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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重生宮廷甜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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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海E32201

《嫡女發威》卷一

  • 作者姜宛 追蹤作者
  • 出版日期:2017/01/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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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定價:NT$ 250
  • 優惠價:NT$ 19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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廉如意發誓,從今看到慕容丘一準兒繞路走,再到他前方路上挖坑坑死他!
這負心漢和她庶妹狼狽為奸,得了皇位就賜毒酒打發她,想得也太美,
幸好老天爺給她重生機會,讓她也能噁心這對狗男女一回,
可是不對呀,庶妹循著她前世的經歷搶先結識慕容丘,莫非她也是重生的?
不怕,先阻了庶妹生母的扶正之路,讓她不能翻身變嫡女,看她能耍啥花招,
至於慕容丘這殺千刀的,今世依然覬覦著要藉她拿下將軍府這外戚,
可惜呀,人家她早就抱到他弟四皇子慕容御這座靠山,
管他是弄出一場驚馬意外,還是使藥迷昏她擄走,都有慕容御充當救美英雄,
知道她擔心參加宮宴會被賜婚給慕容丘,他體貼送上靈藥助她裝病,
而得知慕容御是太子一派,正好是慕容丘奪嫡的最大剋星,
她也獻計給他,助太子得到重臣和皇帝的青睞,坐穩東宮大位,
只她真沒想到,她本來是有意吊著慕容御的胃口,好讓他全心幫自己,
怎麼他們倆幫著幫著、救著救著就變了味兒,她也開始想他了……
姜宛,好奇心異常旺盛,頭腦中不斷閃爍著新奇古怪的念頭,典型的水瓶女。
喜歡讀書,喜歡健身,喜歡美食,喜歡泡一壺茶坐在窗臺邊,看街上車水馬龍人來人往;
喜歡一切經過努力可以改變的事,固執起來不撞南牆不回頭。
常常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有著天馬行空的想法,
永遠相信人生是一場無止境的探索,藏匿著比小說裡更離奇的祕密。
安靜的時候不愛說話,一旦打開話匣子,便如滔滔江水連綿不絕。
往往會由一個小小的問題刨根究底,帶出一連串的疑問,讓周圍的人都為之無語,
只好回到自己的世界裡尋找答案,並構想出一個完整的故事世界。
始終相信故事裡的人物,是多元、有意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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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飲下鴆酒再回閨閣
「放肆,都給本宮退下!」廉如意厲聲斥責,只見她頭上高貴的鳳冠被拽歪,身上華麗的鳳袍也被扯爛,露出白色的裏衫,一向高雅端莊的皇后娘娘,此時卻狼狽不堪。
廉如意身邊圍了四五個身強體壯的老嬤嬤,雖有皇上的命令,但皇后昔日的餘威尚在,她們除了控制住皇后以外,並不敢下狠手,所以雙方僵持不下。
廉如意猛的瞪大了眼睛,憤怒地叫喊著,「我要見皇上!我和我爹沒有通敵叛國,我更沒有謀害皇嗣,事情尚在調查中,妳們一定是假傳聖旨,居然敢對本宮如此不敬!」
幾個老嬤嬤對視一眼,心下是對廉如意的憐憫,皇后娘娘也稱得上是殺伐果斷、睿智機敏的人,怎麼一遇到和皇上有關的事情,就會變得如此愚不可及呢?如果不是皇上親自傳旨,要賜死皇后娘娘,她們這些做奴婢的,怎麼會有這麼大的膽子對皇后娘娘不敬呢?
這時,門外突然傳來皇帝異常冰冷不耐的聲音,「怎麼,還沒動手嗎?」
哐噹一聲,寢宮的門從外面被人一腳踹開。踹門的太監立即退到一邊,身著明黃色龍袍、一身正氣,俊逸不凡的皇帝一步步走進來。
「廉如意,妳就如此捨不得這個皇后之位嗎?」皇帝開口,語氣冰冷。
心懷僥倖的廉如意聞言,一下子就沒了抵抗的力氣,「竟然真是你的意思……」
「不是朕的意思,誰又會有這麼大的膽子呢?廉如意,朕讓妳在這后位上坐了兩年,也算對得起妳了,如今朝堂已穩,大局已定,妳的后位、妳爹的兵權,是時候該交出來了!」皇帝看著眼前的女人,口氣中沒有一絲眷戀,「一直以來,朕不過是在利用妳、利用妳爹的兵權,如今妳已經沒有存在的必要了!」
「慕容丘,你怎麼可以如此絕情?」廉如意不敢相信的看著這個她愛了十幾年,就在不久前他還對她溫言軟語,說要照顧她一輩子,居然可以這麼快就翻臉不認人!
「要怪就怪妳太跋扈,怪妳爹功高蓋主!有妳和妳爹的存在,朕真是寢食難安,唯有將你們一併除去,朕才能安享帝位。廉如意,妳若真是愛慕朕,就該主動就死,朕答應妳,會善待妳那溫婉可人的妹妹,讓她接替妳的位置,如何?」慕容丘冷笑著看向震驚的廉如意,「念在這麼多年來妳為了讓我坐上帝位不斷奔波,就給妳留個全屍吧。」
慕容丘揮了揮手,一杯鴆酒被太監呈了上來。
「你不能這麼對我,不能這麼對我爹!慕容丘,你不能殺了我!」廉如意看到鴆酒,驚恐的掙扎著。
慕容丘卻只是冷眼看著她。
老嬤嬤們見皇帝沒有鬆口的意思,咬牙狠心走上前去。
廉如意奮力扭動身子試圖擺脫嬤嬤們的箝制,卻力不從心。
她好歹是將門之女,習過武術,若是平時,別說四五個嬤嬤,就是再多上四五個,以她的身手,她們也是近不得身的,可今日不知怎麼了,竟完全使不出力氣。
「別徒勞了,妳已經中了卸力散,還是乖乖喝酒老實上路吧!」慕容丘語氣中的不耐越來越濃。
「不,慕容丘,我……我懷了你的孩子,你不能害了我們的孩子!皇后之位我不要了,爹爹的兵權也不要了,求你放孩子一條生路!」廉如意流著淚懇求道。
慕容丘聞言果然驚住了。
廉如意心中微動,以為終於看見希望,可慕容丘的下一句話卻幾乎將她打落絕望的深谷—— 
「妳懷了我的孩子?妳怎麼會懷孕?早在妳入府之時,我就給妳服用了斷子湯,誰允許妳懷孕的?」慕容丘帶著怒氣的臉一點點靠近廉如意,「我怎麼能允許自己的孩子從妳肚子裏生出來?有妳這麼歹毒跋扈的母親,我會放心讓他活著繼承我的皇位嗎?」
慕容丘突然抬起一腳,猛力踹向廉如意的腹部。
「啊—— 」
一聲慘叫從廉如意口中發出,連一旁站著,經常負責行刑的老嬤嬤都不忍直視。
廉如意被踹得趴伏在地上,腹中絞痛,豆大的汗珠從額頭上滾落,她感覺到一個微弱的生命正逐漸從身體裏流逝。
「血、血……見紅了……」一位嬤嬤指著廉如意染上血汙的裙子,驚恐道。
那可是皇嗣啊,皇上怎麼對自己的親兒子也這麼狠呢!
一旁另一位嬤嬤趕緊捂上她的嘴,閉著眼睛說:「奴婢們什麼也沒看見。」
「孩子……我的孩子!」廉如意捧著肚子,眼淚滾滾而落。
慕容丘看著趴在自己腳邊,生命垂危的結髮妻子,冷冽的眼神中沒有一絲痛惜,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為了這江山,我的父皇我尚且都能捨棄,更何況是妳和妳腹中尚未成型的胎兒?」
「灌酒!」最後,他扔下冷冷的一句話,便揚長而去。
廉如意被嬤嬤們從地上拽了起來,硬掰開嘴,一碗苦澀的酒悉數灌入她口中。
「娘娘不要怪奴婢們,娘娘若是有恨也忘了吧,來世投個好胎,別再錯信人了……」那灌酒的嬤嬤不敢直視廉如意恨得發紅的眼睛,喃喃的說道。
廉如意的意識因為痛苦逐漸遠去,但隱隱約約,她耳朵捕捉到門外的一些動靜。
「妳怎麼來了?身子尚虛弱,怎不好好在宮中休息?」慕容丘溫潤的聲音傳了進來,和剛才對她時的語氣簡直判若兩人。
「陛下,我來看看姊姊,我們畢竟姊妹一場……」一個清甜的女聲傳來。
「她害了妳腹中孩兒,妳還來看她做啥!此等惡毒婦人,勾結外臣、通敵叛國、謀逆不忠,妳與她雖是姊妹,卻是雲泥之別,斷不必為她傷心。」慕容丘說完,見女子執意,還是側身讓過。
緊跟著,一位面容嬌美、身姿婀娜曼妙,衣著素雅,黛眉淺描,精緻卻不落俗套的女子走了進來,正是廉如意之妹,婉貴妃廉葭葭。
廉葭葭揮退嬤嬤們,偌大的寢宮只剩下姊妹兩人,她這才蹲下身子,俯視著躺在地上瀕臨死亡的廉如意。
「姊姊,真沒想到妳也有匍匐在我腳下的一天,安心去吧,妳的皇后之位,我會幫妳坐穩的。」因這會兒不怕被人聽見,廉葭葭低低笑道︰「妳說什麼,我聽不清?妳說孩子?哦,我當然知道妳沒有謀害我的孩子,那孩子為我換來了皇后之位,也算死得其所……」
鴆酒穿腸過肚,痛得廉如意全身都像是泡在滾燙的開水中被人熬煮著一樣,耳邊的聲音越來越模糊,心中的不甘、憤恨卻越來越清晰,過往的許多回憶也逐漸在她的眼前一一浮現,雖是不同場景,人卻都是她和慕容丘—— 
「今日陽光正好,妳為何滿臉憂愁獨坐在此?讓我為妳撫平愁緒可好?」
「若他日我登得帝位,必定讓妳做我的皇后,獨寵妳一人,永世不變!」
「以後我日日為妳梳頭可好?真想就這樣守著妳,天荒地老!」
「一直以來……朕不過是在利用妳……」
「早在妳入府之時,我就給妳服用了斷子湯……」
昔日深情對望時,他看著她的眼神那麼專注,溫柔的情話似乎還在耳邊猶響,對照此情此景,竟是那麼諷刺。
天知道她有多愛他,有多想和他廝守到老、為他生一群孩子,有多想……過去她曾有多愛他,如今就有多恨他,曾有多想和他廝守,如今就有多想毀滅他!
如果能重活一世,她一定要親手毀了他!
「啊—— 我恨吶—— 」
廉如意一聲破碎的嘶吼,驚飛了外頭樹上的烏鴉,這一聲吼叫像是厲鬼索命的鍊條,消弭在靜謐的坤寧宮裏。
 
 
 
廉如意睜開眼,手腳依舊綿軟無力,嗓子火辣辣的疼,像是被刀子割破了一樣。
她在心裏冷笑,自己真是命大,居然連鴆酒都毒不死她。如果慕容丘知道她竟沒死,會不會驚得從龍椅上掉下來?
「小姐、小姐,您醒了?」一個兩眼通紅、頭髮凌亂的丫頭腦袋出現在廉如意的視線裏。
這張臉怎的如此眼熟?
「小姐,您能說話了嗎?」小丫鬟緊張的問。
突然想起眼前這丫鬟是誰,廉如意心下駭然,表面卻不動聲色的搖了搖頭。
「啊……還是不能說話嗎?您別急,薛姨娘已經去請楚太醫了,一定能把您的嗓子治好的!」小丫鬟的嗓音嘶啞,明顯是哭了很久。
「妳這丫頭,怎麼這樣子就敢到小姐面前,板子沒挨夠嗎?」
這再熟悉不過的聲音從門口傳來,是出自從小照料她的雲嬤嬤。
廉如意艱難的轉過臉,看見雲嬤嬤出現在自己眼前的這一刻,她的眼淚奪眶而出。
雲嬤嬤正在斥責的小丫鬟,正是雲嬤嬤的女兒雲溪。
雲溪在她嫁入大皇子府的頭一年,意外落水身亡,她曾深查,最後發現是雲溪和幾個小姊妹喝酒貪杯,這才出了意外。
雲嬤嬤則是在她被灌下鴆酒的前一天晚上失蹤了,一直到她被人控制起來,都還沒有回來。
這裏是陰曹地府嗎?想來她還是死了,雲嬤嬤也遭到慕容丘的毒手,不過能在死後團聚,也算是意外之喜了。
「小姐怎麼哭了?是身體不舒服嗎,還是嗓子又疼了?」雲嬤嬤見她流淚,緊張的跑上前來。
廉如意搖搖頭,她現在看得很開,反正已經死了,此時落淚,不過是激動的淚水罷了,能在死後見到故人,也算是一件高興事兒吧?
