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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海E89401

《公子別來無恙》簽名書(搶購版)

  • 出版日期:2020/07/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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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裡尋他千百度,驀然回首──
朱晴雨大驚:大鬍子海盜怎變成高門貴公子?!
 
天下最驚悚的事,莫過於一穿越就從海中被撈到一艘海盜船上吧?
面對一群兇神惡煞又野蠻的大男人,朱晴雨只覺得完蛋啦,
所幸那個救她上來的大鬍子是個面惡心善的,
為保她免受他人覬覦,甘願將半張床分她(雖然她誤以為他也心懷不軌),
在海上生異象,眾人一心想把她扔下船時,跳出來袒護她,
就連她因意外攤上人命時,也是他帶著她跳船逃跑,
這樣一個特徵顯著的大好人,怎麼自從上了岸她就遍尋不著呢?
如今她只得一邊尋人,一邊處理一樁又一樁的麻煩事……
宋語桐。
哭點很低,敏感度很高的天蠍。
一個從不知熬夜寫稿為何物的專職作者。
愛美食,愛韓劇,愛帥哥。
享受生活是她的人生宗旨。
認為戀愛中的女人最美,想談情說愛一直到老。
盜亦有道

提到海盜,我想大多數的人第一個聯想到的就是《神鬼奇航》系列電影吧,每每新片上映,都能成為發燒話題,創造出絕佳的票房。
由強尼戴普飾演的傑克船長,其古怪逗趣又特立獨行的形象深植人心,身為海盜首領的他向來不願硬碰硬,習慣用談判取勝或是採取走為上策的策略,與眾人心目中殺人不眨眼的海盜形象不太一樣。
而宋語桐老師的新作《公子別來無恙》,男主角鳳二以毛茸茸的落腮鬍外表加上海盜身分示人,女主角朱晴雨被他救上海盜船時當然嚇都嚇死了,雖然是救命恩人,但她也不敢掉以輕心,尤其船上還有一大堆心懷不軌的糙漢子,擔心害怕的心情可想而知。
然而俗話說「盜亦有道」,儘管鳳二是一名海盜,但他卻有自己的原則與規矩,既然救了朱晴雨,便願意擔負起責任,無論旁人如何覬覦其美色、如何指稱船上出現女人會招來不祥,他都獨排眾議,就算要對抗船長也在所不惜,力保朱晴雨平安。
身為一個剛穿越而來、什麼狀況都還搞不清楚的孤身女子,處在茫茫大海中的一艘海盜船上,內心惶惶然,如今有人相護、得以依靠,心裡要沒那麼一丁點觸動那是絕對不可能的。
因此直到朱晴雨回到家,過上富家千金的生活,她心中仍念念不忘對方的好以及對方的安危,想方設法尋找,請人繪製人像四處張貼,就是希望能得到一絲半點的消息。
究竟朱晴雨該如何努力才能與鳳二再次相遇?鳳二又是因為何種原因成為海盜?想揭開其後隱藏的種種祕密,就讓我們繼續看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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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被撈上海盜船
漫無邊際的大海上,一艘深綠金邊,看起來甚為華麗的大船穩穩地迎風航行著。
被夜風脹得鼓鼓的白色船帆在一望無際的黑幕中看起來特別地英姿威武,生氣勃發,甲板上男人們的划拳吆喝聲不絕於耳,與靜寂的海面形成了強烈的對比。
「乾了吧!兄弟!」帶著一只眼罩的男人手裡抓著一壺酒,豪氣的仰頭將壺裡的酒灌進嘴裡。
一身褐黃色的粗布簡衫遮住了全身,卻依然看得出他衣衫下結實的軀幹與強健的體魄,這是一個長年與大海為伍的高大男人,古銅色的皮膚連在月光下都彷彿閃著幽微的光。
這男人的名字叫龍七,是這艘船的船長,而且是人人口中所稱的海盜船的船長,專門在茫茫大海中搜括擄掠那些行經的貨船,再將值錢的東西轉賣,或是接官人富人們的生意,替他們找人或找東西再順便幹一番買賣,十幾年來的生活算是過得有滋有味。
「誰是你兄弟?」回話的嗓音懶洋洋地。
站在龍七身邊,斜靠在桅杆上的另一個男人,滿臉的落腮鬍配著那一頭長長的亂髮,船上的人都喊他鳳二,一身粗布黑袍被海風吹得衣袂飄飄,一雙藏在亂髮下的雙眼晶亮有神,滿身的落拓自在竟也襯得此男子氣質非凡。
「不是我兄弟,你怎地坐上我的船?」
「怎地坐上你的船的都是你兄弟嗎?」鳳二挑挑眉,似笑非笑。「那些被你抓上船的人質們也是?」
龍七大笑,「他們是我的財神爺,自然也是兄弟!」
鳳二嗤了一聲,「有沒有一點節操啊!人這一生活得這麼沒品,滿身只有銅臭味,聞得我難受。」
「難受你下船去,不送。」
「要下船也得等你把船靠岸,難不成你要我用這尊貴的身子游過去?」離這最近的港口恐怕也要幾天才能到,就算他是鐵打的身子恐怕也到不了岸就掛了吧?除非他是魚!
「什麼尊貴的身子我沒見過?就你稀奇?真有人要你命時,就算要游上三天三夜才能上岸你也得游!」
這倒是,龍七當年不就是在大海中撿到他的?
若不是龍七,或許當時的他就已經死在海裡,被海底的鯊魚啃得屍骨無存了!哪能像現在這般和他在船上話家常?
鳳二聞言笑了,睨了他一眼,「這回下了船我可不會再回來了,你要想見我還當真是難了。」
龍七不屑的撇撇嘴,「誰會想見你這個養尊處優的大少爺,我這幾年伺候你伺候得還不夠嗎?我吃飽撐了我!」
鳳二低頭看了身上的粗衣粗布一眼,「我這副樣子叫養尊處優?不會吧?有人養尊處優到像我這番模樣的嗎?」
「你這樣怎麼著?好手好腳又沒斷手斷腳,在船上吃香喝辣,到岸上去還給你找姑娘買珍品,我哪虧待你了?要不是你自個兒老亂花錢買那些沒用的破東西,卻捨不得幫自己買幾件像樣衣服……嘖,會是這樣嗎?」
鳳二淡笑不語。
龍七口中那些沒用的破東西,可都是行家眼中價值連城的好東西,只是這個傢伙不識貨罷了。
不識貨很好,要是船上這一群盜匪個個都是識貨的傢伙,那他能和他們相安無事好好活到現在嗎?當然不行。
鳳二轉移話題,「所以你當真不會想我?」
「鐵定不會。」龍七輕哼了一聲。
「那很好。」
龍七瞪了他一眼,又灌了自己一口酒,「就知道你是個沒良心的!」
鳳二笑笑沒說什麼,目光卻從龍七臉上移開,習慣性的望向大海,而這一望,竟讓他看到海面上那一坨載浮載沉的東西……
他沒眼花吧?他微瞇起眼,幾個大步上前往船邊走去,龍七見狀也跟了上來。
「看見什麼了?」雖說在這放眼望去啥都沒有的大海上很難有什麼埋伏,但任何事還是小心為妙是他的人生宗旨。
「那是人吧?」鳳二伸手指向前方,因為看不清楚,整個人都要探出船沿。
龍七雖是用眼罩遮住了一隻眼睛,可在海中航行十幾年,在黑夜海面上的視物辨別度總比一般人高上一些。
「就算是人,也不可能還活著。」龍七逕自判斷著。
四周無任何船隻,而且離最近的黔州港要航行幾天幾夜才到得了,這人如何憑空出現?鐵定是不知從何處飄過來的,而且那個地方鐵定離他們很遠,否則他不會連個鬼影子都看不到。
「是不是還活著,可以等把人救起來再說。當年要不是你出手救了我,我也只能是那海上的一具浮屍。」
「那不一樣,當年的你在大海中可是還能揮動著手的,一看就知道是活人。」
「所以,你是不救?」鳳二的眼冷冷的掃向他,見他不語,也不囉唆,動手把身上的外袍及中衣都給脫下,身子一躍,撲通一聲便跳進漆黑的大海中往那坨東西游過去。
一旁的船員見了停下手邊的動作,莫名的往這邊瞧了過來—— 
「老大,怎麼回事?我剛剛眼花了嗎?是不是有人跳下船了?」
經這名船員這一喊一問,其他的船員也都停下手邊的活,連酒令也不喊了。
「誰跳下去了?跳下去幹麼去?」
龍七不語,眾人起身走上前來,順著龍七的視線望過去—— 
「鳳二?他在幹麼呢?」
「海裡好像有人……老大,他是去救人嗎?」
「不然咧?下去游水玩嗎?」龍七看著把人慢慢給拖過來船邊的鳳二,沒好氣的扯扯唇,「你們去幫忙把人拉上來,看看那人是死是活……」
「是,老大。」眾人應聲,全體動員去了。
「這人能活嗎?附近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也不知從哪飄過來的,鐵定在海上飄了很久……」有人忍不住嘀咕著。
這人一說,幾個人都忍不住皺了眉,身為海盜,燒殺擄掠的事自然都是幹過的,但自從鳳二上船後,他們已經很少殺人了,在完全沒有必要的情況下,他們絕不會隨便動刀動槍,所以,他們已經很久沒見過死人了,何況是親自把屍體撈上來?想想都覺得晦氣。
話雖如此,既然是鳳二要救的人,龍七下的命令,他們也只能摸摸鼻子照著幹就是了。
「先幫忙撈上來再說,哪那麼多話……」
幸好今晚風平浪靜,救個人也不算太難……
如果那個人還沒死的話。


痛!全身都痛!
