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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海E90001-E90002

《無關風月》全2冊

  • 出版日期:2020/07/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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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定價:NT$ 540
  • 優惠價:NT$ 4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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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間自是有情痴,此恨無關風與月——
就算異世生活是一盆又一盆的狗血,不斷地朝她潑來,
然而無論是悲摧的紅女命運,還是奇詭的身世之謎,
都無法阻擋她登上巔峰,笑看風雲……
 
天真單純白富美 + 權力頂峰一字並肩王,上一世,時空阻隔,兩人各自天涯
被逐出王府的假郡主 + 童養媳跑了的窮小子,這一世,唇齒相依,他們緊密纏繞
她是他在這人間僅存的留戀,他是她在這世上最強的信心,
唯有愛與信任能帶領他們走向輝煌燦爛,重歸歲月靜好……
 
★明珠蒙塵窩市井,一世歡顏皆是妳!
被種了女兒笑之毒的女子稱為紅女,
紅女只需陰陽交合便能解毒,不解毒就會死,
若有男子與紅女交合,事後必會身亡。
她是一把殺人的刀,不找男人就得死,找了男人就是害別人,
且不說她邁不邁得出第一步,找一個陌生的男人圈圈叉叉,
就算她真豁得出去,也無法接受自己是一隻母螳螂,
她再怎麼想解毒也不會對熟人下手,尤其是他,
可沒想到有一天她會迫不及待想讓他解毒……
 
藍海E90001 《無關風月》上
穿成王府假郡主,顏歡歡還來不及感歎這狗血的戲碼,
就必須一肩挑起照顧原主那個被打破腦袋未婚夫的擔子,
布衣生活對她而言並不難捱,況且九井巷裡處處臥虎藏龍很有趣,
儘管真郡主看她不順眼,帶著打手上門找麻煩,
可她未婚夫很給力,自從醒來就一直護著她,
得知她被種了毒,二話不說便提著劍去幫她討解藥,
他人帥又酷話不多,卻是自己在這世上唯一能放心信任的人,
當她遭下藥陷害差點被毀了清白時,也是他出現帶走她,
只是她身上的毒實在很棘手,和她發生關係的第一個男人一定會死,
她既不想害人,也不想去找別的男人,
直到一個老乞丐出現,事情有了轉機……
 
藍海E90002 《無關風月》下
顏歡歡表示無奈,應王明明說了重陽山有變故,
老人家一路上卻帶著她和仲庭吃喝玩樂像度假,
後來還無端被當成滅門血案的凶手下大獄,
可看著應王那終於「得償所願」的模樣,讓她白眼差點翻到後腦杓去,
不過玩夠了就得做正事,他們循線揪出真正凶手,一鼓作氣端了空鏡門的老巢,
這才發現許多事都和重陽山有關聯,
只是在釐清真相之前有個嚴重的問題要處理──
仲庭到底什麼時候才要「獻身」為她解毒啦,
他就不要等到兩個月後成了鰥夫再來哭……
曲清歌,宅女一枚,愛看,愛寫。
立誓把心中所想的故事都寫出來,呈現在讀者們的面前,
這些故事大多關於愛情,美好而令人嚮往。
做自己喜歡的事情總是精力充沛,樂此不疲,
我愛寫作,把其視為生命中最喜歡的事情,
常坐在陽臺上,享受著午後的陽光,構思著想寫的故事。
故事中的人物常會帶給我許多感動,
這種感動就像沁入心脾的微風,輕拂心田,
每當伏案寫稿,筆端行走處,劇情跌宕,
我的心亦會隨之激動蕩漾,或是開懷大笑,或是潸然淚下。
感悟人生,感性閱讀。
萍蹤俠影走江湖

日前與大學同學聚會,大家談起當年一起在圖書館打工的回憶,發現大學生活裡有滿滿的書香回憶,除了經常在圖書館出沒,小編也常進出學校裡的通俗小說研究室,那是一個武俠小說圖書館,裡面有很多小編懷念的作品,總會三不五時的去借來重新溫習,當時同學都很驚奇小編竟是一個如此熱愛武俠的少女。
小編與武俠小說的緣分大概起始自小五那年,因為好奇老爹在看什麼書,所以一頭栽進了武俠世界中,還記得我第一部看的武俠小說是古龍的《絕代雙驕》,自此展開了小編長達二十幾年的武俠夢,學生時期每半個月跟著老爹去租書店那神祕狹小的空間裡挑書成了我最期待的事。
要說武俠小說的魅力何在,那是一個快意恩仇的世界,有俠之大者為國為民,也有蕩氣迴腸的兒女之情,有些片段是你只要看過一次一輩子都忘不掉的,雁門關蕭峰之死誰不心痛,郭靖死守襄陽城誰不敬佩,楊過等了小龍女十六年誰不感動,除了這些大家耳熟能詳的人物劇情,還有太多太多迷人的角色與故事說都說不完。 《無關風月》讓小編重溫了青春回憶裡的熟悉味道,有江湖兒女仗劍行,也有峰迴路轉的奇詭劇情,既有大宅裡的爭鬥也有武林中人的手段,更有愛情與親情不同層次的展現,故事劇情大家可以透過廣告文案來瞭解,小編就不贅述了,但男主角仲庭是很值得一提的。他曾經站在權力的頂端俯視天下,卻心甘情願待在女主角顏歡歡的背後,做個平凡人守護妻兒,覺得這樣的人生才圓滿,毫不留戀過去的風光顯貴,都說一個人的高度取決於他的態度,仲庭這樣歷經大風大浪後還能不忘本心的男人真的是最佳男主角!
這個故事推薦給忘不了曾有過武俠夢的人,它會勾起你心中深藏的渴望與幻想,也推薦給從未接觸過武俠小說的人,它並不是傳統意義上硬邦邦的江湖恩仇錄,你習慣的宅鬥戲碼或是想要看的精彩羅曼史它也都有,如果你已經準備好了,那就跟我們一起進入這個只有真情、無關風月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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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真假郡主事件
夜歌城有三景,望江樓、一度春和九井巷。
望江樓是城中第一大酒樓,臨江而建恢宏大氣,賓客雲集極盡奢華,進出皆是達官貴人世家子弟。
一度春顧名思義是一座青樓,此青樓與旁的青樓規矩不一樣,花娘掛牌接客價高者得,所得銀錢與樓裡五五分帳絕不壓榨盤剝,是以裡面的花娘從良後大多過得比較富足。
九井巷與這兩處大不相同,前兩者都是銷金窟,九井巷則是夜歌城裡最為魚龍混雜的地方,巷子深且長,裡面住著三教九流販夫走卒,比如打更的、守義莊的、倒夜香的、做小買賣的、老了皮肉的花娘、暮年殘喘的遊俠,還有一些不知何處來的流浪漢。
此巷之名取自巷子裡的九口井,高高的牌坊上依然可見斑駁的九井二字,那個巷字則被風雨侵蝕多年只餘一個坑洞。
牌坊下面坐著曬太陽的老乞丐,滿頭花白結成一綹綹的線疙瘩,在日頭底下閃著銀光,三兩小兒丟著小碎石子,哄笑著砸向他,他也不惱,懶洋洋地閉目養神時不時咧嘴一笑。
打巷子口走來一名年約二九的女子,杏眼桃腮粉面嫣紅,那杏眼烏黑圓潤,看人時帶著三分笑意,這般長相若是嬌橫些,即是刁蠻,倘若溫柔起來,便是甜美。
女子挽著小籃,籃子裡裝著幾包剛開的藥和一些應季的菜蔬,經過老乞丐時,隨手丟下兩枚銅子兒,銅子兒碰到破瓷碗發出清脆的響聲,老乞丐掀了眼皮看一眼,複又慢慢闔上。
進了巷子,深厚的市井之氣撲面而來,屋牆下面潮濕之處長著青苔,錯落有致的青石板磨得光可鑒人,破損之處亦有不少,追逐嬉戲的孩童往來奔跑著,不時傳來絆倒的聲音以及幾聲象徵性的哭嚎,婦人們高聲八卦著,偶爾夾雜著斥罵孩子的怒吼聲。
「喲,歡歡姑娘回來了。」
「歡歡姑娘又是去給庭子抓藥了。」
女子一一點頭微笑,笑得像個甜姐兒,眾人被她昳麗的長相和笑容晃花了眼,短暫的驚豔之後又是熱絡的招呼聲,在她的身後,婦人們小聲議論,心裡直道可惜。幾日前,這位姑娘還是皇宮王府裡人人稱讚的郡主,哪會想到這般金尊玉貴的人兒居然流落到九井巷裡,成了仲家的童養媳。
這人的命啊,還真是說不清!
