皇后出現,眾人議論的聲音才漸漸停了下來。
「諸位娘娘,人可都來齊了?」皇后身邊的方嬤嬤說道。
皇帝後宮的女人眾多,可是有資格能來向皇后請安的,起碼是嬪位以上,來齊了也不過十幾個人,一眼就能看明白。
眾人妳看我我看妳,都沒說話。
該來的都來了,唯獨容妃沒來,可是剛剛還在談論容妃的眾人,此時似乎都把容妃給忘記了,沒人提起她來。
「是我來晚了嗎?」
這時,一個清麗的女聲從殿外傳了進來。
殿內眾人聞言,紛紛向殿外看去,皇后也將視線落在大殿之外。
只見一身粉紅宮服,髮髻高聳,從頭到腳金光閃閃、富麗非常的容妃,在宮女的攙扶下嫋嫋婷婷的走進了坤寧宮。
眾人都忍不住將視線移向她的臉上,頓時只聽見此起彼伏的吸氣之聲—— 
容妃的臉蛋光潔無比,甚至比她燒傷之前更顯潤滑,嬌嫩無瑕的臉上哪裏有半分曾經受過傷的痕跡?
「呵呵,臣妾來晚了,倒叫眾姊妹等我。」容妃捏著帕子,側著臉,掩口而笑,似是故意將曾經燒傷的半邊臉露在皇后面前。
饒是皇后沉穩,此時心中也是驚異非常。
當初容妃的傷她是看得分明的,那傷口猙獰布滿了大半張臉,別說皮都燒沒了,就是裏面的肉都燒得焦黑。
太醫都說那是不可能恢復,必然會留下疤痕的,如今容妃的臉蛋不但光潔更勝當初,甚至不見半分痕跡,實在詭異!
看著容妃臉上淡然的笑容,皇后只覺格外刺眼,但她畢竟是皇后,不過一瞬間就讓自己冷靜下來,臉上仍是掛了優雅的笑容,款款落坐,任心中驚濤駭浪,臉上也不見半分波瀾。
恢復容貌之後的容妃性格似乎大有改變,不復以往的傲慢霸道,而是鋒芒內斂,說話間言笑晏晏。
皇后知道,昔日沒有斬草除根,讓容妃有了翻身重新再起的機會,現在的容妃是比以往更加難對付了!
可後悔已經無用,如今沉住氣來徹底打垮容妃和賢王才是正事。
接下來一連半個月,皇帝半數以上的夜晚都是宿在崇禧宮中。
除了按慣例到坤寧宮的時間,他來了一趟以外,幾乎只由容妃一人侍寢。
皇帝一向注重雨露均沾,然而容妃復出之後,他卻一反常態,宮中主子們頗多抱怨,皇后心中則生出了不祥的預感。
這樣的勢頭看來,容妃該不是用了什麼蠱惑人心的手段,才將皇帝留在她身邊的吧?
但這種話能想不能說,沒有證據,要是說出來被容妃反咬一口,可就不妙。
皇后還沒想出對策,皇帝又有了動作,他打算召了一批和尚進宮講經,而鼓動皇帝這麼做的正是容妃。
得知這一消息,皇后甚覺不妙,容妃此舉定有用意。
不知容妃是何意,但不能讓她得逞!皇后親自到了御書房外求見皇上。
「皇上,臣妾聽聞皇上要請僧人進宮,可有此事?」皇后向皇上請安之後,恭敬地詢問。
皇帝抬眼看了看皇后,「確有此事,皇后前來可是對朕的決定有意見?」
皇后聽聞此言,略感不好,聽皇上的口氣,似是不耐煩有人來勸?
「臣妾不敢,只是皇宮內院皆是女眷,若有僧人,恐怕不方便。」皇后說道。
皇帝聞言哈哈一笑,「皇后一向聰明,今日怎這般糊塗?僧人乃是出家之人,不羈紅塵牽絆,超脫世俗之外,在得道高僧眼中,眾生平等,沒有男女區別。皇后,妳想太多了!」
皇后心下一滯,皇上這是鐵了心要召和尚進宮了?
「皇上……」
她還想再勸,皇帝卻不給她機會,「好了,皇后不必擔心,此事朕已安排妥當,專門讓人選了僧人住宿的宮殿,地方離後宮較遠,更有御林軍保護,皇后大可放心。」
皇后知道自己不能再往下說了,倘若再勸,就是不信任皇帝,平白惹了皇帝不高興。
她於是只能告退,出了御書房,眉頭緊緊的皺在一起。
容妃想讓和尚進宮,究竟是想要做什麼呢?