「哎呀,雲溪,妳怎麼還不去換件衣服,小姐這裏奴婢來守著,妳快去換了衣服,休息休息吧!」春杏端著一碗藥湯從外面走了進來,對著雲溪說到一半,突然注意到廉如意,「咦,小姐醒了?藥湯正好剛煎好,奴婢給您搧涼,一會兒就可以喝了。」
廉如意再次懵了,春杏怎麼也在?她不是早就放出去嫁人了嗎?難道春杏也死了?
震驚了一會兒,她才驚覺自己躺著的地方,似乎是自己未出嫁時的閨閣,雲嬤嬤她們對她的稱呼也是未出嫁時的「小姐」。
感覺身體有了一絲力氣,她立即伸出手,握住了坐在床邊的雲嬤嬤的手,是軟的、溫熱的。
她還活著,雲嬤嬤也活著!
心中猛的有了一個大膽的猜測,讓她激動不已,卻又小心翼翼不敢妄動。
「小姐怎麼了?」雲嬤嬤發現她的反常,有點擔心。
正巧這時,薛姨娘帶著楚太醫前來看她。
雲嬤嬤趕緊起身,指揮著小丫鬟放下簾子。
楚太醫坐在簾子外,隔著帕子給廉如意號脈,「發熱燒壞了嗓子,所以喉嚨腫痛,但不能說話還是驚嚇引起的,我開些安神定氣的藥,服上三天便可見效。」
達官貴人都很難請動的楚太醫言簡意賅的說完,就刷刷刷的寫下藥方,提起藥箱走了。
此情此景和她十三歲那年,因偷偷騎皇帝賜給爹爹的汗血寶馬烈日,結果被性子極為剛烈的馬兒甩下馬背受傷一模一樣。
薛姨娘送走楚太醫後又折返回來,坐在床邊,拉著廉如意的手,柔聲安慰道:「如意莫怕,嗓子定會好起來的,妳爹爹已經知道這件事了,他不會怪妳的,明日妳爹爹就會親自向聖上請罪,妳畢竟年幼,聖上一定不會和妳一個小孩子計較,就算有什麼事,妳爹爹也會保妳平安的。妳別怕了啊!」
廉如意猶在猜測被證實的震驚中不能回神,所幸現在也不用開口說話,只點頭回應,終於送走了薛姨娘。
她仰躺在床上,前世的種種浮現眼前,就好像作了一場長長的夢,一夢竟是十幾年,但這夢境太過清晰深刻,甚至臨死前的痛楚她都還記得清清楚楚。
死過一次,廉如意發現自己比以前更加惜命,能活著,真好!
這一世,她定要擦亮眼睛好好看著,再不叫那小人得逞、再不會芳心錯付,白白搭上性命!
那個利用她、毒害她,最後置她於死地的慕容丘,既然上天給了她重活一世的機會,她就一定不會放過他!
她要好好的活著,且要好好看著他一步步走向毀滅。
 
楚太醫的藥方果然藥到病除,三日後,廉如意已經可以談笑風生了,只是身上的外傷還在,她尚需臥床養傷。
期間薛姨娘來看過她幾次,她爹廉將軍也來過,告訴她聖上沒有追究這件事,說事情已經過去,讓她安心在家裏養傷。
廉如意卻是知道,這位天子雖胸懷天下,其實也有小心眼兒的一面,他賜給重臣珍貴的汗血寶馬,被一個小丫頭片子偷偷摸摸的騎了,雖說她這騎馬之人也得到了教訓、受了傷,可畢竟是對皇上的不敬,他嘴上說著不介懷,但是心裏還是有些不高興。
前一世,她也是這樣在爹爹的保護下度過這一關,但在這之後,她驕橫跋扈、目無尊長,她爹偏袒護犢的名聲就在京城裏傳開了,以至於後來但凡她與誰發生點小摩擦,這件舊事都會被人重提起,無論是不是她的錯,她都會被指責一番。
既然有機會重活一世,這種事情自然應當避免。
所以,她決定做點什麼,挽救頹勢。
即便她現在尚不能下床走路,還是讓雲嬤嬤找了四個粗使婆子,帶著她的兩個丫鬟,硬把她抬上轎子,送到二門外,又抬到了馬車上。
馬車跑起來頗為顛簸,怕她受不得這種震動,於是春杏在車上墊了好幾床的被子,她躺上去軟軟的,像是躺在雲裏一般。
廉如意對春杏笑了笑,「這樣真好。」
「才不好呢!小姐都受了傷,何苦這樣折騰,萬一再顛簸出……呸呸,路過的各路神仙,奴婢什麼都沒說,您就當什麼都沒聽見,該路過還路過啊……」春杏雙手合十,往左右邊拜邊說。
廉如意被她逗笑了。
於是,當廉將軍的馬車出了角門時,就發現門外早有一輛車在等他,弄清楚是小女兒要陪他一起進宮,親自向皇上請罪時,他既是欣慰又是心疼。
「妳的傷還沒好,聖上又怎會與妳一般計較?聽爹的話,回去歇著好好養傷。」廉將軍摸摸廉如意的頭,「再說,聖上公務繁忙,也不是妳想見就能見到的!」
「聖上見不見我都沒關係,女兒總是應該去賠罪的,原是女兒犯了錯,聖上御賜之物,女兒妄動就是不敬,唯有親自求得聖上寬恕才能心安。爹爹不必多說,女兒主意已定,便是見不到,也比在家裏妄自揣測聖意的好。」廉如意說著,把臉一板,道︰「莫不是聖上已經降罪於爹爹,爹爹瞞著我不肯說,怕我此去知道了真相嗎?」
「什麼真相,爹爹何曾瞞過妳?只是聖上豈是妳以為的那麼……罷了罷了,妳要去便去吧,讓身邊人多仔細著,馬車走得慢一點。」廉將軍還是拗不過女兒。
兩輛馬車一前一後向皇宮駛去,只是廉將軍的馬車比平日裏要慢上許多。
二品以上官員的馬車可以直接駛進第一道宮門,這讓原本打算從第一道宮門就開始走的廉如意著實鬆了一口氣,她可是渾身都疼著呢。
到第二道宮門時,所有官員都下車乘轎。
廉如意被抬下馬車後,並沒有上轎子,因她身無官職,非皇帝召見不得擅自入宮,所以她讓兩個婆子架著她在一邊站著,春杏和香芋卻不肯假他人之手,兩人嫌棄婆子笨手笨腳,怕弄疼了小姐。
「我哪有那麼嬌貴。」
廉如意這麼說,卻見兩個丫鬟依然執拗,只好由著她們去了。
此時來上朝的大臣不少,裏面不乏認識廉如意的大臣,見她站在一旁,就尋了廉將軍問明原因。
「小女無狀,前幾日見了御賜的汗血寶馬,心癢難耐偷偷溜出去騎,結果被甩下馬背受了傷,驚嚇之下竟口不能言,今日剛能說話,知道是自己衝撞了御賜之物,惹得上天也不高興了,這才降罰於她,便心裏難安,非要前來親自向聖上請罪,這不,我也拗不過她,只好帶她來了。」廉將軍既心疼又無奈的朝同僚解釋道。
同僚們紛紛點頭,這話說得漂亮,既承認了自己的錯誤,順帶還好好的恭維了一下皇帝,連上天都保護著御賜之物呢,這是說皇帝是深得上天眷顧,是真龍天子呀!
皇宮裏的一切自然盡在皇帝的掌握之中,所以廉如意進宮,以及廉將軍的那番話很快便傳進了他的耳朵裏。
皇帝當時未說什麼,既沒有召見廉如意,也沒讓她回去,一如既往的上朝聽政。
廉如意一直被兩個丫鬟架著,她畢竟是受了傷的,自己用不上力氣,一使勁兒就疼,兩個丫鬟怎麼說力氣也沒有婆子大,後來兩個丫鬟咬牙也堅持不住的時候,只好認命的換了婆子來扶她。
等下了朝,皇帝才像是剛剛知道廉如意進宮的事。
「呵呵,不過是小孩子淘氣,朕不是已經說過不會計較了嗎,廉愛卿怎麼還讓你那受傷的女兒前來呀?」皇帝慈眉善目的問道。
廉將軍立即跪下謝恩,「小女心中惶恐,一定要親自來賠罪才能心安,還求皇上諒解。」
皇帝似乎今天心情不錯,沒再拖延下去,倒是叫人召了廉如意到御書房回話。
「臣女叩見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廉如意膝蓋受了傷,難以下跪,索性來了個五體投地的大拜。
皇帝被她的樣子逗得忍俊不禁,「平身。」
「臣女不敢,臣女犯了不敬之罪,還請聖上降罪。」廉如意趴在地上痛聲陳罪。
「那妳倒說說,妳犯了什麼不敬之罪?」皇帝見她年紀不大,說起話來倒是人小鬼大,很是機靈的樣子,不由得逗她道。
「回聖上的話,御賜之物乃是聖物,臣女竟垂涎愛慕御賜之物,實乃不敬。」廉如意避重就輕,不說自己私自騎了汗血寶馬,直說自己愛慕御賜之物,好東西人人都會喜歡,這當然是人之常情。
皇帝聞言笑說:「好個垂涎愛慕,這是誇朕賜的東西好呢!妳若眼饞,等長大了,學妳爹的本事,當個女將軍為朕開疆擴土,朕也賜妳!」
皇帝這當然是逗孩子的玩笑話,廉如意不會當真,當即開口道:「家父有何本事,不過是借了聖上的威名,用了聖上的軍隊為聖上效力,等我長大,聖上也把我放在這個位置上,我便也能得著聖上的賞賜了!」
「哈哈哈……」這雖是直白的恭維,但經由一個女娃的嘴裏說出來,還是讓人心情大悅。
皇帝此時已是不怪廉將軍和他這古靈精怪的女兒了。到最後,非但沒有懲罰廉如意,還賜給她一柄真的如意,通體紅色,紅到油亮油亮的紅翡如意,捧在手裏沉甸甸的,甚是喜人的樣子。
這真乃意外之喜。
幾天之後,京城不僅沒有流傳起廉將軍護女太甚,廉如意驕橫跋扈的流言,反而人人都在說廉將軍教女有方,廉如意因禍得福受了傷,卻得了皇帝的青睞。
「小姐,您怎麼知道皇上不會降罪於您呢?」因陪著小姐偷馬,被打了板子到現在還沒好的雲溪,正趴在廉如意繡床邊的腳踏上,一邊吃香芋給她剝的葡萄,一邊好奇的問道。
要不是因為她被打了板子,屁股腫得不像樣,像進宮這樣難得的事兒,怎麼能少了她呢?
「聖上怎麼可能為這麼點小事和我一個小丫頭計較。」廉如意扔了一顆葡萄進嘴裏,瞇了瞇眼,「聖上不過是好面子罷了,我負傷前去請罪,他裏子面子全都有了,自然不生氣了。不過我也沒想到聖上會這麼大方,還賜了一柄紅翡如意給我。」
廉如意看了看放在博古架上,擦得鋥亮的紅翡如意,心裏盤算著時間,「姊姊就快回來了吧?」
一旁正指點另一個丫鬟寒梅繡花的雲嬤嬤抬起頭來,「可不是嗎,大小姐都去了近兩個月了。小姐,老奴說句不該說的,這次大小姐回來,您可別再跟她嘔氣了,夫人生前最是疼惜您們倆,現在夫人不在了,您們姊妹應當更加親厚才是。」
雲嬤嬤說到這兒,抬眼打量了一下廉如意的臉色。
一般二小姐最不喜歡聽她說這些,總是聽她說沒兩句就岔開話題。
今天卻奇了,二小姐非但沒有打斷她,反而豎著耳朵,似乎在認真聽著。
雲嬤嬤像是受了鼓勵般,緊接著又說道:「大小姐才是小姐您嫡親的姊姊呀,旁的人……那是親疏有別的,小姐可別被表象迷了眼……」
聽到這裏,廉如意忍不住看向了雲嬤嬤,原來在這麼早的時候,雲嬤嬤就曾這樣提點過她嗎?只可惜前世的自己太過自負,也太過浮躁,完全聽不進雲嬤嬤的規勸,硬是在庶妹有意無意的挑唆之下,和親姊姊越走越遠,甚至害得姊姊一生都沒有得到幸福。
今世她不會了,她不會再被那些別有用心的人利用,不會再傻乎乎的做別人的棋子,傷害身邊真正關心自己的人,去為別人鋪路。
「小姐,您在聽嗎?」說到這兒,還沒見廉如意不耐煩的跳起來,雲嬤嬤有點不確定自己的話有沒有進了二小姐的耳朵。
「我在聽呢,雲嬤嬤,不如我準備一份禮物,等姊姊回來時送給她?」廉如意是真的想和嫡姊修復關係。
兩年前,母親因病去世,母親臨走前,讓安分乖順的薛姨娘管家,薛姨娘對她們姊妹兩人很不錯,她也有一個女兒,卻從不偏袒,甚至到她被爹爹扶正以後,給自己女兒的分例仍比她們姊妹兩人少。
薛姨娘自己沒有兒子,大概是想要對她們姊妹好一些,藉此在她們嫡親的兄長那裏留個好印象,也好讓兄長以後能多照應下自己的女兒吧?