歡歡以前姓房,如今姓顏,她原是開山王府的嫡長女,陛下親封的歡顏郡主,端的是嬴國錦繡堆裡養出的天仙,不負美名,可誰會想到如此嬌媛竟然是個冒牌貨。
「開山王府是個什麼地方,誰有那個本事把真郡主給換了?」
「這你就不知道了吧,那些個王啊公啊哪個不是妾室成群左擁右抱,後院裡女人一多,齷齪事就多。聽說是開山王府早年的一個妾室嫉恨王妃,私下買通產婆換的。」
眾人唾罵那黑心肝的妾室,要不是那妾室在真假郡主的事情一鬧出後就上吊自縊,只怕難逃開山王的雷霆之怒,只是可憐這歡歡姑娘從王府明珠一朝跌入塵泥,連親生父母都不知是何方人氏。
眾人唏噓過後,又開始同情原本在九井巷裡長大的那位王府遺珠,原本是金尊玉貴的人,竟然淪落到市井十八年。
「可憐那纖娘,明明是王府金枝玉葉,十八年來卻是在咱們九井巷裡受苦!妳說這歡歡姑娘真捨得那錦衣玉食的日子?換成是我,打死我都不會離開王府,哪怕做個妾也好……」
「呵,這可由不得她!」
「就是,占了人家真郡主的身分享了這些年的福,也該知足了,要是賴著不走,那就是沒良心沒臉沒皮。」
「我聽說啊,歡歡姑娘得知自己不是王妃親生的,急火攻心吐了血大病一場,哪知王妃鐵了心,非要把她送回仲家。」
「就該這樣!」
顏歡歡聽著那些議論聲,始終面帶著微笑。她來九井巷已有幾日,差不多融進這樣的生活裡,畢竟一個做過郡主而沒有架子的姑娘,很容易得到大家的認同,大家在背後議論歸議論,對她還算友善。
仲家位在巷子裡面,但凡進出必須要穿過整條巷子。
巷子中間圓臉的婦人從自家院牆探出頭來,熱情地招呼著,「歡歡姑娘,進來家裡坐坐,吃個便飯吧。」
這婦人生平見過最尊貴的女子不過是僉事娘子,幾時與貴人們打過交道,對著顏歡歡不自覺就會斯文起來,說話都帶著小心,小心得太過,言語不倫不類,招來一聲嗤笑。
發出嗤笑的是一位灰衣短褐的少年,睇著那院子裡擺放的幾個收集夜香的大木桶,對著另一位相同打扮、臉上長著青春痘的少年擠眉弄眼,「程一桶,你娘幾時學會咬文嚼字了,還知道請人吃便飯。別人家的便飯可以吃,你家的便飯那是萬萬不能吃的。」
叫做程一桶的少年滿臉緋紅,青春痘充血成一粒粒的紅痘,十五六的少年最是好面子,尤其是在好看的姑娘面前,他怒極暴起,「李二狗,你找死!」
少年們打鬧的聲音驚起貓狗,一時之間雞飛狗跳煞是熱鬧,先前招呼顏歡歡吃飯的圓臉婦人也忘記裝腔作勢,舉著一把掃帚追打起自家的兒子。
顏歡歡嘴角微揚,恍惚之中又覺得有些荒誕不經。誰能想到她不過是累極睡去,一覺醒來竟然到此異世,穿越這種玄乎事,大抵和投胎一樣,半分不由人。龍子鳳孫皆有種,榮華富貴低賤貧寒自生來就將人分為三五九等,不屈從者大喊著王侯將相寧有種乎,再來一場轟轟烈烈的揭竿而起,事成者封王拜相,事敗者荒野埋屍,那不是投胎,而是改命。
改命之難,還不如重新投胎,這似乎是個悖論題,多思無益。為今之計,她應該想的是接下來的生存之路,如何在這異世之中站穩腳跟活下去。
仲家逼仄的小院子破敗得很,當真是蓬門不堪推、閉門蒿草深,中間是一條踩出來的路,一直通到屋子門口,通行時,她都懷疑草叢會突然竄出一條蛇來,著實有些心驚膽顫。
一推開門,灰撲撲的氣息迎面而來。掀開竹簾入內室,只見木板床之上躺著一個人。頭上纏著白布,躺在那裡無聲無息,也不知是死是活。
她神色複雜地看著床上的男人,發青的臉色慘白乾裂的唇,跟死人差不多,仲庭這般樣子,與那王府遺珠房纖娘不無關係。
仲父是個鏢師,房纖娘是他出京走鏢時撿回來的。
房纖娘自小生得玉雪可愛,長大後更是遠近聞名的美人,只是身處窮街陋巷裡,那就是招是非的禍頭子,家裡沒個長輩在,引得附近的潑皮無賴垂涎三尺,所謂色從心頭生,惡從膽邊起,垂涎的人一多,房纖娘名聲便在一眾潑皮混混紈褲子弟間傳揚開,圍著仲家打主意的人不知有多少,若不是仲庭護得緊,只怕早就被骯髒之人得了手。
天下之事,無巧不成書,紈褲子弟也分幾等,偏生也是巧,房纖娘的美名不知怎麼就傳進歸遠侯府一位花名在外的庶子耳中,那庶子雖是被主母有意養歪,到底還有侯府公子的名頭,也算是見過一些貴人,房纖娘與開山王妃長得極為相似,那庶子一見之下心驚不已,當下回稟自己的老子,如此這般,才揭穿真假郡主一事。
真假郡主的事一出,坊間說什麼的都有,陰謀論的、香豔的、骯髒的,無一不全。
房纖娘原就是仲家的童養媳,這並不是什麼祕密,於是有那起子喜好風月之人私下議論,道是房纖娘與仲庭二人相依為命多年,怕是早就滾到一張床上,仲庭為護房纖娘清名,與那些人起爭執,對方人多勢眾,他一人難敵百手,混亂之中也不知被哪個人砸中腦袋,成了眼下的模樣。
房纖娘回到王府後,仗著開山王妃的愧疚之情大鬧,非要開山王妃把原主送走,顏歡歡被送到九井巷後,唯一的親人就是眼前的男子。
她湊近一點,大約能看到他長了一張好看的臉。「長得還不錯。」
感歎過後,她起身把今天抓的藥取出一包來,生火熬藥,坐在小爐前,聞著越來越濃郁的藥香,聽著外面隱隱約約的喧鬧聲,不禁心生恍惚。
三碗水熬成一碗藥,藥成後她端著藥進屋,一匙一匙地餵起來,雖是流出來的多喝進去的少,但總歸是有吞嚥的機能。
「今天也好乖,藥都喝完了,為了獎勵你,我再給你講一個故事。話說從前有一位叫王生的都尉奉旨前去剿匪,將一絕色女子帶回家中……」
身分錯位這種事,局中之人沒有一個好受的,無論是開山王妃也好、房纖娘也好、原主也好,其實都稱得上是受害者,只不過在旁人看來,原主是占便宜的那個。
在王府僅有的那兩日病中時光,顏歡歡對開山王妃的印象十分之好,那是一個善良端莊的貴婦,對原主確實是疼到骨子裡,這件事當中,最受傷害的就是做母親的。
如今身分已各自歸位,應該是橋歸橋路歸路,彼此老死不相往來勢成陌路,不糾纏、不牽扯在一起,才是此事最好的結果,也是對彼此最好的解決方式。
然而當顏歡歡看到房纖娘出現在仲家小院時,她發現這只是自己的一廂情願。
房纖娘來得張揚,恨不得敲鑼打鼓讓整個九井巷都知道她回來了,大紅的繡金石榴裙,珠釵環佩妝扮得甚是明豔,身後跟著數十名丫頭婆子,還有五六個身強力壯的家丁,她從巷口來到巷尾,一路引起不小的轟動,但凡是在家的人都跟過來看熱鬧。
如此陣勢,來者不善。
丫頭婆子之中,有幾人目光躲躲閃閃,不敢看顏歡歡,顏歡歡依稀記得,這幾人是原主身邊服侍的人。
房纖娘睥睨著她,看到她素淨的衣著和空無一物的髮間,笑得越發的動人。「顏歡歡,妳看到本郡主怎麼不下跪?」
顏歡歡看得出來,房纖娘恨她,大概是覺得她搶走原本屬於自己的一切,代替自己享了十八年的福。
對方的眼神中全是恨,咬牙切齒的恨,恨得明目張膽毫不掩飾,那眼神和表情無一不在宣告,今日要將她過去十八年的尊嚴統統踩在腳底下,方才能解心頭之恨。
沒有半句分辯,也沒有一句反抗,甚至連屈辱的表情都沒有,她緩緩跪下去,面色十分的平靜,彷彿對這樣的事情習以為常。
圍觀眾人倒吸一口氣,那目光躲閃的幾位下人更是不忍直視,誰能想到昔日的主子會落到如今的地步,讓下跪就下跪,與他們下人無異。
房纖娘本應覺得很痛快,偏生見她如此平靜,更覺得心口堵得慌。「顏歡歡,妳好歹也當了十八年的郡主,不會不知道什麼是禮數吧!妳看看妳是什麼表情,難道對本郡主不滿嗎?」
這便是找碴了,她能有什麼表情呢,難道房纖娘還指望看到她痛哭求饒?