不只痛,還很冷。
小腹被不斷的擠壓,她在極度窒悶,完全無法呼吸的狀態下,驀地從口中嘔出一大灘水後,才費勁地緩緩睜開眼來。
「睜眼了!醒了!她醒了!」
「天啊,真的活了!太不可思議了!這怎麼可能?」
「究竟從哪裡飄過來的?還能活下來?」
「現在這是重點嗎?她可是個女人!」
「女人又如何?」
「沒聽過那個傳說嗎?船上面有女人,會招來惡運,讓我們遇上惡劣的天氣—— 」
「只是個傳說罷了!難不成我們要把好好一個活人再丟下海去?」
「如果真會招來惡運,自然要丟下海—— 」這人話還沒說完,突然看見船上養的一隻黑貓很是優雅的朝那姑娘走了過去。
船上養貓,代表好運,尤其是黑貓,對船員來說是個吉祥物,只要黑貓朝誰走去,就代表好運。
見狀,這名船員突然不說話了,眾船員想多嘴幾句的也都安靜了下來。
「不要再胡亂聽信傳言了!人又不是我們帶上船的,我們現在是在救人,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這可是神佛所言。」
「說得是,老大。」
四周的聲音不斷傳進她的耳朵,她覺得好吵,不由得皺起眉來。
「姑娘,妳叫什麼名字?住哪兒?是怎麼掉進海裡的?」沒等她完全醒轉,已經有人忍不住開始問話。
她的眉頭皺得更深了。
這些人叫她什麼?姑娘?這都什麼年代了還喊女人姑娘?逗她嗎?
「她究竟醒了沒?」
「不會又昏過去了吧?」
「老大,她會不會是奸細?跟我們裝死?」
龍七沒好氣的伸手從那人的頭上拍下去,「在伸手不見五指的大海裡當奸細?誰派來的?閻王嗎?還是天神?可以從天而降還是從海底而出?」
那人被拍得頭疼,哇哇大叫,「不就隨口說說而已,老大幹麼那麼認真?」
龍七不理他,伸腳踢了踢地上躺著的女人,「醒來了就回話,叫什麼名字?家住哪兒?怎麼掉進海裡的?」
這女人雙腳雙手都沒被捆綁,身上也沒外傷,不是不小心掉進海中,就是被人陷害推進海裡,後者的可能性高些,若是前者,早該被人撈上去,不然也會有一堆人來尋,海面上不可能如此靜悄悄地。
聽見一模一樣的問話,姑娘家終於再次睜開眼睛,這會她的眼睛看得很清楚了,圍著她的是一大群不修邊幅的男人,看起來粗蠻又無禮,瞪著她的那一雙雙眼睛充滿著好奇和一些的不懷好意。
還有他們的穿著,不是上半身赤裸裸,下半身只圍著一塊像是裙子的布料,就是一身黑嘛嘛的粗衣粗布……這些都不是重點,重點是他們的頭髮都很長很亂,有的臉上手上還有刀疤,腰際還配有刀……
「這裡……是哪裡?」她顫巍巍地問出口。
「船上。」
「船?」是了,她此刻全身濕漉漉地,剛剛還吐了一大口海水,很顯然是從海裡被撈起來的,既是如此,被撈到船上很合理,「你們是……」
「我們是海盜啊!」
啪一聲,說話的那人頭被巴了一下—— 
「噓!什麼海盜?會不會說話?你想把姑娘家再給嚇昏過去?」
「厚,我們不叫海盜那叫啥?海上商人?」被巴得好痛!講實話也被巴,這天底下還有天理嗎?
海盜這兩個字直接刺進她的耳膜,震得她後腦一疼,盤旋在腦海中有關海盜的畫面只有電影《神鬼奇航》系列,她再望了一眼四周的男人,很肯定他們不是金髮或褐髮的藍眼外國人。
頭,更疼了,眉也皺得更緊。
不會吧?不會是她想的那樣吧?難不成她前一秒才掉進海裡,下一秒醒來就穿越了?這種她壓根兒都不曾相信過的事不會真的發生在她身上吧?
「這裡……究竟是哪個國家?現在又是什麼年代?」
「姑娘,妳腦子撞壞啦?我們都是黑頭髮黃皮膚,鐵定都是蘭國人,總不會是那金髮藍眼的胡國人,至於年代嘛……」此人動手搔了搔頭,望向一旁的頭兒,「老大,現在是元啟幾年?」
「元啟一百年!你連現在幾年都不知道?不是……現在這個問題重要嗎?」龍七瞪了那人一眼,目光再次轉回她臉上。「是我在問妳話。姑娘,如果妳再不從實招來,我就把妳扔回去大海裡,下次妳可能就沒那麼幸運可以遇到我們了。」
龍七故意恐嚇她。反正姑娘家都是被嚇大的,這一招總是很好用。
果然,這姑娘馬上瞪大眼看著他,但她接下來說的這句話卻完全不在他的預料之中—— 
「好,你把我扔回去大海裡吧!拜託你!求求你!」
這是什麼鬼?這姑娘是瘋了還是想不開?難不成她既不是不小心掉下海,也不是被人推下海,而是故意跳下海的嗎?
龍七瞪著她,其他人也瞪著她,全部的人都瞪著她。
這姑娘用雙手抱住頭,整個人蜷縮在一起,身子也不住地顫抖著,看起來像是十分難受及痛苦。
她的確感到痛苦與難受,一整個腦袋像是快炸掉一般,她多希望眼前這一切都是場夢呵,等夢一醒,在她眼前的一切都可以不復存在。
如果她真的穿越了,還穿越到一艘海盜船上,那乾脆讓她直接死了比較快!她是個女人,活生生的女人,落到這群海盜手上能有什麼好下場?不是被頭子給帶上床,就是讓眾人分享她……
該死的!她連想都不敢再想下去!
不會吧?不會真如此刻她腦海中所想的那樣吧?
而就在她頭疼欲裂的想要搞清楚眼前的一切究竟是夢還是真實時,腦海中突然竄進一連串不屬於她的記憶,一幕幕一篇篇像快轉的電影般迅速閃過,卻又異常的清晰無比,不需要強記也不需要回顧,真實得就跟她親自走過一般……
關於她的名字,她的身分,她的來歷背景,還有那些她曾經認識的人,似乎在這短短的幾瞬間便充填進她的小小腦袋瓜裡,與她本身的記憶融合得天衣無縫……
所謂的雙重人格不會就是這樣子變出來的吧?
一個身體,卻要承載兩個人的人生?
她卻連說不的權利都沒有。
「老大,這姑娘的腦子是不是撞壞了?」
「還是她根本是跳海自殺?壓根兒就不想活?所以才要我們再把她給丟回大海裡去?」
龍七看看她,又看了看把這姑娘從大海中撈起的鳳二一眼,這小子此刻就是個十足十的落湯雞,長髮和鬍子都沾滿他的臉,平日那尊貴不可侵犯的模樣倒是清減了些,竟讓他覺得莫名順眼許多。
「怎麼樣?人家姑娘不領你的情,還叫我們再把她給扔回海裡去,你卻為這姑娘跳了海又濕了衣衫,搞不好還會因此染上風寒,此刻有沒有懊悔到腸子都青了?」龍七嘲弄的挑了挑眉,很是幸災樂禍的看著他。
鳳二懶得理他,接過人家遞過來的毛毯,不是披在自個兒身上,反倒走上前幾步把毛毯丟向那個姑娘,將她整個濕透的身子給罩住了,不讓眾人有機會再瞧著她貼身衣服底下那玲瓏有致的窈窕身段。
他蹲下身來,伸手輕勾起她微尖的下巴,「妳叫什麼名字?」
瞧她身子顫抖不已,貝齒不住地上下撞著,還下意識地咬著唇,他修長的指尖不由得在她的下顎上使了一點力將之扣住,不讓她再無意識地折磨那兩片很是無辜的粉嫩唇瓣。
她叫朱晴雨。
不,應該說這個身體的主人名叫朱晴雨。
她看著眼前滿臉鬍子的男子,全身跟她一樣濕透的模樣雖顯狼狽,看不清他的面容,卻完全不掩他那打從骨子裡透出來的尊貴與傲氣,還有他這雙笑著便有點勾魂的眼,一看就是個女性殺手。
這樣的男人,也是海盜?
好吧,她不該以貌取人,也許她是電視劇和卡通看太多了,才會以為每個海盜都得是個獨眼龍外加滿臉鬍子和總是缺掉幾顆門牙、皮粗肉厚的粗人等等。
想著,她的目光移向了圍觀她的其他海盜們,想確認一下她的想法是不是真的是錯的?
這一掃,對上了幾雙對她虎視眈眈的眼睛,她相信這些人眼底的閃爍,與她是不是好好活著無關,而是佈滿著興味及探索,更有甚者,有幾雙骨碌碌的眼睛深藏著某種男人對女人的渴望,那種最原始最野蠻的需求……
他們沒有滿臉鬍子,卻比那滿臉鬍子的男子看起來更讓人害怕……
該死的!如果這裡真的是古代,這船上的人又真的都是海盜,像她這樣的弱女子只會被啃得體無完膚、屍骨無存……
想著,她陡地從地上爬起來便往船邊衝,就算全身無力跑得跌跌撞撞,但她的目標十分明確,就是離她咫尺之遙的大海。
就在她整個身子好不容易趴上了船沿,半個身子都騰空在外的那驚險一瞬,一隻手很快地將她使勁往裡一扯,害她整個人摔跌在濕漉漉的甲板上,一股劇烈的疼痛讓她不得不皺起眉—— 
「該死的!妳究竟在幹什麼?」有人朝她低吼。
這憤怒的吼聲……好可怕。
她驚懼的閉上了眼睛,雙手不由自主地緊緊攥著披在身上的毛毯,上至頭頂上的毛髮,下到濕透裸露在外的腳趾都是徹底的冰冷。
她抖得更厲害了,下意識地又要咬唇,鳳二的長指再次扣住她的下巴,否則此刻她這死命一咬,鐵定要咬破她唇上那層細嫩的皮。
「女人!張開眼睛看著我!」鳳二清冷的嗓音在漆黑的夜裡響起,像是企圖喚醒這著了魔似的女人。
「不要!」她把自己蜷縮得更緊,下意識地又要咬唇—— 
一股血腥味陡地從唇間滲進她嘴裡,可她的唇不痛,她甚至沒咬到自己的唇,那血味何來?