畢竟女子出嫁以後,在婆家的地位如何,多半是要看娘家兄長給不給撐腰的。
對於薛姨娘,廉如意沒有想過太多,倒是薛姨娘的女兒,自己的庶妹廉葭葭,讓她想起來就有種如鯁在喉的刺痛感。
前世死前,廉葭葭在她面前說過的話猶在耳畔,那柔美的笑臉也變得猙獰恐怖,還好廉葭葭最近幾日據說是生了病,沒有出現在自己面前,否則她很難保證能控制好自己不一掌拍爛廉葭葭的臉。
前世廉葭葭就是個不安分的性子,可現在她已經重生半個多月了,廉葭葭卻一直在自己的小院裏,安安靜靜的。
這反常,更讓廉如意覺得不安,她讓心思縝密、謹言慎行的寒梅多多留意廉葭葭的動向,有什麼事情都要及時稟告她。
「小姐,雲嬤嬤問您繡塊帕子送給大小姐如何?」春杏見自家小姐呆坐著,又重複了一遍雲嬤嬤的話。
「姊姊手巧,我那點兒繡活兒,還是別拿到她面前丟人現眼了。我已經有了好主意,她定會喜歡。」廉如意笑著說要保密。
七月初三,是姊姊廉欣娉從寺裏回來的日子。
自從母親去世之後,廉欣娉每隔一段時間都會去寺中禮佛,只是這次臨走前,姊妹兩人大吵一架,姊姊去的時間比往常都長。
前世這天,她原本不欲去迎接姊姊的,是薛姨娘百般相勸,說什麼姊妹沒有隔夜仇,親姊妹只有吵嘴、哪有記仇等等,才把她勸去接姊姊的。今世不等薛姨娘來勸,她早早就準備好,薛姨娘上門時她已經收拾停當,準備出門去了。
薛姨娘見她主動要去迎接廉欣娉,自己準備好的一籮筐好話倒是沒了用武之地,但她也樂得輕鬆。
「小姐,那邊有動靜。」
廉如意剛登上馬車,寒梅就尋了來。
「上車說。」廉如意打算直接趕到寺裏迎接姊姊,以示自己的誠心。前世因為自己不是真心想去,磨蹭之下剛到城門外,姊姊的馬車就已經到了。
馬車緩緩駛了起來,寒梅的聲音本就小,在馬車聲遮掩下也僅能讓車內的人聽到。
「三小姐這幾日都沒有出過繡樓,每日都僅在繡樓裏亂轉,不然就是埋頭在案上,不知在寫些什麼,今日卻突然梳洗打扮,精心裝扮之後偷偷溜出了府。」寒梅匯報完就緊閉著嘴不再說話。
她為什麼要溜出府?
廉如意努力猜測著廉葭葭究竟想做什麼,也許是臨死前的那杯鴆酒太過毒辣,穿腸過肚的痛太清晰,以至於她現在想起廉葭葭就會不自覺的想起那杯鴆酒帶給她的痛楚,不由自主的全身防備。
春杏大概是坐得有些無聊了,起先還能低著頭老老實實的,看著自己的手指打發時間,後來實在忍不住,微微掀起車窗的簾子要往外瞧。
廉如意順著她的手向外看去,這麼一看,卻讓她想起前世的一件事。
前世的今天,就在城門外不遠的城郊,一片荷花盛開的荷塘邊上,慕容丘騎著高頭大馬,英武不凡的身姿從馬上一躍而起,高大偉岸的他卻像是沒有重量一般,從碧綠的荷葉上輕盈掠過,只因她說,她想要荷塘中間最美的那朵荷花。
他當然採回了那朵荷花給她,也許就是從那時起,他也同時採走她的一顆芳心。
車窗外專做荷花酥的點心鋪子意外讓她想起這件事,也福至心靈的對廉葭葭為什麼要偷偷溜出府有了個猜測。
「寒梅,妳從這裏下車,想辦法到城郊十里荷塘那兒去等著,看三小姐會不會到那兒去。」廉如意突然想到寒梅身上可能沒帶錢,出門行事必有不便,於是吩咐,「雲溪,給寒梅些銀兩。」
雲溪膽大心細,特別是算帳方面,腦子很靈,也是雲嬤嬤有意教導,廉如意就讓她管自己院中的銀錢。
車停在路邊,讓寒梅下了車,又緩緩動起來,卻不是離得近的北城門方向。
「小姐,咱們為什麼不從最近的北門走,卻要繞到西門去呀?」春杏放下車簾子,不解的問。
廉如意閉目養神,沒打算解釋。
前世她去迎接姊姊時,在北城門外的十里荷塘偶遇慕容丘,從此跌入情網萬劫不復。
今世想來,所謂的偶遇極有可能是設計好的,只等她入甕。今世她避他遠遠的,看他如何再耍手段?
第二章 姊妹和好
因為繞了西城門,路程遠了近三分之一,所以沒等他們趕到寺裏,就已經遇上廉欣娉的馬車。
「姊姊,好久不見,妳還好嗎?寺裏的齋飯好吃嗎?」兩車都停穩時,廉如意率先下了馬車,來到廉欣娉的車前,關切的問道。
好久不見,真的好久不見。前世她和嫡姊的關係一塌糊塗,姊姊出嫁後就再沒回過娘家,而她也忙於幫慕容丘爭奪皇位,不曾主動想起過姊姊,算起來她已經有近二十年沒見過姊姊了。
馬車裏一靜,過了一會兒才傳出廉欣娉的聲音,「我一切都好,有什麼話,不如回府再敘。」
姊姊還是那麼直截了當的脾氣。
廉如意呵呵一笑,卻沒有回到自己的馬車上,而是在丫鬟的攙扶下,直接跳上廉欣娉的車,「還等什麼回府再敘,馬車裏不也一樣嗎?正好路途無聊,不如我陪姊姊聊聊。」
說完,她也不等廉欣娉同意,就讓丫鬟推開車門,鑽了進去。
「妳……」
廉欣娉話還沒說出口,廉如意已經身子一扭,坐在了她身邊。畢竟這麼多家僕看著呢,她身為大小姐,總不能就這麼把自己的妹妹往下趕,便閉了眼睛,只當沒看見她,「走吧。」
馬車又緩緩的動了起來,姊妹兩人同坐一輛馬車內,卻沒有話可說。
廉欣娉一直閉著眼睛,一副不想理人的樣子,可廉如意畢竟已經不是曾經的廉如意了,她不以為意,厚著臉皮拉了拉廉欣娉的袖子,「姊姊,妳還沒說,寺裏的齋飯好吃嗎?」
「妳自己去嘗嘗不就知道了?」廉欣娉不想理她,卻被她煩得沒辦法,就來了一句。
「那咱們可說好了,妳下次去寺裏的時候可要帶上我呀!」廉如意立即打蛇隨棍上的回道。
「我什麼時候說要帶妳去了?」廉欣娉立即睜開眼,瞪圓眼睛道。
「妳不信問問她們,她們都聽到了。」廉如意指著車裏的丫鬟們說。
車裏坐著的是廉欣娉的四位丫鬟和周嬤嬤,馬車小,廉如意的丫鬟都在後面那輛馬車裏坐著。
周嬤嬤和那四個丫鬟,也是從很早以前就跟在廉欣娉身邊的,都是廉夫人還在時,由她身邊的嬤嬤調教出來的,她們跟著廉欣娉長大,看著這兩位主子從夫人走後關係越來越差,原本要好的親姊妹,現在見了面就要吵,再到連面都不想見的地步,也很著急。
今日能看見廉如意主動示好,無論是周嬤嬤還是丫鬟們,都真心的替兩姊妹高興,見她這麼說也顧不上許多,紛紛點頭附和,「是答應了、是答應了……」
「妳、妳們……」廉欣娉被她們氣得沒法,索性又閉上眼睛,頭靠在車廂上假寐。
「對了,姊姊,知道妳今天要回來,我早幾天之前就給妳準備了禮物,妳看看喜不喜歡?」廉如意從袖袋裏拿出一個小冊子,巴掌般大,玲瓏精緻。
廉欣娉卻懶得睜眼。
「喲,二小姐,這是什麼東西,這麼小巧的書冊?」周嬤嬤見廉欣娉不睜眼,忙用驚歎的語氣說。
「是啊是啊,真是好看,這麼小小的一本,隨身帶著多方便啊,裏面寫的是什麼?」廉欣娉的丫鬟湘琴也跟著附和。
廉欣娉還是不肯睜眼。
廉如意微微一笑,翻開冊子第一頁,清了清嗓子,念道:「綠樹藏鶯鶯正啼,柳絲斜拂白銅堤,弄珠江上草萋萋……」
「妳倒是讀了兩本書?又是從哪裏抄來的?」廉欣娉終於睜開眼睛,眼神向廉如意手裏的小冊子瞟去。
廉如意笑嘻嘻的說:「還有姊姊妳不知道出處的詩詞嗎,那可真是好詩詞了,連姊姊都不知道,改天那些小丫頭們再找我鬥詩的時候,我就可以拿出來糊弄她們了!」
「怎麼還是這麼不長進?」廉欣娉皺著眉頭批評,不過對她手裏的小冊子興趣更大了一些。
「姊姊,那妳可錯了,這次我是真的長進了,妳別看著這冊子小,裏面有四五十首詩詞呢,而且我保證,姊姊妳都沒讀過!」廉如意信誓旦旦的說道。
廉欣娉再也忍不住,伸手從她手中拿過了小冊子。
這原本就是打算送個嫡姊的禮物,廉如意順從的放了手。
她大姊可是京城有名的才女,出身將軍府,卻做得一手好詩詞。
她爹書房裏的藏書都沒有姊姊書房裏的多,但她之所以能這麼自信的拿出這本小冊子,作為她們姊妹冰釋前嫌的禮物,是因為這些詩詞都是前世廉葭葭所作的,廉葭葭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也變得才氣逼人。
前世這小冊子一經問世,就引起了轟動,廉葭葭幾乎一夜之間就成為天下文人競相崇拜的才媛。她是不懂詩,卻也看得出廉葭葭的詩寫得確實不錯,後來嫁給慕容丘以後,發現慕容丘的枕邊竟然也放著這麼一本小冊子,她嫉妒之心作祟,一直不愛讀書的她竟狠下心把那一本小冊子給背了個滾瓜爛熟。
如今也應該感謝自己那時的舉動,這才能把這小冊子提前幾年拿出來,哄姊姊開心。
「確實不錯,意境優美,詞藻華麗,朗朗上口,且一首都沒讀過,別說是妳寫的,我不信的。」廉欣娉飛快的看完,又從第一頁開始看,邊看邊問廉如意。
「別管是哪裏來的了,妳知道是我精心為妳準備的禮物就行了!好了,現在送給妳了,妳以後想什麼時候看都行,馬車上晃就別看了,免得累壞了眼睛。」廉如意說著,用手擋在小冊子上,遮住了廉欣娉的視線。
廉欣娉抬眼看著廉如意,半晌只歎了口氣,沒有說話。
「姊姊?」廉如意挪開手,莫非她做得有點過了?
「二妹,妳有多久沒說過這樣的話了?」
廉欣娉幽幽的歎了口氣,聲音很輕,若非廉如意靠得近,也許就聽不到這句話。
廉如意神情微滯,前世的她一直以為姊姊是討厭她的,所以她也很討厭姊姊,可為什麼她從來沒想過,姊姊也是渴望和她親近,是她一直沒有關心過姊姊,沒有給姊姊親近自己的機會呢?