那幾個下人別過臉去,不忍再多看一眼,但房纖娘今天之所以帶她們來,就是想讓顏歡歡在從前的奴才們面前丟盡臉面,再無尊嚴。
「妳,過來。」
被叫住的丫頭原是顏歡歡的大丫頭,名喚問琴,問琴是原主最得用的大丫頭,以前也是王府裡數得上號的紅人,自從真假郡主的事一出,顏歡歡被趕出王府後,她們這些人的日子很不好過,房纖娘恨顏歡歡,對著她們自然是百般刁難,所謂鈍刀子割肉最疼,有苦都說不出來。
問琴原也想過討好新主子,無奈顏歡歡用過的人,房纖娘一個都不要,不要也就罷了,又不許把人打發走,偏要每天折辱一番才甘休,幾人今日跟來九井巷,心裡都打著鼓。
問琴被人推了出來,踉蹌好幾下。
「問琴啊,本郡主問妳,若是府裡有不服管教的奴才,你們以前是如何處置的?」
問琴不敢抬頭,聲音細若蚊蠅,「輕者掌嘴,重者杖責。」
房纖娘聞言笑得甚是開心,那嫉恨的眼神落在顏歡歡的臉上,恨不得把那細皮嫩肉戳出一個窟窿來。她長得好,美名在外,可比起王府裡精心嬌養出來的顏歡歡,皮膚到底粗糙許多。
「好,說的好。本郡主今日給妳一個表現的機會,妳要是做得好了,本郡主重重有賞,要是做差了,後果妳是知道的。這個顏歡歡對本郡主不敬,妳給我上去掌嘴!」
圍觀之人又是倒吸涼氣,有人竊竊私語起來,就是沒有一個人敢站出來制止。
到底身分不一樣,這些街坊們可不敢在王府郡主面前放肆,便是有些人想開口,也被身邊的人給阻止了。
有什麼折辱比這個更狠,下人掌摑主子,被掌摑的主子還有臉見人嗎?
問琴嚇得跪下來。「郡主……」
「怎麼?妳不敢嗎?本郡主告訴妳,她已經不是妳的主子,她不過是一個賤民!妳連這點事情都不敢,還指望本郡主怎麼重用妳?」
顏歡歡覺得今日之事怕是難善了,房纖娘來勢洶洶,肯定不會輕易放過她。「郡主,您今日要打要罰民女都受著,何必為難他人。」
「喲,妳終於開口了。好哇,妳這是頂撞本郡主,今日本郡主若是不給妳點顏色看看,妳還認不清自己的身分。」
她叫一聲來人,那幾個身強力壯的家丁就應聲而出,每人手中都拿著一根粗壯的棍子,一看就是有備而來。
顏歡歡想,今天這一頓皮肉之苦怕是躲不過去……也罷,就當是還債了。
房纖娘一聲「打」字,那幾個家丁就圍上來,左右兩邊各站兩個,還有兩個婆子衝過來把顏歡歡按在地上。
眼看著那棍子就要落在顏歡歡的身上,圍觀的街坊們都有些不忍心,那幾個下人更是死死低著頭不敢抬起。
顏歡歡閉上眼睛,恍惚地想著,如果這是一場夢該有多好。
疼痛沒有預期而至,她還聽到棍子被人擊落的聲音,在眾人的驚呼聲中,她朝身後看去,只見一男子扶門而立,一身的粗布青衣不整,頭上還纏著幾圈白布,明明應該是極為狼狽可笑的樣子,卻是那般的氣質高卓、不染凡塵、矜貴冷清。
「庭子醒了!」
「仲哥醒了!」
人群中喧譁起來,許多人慶幸地拍著心口。剛才他們真的心都提到嗓子眼了,雖說纖娘是大家看著長大的,但歡歡姑娘實在是乖巧得讓人喜歡,要是真被那麼粗的棍子打一頓,只怕不死也要殘。
仲庭剛醒過來,身子氣血略有不暢,走得極是緩慢。
房纖娘委屈的扁嘴,「庭哥哥。」
「郡主這聲庭哥哥,草民擔不起。敢問郡主,這位顏姑娘所犯何事,竟然要動用杖刑?」
房纖娘覺得這個一起長大的男子似乎哪裡不同了,明明還是相同的五官,為什麼說出來的話這麼冰冷陌生?一定是因為自己成了郡主,庭哥哥難以接受所以才對自己冷言冷語。
想到自小到大這個男人是如何護著她的,她很是得意,轉念又想到國公府裡身分尊貴的姜世子,覺得自己何必在乎一個賤民的想法。「她頂撞本郡主,本郡主不過是略施小懲。」
「郡主的小懲便是杖責,想來王府的規矩太大,連宮裡的刑罰都自歎不如。」
房纖娘到底是九井巷長大的姑娘,聽不懂這裡面的玄機,可她身邊的婆子在王府打滾多年,又是開山王妃特意留給女兒的得力幫手,當下賠笑道:「仲公子息怒,我家郡主方才是一時情急,故意嚇唬顏姑娘的。」
「我不管你們是真要打還是假打,你們要記住一點,她再是淪為庶民,那也是王府裡養了十八年的女兒,便是在陛下娘娘們面前也是得臉的。世家貴女以貞賢為重,淑德次之,你們郡主不想名聲有損,還是多加約束的好。」
這番話,房纖娘聽懂了。「仲庭,你怎麼能這麼說我?我可是和你一起長大的,這個顏歡歡才來幾天,你為什麼就這麼向著她?」
壓著顏歡歡的婆子鬆開,她得以喘息平復。她也很驚訝,這個仲庭氣度不凡,倒不像是一個普通的百姓,從她的視線看去,他身量修長神清骨秀,有著超乎年紀的冷清沉著,是個難得的美男子。
她聽到他回道:「草民就事論事,當年妳們身分被調換,是那有心之人的惡意,也有王妃的疏忽,唯獨妳們兩人皆是無辜,郡主無辜她亦無辜。妳與其把氣撒在她的身上,倒不如讓王妃好好查查其中隱情。」
就憑這番話,她頓時心生好感,原以為是個遇事衝動的中二男子,沒想到是個如此三觀正又理智冷靜的人。
顯然這樣的話房纖娘是聽不進去的,她只知道自己受了十八的苦,而顏歡歡卻占了她的身分享盡榮華富貴,讓她不恨顏歡歡,她做不到。
因為這番話,她更恨顏歡歡,母妃雖然嘴上不說,但她知道母妃一直記掛這個養女,甚至時常對自己流露出失望的眼神,覺得自己比不上顏歡歡。「本郡主的事,還輪不到你來管!」
仲庭道:「郡主要打草民的家人,草民不能坐視不理。」
房纖娘不甘心,還想再鬧,但身邊的婆子強硬起來,低聲提示她不能壞了名聲,否則鎮國公府那裡不好交代。
鎮國公府四個字還是比較好用的,房纖娘一想到姜世子,慢慢把心頭的火壓下去,那婆子見勢再加一把火,總算把房纖娘給哄走了。
房纖娘臨走之時頻頻回頭,她以為仲庭會捨不得她,沒想到仲庭根本沒看她,她氣得一甩那婆子的手,狠狠踩在車夫的背上馬車,心裡盤算著一定要出這口惡氣。
呼啦啦的一堆人離開仲家,圍觀的街坊們擠進來,七嘴八舌地問候仲庭的身體。
仲庭走向顏歡歡,就那麼俯視著她。
她自行起身,表情無害,「哥哥。」
這聲哥哥叫得他眉頭微皺,想著這女子口中離奇的鬼怪故事,女鬼們追著書生公子喊著哥哥郎君,靜寂的心泛起波瀾。
他看著她乖巧討好的樣子,眸色幽深。