不多久,皇帝從全國召集了一百名德高望重的和尚前來京城,並讓這一百名和尚分成兩邊,相互辯經。
這些和尚大多是舉國有名的僧人,經書爛熟於心,辯經之時口若懸河,唇槍舌戰,精彩非常。
皇帝看得津津有味,覺得聽這些和尚辯經,比批閱奏摺有意思多了。
賢王替父分憂,近來又得皇帝信任,這批閱奏摺的公務便落在他的身上。
太子尚在東宮,這樣的差事原本應該由他負責,皇帝卻不知是怎麼想的,竟然指派給了賢王,太子被晾在了一邊。
平南朝已經兩個月沒有下過雨了,這個冬天早早來臨,皇帝聽和尚辯經的同時想起了這件事,並指派了太子前往宗廟拜祭先祖以求雨。
讓賢王留在皇宮代為批閱奏摺,反而讓太子去京城之外的宗廟求雨,朝廷上下沒有人清楚皇帝究竟是怎麼想的。
但聖命已下,不去不行,太子只得收拾行囊,讓欽天監選出一個良辰吉日,前去宗廟拜祭。
欽天監算出的日子在十幾天之後,連何時到達、何時拜祭,哪個時辰應當走到哪個位置,哪個時辰應當在哪裏叩頭,整個過程當用多長時間,欽天監都算得十分精確。
慕容御也在這次同去的一行人中。
賢王在京城虎視眈眈,讓太子離京,說不定這一路凶險,雖有御林軍保護,但慕容御仍舊不能放心,太子對他情誼深厚,他自當保護太子。
雖然宗廟離京不遠,但欽天監所定的出發時間與拜祭時間,相隔了四五天,一來一去,加之路上所需的時間,慕容御這一去恐怕要十來天才能回來。
這是兩人成婚以來,他第一次這麼多天不在家。
廉如意獨自守著偌大的王府,有些不適應,原打算去看看廉欣娉,或是回一趟娘家,打發一下時間,皇后娘娘卻下旨召她進宮。
這次來的不是她見過的方嬤嬤,也不是蘇荷,而是一個面生的嬤嬤,她長得慈眉善目,笑意盈盈,說話作態都十分客氣。
廉如意帶著寒梅與小陶進了宮。
不同以往,現在她已是壽王妃,進內宮也可帶一兩名隨身伺候的丫鬟。想到小陶與寒梅都沒有進過皇宮,便將她們倆都帶在了身邊。
那位嬤嬤在前面帶路,廉如意卻發現這不是去往坤寧宮的方向,立時停住了腳步,「嬤嬤這是帶我去哪裏?」
那嬤嬤一愣,「御花園啊,皇后正在那裏等著王妃呢。」
這方向確實是到御花園,廉如意這才繼續前行,卻暗暗小心。
隨著那嬤嬤繞過一條長長的拱廊,御花園便在前頭不遠處了。
近處竹影婆娑,陽光晴好,廉如意卻頓覺一陣寒氣,她停住腳步,忽然不想往前走了。
那嬤嬤也停下來,回頭微微笑地看著她,「王妃莫叫娘娘久等。」
此時已退無可退,廉如意只好硬著頭皮向前走去。
入得御花園的拱門,只見暖閣之中確有宮娥的身影,廉如意這才微微鬆了一口氣,向那暖閣走去。
待到暖閣之外,廉如意停在階梯處,向裏頭的人請安。
那嬤嬤笑說︰「請王妃進去吧。」
廉如意看她一眼,拾階而上。
暖閣的門從裏面打開,突如其來一股巨大的力道一下子將她拉進暖閣,隨後門又迅速在她身後關上。
站在暖閣階梯之下的寒梅和小陶微微低著頭,並未發現異狀。
暖閣之內確實有宮娥,但坐在上位的哪裏是皇后娘娘,分明就是近來替皇帝批閱奏摺的賢王。
廉如意向後退去,卻見兩名宮女擋在門口,斷了她的退路。
她迎面看著賢王,「不知王爺用皇后娘娘的名義,騙我來此處是何用意?」
賢王直直的看著她,不發一語,黑色的眼眸深邃如海。
廉如意心中又怒又驚,慕容御如今又不在京城,賢王趁著這個時機騙自己來究竟想要做什麼?