朱晴雨睜開了眼,怔怔地看著眼前這橫插一手進她唇齒之間的男人,瞬間鬆了自己的嘴。
她看著男人指尖上的血還不住地滲出來,對方卻連吭都沒吭一聲,一雙黑眸只是直勾勾地瞅著她,那雙眸呵,又深又黑,讓人一見便要跌進無止境的深潭似的……
朱晴雨移開了眼,骨子裡的害怕似乎也減輕些,卻更覺得冷,用雙手不住地搓著雙臂,身子還是不住地顫抖。
鳳二見狀,想也沒想,上前一把將她給抱起—— 
「你要幹什麼?」她愣了一下開始掙扎,雙手在他身上又搥又打,雙腳更是不住地亂踢,「放我下來!你快放我下來!」
龍七微微挑了挑眉,雙手環胸的看著鳳二抱著那姑娘就要往船艙裡進,忍不住揚聲道:「鳳二,你這是……人家姑娘這才死裡逃生,嬌滴滴的身子都還沒休整好,嘖,有你這般猴急的嗎?」
「龍七,你給我住嘴!」鳳二頭也不回地斥了一句。
龍七大笑出聲,鳳二這後腦杓上是長了雙眼睛嗎?
一名海盜將臉湊了近龍七,「老大,這鳳二平日裡斯斯文文的,上岸玩也不見他對哪個妓院的姑娘有心思,怎麼今日如此……這般……」
「你懂什麼?他這是憐香惜玉呢,怕人家姑娘冷。沒看見方才那姑娘抖得像什麼樣子?」
「原來如此,那剛剛老大幹什麼這麼說?」
龍七沒好氣的伸手拍了一下這人的頭,「打趣,懂不懂?開玩笑的,懂不懂?大爺我就是喜歡找鳳二的碴,這樣明白嗎?」
「明白明白。」被打得像是很心甘情願似的,「小的這下是明白了。」
「嘖,倒是便宜那鳳二了。」
聞言,龍七往說話的海叔瞄了過去,正好看見他那雙賊兮兮又不甘的眼直勾勾地望著鳳二和姑娘離開的方向,眸一沉,他驀地抬腳使力一踢,腳邊的水桶很快地被飛踢到那頭海叔的小腿肚上,痛得他一聲悶哼。
「龍七,你幹麼?」海叔朝他吼。
「我能幹麼?」龍七好笑的勾勾唇,「只不過是跟您提個醒,那丫頭可是鳳二親自下海救上來的,您可別動什麼歪心思,小心鳳二那傢伙惱了起來六親不認,您可是連他的親都還沾不上邊呢。」
海叔比龍七的輩分大些,約莫四十來歲,此人能力耐力方面都不錯,就是好色。
平日上岸活動時海叔要怎地他管不著,但在這艘大船上,他龍七可容忍不得他胡來,尤其是對鳳二那小子胡來。
不是他怕鳳二,而是招惹了這鳳二,根本就是得不償失!他龍七在江湖上混了那麼多年,海盜能當得風生水起,自是有他識人的本領,就算這鳳二從頭到尾都沒說過自己來自何方,家世如何,但他當初撈起鳳二時他那一身華貴,再加上他跟鳳二在船上混了幾年,此人的能耐與深度,連他都估量不出來,既是如此,關於可能會惹惱那爺的事自然是能避則避。
海叔不屑的呸了他一記,「身為海盜船的老大,你就這麼怕那小子?真是他娘的爹爹!你前幾年的狗膽是被海鬼偷偷吃了不成?」
龍七被挑釁倒是不痛不癢,只是眼眸更沉,「您怎麼說我都不要緊,真瞧不慣隨時可以下船,但我剛剛說的話您可給我記清楚了?」
「你在威脅我?」
「我是在警告您。」
「龍七!別以為你是老大就可以隨便趕我下船,說到底,我在這艘船上呼風喚雨時你還在家裡尿褲子呢!這艘船上可有一半是我的人!你以為這艘船少了老子,你還能搶下那麼多生意?」
嘖,說得好像他龍七是靠他海叔才能吃香喝辣似的!
但海叔的話有一半是對的,這艘船上是有一半和海叔同期上船的人,年歲相近,經歷過的也相近,平日在船上喝酒嗑瓜子時也同在一起,雖說都還聽話,但也不代表他們都很服他龍七,要不是當年的老大直接點名叫他接手,他當時又剛好是唯一可以解救大家於危難之人,這個老大就不會是他了。
龍七撇撇嘴,不想和海叔多費唇舌,大丈夫能屈能伸,何況他是老大,何必為了這樣一點小事與一個長輩置氣?想著,他一語不發頭也不回的轉身離開。
「你們看看,他什麼態度?」海叔為此又氣得吹鬍子瞪眼。
「我說海叔,算了吧,老大已經很給您面子了……」
海叔一臉的不以為然,大大哼了一聲,「他給我面子?你們哪隻眼睛看到他很給我面子了?一個不爽就把水桶踢到我身上,還威脅我要逼我下船去,就為了鳳二那個臭小子!」
「海叔,人家是老大,您一會說人家在尿褲子,一會又說他狗膽被海鬼吃了,他都沒跟您計較,再說,他說那些話也是為您好,鳳二那小子也真真不是省油的燈啊,底細咱都沒摸清楚呢,還是小心為上,您說是嗎?」
「他可是在我們的船上呢,難不成老子還怕他一個小鬼?」
「這些年,那小鬼也替我們擋下不少災,讓兄弟們賺了不少甜頭,您當然不怕他,但也不必故意招惹他不是?」
「沒有那小子,我們一樣活得很好!難不成還要老子巴著他大腿?」
「那是那是,鐵定是……」
身後那些吵鬧擾嚷,走開的龍七自然是聽不見了,更別提早一步扛著人家姑娘回艙房的鳳二了—— 
不過,就算他真的聽見了,也絕不會當一回事,就像這懷中女人的花拳繡腿,對鳳二來說根本不痛不癢,倒不是他皮糙肉厚,而是此刻的朱晴雨根本全身無力,每個感覺像是使勁揮出來的拳頭,打在身上根本像棉花一樣。
「你快放我下來!不然我會殺了你!」就算打得自己手很痛,朱晴雨還是使盡氣力掄著小拳頭死命往他身上打。
鳳二把她扛進艙房丟到他平日睡的臥榻上,涼涼地看了她一眼,「妳不是連死都不怕了?還怕什麼?」
「這世上有很多比死更可怕的事好嗎?」
「譬如?」
「譬如生不如死,死而不得—— 」
「所以妳果真是跳海自殺的?為什麼?」要不是如此,哪個正常人會在被救上船,好不容易保住一條小命後又選擇跑去跳海?方才要不是他眼明手快,這女人恐怕又得再次落海……就是個麻煩精!
「不是!」朱晴雨的心一緊,腦海突然閃過了一個畫面,不由得脫口而出,「我是被人打昏的……等我醒來時就在這艘船上了。」
「被害的?」鳳二微微皺眉,「是誰?看清了嗎?」
朱晴雨搖搖頭,把身上的毛毯抓緊了些。
她的確是被害的,在現代的那個她或許也是,只是她卻完全不知道是怎麼回事?感覺有人從身後使力推了她一把,然後她就從那艘遊艇上掉進海裡,身子不住地往下沉,腳下還像有人扯著她……
而現在這個原主朱晴雨,從她的記憶中也可以看出,她是走在路上突然間被打昏的,之後的記憶全無,一醒過來便是讓人從大海中撈起,可以想見那害她之人是讓人把她給丟進海中……
這朱晴雨身為黔州首屈一指福德錢莊的老闆朱光的獨生女,打小便與黔州刺史范仲的兒子范離定下了娃娃親,平日裡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沒樹立過什麼敵人,家裡也沒有人會與她爭產,究竟是誰要害她?
見朱晴雨一臉的迷惑,眉頭也皺得緊,鳳二便知方才那話問了也是白問。
「既然妳是被害的,如今被救起,為何又想跑去跳海?」
朱晴雨沒好氣的瞪了他一眼,「這問題很重要嗎?」
鳳二不滿的挑了挑眉,「當然重要。本大爺最討厭做浪費時間的事,如果妳一心想死,那我剛剛費力跳下去把妳救起來不就成了很可笑的事?姑娘覺得本大爺很可笑嗎?把一個根本不想活的妳給硬從海裡撈起來,沒受妳一聲感激,倒招來妳的怨恨,我鳳二此生還沒如此憋屈過。」
不過就是一個無足輕重的答案而已,這男人有必要因此感到這麼憋屈嗎?看來這男人日子過得甚是有滋有味,半點受不了挫折。
「你真想知道?」朱晴雨瞄了他一眼。
「嗯。」
「我一個弱女子落在一群海盜手上,能有什麼好下場?與其被凌辱,還不如死了算了……這答案大爺您滿意了嗎?」
就……這樣?鳳二瞬也不瞬地看著她。
好吧,他承認她所擔心的事情的確可能會發生在任何一艘海盜船上,但決計不可能發生在有他在的這艘船上,因為,他絕不會容許這樣的事情發生。
「從今天開始,妳睡這裡。」他不得不承認她的顧慮可能是對的,想想,還是把她放在身旁比較妥當。
「這裡?」她環顧了一下這間小小的卻還算溫暖又乾淨舒適的艙房,「這裡是哪裡?」
「我的房間,妳跟我一起睡。」
什麼?跟這個大鬍子一起睡?
「我不要!」朱晴雨想也不想便回絕,把身上的毯子拉到脖子以上,「我才不要跟你一起睡!」
「那妳想跟誰睡?不如出去自己挑一個?」鳳二冷笑,很大方的提議,也點出了事實,「不管妳選誰,我想也沒人會拒絕。」
可惡……
這船上的男人就知道恐嚇女人!