前世的她,到底是有多傻?
「姊姊,妳就當是我以前年紀小,不懂事,若有惹妳生氣的地方,請妳多包涵。」廉如意拉起她的手,鄭重的說道。
周嬤嬤背過身子去抹眼淚,她終於等到今天了,她的祈求老天終於聽見了!
兩年了,看著姊妹兩人越走越遠,越來越疏離冷漠,她的心沒有一刻是好受的,她生怕姊妹兩人就這樣疏遠下去、生怕夫人泉下有知,看到兩個女兒關係鬧成這樣,會心寒心疼,她也怕自己到了地下無法與夫人交差。
現在好了,二小姐真的長大了,她在寺裏就聽說二小姐主動向聖上請罪的事,二小姐小小年紀卻有擔當,不讓父親代為承擔過錯,在坊間也傳為美談。本來她還納悶呢,不曾想,二小姐是變得成熟懂事了!
回到將軍府,廉如意把廉欣娉送到她住的院子裏,又陪著聊了好一陣子才離開,這在之前,其他人是不敢想像的。
待廉如意回到自己的院子,沒過多久,寒梅就回來了。
「小姐真是料事如神啊!」寒梅進門就忍不住驚歎道,以她沉穩的性子,這樣迫不及待的時候還真是很少。
廉如意笑著喝了口茶水,其實她是重活一世,才能預知後事,哪裏是真的料事如神呢!如果真的料事如神,她前世也不會輸得那麼慘,死得那麼冤屈了。
「究竟怎麼一回事?小姐料中了什麼嗎?」春杏瞪大眼睛蹭了過來,挽住寒梅的胳膊,急不可待的搖晃著她問。
寒梅掰開她的手,半蹲在廉如意身邊,小聲回道:「三小姐果然去了北城門外的十里荷塘,而且……那裏還有一個男子像是提前等在那裏般,三小姐遇上了那人,兩人說了一會子話,那人還為三小姐摘了荷花,後來三小姐便滿面桃紅的回來了。」
廉如意沒有說話,她眼睛半瞇,這麼說來,廉葭葭極有可能也是重生回來的。
她前世和廉葭葭要好,在十里荷塘遇見慕容丘這件事,她在回來後也告訴了廉葭葭,以前世廉葭葭對慕容丘的喜歡,或者說對前世慕容丘最後勝利成果的喜歡,她定不會錯過今日「偶遇」的機會。
既然廉葭葭喜歡慕容丘,那正好,這男人她今生不要了,前世廉葭葭認為她在前面「礙手礙腳」,為了把她從慕容丘身邊拉下來費了那麼多心機,今世自己就躲得遠遠的,讓廉葭葭和慕容丘好好在一起吧!
「小姐,您知道那男子是什麼人嗎?」寒梅見廉如意的面色有些冷意,忍不住出聲詢問。
廉如意勾了勾嘴角,「總會知道的。」
她當然知道那人是誰,且她知道得再清楚不過,那個從頭到尾都在利用她,騙了她的感情,騙盡了她一切的人……她不由得攢緊了拳頭,今世她一定不會讓他好過。
 
晚上廉將軍回府後,一家人坐在一起吃晚膳。
主桌上坐著廉將軍,兩位少爺廉世召、廉世遠和兩位嫡出小姐廉欣娉、廉如意。一旁的側桌上則坐著薛姨娘、馬姨娘、廉葭葭。
廉家人講究食不言,寢不語,飯桌上除了筷子碰到碗發出的聲音,幾乎聽不到其他動靜。
直到飯畢,丫鬟們撤走碗盤,上了茶湯。
廉將軍喝了茶,才清了清嗓子道:「我有件事情要跟大家說一下。」
「爹,女兒有些話也想先單獨和爹談一談。」
廉將軍是一家之主,他說話的時候是沒有人會出言打斷的,這次廉如意卻破了例。
但她表情嚴肅,倒真像是有重要之事一樣,再加上之前向聖上請罪的那件事,她表現得很不錯,為自己博得極佳的名聲,也挽回了聖心,廉將軍覺得女兒長大懂事了,這會兒並不覺得她胡鬧,加上他對這個女兒一向寬容,便沒有責怪的意思,略作思考之後,點點頭,「妳隨我到書房來。」說完,便放下茶盞,起身離席。
薛姨娘微不可察的歎了口氣,但隨即恢復了往常掛在臉上的淺淺笑容,讓人看不出一點不妥之處來。
廉葭葭有些莫名的看了一眼廉如意,可能是今天在十里荷塘發生的事情太過順利,她相當高興,臉上至今還帶著尚未褪去的嬌羞之色。
廉將軍和廉如意離開之後,眾人也都離席各自回房。
廉如意到了書房內,廉將軍坐在椅子上,她垂手站在一側。
「妳有什麼話要對爹爹說?」
只有父女兩個人獨處的時候,廉將軍對廉如意的語氣更加慈愛,和平日裏的嚴父形象大相徑庭。
「爹爹,娘也已經走了兩年,我知道爹和娘鶼鰈情深,娘對於你是別人無可取代的,我們這些做兒女的也都很想念娘,但是爹爹,將軍府怎麼能沒有女主人呢,薛姨娘整日為這府中的事務操勞,但畢竟只是個姨娘。
「在將軍府裏,我們都知道她的為人、她的好處,但出了將軍府,在別人眼裏,她終究名不正言不順,爹爹還年輕,不如為我們娶個繼母吧?以爹爹的優秀,想要嫁給爹爹的名門閨秀只怕要把咱們將軍府的門檻給踩平了。」廉如意笑說著。
她記得前世的這天晚上,爹爹在飯後說了要扶正薛姨娘的打算。
那個時候姊姊很是反對,哥哥也不同意,但因為薛姨娘對她很照顧,她又和廉葭葭處得極好,相較之下和自己的親姊姊關係緊張,於是姊姊反對的,她就極力支持,最終還是促成了薛姨娘成為將軍府女主人的事,廉葭葭也藉此成為了將軍府的嫡女。
這樣的事情,她絕不能允許今世再發生!
姨娘扶正終究不是光彩的事,薛姨娘的身分也不合適做將軍府的女主人,畢竟女主人出門應酬代表的是整個將軍府,被人看扁很不好。也不是她這一世刻意為難薛姨娘,而是前世的她太過幼稚,本來她娘過世還不足三年,就將妾室扶正,對她娘實在不夠尊重,可是今日她爹既然有了扶正薛姨娘的念頭,她只得提出另娶繼室來杜絕後患。
廉將軍聽了她的話,忍不住上下打量了她一番,「妳平日裏和薛姨娘的關係不是很好嗎?上次妳還對爹爹提過,想要讓爹爹把薛姨娘扶正的。」
原來她先前說過這種話?前世的她腦子得有多簡單才會做這種事?廉如意愣了愣,才吶吶地道︰「女兒經歷了摔馬受傷、進宮賠罪這些事,想事情比以前更加全面了,以前女兒只想著自己和薛姨娘的關係不錯,沒有從整個將軍府和爹爹的臉面來考慮這件事。也沒有想過娘親……
「今日迎接姊姊回府,我一路上和姊姊回憶娘親時才猛然驚覺,將軍府的女主人得是像娘親那樣的大家嫡女,那樣的賢慧大度、雍容高貴的女子才配擔當的。這樣的女子代表的是爹爹的後院和臉面,母親一定希望爹爹的夫人是真正能配得上你的女人。」廉如意拉著廉將軍的手,半撒嬌半認真的說道。
廉將軍抬起另一隻手摸了摸她的頭,半晌舒了一口氣,慢慢的說:「不想笑,就不要笑了,爹知道妳是想妳母親了。妳母親走了兩年了,爹爹也時常能想起她的樣子,她的音容笑貌好像還在眼前……
「可是爹更想找一個能照顧好你們的母親,至於將軍府和爹的臉面都沒有比這個重要,妳喜歡薛姨娘,她也能真心照顧你們,這就很好。可是……今天這情形,妳似乎不太願意了?」
廉如意搖搖頭,「爹爹,我們已經長大了,你為我們考慮得夠多了,姊姊下次去廟裏為母親誦經時,我也想一起去。」
她的意思是,她不想讓一個姨娘、一個以前需要在她母親面前做小伏低的女人佔據了她母親的位置。這話她雖然沒有明說,但她相信以她爹的智慧,一定很容易就能明白自己這番話的意思。
末了,廉將軍點了點頭,「我知道了,這件事我會再慎重考慮的,妳先回去吧。」
廉如意優雅的行了禮,「爹爹也早些休息,照顧好自己,無論爹爹最後做什麼決定,我們這些做兒女的,都會理解爹爹的。」
廉將軍聞言抬頭看著廉如意,她卻已經轉身,只留了個背影,在他的目送中離開書房。
回去的路上,廉如意一直在想,爹爹並沒有正面答應她,那麼最終他會不會扶正薛姨娘呢?
她還是要做好準備,將這種事發生的可能性化為零,正想著,就注意到小道盡頭發出一陣響動,猛的從轉角轉出一個人來。
她身邊的雲溪和香芋都是會些功夫的,聽見響動立即擋在她身前。
等那人走近後,她們才看清楚,那是三小姐廉葭葭。
廉如意看到廉葭葭衝著自己笑,忽覺一陣噁心,就像吃蘋果吃到半隻蟲子的感覺,吐不出,嚥不下,只能原地站著。
「二姊姊,聽說妳前些日子傷了,身體好點了嗎?前些日子我得了風寒,怕過了病氣給姊姊,所以一直沒能來探望姊姊,心裏著實不安,今日見到姊姊神清氣爽,應是大好了吧?」
廉葭葭說得情真意切,若是沒有前世種種,廉如意一定會相信她是真的關心自己。
廉如意微微點了下頭,淡淡道︰「都好了。」
「那便太好了!二姊姊這是要回院子嗎?不如我與姊姊同行,也好邊走邊聊。」廉葭葭高興的笑著,上前擠開雲溪,就想要挽住廉如意的胳膊。
廉如意不動聲色的避開,「現在還不回去,我要先到大姊那裏一趟,妳要同去嗎?」
「去大姊那裏啊?我就不去了,不過二姊姊,妳可不要和大姊再吵架呀!大姊雖然脾氣差了點,人也嚴厲了些,但她都是為了咱們好,二姊姊妳還是多忍耐一下吧!」廉葭葭瑟縮了一下,搖頭說道。
廉欣娉不僅是對別人嚴厲,她對自己更是嚴苛,身為將軍府的女兒,她不僅功夫好,琴棋書畫、廚藝女紅,樣樣皆通。且她記憶超群,過目不忘,又對詩詞歌賦很有興趣,是京城首屈一指的才女。
前世,廉如意最是看不慣姊姊,總與她吵架,多半是因為嫉妒。
因為人人提起廉家大小姐,都是要蹺大拇指的,提起廉家二小姐,卻總會搖頭歎氣,這樣的反差對比,讓廉如意心裏很不是滋味,所以每當看見廉欣娉,自卑和自負的情緒都會控制不住一湧而上,讓她看姊姊越看越不順眼,再加上廉葭葭適時歎上兩句,諸如「大姊都是為咱們好」、「大姊那麼優秀,說的哪有不對的道理」之類的話,廉如意的理智就更是被燒得丁點兒不剩,所以吵架那是家常便飯,要不是廉如意知道自己的功夫不是大姊的對手,恐怕打架也不在話下。
原本是打算回自己院子的廉如意,為了甩掉廉葭葭,只得真到了廉欣娉的院子。
「二小姐,您來了,大小姐正在看您送給她的禮物呢,剛剛還直誇二小姐心思巧妙,能想到這樣的禮物,可見是動了真心思的。」廉欣娉身邊的丫鬟妙畫見廉如意來了,趕緊說起好話。
兩位小姐貼身伺候的人都是夫人留下來的,誰都希望見著兩位小姐處得好,畢竟是嫡親的姊妹,外人再親也總是隔著心的。
「我什麼時候誇過她了?」雖然姊妹關係有所緩和,但矛盾畢竟不是一天形成的,想要重修舊好也不是那麼容易,被丫鬟拆穿的廉欣娉顯然有些不自在。
廉如意卻像是沒有聽見廉欣娉的話,笑嘻嘻的坐到她跟前的繡墩上,「姊姊,為了送妳禮物,妹妹我可是花了大心思的,我的繡活兒比不上妳、作畫比不上妳,彈琴就更不要說了,就連我那三腳貓的功夫放到姊姊妳面前都不值一提,總算想出這一樣禮物來,姊姊要是再不喜歡,我可就沒轍了!」
「也不早了,妳不回去睡覺,跑我這兒來幹什麼?」廉欣娉故意板著臉岔開話題。
「多日不見,想姊姊了唄。」廉如意已經不是前世的炮仗脾氣,任廉欣娉怎麼冷著臉,都點不著她的燃點了。
「想見我日後時間多得是,現在我要休息了。」廉欣娉毫不客氣的下了逐客令。
周嬤嬤聽了在一邊著急,要照著二小姐以前的脾氣,兩個人早就吵起來了,難得二小姐今日像轉了性子似的好說話,怎麼大小姐還是這麼板著臉冷冰冰的呢,這要是把二小姐給氣走,以後兩姊妹再想和好,可就更難了!