第二章 斷指為嫁妝
地面上倒著人的身影,因近午時影子縮在腳底下成一個圈,不大的院子裡一張張遙遠熟悉的面孔,鼻子裡聞到的是九井巷裡特有的氣味,看到的是記憶中最熟悉的情景,他微瞇著眼,若有所思。
自己還活著,眼前的女子也不是鬼。
街坊們你一言我一語地談論著房纖娘,都道纖娘這女娃要不得,以前在巷子裡房纖娘的風評就不好,大多與她長得好便自視甚高有關。
這些人中,以程家的圓臉嬸子最為嗓門大。
「我早前就說過,纖娘那女娃不地道。你們看看,這一朝飛上枝頭當了郡主,不指望幫襯鄉里鄉親,竟然還到咱們巷子裡耍起威風來。」
「虧得庭子醒得及時,要不然啊歡歡姑娘可要遭大罪了!」
「可不是嘛,都是街坊鄰居的,耍那些威風嚇唬誰啊。」
顏歡歡覺得仲庭看自己的眼神挺古怪的,她心下琢磨,是不是自己剛才叫的那聲哥哥不太對,他們到底是陌生人,一上來就叫人哥哥是不是太急進了?她當時一心想拉近兩人的距離,想給他留個好的第一印象,看來有些適得其反了。
「仲……仲大哥,剛才我……」
程嬸立馬打斷她的話,「哎喲,歡歡姑娘,什麼仲大哥,剛才不是叫哥哥的嘛。哥哥妹妹的多好聽,大家說是吧!」
「就是就是,想當年我和我家那口子也是哥來妹去的,這哥哥妹妹啊,聽起來才像是一家人。庭子還不知道吧?以後歡歡姑娘就是你的小媳婦了,你呀可得要好好待人家,人家曾經是王府的郡主,難得還不嬌氣,這幾天大夥兒可是看在眼裡,歡歡姑娘忙裡忙外的,是個能安生過日子的。」
這話頭子一起,仲家小院裡更是熱鬧,只聽得這個說一句那個補一句,把真假郡主之事說得個鉅細靡遺。
「庭子,嬸子跟你說,纖娘就不是個踏實過日子的,成天在外面仗著有幾分姿色想攀高枝,要不是她不願意,你們哪能拖到現在還沒圓房。歡歡姑娘和她不一樣,人家歡歡姑娘這幾天學生火做飯,還會熬藥,你年紀也不小了,你們挑個日子趕緊把房圓了,以後生幾個大胖小子,仲家也就熱鬧了。」
「這話說的沒錯,甭管多有心思的女人,只要成了親生了娃自然都收了心。」
「看看這小倆口,還真是般配,生的娃肯定好看!」
婦人們說起這種話來,簡直是一個比一個來勁。
聽著她們從兩人的長相講到將來孩子們的長相,說得是有鼻子有眼的,顏歡歡覺得身為一個未出嫁的姑娘,對這樣的話應該是要害羞的,這種堪比上千隻鴨子的吵鬧讓人根本插不進話。
誰說古人含蓄的,她瞧著這些嬸子們恨不得今年就要把他們推進洞房似的。
「仲……哥哥,你臉色怎麼這麼白,是不是傷口還在疼?」
仲庭頭上還纏著布,因為躺了好些天,臉色和精神都不太好。
眾人聽她這一問,才恍然想起他的傷,連忙催促著他回去休息。
一個婦人驚叫起來,「糟了,我鍋上還煮著水呢!」
另一個女也變了臉,「趕緊的,妳家灶房和我家的可是挨著的,萬一燒起來可不得了!」
一個漢子衝過來,「妳個敗家娘兒們,還不趕緊回去,家裡都快燒起來了!」
驚乍過後,眾人都想起各自家中的那一攤子事,三三兩兩的往外走,斷斷續續的議論聲越來越遠,直到恢復平靜,最後院子裡只剩下仲庭和顏歡歡。
「我叫顏歡歡。」
「仲庭。」
「你肯定餓了吧,我去給你煮些粥。」
仲庭看著小姑娘逃也似的奔進廚房,然後沒多久煙囪裡冒出炊煙。
王府的郡主,沒幾日就適應了民間的生活,還學會了燒火做飯,是真的隨遇而安,還是另有隱情……
他垂著眸,慢慢進屋。


房纖娘心頭的火沒撒出去,憋著一肚子怒氣回到王府,示意婆子把問琴幾人按到院子裡,既然打不成她們的主子,打打她們出出氣也是好的。
這些人在府中多年,有著許多盤根錯節的關係,一看到房纖娘不分青紅皂白責罰人,早有人跑去王妃那裡通風報信。
開山王妃一聽就頭大,急忙帶著人趕到房纖娘的院子,沉著臉制止,爾後把房纖娘叫到內室裡好生教導一番。
瞧著親生女兒一副不受教的樣子,她更想念以前雖然嬌蠻但是貼心可愛的養女,她灰心喪氣地和心腹訴苦,「妳說說,她怎麼如此不懂事?一個苛待下人心胸狹隘的名聲傳出去,她將來如何在國公府立足?」
鎮國公夫人因為真假郡主一事已是心中不滿,要是纖娘的名聲不佳,只怕這婚事就算勉強成了,後面也會生出許多波折。
「我一想到歡歡離府的那天我的心就疼得要命,她可是我養了十八年的女兒啊……落到那樣的地方,也不知道她過得慣不慣?」
開山王妃捂著心口哀怨著,終究還是硬不起心腸來,低聲吩咐自己的心腹蔡嬤嬤偷偷去看一看顏歡歡。
蔡嬤嬤到仲家的時候,顏歡歡正在洗衣服,原本細嫩的玉手在水裡泡得久,手皮都起了皺,為了把這雙玉手養得柔若無骨嫩如凝脂,開山王妃從小就讓她早晚用羊乳浸手,蔡嬤嬤看得心直抽痛,恨不得把她手中的衣服搶過來。
「姑娘,妳受苦了。」
「嬤嬤這話折煞我了,我本應該是仲家人,這種活計就是我該做的。」
話雖如此說,到底是王府養了十八年的金枝玉葉,如今做著王府粗使下人才做的事情,便是蔡嬤嬤瞧著心裡都不好受。
若是讓王妃瞧見,還不知要傷心成什麼樣子。
「姑娘,有些話原不是我們做下人該說的。自從妳離開王府後,最難受的是王妃。她當日把妳趕出去後,躲在房間裡哭,我們做下人的看到她那個樣子,心裡也不好受。依老奴看,王妃始終放心不下妳,妳得了空何不去王府看看她。」
時常走動一二,日後不說是能回到王府,也能沾著王府的光不至於淪落到一輩子窩在這九井巷裡。
有些話蔡嬤嬤確實不好說,王妃心裡未嘗沒有把姑娘接回去的心思,要不是礙著郡主,何至於如此為難。
若是姑娘會來事,將來能成為王府的表姑娘義女之類的也未可知,有個好名分,日子也過得鬆快些。
顏歡歡大概聽出她的言下之意,輕輕搖頭,「還是不了,既然我和郡主各歸各家,以後還是不來往的好。王妃對我的恩情,我銘記在心永世難忘,唯有遙祝她身體康泰福壽延年。」
蔡嬤嬤歎氣,經此變故,姑娘懂事多了。
她執意塞銀票給顏歡歡,道是王妃的意思,但顏歡歡堅決推拒不肯收下,她拗不過,無比難過地離開仲家。
回王府後如此一說,開山王妃聽到那句祝她身體康泰福壽延年時再也忍不住,按著眼角不停地落淚。


是夜,月黑風高。