「我誰都不要!我要一個人睡!」
「船上已經沒有多餘的房間,而且除了我和龍七,擁有單獨艙房的其他人都是可以當妳爹的人。還是妳願意跟其他『海盜們』同擠在一間艙房裡?」
「我可以睡外面的甲板上!不然睡廚房也行!」
「然後讓所有的男人都可以看見妳睡著的模樣?如果我沒記錯,妳剛剛還很害怕自己被他們給吃了?」
沒錯,朱晴雨怕,怕極了。
「我是怕……可你也是個男人!」
意思就是不信他就是了?也對,她根本不識他,又怎會信他?
「跟著我,我保妳無事。」
「我憑什麼信你?」
鳳二再次笑了笑,「妳可以不信,除非妳有其他選擇,若沒有,妳也只能信我了。」
第二章 海上生異象
鳳二丟了幾件衣服給朱晴雨,要她把身上的濕衣服給換下。
衣服是男裝,樣式很簡單,就是一件內外衣及束帶,尺寸大很多,但此時此刻沒人會在乎這個,有乾衣服換穿不必濕漉漉的一身,已經幸福得像在天堂。
她換衣服的時候,鳳二離開艙房一會,回來時手裡端著一碗熱呼呼的薑湯遞給了她。
「喝下去,別生病了。」他說。
接過來時,她的手還在微微的顫抖,掌心裡的溫熱在剎那間溫暖了她,不只她的手,身子,還有她的心。
此時此刻,還會在乎她會不會受風寒的人,這世上恐怕只有眼前這一位了,她當然不會天真的以為這男人對她一見鍾情才會待她如此好,多半是這男人就是個天生體貼人的,和他那雙電眼一樣,根本女性殺手。
朱晴雨雙手捧著碗,低頭一口一口喝下去,熱熱辣辣的液體順著她的喉間滑進她的胃,說有多舒服就有多舒服,在沙漠中如逢乾霖的感覺,在這一刻徹底展現無疑。
是啊,這男人說的一點也沒錯,除非她有更好的選擇,否則,她只能選擇信他了,他畢竟是她的救命恩人,而且,跟這男人睡同一間房,至少表示沒有其他男人敢跑進來欺負她。
可,這男人真的靠得住嗎?
這個問題,一直到她躺在臥榻上一個時辰後,都還不斷的在她腦海中盤旋著。
夜很深了,平靜的海面上除了浪花拍打船身的聲音,就再也聽不見其他……
噢,不,還有身旁躺著的男人的呼吸……
艙房內的臥榻不大,兩個人並排躺著,他那厚實的臂膀會碰到她的肩,因此她背過身側睡,動也不敢動一下,就怕不小心驚動了這男人,讓他起了不該有的心思。
窗外的月光溫溫柔柔地照了進來,是艙房裡僅有的幽光,朱晴雨望著望著,想起在現代的親人來,眼底氤氳著一抹霧氣,讓她眼前一片矇矓,鼻子酸酸地,忍不住輕吸了一下,這一動,兜在眼裡的淚便跳出了眼眶,滾落到她的頰面上。
事情怎麼就變成這副樣子了呢?
她好好一個現代大學生,才剛從學校畢業呢,就莫名的跑到古代來,還是一個不知名的朝代,這樣就算了,哪裡不好穿,還直接穿到海盜船上來,讓她想逃想跑都沒地方可以逃可以跑,這不擺明著就是羊入虎口嗎?
她真的會沒事?
人活著,總要做壞的打算,譬如趁人不注意時再跳進海裡死一回?
也許她可以就此回到她的現代世界去?電視上不都是那樣演的,要天時地利人和……不試試看怎麼知道行不行呢?也許真的是可以的,若真要等這艘船在黔州港靠了岸,也許她便要錯失了穿越回她本來世界的良機?
若真的再死一次也不行,她註定了要在這裡當朱家大小姐,那最壞的打算就是這個叫鳳二的當真沒臉沒皮的要了她,讓她真成了他的女人,也好比被一堆男人分享來得強……
又若,他真能保她無事,那自然是再好不過了。
才想著,身邊的男人突然側過身,張臂橫過她腰間一把將她的身子給攬進懷裡—— 
朱晴雨驚喘一聲,差點驚叫出來,嚇到眼睛瞪得老大。
這男人,不會真想要出爾反爾吧?正想著如果這男人真打什麼歪主意要怎麼對付他才好呢,耳邊已經傳來他優雅低沉的嗓音—— 
「妳這女人可不可以安靜點?一會兒嘆氣一會兒哭鼻子,吵得爺都睡不著覺了,妳的腦袋瓜子就不要再亂轉了,爺說過保妳無事妳就不會有事,不要想那些有的沒的,快睡覺!再不睡,爺把妳扔出去走廊上睡!」
他說話吐出的氣息就吹在她的耳窩和頰畔,雖是不經意地,卻惹得她整個人都僵直了起來,心口也驀地一縮。
「你放開我。」她輕輕地扭了一下身子。
「不放,除非妳安靜下來讓爺可以好好睡覺。」
她又動了動身子想掙開他,這會明顯多用了點力氣,他卻把她抱得更緊,勾起的唇角輕輕地附在她耳畔道:「妳乖點,現在外頭這麼安靜,妳若真亂吼亂叫的話會讓聽見的人誤會的。」
「你這樣我怎麼安靜?」
「為什麼不行?難不成因為爺這樣抱著妳,讓妳芳心大動?」
什麼跟什麼?這男人也未免太自戀了吧?可他的話還是讓朱晴雨瞬間紅了臉。
「你胡說八道什麼!」她嗔怒道。
「不想爺胡說八道就快睡覺,再吵得爺難以入眠,爺清醒了,可難保不會想找點樂子來做—— 」
「下流!」她火燒著臉斥了他一句打斷了他的妄言,身子卻乖乖地不敢再亂動,沒有笨得去捋虎鬚。
鳳二見她不再亂動,唇角勾了勾,鬆開了抱住她的手平躺回去,艙房內再次安靜下來。
而就在這一瞬間,朱晴雨感覺到自己鬆了一大口氣,整個緊繃的身子剎那間往下一沉,本來懸空的腰貼緊了臥榻,軟了鬆了舒服了些,竟難得有了一點睡意。
「你真能保我清白?」
「不能。」
朱晴雨一愣,好不容易有點想睡而閉上的眼又勉強睜了開來,微微側首去瞧身邊的男子,「你什麼意思?難不成你要我跟你一起睡,是真的想要抱我?」
像是從鼻子哼出氣般,鳳二吐了一句,「我鳳二要抱什麼女人沒有?」
「那你方才那句話又是什麼意思?」
鳳二好笑的提提唇,動也不動地回了她一句,「姑娘都跟我同床共枕了,難道還能對外說自己是清白之身嗎?」
原來是這個意思啊,如今說話思考都得帶點對方的古代思維才行。
但明白歸明白,卻不代表她就會贊同且隨波逐流。
「自然是清白的。」
沒想到她會這麼答,鳳二有點意外的看向她。
「姑娘倒是灑脫。」要不是他之前親耳聽見親眼看見她尋死覓活的還要再跳一次海,或許他還有可能信她一次。可現在,他的語氣中是帶點嘲弄的。
「公子不會以為把我從海裡救上來,我就得以身相許吧?」
「這若在官家或是名門,也是人之常情。」
「公子是怕我賴上你?」
「我會這麼想,也是人之常情。」
「放心吧,公子,我不是被男人拉下手抱一下就會賴上人家的那種女人。而且,我已經訂親了,不缺男人。」
訂親了?
那……應該更慘吧?這姑娘的腦子是還沒轉過來嗎?
「姑娘訂親了卻失蹤這麼多天,還被海盜給撿了,姑娘以為,人家不會上門退親?」
「退親?」朱晴雨一愣,想起了在古代的確可能因為對方失蹤而被退親,不被退才是奇事,「那……嗯,再好不過。」
反正,她也不想嫁。
那是原主的未婚夫,又不是她挑的,可以因此不嫁,也是好事,免得她回去還得想法子應付這樁親事。
聞言,鳳二再次意外的看向她,「姑娘可別想不開。」
怎麼想,這姑娘的回答都不怎麼「正常」……
「我想睡了,公子。」
現在不會是嫌他吵吧?鳳二的臉微僵了一下。
「晚安,公子。」朱晴雨再次闔上眼,安心了。「今日……謝謝公子的救命之恩。」
這聲謝,來得意外,讓他一點心理準備都沒有。
不過……
聽起來還是挺受用的……


風聲狂鳴,鳳二是被劇烈的晃動給搖醒的。
他下意識地看了睡在身旁的女人一眼,見她沒被搖醒,或是又吐又哭的,只覺得莫名的慶幸。
望了一眼窗外,天還沒亮,外頭盡是一片漆黑。或者,現在根本還是深夜?
以這艘大船吃水的深度,除非是有暴風雨或是撞到什麼東西,否則晃動的程度不會如此劇烈。
這不尋常。
因為不尋常,鳳二幾乎是想都沒想地便起身下床,隨意拉了件外袍給披上,便大步走出艙房。
門一開一關之間,狂風灌入,竟讓人有些站不住腳,鳳二微皺著眉往外走,見甲板上已聚集了不少人,在龍七的指揮下拉船帆的拉船帆,下錨的下錨,收東西的收東西,忙成一團。
「動作快點!」龍七個子壯,又是個練家子,雖船晃得厲害依然穩如泰山的站在船中間指揮若定。「快點下錨,不然再轉下去我頭都暈了!」
鳳二朝他走了過去,衣袂飄飄,身形雖沒龍七壯碩,每一個步伐行得卻極穩,半點未見狼狽之相。
「怎麼回事?」
「你睡得倒沉,船都轉半天了,你現在才醒。是不是昨晚被那姑娘累的?」龍七見到他,忍不住嘴貧的打趣道。
鳳二也發現了,海上風大是沒錯,可是這艘船卻被吹得在原地轉圈圈,雖然船轉得不快,但眼前的情況的確很詭異。
他驀地抬起頭來看了一下天空,本來明亮的星辰竟是隱晦無光,不知從何而聚的濃厚雲層幾要遮蔽住月光。
「不太對……」鳳二皺起眉,「這天象看來竟似將有一場暴風雨……」
「暴風雨?不會吧?」行船在外最怕遇見的就是暴風雨,就算準備得再萬全,也很難保證不出事,自然是能避則避,「這暴風雨怎麼說來就來呢?」
「這裡離黔州港最近吧?加速前進,能有多快就多快。」
「也只能這樣了。」龍七拿出羅盤和航海圖,想找個最近的航道行走,未料這羅盤一掏出來,讓他再度傻眼,「鳳二……」
「如何?」
「你來瞧瞧……這是怎麼回事?」龍七瞪著手上不住轉著圈的羅盤指針,「我是不是見鬼了?我從來沒遇見過這種事!」
鳳二走上前搶過他手上的羅盤,眉頭皺得更深了,何止龍七沒見過?他也沒見過!