「悅書,妳去!」周嬤嬤在外面著急上火,看見穩如泰山的悅書,就伸出手指派道。
悅書頭也沒抬,接過湘琴送來的茶盤,邁步就往裏走。
「小姐,喝茶。」悅書放下茶盞,「這是聖上賜下雲南今年進貢的普洱茶,提神醒腦。」
「噗……」廉如意憋不住笑了,「姊姊,喝茶,喝了茶就不睏了,咱們還能再聊一會兒!」
廉欣娉的視線轉到悅書臉上,只見悅書面無表情,兩手垂在身前,手裏抓著茶盤,好像一定要她接下這茶才行。
「行了,妳下去吧。」廉欣娉無奈的揮揮手,讓悅書出去。
「姊姊,妳先別急著趕我走,妳知道爹爹今晚和我說了些什麼嗎?」廉如意品了口這雲南新進貢的普洱,熟茶醇厚的茶香溢滿口腔。
廉欣娉看了她一眼,略想了想,「是想要扶正薛姨娘的事情?」
廉如意點點頭,「姊姊,妳能不能不要這麼聰明,一下子就猜到,讓我這關子還怎麼賣?」
廉欣娉的臉色卻變得難看,「哼,妳和我說這事做什麼?妳不是和她們母女最是親厚的嗎,現在應該去找她們才是!」
周嬤嬤在簾子外聽見姊妹倆的話,此時急得恨不得衝進去。大小姐的脾氣真是有點大,二小姐也是,怎麼哪壺不開提哪壺呢,明知道大小姐對這件事最是不耐,姊妹兩個氣氛剛好一點,說一點別的不好嗎!
廉如意卻沒有如周嬤嬤所料的憤然走人,「過去是我錯了,可老虎還有打盹兒的時候呢,我不過是凡人一個,沒有姊姊這般聰慧靈透,犯個糊塗,不是在所難免的嗎!」
廉欣娉聞言驚訝的看著自己的妹妹,好像不認識她了一般,這還是那個一句話就能和她吵起來的廉如意嗎?
這還是那個處處爭強好勝,非要把自己比下去的廉二小姐嗎?
廉如意見廉欣娉看她的神色,自是知道姊姊在驚訝什麼,「大姊,爹爹要娶續弦,這是他的自由,咱們做兒女的是攔不住的。我是覺得,另娶一位正妻,比抬家裏的姨娘要好上很多。」
廉欣娉臉上的驚異之色只增不減,「如意,妳腦袋裏都在想些什麼?前些日子不是妳一直說,薛姨娘這也好那也好,對咱們姊妹好,對母親也很是尊敬,有她執掌廉家後院,比外來一個陌生的女人要好上很多嗎?怎麼這麼快就變了想法了?」
「那姊姊是怎麼想的?」廉如意不答反問。
「哼,那對母女的迷魂湯也就對妳有用。」廉欣娉哼一聲,神色很冷淡,「她不過是個妾,我們的母親可是相府嫡女,母親就算不在了,她的位置也不是一個姨娘想坐便坐的,就更不要說讓我叫她母親了!」
是了,前世便是這樣,爹爹抬了薛姨娘做正妻,姊姊卻一直不肯改口,父女兩個因此生出了嫌隙。
「那如果父親另娶續弦呢?」廉如意繼續追問。這事恐怕是不可避免的,偌大的將軍府沒有一個真正掌事的女主人絕對不行,只是不知道姊姊想過這件事沒有。
廉欣娉這次沒有立即回答,倒是長長的歎了口氣,許久才慢慢的開口,「我雖然很想念母親,可我也希望有一個女人能伴在父親身旁,能知冷知熱,像母親那樣,隨時關懷著父親……」
廉如意心下鬆了口氣,姊姊能這樣想就好了。
「所以我方才勸了父親,希望他能多為自己考慮,從大家閨秀中另娶一位正妻回來。」廉如意的手指無意間劃過茶盞,發出一聲脆響,讓安靜閨房裏的人心下一驚。
「這種事,妳為何要催父親呢……母親才走了不到三年。」廉欣娉還是有些不樂意,雖然心裏清楚有些事無可避免,但真要去面對的時候,還是會不甘願。
廉如意對姊姊的埋怨也不在意,「將軍府想要娶一位合格的女主人,可不是一件簡單的事情,可若想扶正一個姨娘,不過朝夕之間就能完成。」
廉欣娉聞言,再次頓住手中的動作,愣愣的看著廉如意。
這是妹妹今晚第二次讓她驚訝了,她不過去寺裏待了近兩個月而已,怎麼妹妹就突然長大、成熟了?
「父親答應妳了嗎?」廉欣娉對這個問題還是很關心的,她能接受父親續弦,卻絕對不能接受抬薛姨娘為正妻。
廉如意搖了搖頭,「沒有正面答應。」
「那薛姨娘還是有希望的……」廉欣娉說著,眼神變得晦暗不明。
廉如意見狀,便知道姊姊這是要徹底斷了薛姨娘的希望,她雖然也不希望薛姨娘被扶正,可是薛姨娘在母親走了以後一直對她很好,回憶前世,薛姨娘也從來沒做過對不起她的事情,甚至在廉葭葭要給慕容丘做妾的時候,她還把廉葭葭關進家廟裏整整一個月,最終雖然沒能攔下這件事,但她依然盡力了。
對於薛姨娘,她還是有感情的。
「姊姊,這件事還是交給我來做吧?」
「妳?」廉欣娉冷笑著看她一眼,「那女人給了妳什麼好處,讓妳這般維護她?」
廉如意擔心姊姊會對薛姨娘不利,她不想讓薛姨娘做將軍府的女主人,有一大半的原因是不想讓廉葭葭得到將軍府嫡女的身分,可她並不想讓薛姨娘受到傷害。
「我保證讓她不能做上爹爹的正妻就是,姊姊且相信我一次吧。」廉如意起身走到廉欣娉的身邊,兩手拉住她的衣袖輕輕的搖晃,半是撒嬌的和她商量著。
她記得小時候母親總怕她點心吃多了不好好吃飯,所以不肯多給,她總是這樣央求姊姊,姊姊就會把自己那份留給她。
果然廉欣娉瞪她一眼,卻沒有甩開她的手,「妳只有一次機會,如果因為妳太仁慈,不能成事,我就不會袖手旁觀了。」
「好,我知道了!」廉如意笑著回到自己的位子上,又端起茶盞抿了口茶,「也著實不早了,姊姊歇著吧,我回去了。」
廉欣娉起身,「讓周嬤嬤送妳回去吧?」
以前她從來都是冷著臉點點頭罷了,沒提過要誰送送廉如意的,這次卻點了周嬤嬤,這個她身邊最得信任的人。
「是,老奴就在外面呢!」周嬤嬤連聲應道,聲音裏都能聽出她發自內心的喜悅。
廉如意笑了笑,沒有拒絕。
出了廉欣娉院子的大門,廉如意便讓周嬤嬤回去了。原本來姊姊這裏不過是為了躲開廉葭葭的糾纏,沒想到這麼一番談話下來,她覺得自己和姊姊的關係比白日又緩和不少,實在高興。
第三章 驚馬事件
回到自己的院子,就見春杏正在整理箱籠裏的衣服。
「怎麼現在想起來整理這些?」廉如意坐在梳妝鏡前,準備卸去珠花髮簪,好去梳洗歇息,春杏卻攔住了她。
「小姐,您快來看看,這幾件衣服明天穿哪件好?」春杏指著自己整理出的幾套正式衣裳。
「明天是什麼日子要這麼正式?」廉如意回想了一下,卻是不記得了。
「小姐怎麼忘了,明天是左相府老夫人六十六大壽啊,到時候京城裏的世家貴女們多半都是要去的。小姐您現在也是名人,這衣著裝扮一定要比以往更加上心才行,絕不能讓她們比下去。」春杏說完就趕緊捂住自己的嘴,「奴婢真不會說話,咱們家小姐怎麼可能被別人比下去,她們差得遠呢!」
廉如意無奈的笑了,「我何須在這些方面與她們比?好了,妳挑一套正式點的衣服就行了,至於配飾,讓雲溪和妳一起拿主意吧,我要睡了!」
廉如意一邊動手拆去髮髻上的白玉簪,一邊打開了妝臺上的首飾盒。
眼光一晃,就瞟見首飾盒裏的一支赤金鳳簪,她把這支鳳簪拿在手裏細細端詳,一段回憶也在腦海中越來越清晰。
前世在這次宴會上她就是戴了這支簪子,受到了左相府岳老夫人的誇獎。原本她還很自豪,後來才知道這樣的場合,她戴鳳簪有些喧賓奪主的意思,是很不合適的。好在岳老夫人不跟她計較,只委婉的提醒她。
她順帶想起宴會之前發生的另一件事來。
因為她和廉欣娉的關係一直很緊張,所以兩人即便一同出行也從不乘同一輛馬車。
那天她和姊姊的馬車在前頭,後面的馬車坐著薛姨娘和廉葭葭,結果不知怎的,拉著她這輛馬車的馬突然受驚,狂奔起來,馬夫怎麼拉都拉不住,最後她還摔下馬車,差點送命。
事發當時,她和丫鬟們被困在馬車裏,顛得七葷八素,直到遇上聖上派來為岳老夫人祝壽的慕容丘,他親自控制住了發瘋的馬兒,她們才得救。
也是那時,她對慕容丘生出了傾慕之心。
只是前世她一直沒有靜下心來想過,為什麼好好的馬兒會突然受驚?為什麼她們明明是在大路上走著,馬車後來停下的地方卻是人跡罕至的荒郊?
如果是在大路上,也許就不會發生那麼驚險的事,也等不到慕容丘大駕降臨了吧?