入夜後的九井巷沒了白日的煙火氣,像一條橫臥在夜歌城東邊的爛烏蛇,黝黑的身體散發腐朽的氣息。
巷子裡戶戶熄燈,除了偶爾幾聲嬰孩的夜啼和野狗的犬叫之外,靜得令人毛骨悚然。
三道弓著的身影順著牆根摸到仲家的院子外,幾人時不時咬著耳朵嘀咕幾聲,然後一個頂著一個翻進了院子,趴在屋子的窗子下面,一人取出一根苧麻管,伸進窗戶裡,吹進一陣迷煙,估摸著時間差不多,幾人擠眉弄眼一番輕輕推門進去,還未摸到床邊,便覺門外一股冷風灌進來。
「大麻子,你趕緊把門關上!」
「我—— 」
一個字還沒說完,便見那冷風強勁,叫大麻子的人被人提溜起來丟到門外,緊接著兩聲「啊」響起,另外兩個人也被丟到外面。
幾人摔成一團,底下的那個大麻子嗷嗷地叫喚著,另外兩個想爬起來,不想被一條修長的腿給踩住身體。
他們抬眼看去,失聲尖叫起來。
「仲……仲庭……」
仲庭之名,在附近街巷都是有名的,要不是知道他重傷剛醒,又被那大筆的銀子誘惑,這幾人是不敢來仲家的。
「說,誰讓你們來的?」
「我……我們就是想來看看仲哥你傷好了沒……傷好了沒……」
「對,我們是來看你的。」
仲庭腿下使勁,痛得那三人又嗷嗷亂叫。
「我再問一遍,誰讓你們來的?」
「……仲哥,我說……我說,是纖娘……她讓我們來的。她給了我們兩百兩銀子,還說出了事替我們兜著。她是郡主,她的話我們不敢不聽啊……仲哥您饒了我們吧,我們下次再也不敢了!」
感覺身上的壓力一鬆,幾人連滾帶爬地站起來,弓著身體就要往外面溜,暗想著總算逃過一劫,大不了把銀子還給纖娘那個小蹄子,不想卻聽到一道極為冰冷的聲音—— 
「一人留下一根手指,以作教訓,下次若敢再犯,把命根子留下。」
幾人嚇得夾腿捂住褲襠,感覺身下一涼。
「……仲哥,我們什麼也沒做啊,要不我們把銀子給你……」
一人哆哆嗦嗦從懷中摳出一張銀票,肉痛似的遞到仲庭的面前。
仲庭看也不看,聲音依舊冷得沒有一分溫度。「同樣的話,我不喜歡說第二遍。」
幾人嚇得腿一軟,跪地求饒不止。
道上都傳仲庭此人身手雖好,為人卻最易心軟,為什麼今天他們這麼倒楣,難道是因為纖娘那小蹄子去了王府,姓仲的性情大變?
既然如此,他們可以幫他啊!
「仲哥,要是你還記掛纖娘,咱們哥幾個可以讓你如願。仲哥你一表人才,就是做王府的姑爺郡主的丈夫那也是可以的,仲哥……」
一道血光過後,說話的人連痛都沒有感覺到,就看到自己的一根手指離開了自己的身體,緊接著兩道血光,又有兩根手指落地。
「滾!」
幾人嚇得都快尿褲子了,連痛都顧不得,這個滾字如天籟之音般將他們赦免,他們像被鬼追似的,用盡畢生的力氣跑遠。
屋子裡似有物體落地的聲音,他眉頭微皺飛一般進了屋,一見之下不覺眉頭皺得更緊。
顏歡歡睡得不是很實,迷糊之中好像聞到一甜香,然後身體越來越熱,她隱約知道自己身體的渴望,卻分辨不出自己到底是醒著還是睡著,翻滾之中從床上掉下來,發出細碎的嚶嚀。
似乎感覺有人進來,她神智不清地爬起來纏上去,她的動作急切大膽,拚命扒拉仲庭的衣服。
仲庭把她掰開,正想離開又被纏上,糾纏之中他忍無可忍,一個手刀下去將她打暈。
她軟軟倒在地上,他走了兩步,又轉回來俯視著地上的女子,良久之後,終於彎腰將人抱起放到床上。


房纖娘滿心期待地起床,還未派人去打探消息,便聽到丫頭說一大早九井巷裡的仲公子就送了東西來,說是兄妹一場,給她備的嫁妝。
她歡喜不已,庭哥哥果然還是看重她的,那個顏歡歡憑什麼和她比!
「仲公子說了,這匣子只能郡主親自打開,奴婢沒有動。」
「知道了,庭哥哥一向疼我,快把東西給我吧。」
丫頭呈上一只普通成色的匣子,房纖娘歡喜的心頓時冷了一些。早年她就知道養父留了一些東西,以作她和庭哥哥成親用的,那時候的她對這些東西極為在意,而今看到這尋常的匣子怎能不失望。
不過庭哥哥能把東西送來給她當嫁妝,證明在庭哥哥的心裡她比那個顏歡歡可重要多了。
她面帶傲色地打開匣子,一看見裡面的東西登時嚇得魂飛魄散,匣子被丟出去,三根斷指還沾著血滾落在地上。
「啊—— 」
尖叫響徹整個院子。
開山王妃剛進院子,一聽這聲音心裡一個突突,加快兩步進了屋,一眼瞧見地上的東西不由色變,可她到底年長些,便是害怕也能穩得住。
「這……這是怎麼回事?」
丫頭婆子跪了一地,房纖娘還在尖叫不已,開山王妃目光凌厲地看過去,她才勉強止住尖叫,指著地上的斷指,語無倫次。
「母妃……母妃,有人要害我……」
開山王妃厲聲問道:「這東西是哪裡來的,怎麼進了郡主的屋子?」
丫頭顫著聲音把事情說了一遍,然後補充,「東西是仲公子親自送過來的,說是給郡主的嫁妝,不許奴婢打開。他還說……郡主已經是王府的姑娘,與仲家再無關係,不用再派人深更半夜去看他們過得好不好……」
開山王妃管理內宅多年,什麼陰私手段沒有見過,一聽這話裡有話,再一看地上的斷指就猜到是怎麼回事。她臉色難看起來,示意下人把地上的東西清理乾淨,再屏退眾人,也不說話,只嚴厲地看著房纖娘。
房纖娘哪會承認自己做下的事,一再強調仲庭是氣不過她回到王府,分明是想害她。
聽她如此辯駁,開山王妃深感頭疼。
後宅女子世家主母哪個不會使手段,手段不論大小,關鍵是要使得高明,如此惡毒粗淺的算計,將來如何在鎮國公府立足。歡歡雖然嬌蠻些,但論心計手段,那可不止高出一星半點。
想到蔡嬤嬤傳回來的話,她長長歎了一口氣,或許那孩子說的對,既然已經各歸其位,還是斷了瓜葛為好。
「妳承認也罷,不承認也罷,母妃話擺在這裡,以後萬萬莫再去招惹他們。眼看妳快要嫁進國公府,有些規矩知道的越多越好,成親之前妳好好待在院子裡,母妃會派人專程教導妳。」
「母妃,您這是不信我。我都說了,我什麼都沒有做過,一定是顏歡歡,是她搞的鬼!她就是氣不過我現在成了郡主,而她成了賤民……」
「住口!」開山王妃臉染薄怒。蠢些還罷了,以為別人和自己一樣蠢那就是找死!歡歡那孩子是她親自養大的,別的不說,心性還是好的。
房纖娘面露委屈,眼中帶恨。明明她才是母妃的親生女兒,她是和庭哥哥一起長大的人,為什麼他們都向著顏歡歡?