「鳳二,你說,我的船在轉圈圈是不是跟這羅盤在轉圈圈是一個理?是被海神給扯住不動了是不?我龍七平日在海上對海神敬之重之的,這沒事海神突然扯我的船做什麼……」說到此,龍七突然罵了一句髒話後,看了鳳二一眼,「該不會是因為那個被你撈起來的……」
「閉嘴!別胡說八道!」鳳二輕斥一聲。要是這話傳出去,那女人的小命還保得了嗎?
「我最好是胡說八道……」雖龍七也不太信那些江湖傳言,可是他沒事也不會去故意招惹可能的麻煩,「不怕一萬只怕萬一,若真是那女人命中帶衰……」
「我不是叫你閉嘴了嗎?你這老大是唯恐天下不亂嗎?」
「我唯恐天下不亂?」龍七用手指著自己,嘴巴張得老大,「好,那你告訴我,現在該怎麼辦?」
「快找個港口靠岸!」
「好啊,鳳大軍師,你告訴我往哪個方向走?我聽你的。」龍七的話剛落,船又是一陣劇烈的搖晃,差點讓他這個壯男也跟著摔出去,不由得揚聲朝另一頭吼,「他娘的咧!你們這些沒用的,錨到底下了沒?」
「老大,下了,可沒用啊,風太大了!」另一頭有人回應地朝這邊低吼,就怕他家老大沒聽見。
「把備用的錨一塊下了,穩著點!」
「知道了,老大。」
鳳二搖搖頭,「別下錨了,我們得快點找到港口靠岸。」
「那也得先搞清楚方向啊!現在我連方位在哪都搞不清楚了—— 」把亂轉的羅盤再次拿出來晃了晃,龍七再一次皺眉,感到一絲邪門,「鳳二,你真不覺得這事有點邪門嗎?你說這好好的羅盤莫名其妙就失靈了,怎麼就不古怪了?」
「荒謬!世上哪種東西用久了不會壞的?」
「你還真是油鹽不進!你就沒想過這女人或許真是個不祥的?一點都沒有過任何懷疑?」
「沒有。」
「……你昨夜跟她共處一室,就沒感覺到身體有什麼不適的?」
「沒有。」鳳二沒好氣的挑眉,「你可以再迷信一點,乾脆說我被那妖女附身了,這樣會不會更有說服力?」
「喂,你—— 」嘴巴張張闔闔半天,龍七真快被他氣死,「是是是,我荒謬又迷信,我就是沒聽說過有人把羅盤用壞的!就算有,我用了十幾年的羅盤為何剛好在那女人上船後就壞了?要不是羅盤壞了,我何以會分不清東西南北?這女人的出現本來就玄,在那種四面八方都望不見陸地的海裡飄半天還能活命不玄?」
鳳二斜睨了他一眼,「要我說真話嗎?」
「廢話,現在都什麼時候了我還聽你說假話?」
「我覺得身為一個海盜船老大卻半點不懂觀星航海這事更是玄。」
娘的!就知道這人狗嘴吐不出象牙!轉個彎又在嘲笑他!
說起觀星象這門技藝在數十年前還沒發明羅盤時,可以說是每個船隊老大都很想窺之一二的神力,多多少少都會懂一丁點皮毛,但也僅僅只是可以唬人的一點皮毛而已,每一艘船之所以能在大海航行而不迷路,多少都跟船上有航行多年的人員及行駛固定航道有關。
羅盤被發明之後,能看懂的人一樣不是太多,但至少船老大是一定要會使用的,就算是這樣,帶上一個熟門熟路的人一起上船也是必要的,海上不比陸地,失了一點準頭這船便很容易迷路,不管怎樣,打從有了羅盤這好東西之後,觀天象這種技術活只能以「神力」來形容其優秀了。
他龍七就是命好啊,生長在羅盤發明出來之後的年代,不行嗎?
「我又不是完全看不懂!」龍七伸手指指天空,「你看現在連星星都看不清楚,你叫我如何觀星象?」
就在這兩人正在商討著接下來要如何做之時,一個約莫十歲大的小男孩以極快的速度朝他們跑來—— 
「不好了,不好了,鳳二哥哥,龍七叔!」他邊叫邊跑,雙手還拚命在空中揮舞。「出事了!」
龍七見狀皺了眉,「那瘦皮猴就不怕被風給吹落海,還從艙房裡跑出來!真是不要命了!」
才嘀咕著呢,大船又是劇烈晃了一下,那小子一個站立不穩,哎呀一聲便摔跌在甲板上,此時風浪隨著船隻的劇烈晃動而捲了上來,瞬間便要將那小男孩給捲了去—— 
「小心!小猴子!」
龍七大喊,正要上前抓住那小子,卻見鳳二已提氣飛上前去,一把拎住他,避開了那千鈞一髮的危機—— 
再次落地後的小猴子嚇得差點說不出話來,龍七則大大鬆了一口氣。
「你這隻臭小猴子,想嚇死本大爺啊?」
「對不起……」
「發生何事了?」
被鳳二這一問,本來還在驚嚇中的小猴子陡地回過神來,急道:「鳳二哥哥,你救起來的那位姊姊不好了!」
聞言,鳳二的心一凜,「她怎麼了?」
「幾位叔闖去你房裡抓人去了,說是要把她沉入海底祭海神,叫海神原諒他們把她給救上船……」
該死!一堆愚蠢無知的人!
鳳二低咒一句,「他們人呢?」
「往船尾去了!」小猴子很快地往後一指,「鳳二哥哥,你動作要快些,不然姊姊就要沒命了!」


朱晴雨在沉睡中被粗暴的給扛起,本就虛弱不堪的她倒掛在一名粗漢身上,還沒睜眼就已聞到粗漢身上那陳年鹹濕腐臭的氣味,讓她忍不住作嘔,哇啦一聲,溫熱的液體從胃逆流到喉間,根本無法控制的直接吐在扛著她往前走的粗漢身上—— 
「娘的!妳竟敢吐在爺身上!找死吧妳!」粗漢被她這一吐,氣得直接把人給粗魯的摔在地板上。
痛呵……
朱晴雨覺得全身上下的骨頭都要被摔碎了!
該死的,現在的她不只頭痛了,全身都痛到快炸開!痛到她想罵髒話!痛到她想拿刀砍人!可因為太痛了,痛到她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一旁的粗漢不悅地朝他吼,「幹什麼你,要丟就直接丟海裡,你要是不小心把她給摔死了,怎麼祭我們的海神啊!」
「這噁心的娘兒們!你自己揹!讓她吐你一身!」
「你們兩個別吵了,等鳳二發現,這神也不必祭了!」說著,那人上前便要把朱晴雨給再度扛起。
朱晴雨微微掙扎著,卻疼得沒氣力掙脫,再次被扛在一名粗漢背上。「放我下來!」
「這可不行,妳一上船就發生怪事,鐵定是觸怒了海神,要是不把妳丟下去祭神,我們整船的人都要喪命於此。」
「怪事?什麼怪事?」
「海上起了怪風,把我們的船吹得團團轉,聽說暴風雨也要來了,連羅盤都出了問題,妳說怪不怪?跟妳說是讓妳死得瞑目些。」
「你們也太迷信了……我們現代所有的船都載女人,也沒因此就出什麼事……」朱晴雨邊說邊想吐,被這人晃得身體又疼頭又暈,「你們因為這樣就要把我丟下海去?這可是謀殺……」
「姑娘,妳之前不是要我們再把妳丟進海裡去?我們兄弟這回算是有心成全妳,妳倒後悔了?」
朱晴雨一聽,咬了咬唇。
是啊!他們說的沒錯,在幾個小時之前她的確還想重新跳海一次看能不能回到現代去……
如果她不是突然被臭得要死的粗漢從溫暖的被窩裡粗暴的扛出來,又被那粗漢摔到全身骨頭快裂開的話,她或許不至於如此抗拒及害怕……
他們剛剛說什麼來著?她一上船後就發生了怪事,而那些怪事若真的與她之所以會穿到這裡的磁場地域有關,也的確是個機會……
才想著,朱晴雨已經被這幾個人偷偷摸摸扛到了船尾,艙門才被推開,不斷竄入的狂風便吹得人東倒西歪,扛著女人的粗漢腳步也踉蹌了一下。
「海神真的生氣了!」
「動作快點!快把這女人丟下海去!」風大到此人不得不揚聲低吼,就怕對方聽不見。
「知道了。」扛著朱晴雨的粗漢迎著強風不住地往船沿行去,幸好背上的女人當真不喊不叫又不動,算是省了他不少功夫。
朱晴雨緊閉著雙目,在心裡不斷默唸著阿彌陀佛,祈求著她這一落海就可以瞬間穿回現代去,千萬別讓她要死不活的在海裡載浮載沉,她不懂水性,光海水就可以嗆死她了,那樣的死法應該很痛苦……
怕嗎?她自然是怕的,所有未知的事情豈能不可怕?可事已至此,她害怕也無用,何況她還有一絲絲的機會可以回到現代去,她怎能放棄?