她深知自己不是賢王的對手,就算加上寒梅、小陶恐怕也難以脫身,幸有白術暗中隨行,若賢王舉止不軌,有白術在,或可一搏。
她繃緊了身子,警惕的盯著對方。
賢王看了她良久,才緩緩開口,「廉如意,妳究竟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就住進本王心裏的呢?」
廉如意皺眉,「王爺請慎言,我的夫君是壽王!」
賢王微微一笑,「壽王此次與太子同去,恐怕是有去無回,妳還是為自己的以後多做打算才是。」
廉如意聞言,震怒的看向他,「你要謀害太子?!」
賢王搖搖頭,「壽王妃慎言,妳這話可是誣衊呀,本王什麼時候要謀害太子了?是太子行為不端,天降懲罰於他,與本王有什麼關係?」
「你不會得逞的!」廉如意冷冷的說。
賢王笑而不語,似是十分有信心,他忽然起身,一步步向廉如意走來。
廉如意退無可退,雙手縮進袖管,緊緊握住袖中藏匿的兩把短劍。
實在不行,就和他拚了,就算打不過他,也不能讓他好過。廉如意內心暗忖。
賢王停在廉如意面前一步的位置,仔細的看著她的臉,「如此一張完美無瑕的面孔,四弟真是好福氣,可惜以後都無福消受了,還是讓本王念著兄弟之情,替他來照顧妳吧。」
他將手伸向廉如意的臉頰,她立刻拔出袖中短劍,揮劍而上,他一驚,閃身避開。
「我倒忘了,妳絕美的外表之下還藏著尖牙利爪呢。」賢王避開之後道。
廉如意趁他躲開之際,反身攻擊擋在門口的兩名宮女,那兩人閃避不及,一個被劃傷了手臂,另一個被刺傷了肩膀,門口頓時空出一條縫隙來。
廉如意踹向門口,欲要逃出,卻被發現她意圖的賢王一把抓回,緊緊攬在懷中。
看著如此之近的賢王,她的胃中一陣翻江倒海的噁心之感,再次揮手將短劍刺向他的胸口。
他抬手抓住她纖細的手腕,俯身逼近她,「妳不是我的對手,不要妄自掙扎了。」
廉如意猛地抬膝襲擊他脆弱的地方,卻又被他抬腿格擋下。
白術怎麼還不出現?
廉如意自知不敵,心中益發焦急,她恨不得能親手殺了這個男人,此時卻尷尬屈辱的被他抱在懷裏。
廉如意不知道的是,白術等人在還未靠近御花園時,就被賢王暗中派出的人給纏上了,一時無法脫身。
寒梅與小陶聽到暖閣之內傳來打鬥之聲,立即發現不對,想要衝進暖閣,救出自家王妃,可之前帶她們來的嬤嬤卻收斂了原來的笑意,揮掌攻向她們。
暖閣內,廉如意迫使自己冷靜,想辦法拖延時間,等白術前來。
「世人皆稱賢王有賢德,難道是賢王裝出來的不成?我可是你弟弟的妻子,賢王請自重!」
賢王聞言一笑,「倘若那夢境是真,妳不是最瞭解我的為人嗎?若有前世,便是我虧欠了妳的,今世定要把妳留在我身邊,好好補償妳。」
廉如意強忍住一陣一陣的噁心,臉色黑得十分難看,「不管有沒有前世,我都不想跟王爺再有半點瓜葛,王爺若是想補償我,不如離我遠一點。」
「是妳先來招惹我的,如今惹上了我,卻又讓我離妳遠一點?」賢王搖了搖頭,「我可做不到。」
看著他那再熟悉不過的面孔,聽著他的聲音,廉如意覺得如果讓她放鬆下來,她能把隔夜飯都吐出來,「賢王誤會了,我從來沒想過招惹你。」
他聞言卻笑看著她,似乎發現她只是想要拖延時間,乾脆俯下身子,將雙唇落向她的朱唇。
廉如意的雙手被反剪在身後,雙腿又被他的腿擋住,見他欺身過來,情急之下猛的用頭撞向他的腦袋。
力道之猛,賢王猝不及防,腦袋被撞得嗡嗡作響,箝制著她雙臂的手卻絲毫都沒有放鬆。
廉如意自己也撞得一陣眩暈,若不是身體受制於賢王,此時恐怕已倒在地上。
賢王揉了揉發痛的額頭,看向廉如意的眼中卻益發熱切,「我原打算待這一切都掌握在手中之時,再把妳留在我身邊。可沒想到我等不及了,現在就要把妳留下,再掙扎也無用,我想要的東西,一定要得到!」