開山王妃痛心閉目,聲音軟和了一些,「母妃不是凶妳,妳如今是王府郡主,那些庶民不值得妳再去計較。鎮國公府人多事雜,妳要學的東西還很多,母妃知道妳受了不少苦,盼著妳日後都好好的。」
房纖娘心裡好受了些,想到姜世子心下一陣甜蜜,更覺得意。顏歡歡哪能和她比,那樣金貴的世家公子,以後就是她的丈夫。
她沒什麼城府,一應表情都顯在臉上。
開山王妃失望不已,心下歎息。


顏歡歡醒來的時候,只覺得渾身哪哪都不舒服,頭疼得要命,身上也說不出來的難受,像落了枕一樣,她扭了扭脖子想起昨夜的事情,猛然拉開自己的被子。
還好,衣裳完好,看來只是一場夢。
這倒是奇了,以前她都沒作過春夢,昨天晚上居然夢到了,更奇的是,她好像夢到自己抱住一個男人不放,那男人竟長得跟隔壁屋的男人一模一樣。
她聽見隔壁屋裡傳來隱隱約約的說話聲,家裡好像來了客人。
來訪的是仲庭以前的好友,姓周名北字正道,周北與仲庭都是柳夫子的得意門生。
「青白,你醒來真是太好了,柳夫子問過你幾回,很是替你耽擱學業惋惜。」
仲庭字青白,他和周北的字都是柳夫子取的。柳夫子聽說是探花出身,也不知為何不願入朝為官,偏願意窩在這窮巷裡為人師表。
周北其人生得溫潤,人說謙謙公子大抵就是這般模樣。他已是舉人身分,是柳夫子自小帶在身邊親自開蒙的,而仲庭入學晚,是在仲父死後突然醒悟才進的門,是以如今還是一介白身。
仲庭對他似乎並不熱絡,甚至表情淡得如同陌生人。周北心裡微微有些驚訝,心道青白必是經逢家中巨變才會如此。
「昨日之事,我也聽說了。纖娘確實有不對的地方,不過也是因為身分被別人取代十八年,心中意難平而已,你一向疼她,應是能理解她的心情。那位顏姑娘風評不錯,街坊們常有誇讚,我也有所耳聞,既然她現在進了仲家門,你還是嘗試接納她吧,我想她能留下來,肯定也是願意和你過日子的。」
「嗯,這事我心中有數。」
「你有數就好,夫子的意思是來年讓你下場,你可得好好溫習功課,莫要辜負他的一片期許。」
仲庭扯了一下嘴角,冷峻的神情略帶一絲嘲諷,「我不是讀書的料,此次傷到頭,怕是以後都不能跟柳夫子讀書了。」
周北聞言大驚,柳夫子曾私下說過,若是青白啟蒙得早,才名必定在他之上,便是入門晚,以青白的學識亦遠超其他人,武夫一般魯莽無智,文武全才才是世間難求,若得此人相助,何愁大事不成,只是沒想到一場變故,青白居然要棄文,「你……你竟傷得如此之重?」
「嗯。」
仲庭一副不願多談的樣子,周北心裡便信了。這樣的事情想來青白也是難接受的,不過才智有損,也不是非要放棄不可。
「青白,你好好養傷,我想你頭疼只是暫時的,等你完全恢復了再去學堂也不遲,你要是怕功課落得太多,我可以給你補習。」
「不用了,我心意已決,你不用再勸。」
顏歡歡在外面聽了一耳朵,沒多久就聽到周北告辭的聲音,兩人在門外見過禮,周北深深看了她一眼。
她敲門進去,見仲庭垂首坐著不動,窗外的光透進來,暈繞在他的周圍,那睫毛長得讓人嫉妒,像兩把刷子一樣搧動起來,掃落飄蕩在空中的細小灰塵。
「我剛才聽到一些,你頭上的傷很嚴重嗎?」
他望過來,眸色幽深。
等了半天,她都沒有等到他的回答,便自己找了個臺階下,嘴裡說著要去做飯,快速離開他的房間。
臨出門之時,想起兩間房隔音這麼差,也不知道她昨天作那夢時有沒有發出什麼不雅的聲音,於是低聲問道:「仲哥哥,你昨天晚上睡得好嗎?有沒有聽到什麼動靜?」
「尚好,並無。」
第三章 不屑做小妾
顏歡歡站在灶房門外,瞧見隔壁那位吳嬸的身影在外面一晃,緊接著她便看到吳叔進了自家院子。
這夫妻倆都不是愛湊熱鬧的人,那天房纖娘來鬧時兩口子都沒有露面。
吳叔生得普通,個兒也不高長得很一般,屬於扔在人群中都找不出的那一種,偏偏娶的妻子長得好,看上去年紀不小卻風韻猶存,想來年輕時一定是個美人。
吳嬸也看到她了,袖子掩著臉朝她頷首微笑,頗有些猶抱琵琶半遮面的風情。
吳叔進去後不久,仲庭親自送他出來。
「這事就麻煩庭子了。」
「都是鄰居,相互幫忙是應該的。」
吳叔笑容滿面,還朝顏歡歡微笑打招呼,他生得實在是普通,在他人剛出仲家的院子後,她幾乎差不多已經忘記他的模樣,這人的長相,還真是叫人見之即忘。
晚飯的時候,她終於知道吳叔要仲庭幫什麼忙,吳叔是個更夫,因為明天白天有事,特意託付仲庭晚上替他值個夜。
她觀察著對面男人的神情,氣色確實好了不少,纏繞在頭上的白布早已取下,他一身玄衣坐在那裡,實在不像傷殘人士。
他都答應替吳叔當值,為什麼又告訴周北說自己頭傷太重連書都讀不成?總覺得他並不似這年紀男人該有的樣子,那深不見底的眼眸蘊藏著太多難懂的情緒。
「那你小心些。」
「嗯。」
這一夜,顏歡歡是聽著梆子聲睡著的,男子冷清的聲音一邊敲一邊喊著「天乾物燥,小心火燭」,越聽越讓人覺得違和,到最後她嘴角都是揚起的。
一夜無夢,醒來時天已亮。
仲庭自是去睡了,她一人無事在院子裡拔草,看著隔壁的吳嬸送吳叔出門,夫妻二人在院子外面依依惜別。
吳叔換了一身新衣,雖然還是普通到塵埃裡,卻瞧著精神不少,吳嬸低著頭,也不知和他交代什麼,那般恩愛的模樣,像新婚的男女你儂我儂,讓人見之心生羨慕。
她沒有看到隔壁有孩子,猜想兩夫妻可能膝下無子,吳嬸送別吳叔,看到她又是羞赧一笑,然後以袖掩面進屋,一直到午時也不見人出來。
未時一刻,仲庭醒來,沒多久就聽到有人敲門。
顏歡歡開的門,門外站著的人是吳嬸,她雙眼泛紅眸有淚光,顯然是剛哭過,那怯生生害怕的樣子讓人心生憐惜,哪怕她年紀已是不輕。
「吳嬸,妳這是怎麼了?」
「仲家侄子在嗎?我有事找他……」
顏歡歡把人請進去,仲庭聽到動靜,再一看進來的吳嬸若有所思。
吳嬸低頭垂淚,盈盈福身就要下跪,被她一把扶住。
「嬸子有話就說,不必這樣。」
吳嬸掩面拭淚,動作輕盈如舞,說不出來的好看。「我當家的出事了,衙門那邊說他殺了人,我……一個婦道人家六神無主,又不敢出門。仲家侄兒,你與你吳叔一向親厚,嬸子求你去幫我打聽打聽,他到底怎麼了?」
吳叔犯的是命案,死者正是他今日去見的朋友。原本有朋自遠方來不亦樂乎,不想變成一場毒殺,那朋友死於見血封喉的毒,衙門認定下毒之人正是一同吃飯的吳叔。
顏歡歡跟在仲庭的身後,手裡提著吳嬸給的籃子,籃子裡裝了一些飯菜,說是怕牢頭苛待犯人不給吃飯。她忍住沒說,有這準備飯菜的時間為何不自己出去打聽。
仲庭在衙門有些熟人,又使了一些銀子,那牢頭倒是沒怎麼阻撓,只是把顏歡歡多看了兩眼,就將他們放進去。