「姑娘,不是我們存心要害死妳,我們只是想要保命罷了,妳可千萬不要怨我才好。」
那名粗漢嘴邊唸唸有詞,高壯的身體微向前傾,雙手將扛在肩上的朱晴雨放坐在船緣,他見她緊閉雙目不哭不叫不喊,只是雙手緊緊的扯住他的臂膀,牙一咬,將她緊扯住他的雙手給拉開,「對不住了,姑娘,願妳之後投胎個好人家,不要再受這樣的苦了……」
「你可以動作快一點嗎?」朱晴雨忍不住睜開眼瞪他。
「嗄?姑娘?」這姑娘難不成瘋了?他要害她耶,她還要他動作快一點?有沒有搞錯啊?
瞧粗漢一副呆樣,朱晴雨更火了,「身為一個男人,要幹壞事還這樣婆婆媽媽的是要何時才能成事?」
他難道不知道死不可怕,知道自己將死之前的那一刻才更可怕嗎?他這樣拖拖拉拉的是要她害怕多久?
話方落,朱晴雨就看見兩個高大的男人朝她這方衝了過來,前者是大鬍子鳳二,後面那個好像就是昨天問她話的船老大。
「阿畢你住手!」龍七見狀馬上大喊出聲,「你敢把她給我推下去你試試,我把你一起丟下去餵魚!」
不好,這兩個男人難不成是趕來救她的?
粗漢被身後的大嗓門猛地一吼,嚇了一跳,本來還拉著朱晴雨的手驀地鬆開,此時大船又是一陣劇烈晃動,朱晴雨下意識地趴低身子用雙手緊緊抓住船緣,可她本就力氣不足,身子又甚是纖細,整個人還是被震出了船,身子正要往下墜,一隻手很快地抓住了她的手—— 
「抓緊!」鳳二朝她喊著,身子已半掛在船緣。
朱晴雨望著他這死命要救她的模樣,頓時又感動又愧疚,忍不住朝他喊,「放手吧,鳳二大俠,別讓我連累了你。」
「閉嘴!好好抓牢了!聽見沒有?」鳳二說完又喊,「龍七你愣在後面幹什麼?還不過來幫我?」
「我現在就在幫你啊!你這死沒良心的!沒看見他們一堆人擋在我面前不讓我過去?連刀都給爺拿起來了!」龍七氣得大吼。
「該死的……我背後又沒長眼,怎麼看?」
「我去!我一直以為你背後長了第三隻眼呢。」龍七又好氣又好笑,瞪著眼前這些手下,道:「你們想造反嗎?還不給我讓開!」
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忍不住退了一步,可還是沒打算讓—— 
「老大,那女人必須死。」
「是啊,海神就是因為她在船上才這麼生氣。」
「我們這一次不能聽老大的……」
「是啊,龍七,你不能救她!鳳二也不能!」說著,海叔已轉身朝鳳二走去。
「海叔!您想幹什麼?」龍七眼看海叔抽出身上的佩刀,一個揚起便往鳳二背後砍去,驀地大吼出聲,「鳳二,小心後面!」
饒是鳳二的身手再厲害,此刻他一手抓著朱晴雨,一手緊抓船緣穩住身子,根本無法分身顧及身後那把刀了,除非,他放開她的手。
幸而,海叔的刀高高揚起,卻並未落下—— 
「鳳二,放開那女人的手,聽見沒有?這是我給你的最後機會,你若真要保那女人,你就陪葬去吧!」
「要殺要砍隨你,動手吧。」
海叔不敢相信的挑挑眉,「你說真的?就為了一個才跟你過了一夜的女人,你連命都不要了?我該說你是蠢呢?還是情癡呢?」
「你想怎麼說就怎麼說。」鳳二從頭到尾都緊緊拉住朱晴雨的手,完全沒有一絲猶豫。
此時此刻,風大浪大,這艘大船還不住地打轉搖擺,若真讓這女人掉落海中,他不一定救得了她,但,若真逼不得已,他也只能跟著她落入海中了,若海叔真敢對他動手的話……
嘶一聲—— 
鳳二感覺到自己的手臂被劃了一刀,溫熱的紅色液體流淌而下,從他的手臂一直流到她被緊握住的手心。
朱晴雨愣住了,不敢相信的看著眼前的大鬍子男人,看著他咬緊牙根吃痛的眼神,看著他更加費力的才能好好把她的手抓在他寬大的掌心裡。
他的手上都是血,而她的手心裡也握著他的血。
鮮紅得觸目驚心,讓她害怕極了。
「大鬍子,你快放手!我不會死的!相信我好嗎?你放手!我求你放手!」她只是想回現代而已!她半點都不想連累這個男人!
「除非我死。」
「你……」該死的,這男人有病嗎?他跟她素昧平生,就算同睡在一張床上也啥都沒發生過,他為什麼就非得對她如此重情重義?還連自個兒的命都可以不要?
「我說過會保護妳,說到做到。」
朱晴雨聽著,鼻頭莫名的一酸。
這天底下竟還有人會對她說出這種偶像劇裡面才會出現的對白,若是在現代,可能她一輩子都聽不到這樣灑狗血的話吧?
風狂猛地吹,船劇烈的搖,揚在鳳二頭頂上的那把刀亮晃晃地,竟意外的刺眼……
天,亮了。
晨曦就打在那把刀上,讓朱晴雨不禁瞇了眼睛,覺得一陣刺痛,讓淚水漾花了視線。
鳳二見狀竟對她笑,「妳不要這麼感動,妳哭的樣子很醜呢。」
「你這個瘋子,蠢蛋!」她罵他,淚水再也抑制不住地落下。
海叔在一旁嘖嘖嘖的搖頭,「既然你們這麼恩愛,那老子就成全你們吧。」
說著,一刀便要揮下,卻讓一人給用刀擋下—— 
此人正是剛剛被龍七一喝嚇得鬆手,讓朱晴雨整個人摔到船外去的阿畢。
「阿畢你幹麼?」海叔氣得大喝。
「海叔,他是鳳二,是我們的兄弟!您怎麼可以動手殺他?」阿畢一臉的不以為然。
「你眼瞎嗎?沒看見他在幫這妖女?」
「若她真是妖女,還會乖乖讓我們把她丟下海去嗎?早就變魔法把我們給捲進海裡了!」阿畢忍不住回了他一句,「就算她真的是,您也不能對自己的兄弟動手!他是鳳二!每次我們遇到問題都幫我們處理的鳳二!」
海叔真快被這死腦筋給氣死,「先前是誰說海神在生氣的?難道海神現在不生氣了嗎?你的腦袋瓜究竟是怎麼轉的?」
「我現在不管海神生不生氣了!我只知道鳳二不能死!」阿畢不太會說話,只好說重點。
雖然,這姑娘的確是有點怪,好像半點不畏死,但現在這不是重點,重點是他不能眼睜睜看鳳二被海叔給殺了或是被害得落海。
雖說鳳二水性極佳,但現在風大浪大,要是不小心被亂晃的船給撞上,不死也得丟掉半條命,何況他還受了傷,若再拖著那姑娘,他不敢再想下去……所以,他絕不能見死不救。
想著,阿畢轉而去緊緊抱住鳳二的腰,「鳳二,我來幫你。」
「你—— 」海叔瞪著維護鳳二的阿畢,正想著該如何是好,轉頭往後望去,剛好看見老大龍七氣沖沖地朝他走來。
早已被氣爆的龍七剛把那幾個擋路的打得七零八落的倒在地上,衝過來時看都不看海叔一眼,探下身子,像鳳二一樣將身子半掛在船外頭,伸長手過去一把抓住朱晴雨的手—— 
「上來吧,姑娘。」
第三章 指點離開的方法
被刀劃過的傷口又長又深,皮開肉綻,朱晴雨一見到鳳二手臂上的傷口,眼淚便不聽使喚的掉了下來,一顆顆地像珍珠似的滾落。
除了外頭的風聲及船員忙得不可開交的吆喝聲斷斷續續傳來,艙房內可以說是安靜的,至少,在場沒有一個人出聲說話,全都怔怔地看著眼前這姑娘掉淚,把她那雙漂亮的眼睛哭得紅紅腫腫的。
船上沒有隨行大夫,但還是有一兩名懂得處理刀傷燒傷及一些普通傷寒的船員,此時,其中一位叫張宙,人稱張哥的男人,就是進來幫鳳二處理刀傷的。
可誰知他才剛剛把鳳二的上衣脫下來,朱晴雨就嘩啦啦掉下一串淚珠,害得他處理鳳二的傷口時顯得戰戰兢兢,就怕一個不小心弄痛了鳳二,這姑娘會衝過來打他。
朱晴雨不知道這些人心裡在想什麼,此時此刻,她的視線全定格在鳳二的傷口上,每一針下去,她的眉頭就皺一次,唇邊還會發出一道甚是疼痛的抽氣聲,就好像那一針是縫在她身上似的痛。
鳳二當真被她搞得啼笑皆非,「龍七,你先把她給我弄出去吧,我現在這樣看著她、聽著她……更加難受。」
聞言,龍七杵在門邊動也不動一下,「剛剛不知是誰緊緊拉著人家的手不放?才一刻鐘的時間就急著想要把人趕走了?」
鳳二痛得咬牙,「不趕人可以,你把你那罈酒給我拿過來,讓我止點痛。」
「就這麼一道小傷口需要浪費本大爺的酒?」龍七不以為然的張口嘖了一聲,卻還是走出房拿酒去了。
朱晴雨這下才恍然,喃喃自語道:「天啊……沒麻醉嗎?這不就要痛死人?我以為他剛剛在傷口上灑的藥粉是止痛的,難道不是?我的天……」
是啊,這可是在古代啊,何況還是在船上,最好的消炎止痛藥就是烈酒了,天知道這男人是怎麼忍住痛而不吭一聲的?
她把自己抱住縮在臥榻的邊邊上,眼紅紅的又看了鳳二一眼,鳳二也剛好抬眼望著她—— 
「妳可以別哭了嗎?我不會死的。」他好笑的出言安慰道。
聽他這麼說,她的眼眶更是一紅,「你不會死,可是會痛啊,很疼很痛……不是嗎?」
她現在是因為他會痛所以才哭成這樣?