顯然她是被人算計了,卻還傻乎乎的一心撲上去。
廉如意冷笑一聲,扔下手中的赤金鳳簪,「把它扔了吧。」
「小姐,這不是您最喜歡的簪子嗎,怎麼要扔了呢?」春杏瞪大眼睛問道。
廉如意卻是再也懶得看那簪子一眼,「沒什麼,突然不喜歡了。」
春杏還要再勸,就見雲溪衝她擠擠眼,這才不再多說,轉過身去挑選明天要穿的衣服,除了主要穿的一套,還要備上兩套顏色、款式都相近的,以免有突發狀況需要換穿。
廉如意倒是做了甩手掌櫃,待雲溪把那赤金鳳簪收走,她懶懶的坐著任由香芋為她卸去髮飾,梳順頭髮,洗臉更衣。
躺在床上,她卻怎麼樣也睡不著,於是輕輕喚了一聲,「香芋。」
「奴婢在呢。」屏風外立即傳來香芋的聲音。
夜裏伺候主子的丫鬟一般要睡在小姐床邊的腳踏上,可廉如意覺得自己是將軍的女兒,哪有那麼身嬌肉貴的,夜裏她要是口渴或起夜,都是自己起來解決,於是她讓值夜的丫鬟都睡在屏風外的軟榻上,這樣也能睡得好些。
值夜的丫鬟都是和衣而睡,所以廉如意剛喊了香芋,香芋就穿戴整齊的走進來,「小姐有什麼吩咐?」
「我記得明日壽宴,哥哥是不去的,對嗎?」廉如意問道。
香芋仔細回道︰「正是,岳老夫人在城外莊子裏住,這次壽宴也是在莊子裏舉辦,岳老夫人的意思是請些女眷陪她聊聊天,樂呵樂呵就行了,所以左相大人請的大都是京城官家女眷。」
「妳去找寒梅,讓她想辦法到外院通知哥哥,就說我想讓哥哥明日送我和姊姊去。」廉如意對前世的這一意外不能釋懷,不管驚馬的原因是什麼,那都不是好玩兒的,她不想再經歷一次,所以保險起見還是叫上哥哥吧。
香芋聞言愣了愣,卻沒有動。
「怎麼了?」廉如意見她不動,便問道。
「小姐,奴婢……奴婢也有辦法通知大少爺……」香芋說得猶猶豫豫,好像下了很大的決心般。
廉如意沒想到她會主動請纓,不過能少驚動一個人還是較好的,「那就妳去吧,儘量不要讓旁人知道。」
「奴婢省得了。」香芋隨即退了出去。
今晚和香芋一同值夜的雲溪見廉如意睡不著,也從屏風外走過來。
「來,雲溪。」廉如意往裏面躺了躺,拍著自己剛空出來的位置道。
「小姐,奴婢在這坐著就行。」雲溪卻是坐在腳踏上,不肯上床。
廉如意見她不肯,便不再勉強她,免得她不自在,「雲溪,妳管著我院子裏的銀錢,也算是四個大丫鬟裏面我最看重的,妳覺得她們其他三人怎麼樣?」
「回小姐—— 」
雲溪的話沒說完,就被廉如意打斷,「別這麼正式,咱們就是隨便聊聊嘛。」她翻了個身,側著身子向外,看著雲溪在黑暗中的模糊身影。
「嗯,寒梅謹慎寡言,人卻很聰明能幹,也肯下功夫。香芋比寒梅活潑些,人很勤快,就是爭勝心有點強。春杏呢,看起來大大咧咧沒心沒肺的,其實也很機靈。」雲溪靠在床邊慢慢的說,聲音很輕。
「香芋今晚之所以會主動要求做事,可能也是想多得重用吧?」雲溪這麼猜測道。
「想得重用是好事,妳們都是我的大丫鬟,是我的左右手,我不倚重妳們又倚重誰呢?妳們四個先要處得好了,我用起妳們來才能得心應手,倘若是自己的左手和右手都先爭執起來,還怎麼做事呢?」廉如意並沒有責怪的意思,語氣很和緩。
雲溪原本有些緊張的心情也漸漸放鬆,「奴婢知道了,日後會多注意、多提點她們的。」
「嗯。」廉如意點點頭,便不再言語。
她這時候終於有點睏意了,拋開那些糾纏不清的雜念,她的呼吸漸漸平穩。
雲溪見小姐睡著,輕手輕腳的走到屏風外,坐著等香芋回來。
 
第二天一早,三輛寬大的馬車就等在將軍府二門外。
薛姨娘帶著盛裝打扮的廉葭葭先一步來到二門處。
「怎麼還沒來?一點時間觀念都沒有!」廉葭葭站了一會兒,腳有點痠,不滿的小聲抱怨。真是的,如果自己不是庶女,就不用起個大早跑來這裏等別人了。她也可以舒舒服服的多睡上一會兒,讓別人等著她!
不過不用急,她知道要不了多久自己的生母將被扶正,到時她也是正經的嫡出小姐了,想到這兒,她就忍不住想笑。
「嘟囔什麼呢。」薛姨娘對廉葭葭一向嚴厲,只是她很奇怪,在自己的嚴厲教導下,女兒怎麼好像還是長歪了呢?
廉葭葭在薛姨娘的逼視下無奈的站直身子,下巴微收,凝神屏氣,靜待著兩位嫡姊的到來。
遠遠地廉如意的聲音傳來—— 
「姊姊早膳用得那麼少,待會兒會不會餓呀?我帶了些點心,不如姊姊坐到我車裏來吧?」
廉葭葭皺了皺眉,廉如意和廉欣娉的關係什麼時候這麼好了?
「不了,我不餓。」廉欣娉的聲音還是一如既往的清冷。
廉葭葭這才微不可察的點點頭,對,就是該這樣才對。
「咦,薛姨娘,妳早就來了嗎?」廉如意見到薛姨娘主動打招呼。
薛姨娘對她和廉欣娉行了禮,廉如意則還了半個禮,廉欣娉像是沒看見一樣,直接在丫鬟的攙扶下上了自己的馬車。
「二姊姊,不如我和妳坐一輛馬車吧?這一路上多無聊啊!」廉葭葭笑著對廉如意說。
廉如意還未開口,薛姨娘就低聲斥責她道:「胡鬧,嫡庶有別,二小姐平日裏待妳好,妳卻不能忘了自己的身分!」
可能是薛姨娘的口氣太過嚴厲,廉葭葭的臉色霎時很難看。
不過她握了握拳,很快調整情緒,委屈的扁扁嘴,眼淚在眼眶裏打轉,「我沒有別的意思,就是想多親近二姊姊而已,二姊姊這麼優秀,我想多和二姊姊相處,就能多學點二姊姊的好。」
薛姨娘板著臉,正待再教訓她,廉如意卻開口了,「無礙的,姨娘,讓三妹到我車上來便是,自家姊妹,哪裏有那麼多規矩!」
「這不行……」薛姨娘還要阻攔。
廉葭葭卻繞過她先行跳上馬車,見廉如意還在車下,笑嘻嘻的伸出手,「二姊姊我拉妳上來吧?」
廉如意看見她伸出的手便覺得噁心,於是扶著雲溪的手上了馬車。
這個廉葭葭果然也是重生而來,她猶記得前世自己和慕容丘共乘一匹馬回到大路上的時候,廉葭葭的滿面緋紅,那時她的眼裏是不是隱藏著豔羨和嫉妒?今日突然要求和她共乘一輛車,是打算「偶遇」慕容丘嗎?
廉如意在心裏暗自嘲笑,只怕她的如意算盤要落空了!
「我沒來晚吧?吁—— 」馬蹄的噠噠聲裏,帶來一聲清亮的男聲。
廉如意撩開車窗簾子,「大哥,你也來了?」
坐在馬上的廉世召衝著廉如意擠擠眼睛,清了清嗓子說道:「是啊,那莊子雖是不遠,但畢竟在城外,妳們都是女眷,爹爹派我來護送。」
「走吧!」廉世召一夾馬腹走到隊伍的最前面,帶領著廉家的車馬向前行去。
陽光落在廉世召健壯的身子上,細微的塵土在陽光裏肉眼可見,彷彿正圍繞著他翩翩起舞。
廉如意卻有落淚的衝動,她能重生回來真好,能再見到親人的感覺真好,能看著大哥好好在自己面前的感覺真好!
前世大哥枉死沙場,這一世,她絕不會允許那樣的事情再次發生!
放下車窗簾子,廉如意靠在柔軟的墊子上,不欲看見廉葭葭,只好閉目養神,真是有點後悔讓她上了自己的馬車,這不是給自己找不痛快嗎!
廉葭葭倒是沒發現自己不受歡迎,「二姊姊,妳對大姊那麼好,大姊怎麼那樣冷漠呢?」
廉如意眼睛沒睜開,微微偏了偏頭,「誰知道呢。」
她不欲和廉葭葭多說,特別是說自己親姊姊的壞話!
「嗯,大姊姊以後會明白,二姊姊妳是關心她的!」廉葭葭的語氣一如既往的天真,誰能想到她是那麼有心計的女人,如此表裏不一,真不知道她是怎麼做到的。「二姊姊妳人這麼好,妳身邊的人都會和我一樣喜歡妳的。」
廉如意笑了笑,心裏卻冷笑,還是別了,人人都和她一樣當面笑背後刀,自己也不用活了!
「三小姐,我們小姐昨天夜裏沒睡好,今日晨起頭還有點疼呢,您讓我們小姐先歇會吧。」雲溪看出了主子對三小姐的不耐,於是開口言道。
扮黑臉幫主子擋麻煩,這種活兒不就是丫鬟分內的事兒嗎!
雖然以前二小姐和三小姐處得挺好的,可人的心說變就變,說不定就像二小姐昨夜想扔掉那支簪子一樣,現在也想把三小姐扔下車呢?
雲溪的話說完,廉葭葭臉上很是尷尬,心中也頗為不忿,不過是一個丫鬟而已,在自己面前竟敢這麼傲!很快她也能成為嫡女,到時候一定讓這丫鬟吃不了兜著走!
雖說心裏不滿,但廉葭葭忍耐的功夫一流,不然也不能在慕容丘的妾室位置上一忍十幾年。她見廉如意閉著眼睛沒說話,便微笑噤了聲。
馬車出了城門速度便快了起來,廉如意背靠在車座椅背上,閉著眼睛,隱藏起心中的不安。雖說今日叫了哥哥同行,也在臨行前換了車夫,可難保前世驚馬之事不會再次發生。
她微微抬了抬眼皮,睨了眼正在一旁坐著的廉葭葭,只見她一臉興奮,似乎正隱隱期待著什麼。
廉如意心中冷笑,她果然也是重生的,自己是被慕容丘用一杯鴆酒給送了回來,她又是因為什麼回來呢?看來廉葭葭今世是想早一點遇見慕容丘,這樣也好,沒有自己擋在他們之間,讓他們這一丘之貉也能早點團圓!
廉如意心裏正這麼想著,感覺到馬車猛的一顛,她心下一緊,就聽見哥哥在外面呼喊的聲音—— 
「如意,別怕!」廉世召的聲音傳進廉如意的耳中卻有些斷斷續續的。
該來的還是來了,但事情真的發生,原本緊張的廉如意卻出奇的冷靜了下來。
「抓緊車壁,別被甩出去。」她鎮定的吩咐丫鬟。
廉葭葭被嚇得臉色蒼白,她雖知道前世廉如意是被慕容丘給救了回來,也聽說是驚了馬,但廉如意回去的時候完好無缺,她只當驚馬也沒什麼大不了的,直到自己親身經歷,才發現完全不是那麼回事兒。
馬車裏的六個女孩子被顛得七葷八素,頭昏腦脹。雲溪和春杏正坐在廉如意的身邊,兩個丫鬟也臉色煞白,卻是一隻手抓住車壁,一隻手緊緊的扶住廉如意。
廉如意一手抓住車壁,緩緩站起身子,向車門處移動。
「小姐您要做什麼?」雲溪發現了她的動作,很快明白了她的意圖,「小姐,您抓穩,讓奴婢來。」
雲溪放開抓著廉如意的手,費力的向車門靠近。
「雲溪,待在那兒別亂動!」廉如意卻喝止了雲溪,讓春杏放開扶著她的手,她畢竟有功夫在身,也不像前世般慌亂,心中有所準備,行事就更加鎮定。
這時,馬車不知被什麼絆了一下,猛的一顛,車內的人全向一側滾去,裏頭驚呼一片。卻在此時,廉如意用力蹬了一下車壁,借力向前一竄,雙手攀住車門一側的木頭,左手蓄力,一掌拍向車門。
砰一聲,車門被破,風急速灌了進來,吹得人睜不開眼睛。
「小姐小心!」車門另一側的香芋想要幫廉如意一把,卻被再次猛顛了一下的馬車震得鬆了手,一下子滾到車廂的最後,撞得她不禁悶哼出聲。
車門被打開後,可以看清馬車外的情況,拉車的馬像是瘋了一樣狂奔,周遭景象飛速後退。廉欣娉和薛姨娘的車子早已不見蹤影,唯一能聽見廉世召還追在馬車後面,猛抽鞭子的聲音。
「小姐快抓穩車壁,這馬是瘋了!」車夫緊張又氣憤的聲音被震得破碎。
「快割斷韁繩!」廉如意不知道車夫有沒有問題,畢竟前世趕車的車夫已經換掉了。
「二小姐有刀嗎?」車夫一邊艱難的試圖控制瘋馬,一邊問道。
廉如意當然有,今天一早起來,她就將廉世召去年送給她的那把精緻又鋒利的短劍放在了身上。可是此時她不敢交給車夫,萬一車夫不是真心想將馬車停下來呢?
她沒有答話,奮力穩住自己,攀著車壁,身體向前一躍,來到了車門外。
「小姐您怎麼出來了?外面危險,快到裏面去!」車夫伸出一隻手,想將廉如意擋回車內。
廉如意避開車夫的手,拔出短劍,就要割向套馬的韁繩。
車子卻突然一晃,車速太快,一晃之下差點將她甩下車去。
廉如意一隻手緊緊扒住車轅,一隻手握著短劍,再次向韁繩割去。車夫卻在這時將馬鞭甩向了她的短劍。
這車夫果然有問題!