吳叔看到他們,急切地懇求仲庭救他,並再三說自己沒有下毒,更不會害一個遠道而來的老友性命。
仲庭問道:「吳叔,你仔細想想,那人毒發之前的事情,還有他毒發之後的樣子。」
吳叔回道:「我和他約好後一直在酒樓裡等他,等到午時一刻他才姍姍來遲……我們要了一些酒菜……我只記得我和他說起當年的事,我們說得很開心,然後他突然眼睛嘴巴變得很紅,緊接著就吐了好大一堆血……我嚇壞了,有人叫著死人了,有人去報官,然後我就被抓起來……庭子,你救救吳叔,吳叔沒有害人……我怎麼會害人……」
顏歡歡把吳嬸準備的飯菜取出來遞進去,吳叔看到這些東西捂著臉大哭起來,末了問他們吳嬸怎麼樣,很是不放心的樣子。
「吳嬸很擔心你。」
「她那麼膽小,肯定嚇壞了……我要真是被判刑問斬,還望你們多看顧一下她,她最是怯弱的性子……」
仲庭打斷他的話,吐出一個詞,「蓮花觴。」
他雙眼一亮,緊緊抓住仲庭的手,「沒錯,是這個名字!我聽到他們在說什麼毒,就是這個名字!」
仲庭道:「他們是請化驗司的人驗的嗎?」
吳叔猛點頭,「是。」
顏歡歡聽到化驗二字,心頭一跳。
吳叔道:「化驗司的人驗過,確認是蓮花觴無疑,可是我敢對天發誓,我真的沒有在他的飯菜裡下毒……我連這個名字都是第一次聽說……」
蓮花觴之毒雖不是天下至毒,卻頗有一些名氣,中此毒者,毒發身亡時往往眼睛嘴巴發紅,有一種驚心動魄的美豔之感,且死後屍身會有蓮花的香氣。顏歡歡想,發明這毒的人一定是女子,因為只有女子才會弄出這樣豔麗至死還帶香氣的毒。
這毒聽著好聽,價格肯定不便宜,吳叔真要殺人,為什麼要多費銀子?
離開牢房後,仲庭去和牢頭打聽內情。
牢頭道:「你們可別蹚這渾水,那吳有才分明是在說謊,他和死者雖然是舊友,卻是有仇的。」
吳有才是吳叔的名字,死者叫錢三,他們在酒樓吃飯時恰好遇到一位舊識,那人認出錢三,好半天才認出吳有才。
吳有才不是夜歌城人,原是走南闖北的商賈,與錢三是同鄉,三人二十年前都是青樓的常客,都曾在一度春裡為女人競過價。
對於當年之事,那人記得頗清楚,皆是因為吳有才和錢三鬧得太凶,為了一個花娘反目成仇大打出手,所以吳有才殺錢三是有動機的。
牢頭道:「這事他不認也沒關係,等明天升堂問審一定罪,案子也就結了。」
明天就會定罪,顏歡歡不知道該怎麼和吳嬸說,看到吳嬸在院門口翹首以盼的樣子,她更是為難。
仲庭微微側目,看向她。這一來一回她不僅能跟上自己的腳程,且半點不見吃力,連氣息都不見亂,如此內力,實在不像一個王府後院養大的金枝玉葉。
她的注意力都在吳嬸的身上,看著對方那不同於市井婦人的美貌還有一身的風韻,她心下一動,猛然想到什麼。「我覺得吳嬸沒有和我們說實話。」
吳嬸看到他們,一副害怕到不敢相問的樣子。「他……他怎麼樣了?」
仲庭道:「說是吳叔與那死者原有宿怨,有殺人的動機,明日升堂,怕是會定罪。」
吳嬸一聽,掩著面哭起來。她的哭不同於一般婦人的嚎啕大哭,而是默默的流淚,有一種說不出的淒美,她默默地進屋,仲庭和顏歡歡跟上去。
「他都是為了我啊……」
「吳嬸,你們和那死者到底有什麼仇?」
她淚中帶著幽怨,娓娓道來。
當年她還不是吳嬸,而是一度春裡有些名氣的花娘,她的花名叫露水,吳有才和錢三都是行腳商人,兩人還是同鄉,商賈之人走南闖北,每到一處少不得要找些樂子解解乏,那時候他們是一度春裡的常客。
露水初掛牌接客的那一夜,兩人爭得最是凶狠,最後吳有才價高摘了牌,錢三因此生怨,接下來一連數月,吳有才都占著露水的閨房,兩人做了好一段時間的夫妻,漸生出感情來。
露水有意贖身,無奈她才剛接客,積蓄不多,一度春的規矩擺在那裡,要想贖身可不是一般的數目。
吳有才與她廝混數月,早已花光了身上的銀子,萬般無奈之際,他想到向自己的好友錢三借錢,錢三倒是願意借,不過有一個要求,就是要露水和自己睡一晚。
他已視露水為自己的妻子,怎能同意錢三的要求,不由破口大罵,兩人還動起手,最後不歡而散。
「只要是掛了牌的花娘,除去一月幾日身上來的日子,每一天都是要接客的。有才沒了銀子,我又不能贖身……我不願對他人賣笑,也不願看到有才難過,於是我背著有才和錢三……這才湊到贖身的銀子。有才為了我也沒有再回鄉,而是隱在這九井巷裡,做一對尋常夫妻……我以為有才是不知道的……沒想到他早就知道了……」
所以吳有才事隔多年,還是要殺了錢三。
可是吳有才口口聲聲說不是自己做的,難道事情還有隱情?就算是有,這麼短的時候內他們也找不到什麼證據,明天一過,吳有才就會被定罪。
吳嬸哭得六神無主,突然想起什麼似的衝進房間,不一會兒取出一個東西遞過來,那是一枚黃燦燦類似令牌的東西,材質似玉非玉,也不像木頭,上面刻著一朵菊花。
「仲家侄子,你可識得此物?」
「嬸子從何處得來的東西?」仲庭不答反問。
吳嬸回道:「此事說來話長,早年我在一度春時,教琴的大姊是樓裡的老人,別的姊姊們大多都贖身出去,唯獨她不願離開,便接了教導我們琴藝的活兒。我與她最是相熟,她將我視為親女,她病去後,錢財被樓裡的嬤嬤收走,唯有這一物件是她偷偷留給我的,說是關鍵時候能救我的命。你們看看,這東西能救你吳叔的命嗎?」
這話真假有待商榷,一個青樓裡的老花娘是從何處得來的令牌,為何又會傳給一個無血緣的晚輩,反正顏歡歡不信。
仲庭接過令牌,細細摩挲著那菊花的紋路。他的眼神深不可測,整個人氣場沉冷,若不是知道他剛及弱冠,必會以為這是一個飽經世故之人。
顏歡歡看著他,吳嬸也看著他,她們都在等他回答。
仲庭問道:「嬸子可聽過重陽山?」
吳嬸哽咽搖頭,「從未聽過。」
仲庭道:「此物名為金菊令,是重陽山的令牌,執此令牌者,重陽山可為其辦成三件事。不過此物於官場而言作用不大,吳叔犯的是命案,又過了明路在衙門備過案,若想從刑法底下救人,僅憑這個令牌是沒有用的。」
「那……那怎麼辦?」吳嬸泫然欲泣,細細地啜泣起來。
顏歡歡心頭更加怪異,「既然這令牌可讓重陽山做三件事,為何不出示令牌讓他們查清真相,還吳叔一個清白。」
吳嬸眼中希冀頓起,猛點著頭,「對,仲家侄子……」
仲庭淡淡看一眼顏歡歡,道:「重陽山有三不為,不違背道義、不做傷天害理之事、不參與各國朝政。不過若是吳嬸妳執此令去任何一個重陽山的分部,他們定會替妳去查此事的真相,只不過明日便要升堂,怕是來不及。」
吳嬸聞言,又低聲啜泣。她抖著唇,好半天才找到自己的聲音,「仲家侄子,我……我身分低賤,哪裡敢去那樣的地方,何況我也不知道那地方怎麼找,我一個婦道人家平日裡連門都不敢出,這樣的事情我好害怕……歡歡姑娘,你們好人做到底,就幫幫我和你們吳叔……要是你們吳叔出事,我也活不成……」