這女人,難不成是在心疼他?擔心他會痛會疼?他以為,她只是害怕……
「也不是那麼痛。」他說,私心希望這可以有點安慰到她。
但,雙唇發紫,額頭又不住地冒出冷汗的男人張口說出這句話,還真是一點說服力都沒有。
朱晴雨咬咬唇,「都是因為我,都是我害的……」
「不,是海叔害的,跟妳無關。」
「怎麼無關?他是要你放開我的手才拿刀傷你的……你為什麼不鬆手?我明明告訴過你我不會有事的,就算我掉進海裡也不會有事的,之前我不就在這大海上飄了半天都好好活著嗎?你就是個蠢的……」
蠢的,卻讓她的心被他感動。
這麼一個素昧平生的古代男子,她究竟何德何能可以得到他如此真心的守護?
想著,她的淚又從眼角悄悄地滑下一顆。
這女人,是淚珠做的嗎?鳳二瞧著,心幽幽地,皮肉上的疼痛似乎也消減了些。
被她這張小嘴一說,他鳳二還當真是個蠢的,否則為何會為一個跟他一點關係都沒有的小姑娘去挨這一刀?偏偏,他當時完全沒有思索過這個問題,一切都好像理所當然。
「你不會是對本姑娘一見鍾情吧?」朱晴雨的一雙淚眼直勾勾地瞅著他。
什麼?鳳二一聽便愣住了。
還沒答話,便聽見她繼續說—— 
「可是,本姑娘是外貌協會一員,像你這樣整張臉只有眼睛可以看的大鬍子叔叔,說實話本姑娘是看不上的……所以,你千萬不要喜歡我,就算你是我的救命恩人,我也不會喜歡你的……這一點,我真的很抱歉……」
話越說越小聲,突然想到這樣的自己好像有點狼心狗肺,人家剛剛還不顧自己性命的去救她,她這樣實話實說好像有點忘恩負義,索性便閉上小嘴了。
可她方才說的話,鳳二聽見了,正在替鳳二縫傷口的張宙聽見了,再次踏進房裡的龍七在房門口也聽見了,第一個大笑出聲—— 
「丫頭,妳叫鳳二大鬍子叔叔?哈哈哈,笑死本大爺了!」龍七笑得前俯後仰。
鳳二涼涼地瞪了他一眼,意思是叫他適可而止,龍七摸摸鼻子把手上的酒壺丟給鳳二,鳳二沒受傷的那隻手很迅速的接過,執起酒壺仰頭便豪飲下一大口。
「小口點喝,小心嗆著,大鬍子叔叔。」龍七笑著學朱晴雨叫。
「龍七爺爺您別擔心,叔叔我可是練過的。」鳳二沒好氣的回了他一句。
這兩人一口叔一口爺的,明明是彼此嘲諷,卻親密得讓人感到有點毛骨悚然。
速速收拾好針線,張宙站起身子,「老大,鳳二,我去外面幫忙了。」
「謝謝張哥。」鳳二開口道謝。
「這是我該做的,是兄弟們對不起你,希望你別放在心上才好。」
「不會的,張哥放心。」
張宙笑笑,轉向朱晴雨,「姑娘……妳沒事吧?」
雖然她的頭此時又沉又重,可是朱晴雨還是對他搖搖頭,「我沒事,大鬍子的傷……」
「之後若沒發熱,應該無事。」
「謝張哥。」朱晴雨也跟著鳳二喊對方張哥,一點都不覺得這之間的輩分有點亂套,就算有也不重要,對她而言,都只是禮貌性的稱呼而已。
張宙朝她點點頭,「姑娘沒事就好,我代兄弟們跟妳道個歉,大家都只是害怕才會幹出這種事—— 」
朱晴雨笑笑的打斷他,「我知道,張哥別說了,雖然我可以明白大家心裡想的,但要我一下子就原諒他們也不可能,所以就別提了吧。」
倒真是直爽的一個姑娘,半點不偽善。
張宙當真不說了,朝龍七點點頭便離開艙房。
「我也出去幫忙。」龍七腳後跟一旋也跟著要走。
「龍老大……」朱晴雨突然喚住了他。
龍七回過頭來瞧她,她卻有點欲言又止。
「姑娘想說什麼但說無妨。有鳳二護著妳呢,就連我這個船長老大也不敢把妳怎麼樣的。」
朱晴雨聽了有點不好意思的紅了紅臉,下意識地瞧了鳳二一眼,沒想到鳳二還真的朝她點點頭,害她的臉莫名其妙的更紅了,忙不迭把視線給轉到龍七臉上—— 
「我之前聽他們說船被狂風吹得一直在原地打轉?羅盤也壞了?那羅盤長什麼樣子?是類似指北針嗎?可以找北極星的那種?它怎麼壞法?也是一直在打轉嗎?」她問了一串,也不知對方有沒有聽懂?
「妳怎麼知道?」龍七一愕。那羅盤,他只給鳳二一個人瞧過,當時並沒有其他人在場。
果真如此……朱晴雨不禁皺了眉。
看來,這裡應該就是導致她穿越過來的那個磁場地域了,因為混亂了,所以才會導致羅盤的指針失靈……雖然她不知道這個獨立出來的磁場地域是如何產生的,但只要離開這一塊混亂的地域,或許羅盤就可以恢復正常了?
「我猜的。」她的確是用猜的。
雖然她這樣的猜測沒有依據,但穿越這種事又有什麼依據呢?只能說是跟地球的磁場引力等等有關,若科學家研究的蟲洞真的存在,保持打開的時間夠長,就可以做時空旅行及時間的穿越。
如果這個地方就是所謂的蟲洞,那麼這裡發生的一切詭異的事,也似乎變得一點都不詭異了,不是嗎?
總之,一切都只是她身為現代人卻莫名穿越到古代所產生的可能性推論而已,但不試試怎麼知道成不成?
「猜的?」龍七想想又覺得不對,「這事妳聽誰說的?他們怎麼知道我的羅盤壞了?難不成我在跟鳳二說話時有人偷聽見了,所以才會跑去綁妳祭神?」
若如此,他還真是大意了。
朱晴雨皺了皺眉,「這已經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你接下來要怎麼做?」
「我還能怎麼做?鳳二說看起來會有暴風雨,叫我趕快靠岸,可羅盤壞了,現在我連岸在哪裡都摸不著!只能先下錨將船給穩住,再等等看……」龍七說到此頓住了,看了鳳二一眼,「也許晚上有星星,就可以看出一點什麼方位來?」
這大鬍子竟還會觀星象嗎?朱晴雨詫異極了。
在古代會觀星象者可說是少之又少的,在更古早以前,這門高深的技術活也只有大法師或巫師才會……
但,現在不是好奇這個的時候。
她這個不太暈船的人,此刻都已經被搞得一顆頭又沉又重,她得儘快幫這些人離開這一塊異常的磁場地域,否則天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何事?也許一船的人要莫名其妙的死在這裡?或是她再次被丟進海裡祭神?
可,離開這裡的同時也代表著,她失去了可能可以再次穿回現代的機會……
值得嗎?
還是,有兩全其美的方法?
「龍老大,你信我嗎?」朱晴雨最終還是開了口。
龍七和鳳二都看著她,沒說信也沒說不信。
「起錨,無論用任何方法,務必讓船全速前進。」
「往哪前進?」
「現在船頭朝哪就朝那個方向全速前進,等衝出這一塊地域,你的羅盤應該就會恢復正常了。」
龍七皺起眉,「妳確定?」
「我不確定,但是你總要試試,就算試了結果不是如此,你也不會吃虧,只是一樣在迷航中再找出方向罷了……」


「為什麼這麼說?」
龍七離開了艙房後,鳳二看著朱晴雨的眼,很認真的問道。
朱晴雨看著大鬍子鳳二,唇動了動,卻不知該怎麼對他說。
她沒時間了,她必須在這艘船順利離開這個磁場地域之前再試一次,也許,這是她可以回去的最後一次機會了,否則天大地大,她如何能再回到這個地方這個空間來?簡直癡人說夢。
但,她也可能就真的這樣死了,死在古代,回不去現代,或是成了遊魂?
好像無論她做什麼決定,都需要靠非凡的勇氣與膽識。
「回答我的問題,對妳來說很困難?」此刻,鳳二半躺在榻上,懶洋洋的眼神從方才到現在都沒有從她的臉上移開過,瞬也不瞬地,像是怕錯漏了一丁點他不該錯過的訊息。
「嗯,是有點困難。」
「因為妳方才說的都是謊言?」
朱晴雨俏皮的一笑,「不,是因為我在想,我要回答你的該是實話還是謊話。這麼說吧,我說實話你可能不信我,我說謊話你可能才會信我,那大鬍子你究竟想聽實話還是謊話呢?」
他黑眸一閃,「實話。」
「好,實話。」她點點頭,「因為在我的世界,我是說我來的那個地方,曾經有很多科學家研究過關於穿越時空及時光旅行等等的可能性及必要條件,雖然我不太懂,但我卻穿過來了,地點就在此處,所以此處發生的所有異常都是合理的,因為異常,所以我才能穿到此處,因此,我認為只要龍老大有辦法讓船離開這個很異常的中心點,一切就會恢復過來……聽明白嗎?」
「有點。」邏輯上他是聽明白了,意義上卻不甚明白。
她嘴裡吐出太多個他沒聽過也不懂的詞彙……科學家?穿越時空?時光旅行?這些究竟是在說些什麼鬼東西?