廉如意來不及多想,左臂抱住車轅,飛起一腳踢向車夫,卻被車夫快速避過。
「你是什麼人,竟敢謀害小姐!」雖然車裏的人已經被顛得快脫了形,但雲溪一直關注著自家小姐的情況,自然也發現了車夫的問題。
她雖試圖靠近車門,但顛簸得太厲害,旁邊又有已經脫力的春杏,她已是自顧不暇。
「小姐,小人絕對沒有謀害您之心啊!」車夫這麼說著,臉上卻帶著決然之色。
廉如意也不和他廢話,再起一腳,直衝他的面門。
車夫這次沒能躲過,當場被踢下了馬車。
這時,一道白影像光一樣迅速的閃過,轟隆一聲,瘋了一樣的馬慘烈的嘶鳴一聲,突然倒地不起。
馬車急停下來,扒在車轅上的廉如意卻被甩飛出去。
這下慘了,會不會摔斷胳膊、摔斷腿啊……廉如意閉上眼,認命的想著,然而須臾之後,她卻跌進了一個堅實的懷抱中。
呵,這是好戲開演了嗎?慕容丘終於趕到了?
廉如意猛的睜開眼,眼神裏是遮掩不住的憤恨和厭惡。卻在她看清抱著自己的人的面孔時,愣住了。
救她之人也微微一怔,繼而放下了她,「姑娘倒是勇猛。」
看來剛剛馬車上,她和車夫廝鬥的場面全被他看了去。
這人卻不是慕容丘,他生得劍眉星目,一襲月白色長衣,身量修長,氣質高貴,又有這般身手,應當不是普通人。可廉如意搜索了自己前世的全部記憶,卻是不認識此人。
「多謝公子相救。」廉如意拱了拱手,轉身回到再也不堪重負,停下來就散了架的馬車車廂處。
破碎的車廂前面躺著那匹瘋馬,只見瘋馬的前腿已被斬斷,正往外冒著血。馬兒痛苦的掙扎著,眼睛不知是因為疼還是瘋,也是血紅血紅的。
廉如意不忍見那馬痛苦的樣子,走上前猛的將短劍刺入馬兒的咽喉,那馬掙了兩下,便沒了氣息,不再動了。
站在不遠處的白衣男子靜靜的看著眼前的一幕,眼中微微露出探究的神色。
四個丫鬟,三個都被甩出了車外,所幸只受了些外傷,並無大礙。倒是香芋因為一開始滾到了車廂最後,所以車急停下來的時候,沒有被甩出來,只有左腿被散了架的馬車車板砸傷,還不知傷情怎樣。
「如意、如意,妳怎麼樣?」廉世召甩著馬鞭終於追了上來,當見到眼前這一幕的時候,卻是愣了,但他很快跳下馬來,幾步來到廉如意身邊。「如意,妳怎麼樣,妳受傷了?」他指著廉如意手上的血驚問。
廉如意低頭看了看,「不是我的,是馬的,我沒事。」
廉世召這才鬆了口氣,「妳沒事就好,她們都怎麼樣?欣娉的馬車很快就來,妳且稍等一下。」
「三小姐呢?」廉如意這才發現沒看到廉葭葭的身影。
雲溪攙扶著香芋來到廉如意身邊,寒梅和春杏也相互攙扶著走過來。
春杏道;「我看到三小姐和我們一起被甩了出來呀,怎麼不見了?」
廉如意皺了皺眉,目光四下梭巡。
「到底怎麼回事?誰救了妳們?」廉世召問道。
「那車夫還活著嗎?」廉如意看了一圈,那白衣男子卻已經不見了。
「像是摔死了。」廉世召沒說的是,他一路追來,看到車夫躺在路邊時,心下大驚,幾乎要把馬鞭抽斷,只怕自己跑得太慢追不上小妹……
「嗯,讓他們找找三小姐吧。」廉如意見哥哥的隨從也都追了上來,便說道。
最後隨從在路邊的草堆裏找到了廉葭葭,找到她時,她已經昏了過去,能看出來的是受了幾處外傷,有沒有別的傷,還要回去之後才能知道。
第四章 賓客齊聚
此時已經到了鳳凰山山腳下,離左相家的莊子不遠。
經了這麼一遭,廉如意不打算再去岳老夫人的壽宴。
可岳老夫人已聽說這裏的事情,那瘋馬一路狂奔,路上不少去參加岳老夫人壽宴的人都看見了。她於是派了馬車前來接他們,畢竟莊子上近得多,而且大夫也不缺。
廉如意胳膊和膝蓋上蹭破了皮,別處並未受傷。三個丫鬟也都只有外傷,上了藥,包紮之後就沒什麼事。
香芋的腿被車板砸傷,幸好骨頭沒碎,休養個十天半月也就沒有大礙了。
廉葭葭撞到了頭才會昏過去,身上也無大傷。
一行人都沒有太嚴重的傷,唯獨那車夫死了,也算是不幸中的大幸了。
四個丫鬟和廉如意都坐在一個房間裏,看著彼此包紮後臃腫的樣子,相視一笑,很有些劫後餘生的感覺。
廉欣娉送走岳家的大夫和岳老夫人身邊的老嬤嬤後,回到廉如意身邊。
饒是她再怎麼面冷,現在看著自己的妹妹也說不出責備的話來。
「姊姊,妳坐我旁邊陪陪我吧?」廉如意低聲哀求道,她正在努力修復自己和嫡姊的關係,此時不撒嬌更待何時呢。
「那麼逞強做什麼?」廉欣娉雖然沒說什麼安慰的話,但她臉上的表情是關切的,已經彆扭了兩年多的姊妹關係,不是說變就能立刻變得溫情無限。
廉欣娉正陪著廉如意坐著,姊妹兩人有一搭沒一搭的說著話,卻聽見門外有人敲門。
「是廉家小姐的房間嗎?」門外是一個脆生生的女聲。
「是誰?」妙畫來到門邊,將門簾撩開。
只見一個姿色俏麗,眼神靈動的丫鬟笑嘻嘻的站在門口,「我家主子派我來給廉二小姐送傷藥。」
那丫鬟說著遞出一個精緻的碧玉色瓷瓶子,碧綠的顏色在她細白的手指映襯之下尤為好看。
「這位姊姊請進吧,請問妳家主子是?」妙畫將人讓進房間。
廉欣娉皺眉看向廉如意,似乎在怪她又招惹麻煩回來。
廉如意無奈的聳聳肩,她真不知道是誰送傷藥來的好嗎?前世她明明是被慕容丘救了,一行人也沒有受這麼重的傷,幾乎都完好無損的回來。
而經歷這次慘烈的驚馬事件她才知道,前世所謂的驚馬很有可能只是做戲而已,否則怎麼會一馬車的人都全鬚全尾的回來呢。
那俏麗的丫鬟看了一圈,目光鎖定在廉如意的臉上,微微蹲身行了個禮,「見過廉大小姐、廉二小姐,我家主子說,廉二小姐以後會知道他是誰的,這傷藥治療外傷再好不過,每天塗抹三到四次,不日便好,且不會留下疤痕,請二小姐收下,奴婢告退了。」
俏麗的丫鬟說完,再行了一禮,退出了房間。
廉如意看到姊姊的眼神,趕緊求饒,「姊姊妳也聽見了,她說我以後會知道她家主子是誰的,說明我現在也不知道她家主子是誰啊!姊姊,咱們一起出的門,中間除了驚馬的時候咱們不在一起,其他時間我都沒有離開妳的視線吧,妳應該知道,我真的沒有惹事,是事情來惹我的……」
廉欣娉被她一番搶白,堵得無話可說,只好瞪她一眼,「真是不讓人省心!」
「我的好姊姊,妳也看見了,這是不讓我省心啊!我招誰惹誰了,受了傷還不能讓我消停點兒嗎?」廉如意只差舉手發誓她也不想節外生枝的呀!
廉欣娉見她是真不知情的樣子,便不再逼問她,拿起桌上的小瓷瓶打開來,放在鼻下聞了聞,一股清香的味道沁人心脾。她點點頭,光從氣味上就能分辨出的確是好東西。
「既然送來了就用用吧,免得浪費。」廉欣娉指著她胳膊處的傷說道。
廉如意捂著胳膊,「不用了吧,才剛剛包紮好,還要揭開嗎?」
揭開會很疼的!她真的不是怕疼,是怕麻煩,只是怕麻煩而已……
「不疼,姊姊動作會很輕柔的,妳放心吧!」廉欣娉微微一笑。
廉如意卻覺得脖子後面一陣冷風吹過,姊姊會輕柔?不要開玩笑了,她現在回想起上次和姊姊切磋,被姊姊一下子卸下來的肩膀似乎到現在還能感覺到疼呢!
「不不,還是讓妙畫來吧,不敢勞煩姊姊!」廉如意立即蹦了起來,捂著胳膊、瘸著腿向一邊躲去。
「聽話,妳過來,我保證不弄疼妳!」廉欣娉語氣中帶著威脅的意味,廉如意雖然心裏還是怕怕的,但也不想違逆姊姊,只好磨磨蹭蹭的挪到她身邊。
廉欣娉這次倒真的是很小心,動作緩慢的拆開廉如意胳膊上纏著的布帶,一圈一圈打開,看到裏層潔白布帶上沾染的鮮紅血跡時,臉上沒有太多的表情,心裏卻是疼得猛一抽。
記得妹妹小時候最怕疼了,每次摔跤跌破了皮,都會抱著娘親的大腿嚎啕大哭上一陣子。就算長大了不再哭得那麼大聲,但每次疼了仍是會在娘親面前撒嬌,連喝上一口苦澀的藥都要鬧著吃蜜餞。這次傷得不算輕,妹妹卻一滴淚也沒有掉,臉上還帶著安靜的笑,好像她一點也感覺不到疼一樣。
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妹妹變得這麼堅強了?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她在自己視線沒有觸及的地方默默的成長了?是自己這兩年來太過沉浸於母親離開的傷感中,忽略了對妹妹的關心、忽略了妹妹的感受,這才讓薛姨娘和三丫頭有機可乘,讓寂寞的妹妹離她這個嫡姊越來越遠,反而親近那些原本不是最親的人?
廉欣娉默默的自責著,手中的動作益發溫柔。
廉如意微微側臉,認真的看著廉欣娉的眉眼,想著原來姊姊也有這麼柔情的一面啊,為什麼以前自己都沒有發現呢、為什麼自己一直覺得姊姊是個冷漠強硬不好靠近的人呢?其實是因為自己性格裏的彆扭才讓原本至親的兩姊妹越來越疏遠吧?