仲庭像是思考了一會兒,收下令牌,吳嬸千恩萬謝,差點沒給他們跪下。
進到仲家的院子,他問:「妳聽說過重陽山嗎?」
她表情微怔,「或許聽人說過,不過我忘記了,不知重陽山是個什麼地方?」
他看著她,目光極為複雜,直叫她心裡打起鼓來,總覺得自己被人看透毫無隱私,片刻之後,就在她有些撐不住時,他緩緩開口替她解答疑惑。
重陽山崛起於一百年多年前,內設有生門和死門,生門管財路,生產製造都有涉獵;死門管玄機術數,奇門遁甲製藥化驗。
重陽山與嬴國關係密切,輸送過不少人才,化驗司就是其中之一。
死門出世天下亂,紅梅一現百花殺,說的就是重陽山的死門和紅梅令,死門中人若是傾巢而出,天下必會大亂。
金菊令是重陽山的令牌之一,為最末等,梅蘭竹菊依次排序,紅梅令為最高等。
金菊令一出,可令重陽山為執令人做三件事,三件事完後重陽山收回此令,直到下一次問世。
金菊令雖是末等,已然令世人趨之若鶩,更別提紅梅令,多年來只聞其名不見蹤影。關於紅梅令的傳言神祕至極,有人說得梅花者得天下,也有人得令者可以成為重陽山下一代聖主。
早前在地牢中聽到化驗二字時,顏歡歡心中就有預感,此時已完全能肯定,這異世有人曾經穿越過。她覺得同是穿越者,人和人不能比,她所圖不過小富即安,別人卻是心懷天下志存高遠,不僅撬得動天下,還能引領世人,得什麼者得天下,她猜那位穿越前輩很有可能是個男人。
仲庭未歇,稍停一會就出去查探消息,顏歡歡則開始準備晚飯,時不時看一眼旁邊的院子,期間吳家的門緊閉著,吳嬸沒有再露面。
她正洗著菜,便聽到外面有人敲門。
門外站著一對主僕,主子一身錦衣,玉樹臨風,小廝也長得眉清目秀,一臉倨傲,這主子不是別人,正是鎮國公府的世子姜淮。
姜淮震驚地看著眼前的女子,素面朝天脂粉未施,袖子微捲露出一截皓白的手腕,眼神平靜安之若素,要不是五官一樣,他真懷疑自己找錯了人。
「歡歡,妳這是……」
「準備做飯。」
姜淮的心狠狠揪在一起,歡歡是王府的郡主,什麼時候做過活,而且還是侍候別人的粗活。
他看一眼窄小簡陋的院子,王府裡下人住的地方都比仲家的院子強,她怎麼可能住得慣!
顏歡歡猜到對方是誰,感歎著對方的好皮相。這位鎮國公世子是原主的未婚夫,有嬴國第一才子的美名,兩人一個是如玉君子一個是王府明珠,貴女配君子,恰比檀郎謝女,從長相家世到性情,無一處不相配,無一處不登對。
世間才女才子倒是多,但敢稱第一那可不是光有才情就可以的,舉凡誰有個什麼第一的名號,倒不說這人真厲害到天下無敵,大多都是會投胎有個厲害的出身。
「歡歡,此處不是妳該待的地方,妳跟我回國公府吧。」
顏歡歡微怔,爾後嘲諷一笑。「世子是想毀掉婚約,然後娶我嗎?」
姜淮面有難色,幾乎不敢與顏歡歡對視。
他的隨從看不下去,臉色更難看了。
顏姑娘已不再是王府郡主,說句難聽的話,她現在的身分連做國公府丫頭都不夠格,更遑論是國公府世子夫人之位,她倒是真敢想!世子爺憐惜她,一心不想她受苦,為求得夫人同意她進門,在姜家祠堂跪了兩天,好不容易說通夫人來接顏姑娘回去,不想顏姑娘如此不領情。虧得世子爺不顧自己的身體匆匆趕來,路上還惦記著,怕她這幾日吃了苦,真是好心當成驢肝肺。
「顏姑娘,我家世子爺為求夫人同意,在祠堂跪了兩天……」
「墨硯,住嘴!」
姜淮與她自幼一起長大,兩人情投意合青梅竹馬,他知道她有多想嫁給自己,如今身分不一樣,做正妻是萬萬不成的,便是妾室都是他極力向母親爭取,原本按母親的意思,一個通房就頂了天,可他知道她的驕傲,實不忍心見她低到塵埃裡失去所有的尊嚴,九井巷這樣的低賤之地,若不是為她,他此生不會踏足半步。
「歡歡,妳不願和我一起嗎?」
為了他,為了他們的情意,她就不能忍一忍嗎?雖說是妾室,但他能保證所有的愛都會給她,體面也會給她,待她生下孩子,母親那裡就不好再說什麼。
顏歡歡搖頭,「我已不再是王府郡主,配不上姜世子。」
一個被趕出王府的冒牌貨,能以什麼身分住進國公府,答案似乎不言而喻。國公府和王府的婚約不會作廢,此時接她回國公府,除了做妾還能是什麼。
姜淮低聲道:「歡歡,我知妳一時難以接受,可眼下妳的身分……妳放心,以後有我護著,那個房纖娘不敢把妳怎麼樣,再說王妃不過一時之氣,心裡還是疼妳的。還有我母親,她可是一直將妳當成自己的親生女兒。」
「所以,世子是想認我做義妹?」
「歡歡,妳明明知道我的意思……」
「世子爺,你的好意我心領,但我不願意。」
「為什麼?難道妳我之間的感情比不過一個名分嗎?」
「你我相識多年,你應當知道我的性子,我再是淪落到市井,也不屑與人為妾。九井巷到底是低賤之地,世子爺以後還是不要再來了。」
姜淮不敢置信地看著她,他以為她會同意的,他們自小相識兩情相悅,她怎麼會拒絕?一想到即將要娶的女子,他心生厭惡,那樣粗鄙媚俗的女子,哪裡及得上歡歡半根頭髮。
為什麼她寧願待在如此低賤的地方,也不肯和他回去,她難道沒有照鏡子,不知道自己此時的模樣有多狼狽嗎?
「歡歡,妳不要賭氣。我知道妳心裡有怨,妳心裡有恨,可是事實改變不了。妳要為以後打算,難道妳真的要在這樣的地方生活一輩子嗎?」
「世子爺是想說我自甘墮落嗎?你想的沒錯,像我這樣的人,就算是當了十八年的郡主依舊狗改不了吃屎,骨子裡逃不過下賤的本質,你就由著我這樣低賤的人自生自滅,何必玷汙你鎮國公世子的英名。」
「歡歡……」
「姜世子,我再說一遍,我不會跟你回去,我也不會做妾!」
姜淮苦笑連連,歡歡果然還在氣頭上,連那樣粗俗的話都說了出來,必是心裡怨極了、恨極了,此怨恨一時難消,他還是過些時候再來為好。「好,好,我不逼妳,妳好生考慮,我改日再來。」
「世子爺不用再來,我不可能會同意。」
墨硯幾次欲言又止,暗想著顏姑娘真是不知好歹,世子爺都為她做到這個分上,她還在拿喬,有些替自家世子不值,將要娶那麼一個世子夫人,還在顏姑娘面前如此低三下四。
姜淮不死心,「歡歡……」
一道修長的身影出現在院門口,那冷清的眼神令人不寒而慄,他下意識望過去,被對方的氣勢震住,不自覺心虛起來。
這人難道就是那個姓仲的?
顏歡歡看到仲庭,忽而笑得極甜,「仲哥哥,你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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