廉如意看著他瘋狂的眼神,心冷如冰。
此時,暖閣的門卻被大力踹開,擋在門口的兩名宮女也被餘力掃向一邊。
白術的身影出現在門口。
廉如意看到白術,心中一鬆。
白術見自家王妃受困在賢王懷中,二話不說,拔劍刺向他。
不料賢王避也不避,大喝一聲,「有刺客—— 」
廉如意一驚,沒想到他會來這一招,掙脫出一隻手,狠狠給了他一拳。
賢王被白術的劍尖所逼,又沒防備她會猛力掙脫,手上脫力,竟被廉如意趁機掙開,瞬間兩步飛身逃出暖閣。
寒梅與小陶已經與那老嬤嬤纏鬥到一邊去,御花園中如此打鬥卻沒有引來侍衛,定是賢王一早就安排好了,可這時卻有整齊劃一的腳步聲步步逼近。
廉如意知道是剛剛賢王那句「有刺客」派上用場了,立時飛向那老嬤嬤,從背後給她一掌。
「快走!」廉如意示意寒梅與小陶,三人立時向御花園外逃去。
廉如意熟悉宮中的格局,此時順著御花園的假山避開侍衛來的方向,向著內宮外狂奔。
三人縱起輕功,剛翻越內宮高高的院牆,就遇見了一個灰袍的僧人,僧人見她們翻牆而出,詫異的瞪大了眼睛。
廉如意聽得身後追向她們的腳步聲越來越近。
那僧人似乎也聽見了,「幾位隨我來。」他只猶豫了一息,就帶著三人向一旁的宮殿走去。
廉如意只覺這僧人眼熟,但事態緊急,沒有時間給她細想,便跟著僧人走進一座宮殿。
僧人將她們藏好之後,就拿出佛珠、木魚,盤膝坐在大殿正中。
他還沒開始念經,一隊侍衛就衝了進來。
「阿彌陀佛。」那僧人閉著眼睛念了一句,開口道︰「此處乃聖上特允念經誦佛肅靜之地,請勿擾了佛祖清淨。」
侍衛頭領上前一步,「皇宮大內出現了刺客,我等也是奉命行事,師父可曾看見可疑人等?」
躲在大殿之後的三人屏住呼吸,心中狂跳。
賢王何其險惡,將她騙至御花園不夠,還想誣賴她是刺客,倘若坐實了她的罪名,慕容御也會被牽涉進來,說不定連太子都要遭殃。
「阿彌陀佛,小僧一直在這裏誦經,在你們來之前從未見過任何人。」僧人說道。
那侍衛頭領卻似乎不相信,在僧人面前緩緩踱著步子,「出家人可不能說謊話呀,否則佛祖是會懲罰你的!」
躲在殿後的三人凝神細聽,只聞那僧人沉默了一瞬道:「出家人不打誑語,你們若是不信,儘管搜就是。」
三人立時更加緊張。
侍衛頭領正要下令去搜,卻聽那僧人又揚聲—— 
「倘若沒有,是你無端懷疑,佛祖仁慈,或許不會與你們計較,但貧僧狹隘,定會將此事稟報皇上,你們故意擾了佛祖清淨,請皇上來定奪。」
那侍衛頭領聞言,只好收住腳步,冷冷的哼了一聲,不甘不願下令,「走!」他自是不能確定人就藏在這裏,若能找的出來便罷,若是真找不出來,皇上怪罪下來,他有幾個腦袋夠砍?
待侍衛都離開大殿,危機解除,僧人才來到殿後。
「阿彌陀佛,施主們請回吧。」僧人道。
廉如意這才認出眼前的僧人,「你是……普淨師父?」
小陶和寒梅也看向普淨,這時都認出他來。
普淨點點頭,「正是小僧。」
「今日之事,多謝師父相救。」廉如意說。
普淨卻平靜回道:「施主不必謝我,是佛祖安排我遇上了妳們,是佛祖指引小僧來搭救。」
廉如意點點頭,「還是要謝謝你,也謝謝佛祖。」
此時不是說話的時候,普淨還要回到皇帝面前講經,不能在這裏久待。主僕三人於是悄悄溜出大殿,在寂靜的宮道上伺機而動,打暈了三名宮女,換上了宮女的衣服,這才逃過侍衛的搜捕,一路有驚無險的出了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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