廉欣娉淨了手,倒了些碧玉色瓷瓶裏的藥在纖長的手指上,再將藥膏輕輕的塗抹在廉如意的傷口上。
廉如意做好了疼得齜牙咧嘴的準備,可胳膊上卻只傳來陣陣清涼的感覺,一絲疼痛也沒有。她驚異的看著廉欣娉,「姊,真的不疼啊!」
廉欣娉點點頭,「這藥很不錯,以前在爹爹的書房裏見過一小瓶,爹爹很寶貝的放著,我也是好奇才偷偷打開看過,還被爹發現,差點挨揍。」她說著,嘴角不禁微微揚了起來。
廉如意聞言露出了笑意,「姊姊也有那麼頑皮的時候嗎?」
「是啊,那時年紀小,妳還不記得,我當初才像是家裏的混世魔王,爬樹掏鳥蛋、下湖摸魚、偷偷溜進爹爹書房偷書看、翻娘親的衣櫃子找娘的衣服穿……沒有我不搗亂的地方……」廉欣娉臉上帶著甜美的笑意,這都是很早很早以前的事了,那時的她讓誰見了都頭痛,當初誰也沒想到她能長成現在這樣斯文嫺靜的樣子。
廉如意瞪大了眼睛,「姊,妳確定說的是自己?」
她比姊姊小一歲,姊姊做這些事的時候,應該也沒帶著她,反正她是沒有一點印象,在她的記憶裏,姊姊一直是現在這樣外表冷漠高深,好似寵辱不驚,沒有什麼能讓她淡定的外表翻起波瀾。
「都是小時候的事了……」廉欣娉笑了笑,「好了,動動胳膊,是不是比剛才輕鬆很多?」
廉如意動了動,連連點頭,「這藥真是神奇。如果真像姊姊說的那樣,這藥連爹爹都那麼珍而重之的放著,應該是很珍貴的東西吧?那會是誰送來的呢?」
廉欣娉表情漸漸冷凝,「不管是誰,有什麼目的,咱們總會知道的。」
胳膊的傷口處理好了,她又幫廉如意處理膝蓋上的傷。廉如意讓她放下,讓丫鬟們來做,她卻是不肯,一定要親自動手,好像這樣才能更放心一樣。
姊妹兩人多久沒有這麼溫情的在一起過了?廉如意不忍打破這一刻的溫馨,便揮手讓丫鬟們退到一邊,心安理得的享受姊姊的貼心伺候。
「妳們也來塗一點。」廉如意的傷口都被處理好,她便把小瓷瓶交給雲溪,讓雲溪給幾個受傷的丫鬟再處理一遍傷口,這藥的效果那麼好,傷口一定會好得很快的。
「不了,小姐,奴婢們都沒什麼大礙,這藥如此珍貴,我們用著心裏難安。」雲溪幾個連聲拒絕。
廉如意見她們執意不肯用,想了想藥確實沒多少,四個丫鬟要是都用也不夠分,便只好作罷。
第二日便是岳老夫人的壽宴了。
左相家在鳳凰山的莊子地方很大,許多賓客昨夜都在莊子裏住了下來。
岳老夫人今年是六十六大壽,自然應該大辦一下,加之她是皇后的生母,所以前來道賀之人很是不少。
這一日清晨,還有不少人一早趕來,估計天不亮就從家裏出發了。
廉如意好好的睡了一覺,早晨起來,發現胳膊和膝蓋上的傷果然大好,走路抬手,只要動作不是太猛烈,都完全感覺不到疼了。
四個丫鬟只有香芋傷得最重,還不能下床。雲溪受傷較輕,已經能跑前跑後的伺候廉如意。
廉欣娉和廉如意以及廉葭葭住在一個院子裏,廉欣娉擔心廉如意的丫鬟行動不便,遂將湘琴和妙畫派來給她用。
廉如意梳洗好,打算早點去見岳老夫人,除了賀壽,更要道個謝。自己一行人在岳老夫人生辰前一天驚了馬,還都受了傷,雖然這是誰都不想發生的事,可畢竟是不吉利。
岳老夫人就是不派人去接他們到莊子裏來,誰也無話可說。但岳老夫人不僅主動派車去接他們,還請了皇后娘娘專門指給她的太醫給她們瞧傷,真是太照顧她們了,她不趕早去道個謝都不像話。
沒想到廉如意剛出了門,就遇上廉葭葭。
昨日摔暈過去的廉葭葭,今日倒是看不出一絲不妥來。
「二姊姊,聽說妳也受傷了?如今怎樣了,我昨天不知昏睡了多久,沒能及時去看看姊姊,姊姊莫要見怪呀!」廉葭葭一臉關切的噓寒問暖。
廉如意勉強忍住心中的不耐,點點頭道:「我知道妳也受傷了,照顧好自己便可。」
廉葭葭聞言微笑著點點頭,「今日妹妹已經沒有大礙了,二姊姊這是要去哪裏啊?」
廉如意實在不想和這善於偽裝的女人閒聊,現如今再看到她,自己前世臨死前,她張狂的笑的樣子總會浮現在腦海中,時時刻刻提醒著自己前世的愚蠢,被人利用致死的慘烈,以及臨死前那杯鴆酒穿腸過肚的痛楚。
可是突然翻臉難免有些奇怪,廉如意只能盡力克制自己想抽她的衝動,面無表情的把視線轉向別的地方。
「如意,妳還在磨蹭什麼?不是說要跟我一起去的嗎?」
正在這時,廉欣娉的聲音從身後響起,在廉如意聽來頓時猶如天籟!
廉如意恨不得高興的抱住廉欣娉,她正愁怎麼擺脫廉葭葭呢!廉葭葭最是怕這位嚴肅又厲害的大姊。
果然,她見到廉欣娉緩緩走過來,便微微蹲身行了個禮,「既然兩位姊姊還有事,妹妹就不打擾了,先行告退。」
廉葭葭說完,待廉欣娉稍稍點頭,便撒腿就走,好像生怕走得慢一點就被廉欣娉叫住訓上一頓似的。
「她怕我?」廉欣娉看著她慌忙離去的身影,奇怪道。
廉如意低頭想了想,說道:「也許是在姊姊面前,她覺得自慚形穢不敢多待吧。」
廉欣娉莫名其妙的看了一眼自己的妹妹,她以前怎麼沒看出來自己這妹子會這麼直白的拍人馬屁,她不是一向都很自負要強的嗎?
廉欣娉不知道,廉如意可是記得,那是發生在前世往後幾年的事情了。
因為廉葭葭在廉如意和廉欣娉姊妹之間不斷挑撥,最終使這嫡親的姊妹越走越遠形同陌路,甚至相互仇視。當然,這其中廉如意自己不能明辨是非,被人愚弄才是問題的癥結。但廉葭葭也著實可惡,廉欣娉後來得知真相以後,雖已出嫁,還是帶著馬鞭回到娘家,直接衝進廉葭葭的房間,對著她就是一頓猛抽,抽得她躺在地上哭得死去活來,怎樣求饒也無濟於事。
任誰也攔不住盛怒之下的廉欣娉,直到當時已經成為正室的薛姨娘派人找回廉將軍才制止了她。
當然後來廉欣娉也受了懲罰,但她畢竟是已經出嫁的姑娘,廉將軍對她也不能太過嚴苛。而她和夫家關係本就冷淡,她的夫君更是藉著這次機會直接冷落她,從此不再進她的院子。
廉葭葭既然也是重生,所以這件事她不會不記得,現如今她一見到廉欣娉還是會不自覺的想起自己被廉欣娉拿著鞭子猛抽的事,對廉欣娉畏懼也就不奇怪了。
只是這其中的緣由,廉如意自己知道就好,斷是沒辦法講出來的。
好在廉欣娉也沒有深究,只是隨便問了一句,便開始打量她的穿著是否得體,去見岳老夫人會不會失了體面。
末了,她點點頭,帶著廉如意向岳老夫人的主院走去。
姊妹兩人來得算是早的,岳老夫人還沒用早膳。
「妳們姊妹怎麼起得這麼早?如意,快來讓我瞧瞧,昨日聽說那驚馬的情形,真是把我嚇了一跳,身上可有大礙?」岳老夫人雖然已經六十有六,但保養得宜,臉上的皺紋並不多,花白的頭髮挽成髮髻,赤金的髮簪斜插在髮髻上,簡答大方的樣式,更襯得她高貴大氣。能看得出岳老夫人年輕的時候一定很美,如今她一笑,眉目間顯露出不凡的氣質風華。
「多謝老夫人關心,如意已經沒有大礙了,倒是老夫人還是那麼年輕啊,可一定要傳授我們您是怎樣保養的,這皮膚、這氣色,竟比那牡丹花還嬌豔呢!」廉如意瞪大眼睛驚歎道。
岳老夫人抿嘴一笑,「妳這小丫頭,以前也沒見妳嘴巴這麼甜,怎麼,這一摔一嚇的,還轉了性子了?」
「我嘴巴甜嗎?哪裏甜了,我就是照實說而已呀!」廉如意笑了笑,前世未出嫁前的她一直是個驕傲且剛愎自用的人,如同剛才這番話以前斷然說不出口,即便心中真的這麼想,也只是自己想想罷了,讓她說出來,總會覺得有些諂媚的意味。
可後來,為了幫助慕容丘謀得皇位,她不僅僅學會了真的諂媚,還把她的驕傲和原則都丟棄了。她用盡手段、手染鮮血,只為了他說的—— 他想要那人上人的位置。
今世,她不會再為人作嫁,她的手段、她的心機,只為了自己和自己真正的親人!
岳老夫人被她這麼一逗,果然笑得很開心,沒有人不喜歡聽好聽的話,更何況這好聽的話是出自一個平日裏從不會當著面誇人的驕傲小姑娘。
岳老夫人擺擺手讓廉如意坐到她身邊,又抬頭看著廉欣娉,「來,欣娉,妳也坐到我身邊來。」
廉欣娉笑著走上前去,還看了廉如意一眼。妹妹真的變得和從前不一樣了,變得圓滑世故,她是真的長大了。
廉欣娉心中不由得酸澀起來,這樣的成長對妹妹來說真的是好事嗎?如果母親沒走,妹妹是不是就不用經歷這樣的成長?但轉念一想,以妹妹以往的性格直率天真,在他們這樣的家境裏,所接觸之人非富即貴,得罪人是難免的,父親母親又能護得她多久?人終是要成長的,若是等以後犯了錯,受了傷再成長,倒不如早早成熟起來。
廉如意感受到姊姊灼熱的視線,抬頭回了她一個微笑。
廉欣娉衝她點點頭,坐到了岳老夫人的另一側。
「妳們起得這麼早,還沒用飯吧?我一個人也沒有胃口,正好妳們來了,陪著我我也能多吃點。」岳老夫人說道。
長輩吃飯,她們這些晚輩理應在一邊伺候著,怎麼能也心安理得的坐下來吃呢?姊妹倆聞言就要起身立在一旁伺候。
岳老夫人抓著兩人的手,「都不許站起來,說了要陪我吃飯,怎麼,妳們是嫌我老了,不想陪著我一起吃飯?」
「老夫人,能陪您一起吃飯我們高興還來不及,哪裏會嫌棄?您是長輩,我們這些晚輩只有服侍您吃好了,才能安心的坐下來吃飯。」廉如意笑嘻嘻的說道。
「正是呢!」廉欣娉也跟著附和。
「都不是外人,妳們這兩個丫頭還跟我客氣什麼,我說讓妳們坐下來吃就坐下來吃,若是不遵,便是不敬!」岳老夫人硬是拉著她們的手,不許她們起身。
廉如意衝廉欣娉眨眨眼,「姊姊,咱們早起還真是來對了,今天可有口福了!還能陪著壽星用早膳,一定會沾到大福氣的!」
廉欣娉點點頭,「那妳等會兒多吃點兒,把福氣也帶回咱們府裏去!」
岳老夫人聞言哈哈笑起來,「妳們這兩個鬼靈精!」
丫鬟們見岳老夫人笑得開心,也跟著高興起來。
一溜的丫鬟陸續進來,在偌大的圓桌上擺上了飯菜,共有四個涼菜、四個熱菜、四葷四素,還有十幾樣小碟子裝的各種小鹹菜,以及四種麵點。
丫鬟們動作嫺熟的為三人盛飯布菜,卻靜悄悄的不發出一點聲音,甚至連碗筷碰撞的聲音都沒有。左相家真是好教養,連丫鬟們都如此有規矩。
大抵是心情好,岳老夫人果然比平日裏多吃了一些,喝了兩半碗兒的湯,又用了一個碧玉灌湯包和好幾口素菜。
等早膳撤下去,貼身伺候岳老夫人的丫鬟們激動得熱淚盈眶,岳老夫人身邊較為得臉的一個丫鬟上前說道:「要我說,老夫人您真該多請廉家的兩位小姐來坐坐,看有兩位小姐陪著您,您今天早上就吃得挺好,也省得相爺整日憂心。」
岳老夫人點點頭,「確實,今日看著那飯菜就覺得比平日裏的好吃!」
「什麼好吃的?我說我是來晚了,李夫人還說不晚呢,可現在看,恐怕是沒咱們的分兒了吧?」門外傳來一個帶著笑的聲音。
廉欣娉和廉如意均是愣住了,因為她們一下就分辨出來的正是她們家的薛姨娘。
薛姨娘不過是個將軍府的妾室,平日裏在家也是進退有度,很是得體,怎麼在岳老夫人面前竟是如此隨意親昵,還透著絲絲的張狂呢?
她一個姨娘,敢沒進門就這麼大聲的說話,還是跟李夫人一起。自己如果沒猜錯的話,李夫人應該是戶部尚書李大人的夫人吧?人家李夫人都還沒開口呢,她就這麼沒遮沒攔的高聲說話?
丫鬟們聞言挑了簾子,進來的果然是薛姨娘和李夫人。
「見過老夫人,原來是我們家的兩位小姐在此啊!」薛姨娘今日穿了平日不見她穿過的紫色衣裙。
平時在府中總是打扮得低調穩重的薛姨娘,今日明豔照人,已經年逾二十五歲的她今日倒是生出幾分小女兒態來。
廉如意盯著她看了一會兒,心下生疑,薛姨娘這麼做是何用意?
「我道是誰,原來是妳這饞貓!」岳老夫人臉上不僅沒有不悅的表情,似乎見到薛姨娘還很是驚喜的樣子。
「讓老夫人見笑了,妾身只是聽見老夫人說起好吃的,就想起家鄉的口味來,這不就饞了嗎!」薛姨娘倒是爽快的承認,還笑著道︰「多少年沒有嘗過正宗的家鄉味兒了!」
「是啊……」岳老夫人像是跟著她的話陷入了回憶,眼神變得深邃悠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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