「好,至少沒當我是瘋子就好。」朱晴雨已經對他的反應很滿意,她對他笑了笑,突然上前一把抱住了他,「很高興認識你,大鬍子,我從沒想過這世上竟然真的有人可以捨身救我護我,你讓我好感動也好愧疚,因為我可能是在讓你做白工……但,你相信我,我一定會很想念你的,我保證這輩子都不會把你忘了。」
她說話的語調,像是在跟他告別。
鳳二一點都不喜歡此刻的感覺,雖然說不上為什麼。
還有,這姑娘抱起人來這麼主動真的好嗎?雖然他昨夜也抱過她了,但那是為了讓她可以乖乖地不要再吵他睡覺,而不是像現在這樣,感覺有點依依不捨似的。
「妳抱夠了嗎?」欺他手受傷,不能把她推開嗎?還抱那麼緊……
被這男人冷冷地一問,朱晴雨只好放開了他,漂亮的眼睛眨啊眨地,「夠了,很夠了……大鬍子,你當真沒有對我一見鍾情吧?」
鳳二的臉扭曲了一絲絲,「沒有。」
「沒有就好。」朱晴雨安心的拍拍屁股站起身來,「我要走了,你好好休息養傷,要照顧好自己。」
「走去哪?」
「走去……」朱晴雨眸子閃了閃,「替你煮藥啊,我去問問張哥有沒有藥可以給你吃,剛剛忘了問……」
說著,朱晴雨忙不迭轉身,打開艙房的門,又頭低低的把門給關好,在關門前的最後一瞬,她還是抬起頭來看了一眼房內的大鬍子鳳二,他那雙會勾人的眼呵,讓人一見心裡頭便會怪怪地心動。
她永遠不會忘記,這個男人死命扯住她的手不放時,那道彷彿可以望進她靈魂深處的堅定眼神。
她永遠不會忘記,這個男人親口說要守護她時的毫不猶豫。
可以這樣對她的男人,也許天底下只有他一個了,所以她永永遠遠不會忘記……
但,她真的要走了,再不走就真的不用走了。
想著,朱晴雨提著裙襬便往船尾跑—— 
艙房內的鳳二,瞪著那扇被關上的門板好一會。
就在剛剛關門的那一瞬間,若他沒看錯,那個女人的眼底閃爍著一抹晶瑩的淚光?
不對……
她方才抱住他的模樣,她對他所說的最後幾句話,的的確確像是在跟他告別。
告別?她為何要跟他告別?在這四周都是海的大船上,她為何要在此時跟他告別?她能上哪去?
不,不是他想的那樣吧?
鳳二急忙跳下床,沒顧得及穿上鞋子便飛也似的打開門衝了出去—— 
她最好別給他幹傻事!否則他一定會捏斷她的脖子!
他想也沒想便往船尾衝,在龍七忙著要收錨全速前進的此時,只有船尾是最少人的地方,也只有船尾最靠近剛剛她說的那個「中心點」……
見鬼的!沒想到自己真把她的話給聽進去了!不管他究竟信不信她所說的一切鬼話!他終究還是把她的話聽得真真切切,想忘也忘不了。
通往船尾的艙門一開,他果真看見了那個女人—— 
她立在狂風中,在前方眾人齊力讓船加速往前衝的同時,一個人小心翼翼地往船緣靠近,狂風吹得她裙襬亂飛,一頭漂亮的烏黑長髮也在空中亂舞,這幕景像竟分外的魔魅又該死的美麗。
這個該死的女人……
她終究還是想再次跳進海中……
枉他三番兩次千辛萬苦的救她!這該死的沒心沒肺的女人!
不假思索的,他很快地移步靠近她身後,突然冷冷地在她耳旁問了一句。「妳想幹什麼?」
聞聲,朱晴雨被驚嚇得整個人跳了起來,一個踉蹌不穩人便要往前撲,一隻手臂很快地伸出將她給勾進懷裡—— 
她尖叫出聲,可此時浪大風大的,除了鳳二根本沒人聽見。
「妳究竟想要幹什麼?快說!不然我現在就把妳的脖子捏斷!」他氣得口不擇言,更無暇憐香惜玉。
這個女人當真要氣死他,他鳳二何時這樣待過一個人?這人卻三番兩次辜負他難得的好心腸!簡直就是不知好歹!他若再要待她好,他鳳二的名字就倒過來寫!
看見是他,朱晴雨竟莫名的心安了,就算此時此刻這男人兇巴巴的,但她就是知道他不可能會真的傷害她。
「我只是想回家。」
鳳二氣悶地朝她吼,「妳家難不成在海底嗎?妳是魚變的?魚妖?還是人魚?非得跳進海裡才能回得了家?」
他吼得她耳朵都快聾了。
「我……當然不是魚變的。」她小小聲地回,唇咬了又咬,「我不知道回不回得去,但如果錯過這次機會,我可能就再也回不去了……你放開我好嗎?」
「我會再放開妳才是蠢!」
「你聽我說……」
「我若再聽妳說,我就不是蠢而已,而是比蠢還要更蠢!」
「你……」
「我什麼我?不准妳再用那種可憐兮兮的眼神看著我!」
大鬍子終歸是大鬍子,吼起人來分外的面目猙獰,很有嚇人的效果,尤其露在外頭的那雙眼此刻正狠狠地瞪著她,說有多生氣就有多生氣。
「你知道我現在有多難受嗎?還這麼兇巴巴地吼我……」她忍不住也兇回去,「我在這裡無親無故的,你不讓我回去是想對我負責嗎?」
敢情這女人是想……賴上他?
無親無故?她竟然到現在還想著要騙他!她腦袋瓜是被船晃暈了不成?
「妳忘了妳說過妳已經定了親?還有個未婚夫婿?忘了妳說過妳家在黔州?還敢扯謊跟我說妳無親無故?」真是讓人寒心透了!
「我……」朱晴雨一張小嘴張張闔闔,竟不知該說什麼了。是啊,她是忘了,但她說的那個家又不是她現代的家,而是原主的家,那個未婚夫也不是她的,而是原主的,可她一句都不能說。
剛才她是抱著赴死也要試試能不能回到現代的決心,才對著這男人說什麼科學家啊穿越時空的,畢竟這男人以後也沒機會問東問西。可現在,這男人把她抱得緊緊地,眼中還帶著對她的一絲厭惡……
他已經不相信她了吧?而且開始討厭她了吧?
是啊,他一定以為她現在是在信口開河,搞不好還以為她做的這一切都是為了要賴上他,這樣一個心機那麼重的女人,他一定討厭死了……
「這麼厭惡我就放開我,馬上。」她定定的望住他的眼。
雖然這不是她喜歡的告別方式,雖然她一點都不喜歡自己留給這男人的最後印象是如此討人厭的模樣,但無妨了,只要他放開她,她可以順利離開,便再也沒機會遇見這男人了。
討厭就討厭吧!
總比他喜歡她卻再也看不見她好!
鳳二圈住她的臂膀沒有鬆開,一分也沒有。
他的直覺告訴他,如果他此刻當真放開了她,這女人絕對會毫不猶豫的馬上轉身跳下海去……
不管他對她的情緒是喜歡還是討厭,他都不可能眼睜睜看她這樣找死的跳下去。
「我警告你,大鬍子,你若再不鬆手,就要對我的後半輩子負責!我一輩子都賴著你纏著你不放,你將永遠都擺脫不了我!聽見了嗎?」她看似冷靜地出聲好心警告他,一顆心卻是連自己都不明白的變幻莫測。
她究竟是想要他放開她?還是不放呢?
該死的,她竟然有點迷惑了……
而鳳二的決定,就是一聲不吭,直接將人給打橫抱起,筆直又堅定的走回自己的艙房裡去。


一刻鐘前還混亂成一團的一群人,此刻全都誇張的個個攤在甲板上,嘴巴張大大的仰望著上方的天空。
天,好藍好藍。
一朵朵白色的雲像棉花似的,很可愛的點綴著藍色的天空。
全部的一切,都平靜得讓人感到不可思議。
「真的……正常了。」龍七瞪著手上的羅盤。
不只羅盤正常了,天空萬里無雲,風和日麗,彷彿方才那個狂風亂舞、大船亂轉的世界根本不曾存在過。
什麼海神怒了,都是騙人的……
她究竟是怎麼辦到的?她究竟是神還是妖?飄在海裡不知幾日都沒死,面對混亂的一切處變不驚,甚至可以告訴他該怎麼做才能解決這一切……
他半信半疑,結果那姑娘說的竟然都成真了。
「老大,你怎麼了?」一隻手掌在龍七面前晃了又晃,「是開心傻了嗎?大家都說老大好厲害呢,帶我們走出困境。」
「如果是我就好了。」
「咦?不是老大嗎?」阿畢說著,剛好瞄到龍七手上的羅盤,雖然他看不懂羅盤,但這羅盤跟平日的一樣,上頭的指針沒有亂跑,忍不住問:「羅盤也好了?是嗎?老大?」
「嗯。」
「天啊!這也太神奇了!」
「所以不要動不動就把人家姑娘當妖女,還要祭什麼海神,真要把好好的姑娘給丟進海裡,海神才真要怒了呢。」龍七故意揚聲道,就是要說給那些弟兄們聽的。說完,這位老大頭也不回的離開現場。
現在整艘船上和海上都安靜得很,龍七這聲獅吼似的告誡傳得老遠,每個躺在甲板上還在讚嘆天好藍、海好靜的人全都聽見了,頭皮不禁開始有點發麻。
「老大不會打算秋後算帳了吧?」
「老大像那種人嗎?」
「像啊,不然他是哪種人?何況我們還對他刀劍相向—— 」
「可被打的是我們啊,又不是老大。」
「那怪誰?還不是我們自己打不過老大!」
「那怎麼辦?」
「這陣子就聽話點,該做什麼就多做點,讓老大找不著我們的錯處,懂了嗎?」
「如果這樣還是不行呢?老大會不會趕我們下船?」
「現在才知道怕,會不會太晚了點?」
「是太晚了點……」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地,紛紛在心裡都怨怪起當初偷聽老大和鳳二談話的那位,視線全都不由自主地轉向某人。
這位「某人」,正是拿刀傷了鳳二的海叔。
一見眾人的目光都掃向他,海叔不悅的從甲板上跳起來—— 
「怪我嗎?我只是陳述我聽到的事實,要不是你們自己怕死,會做出那種事?想找替死鬼也別想找到我身上!你們當我海叔是吃素的?」咆哮了一串話後,海叔也跟著離開了現場。
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陣無言。
「我們剛剛說什麼了嗎?」
「他那是作賊心虛……」
「所以,他吼我們做什麼?」
「就跟你說他是作賊心虛……」
甲板上,又開始議論紛紛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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