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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廷甜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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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海E89001-E89003

《替嫁福妻》全3冊

  • 作者花辭 追蹤作者
  • 出版日期:2020/06/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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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定價:NT$ 8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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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京城都盼著她守寡,這到底是誰做人失敗?
顧綿:敢咒本王妃的夫君早死?出來,本王妃保證不打死你!
魏階:敢諷本王的妻子剋夫?出來,本王保證不打死你!
 
藍海E89001 《替嫁福妻》卷一
據聞英王魏階病了十年,嫁進王府後很快就會當寡婦,
可顧綿不以為忤,畢竟她都想好了,
等英王一入土,她就捲了王府所有家當潛逃,過上自由日子!
誰知自由日子還沒摸到邊,大婚當天她差點先踏進墳墓,
原因無他,來慶賀的不只看熱鬧的百姓,還有刺客啊!
嚇得她趕緊抽出腰間軟劍幫忙擊殺,
然而暴露會武這件事,沒讓她收穫好眼色,反倒得步步為營──
她和魏階約定好同盟關係,卻是到哪都遭他派人保(監)護(視),
她氣得說出他倆不是真夫妻,打定主意要毀約,
哪料此話一出,他竟說他不介意假戲真做……
 
藍海E89002 《替嫁福妻》卷二
都說先愛上的就算輸,顧綿覺得自己真的輸慘了,
原因無他,她趁著受邀回娘家參加二妹的生辰宴會想偷跑回青州,
誰知路不熟就算了,半路還遇到兩路刺客,害她不敵滾落山坡,
在她昏迷之際,魏階不顧病體來尋,之後又無微不至地照顧,
她甚至隱約聽見了他的心裡話……唉,這讓她如何離得開他?
罷了,想他追隨三皇子圖謀大業危險重重,那她就不走了,留下保護他,
只是中秋宮宴上一連串的變故,她忽然意識到自己似乎搞錯了什麼──
他一直以來支持的都是大皇子而不是三皇子啊!
難怪她先前收下三皇子送他的四個歌女,還自以為是替他們打了掩護時,
他會露出一言難盡、面目含嗔的表情瞪著她……
 
藍海E89003 《替嫁福妻》卷三(完)
顧綿覺得這場秋獵真是多災多難,若非魏階不顧一切的保護她,
又幸運有神醫救命,他們這對失血兼中毒的夫妻真要一起殉情了,
誰知才逃過這劫,魏階又被皇帝打入大牢準備回京問斬,
賊人無恥,竟在先王妃的遺物上動手腳,誣陷他們意圖謀反通敵,
牆倒眾人推,她日進斗金的成衣鋪子也成了通敵罪證,被迫關門,
雖然有長公主等人替她奔走,魏階也告訴她自己早有安排要她安心,
然而計畫趕不上變化,若她不拿出免死金牌,魏階大概就死定了……
花辭,懶散九零後「少女」,
白日夢想家,自我催眠式寫手。
非典型理工科畢業生,仍行走在艱難的轉業道路上。
生活由學習、打字、打遊戲和偶爾刷劇組成,
有時會幻想自己穿越古代,在驚覺古代沒有空調網路和手機之後原地放棄。
喜歡寫各種各樣的羅曼史,雖偶爾刀口舔糖,
但其實是堅定的大團圓結局愛好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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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驚險的出嫁
興元十七年,秋。
上京城內已有樹木初露凋零之態,天氣陰沉,時有西風陣陣,街上行人已覺涼意,而寧安街上此刻卻是敲鑼打鼓,與這寒涼的天氣格格不入。
長長的隊伍從寧安街南邊而來,一路往北,隊首那輛裝飾得金碧輝煌的馬車已過了寧安街往東走了,隊尾抬著各色寶箱妝奩的隨從還沒從寧安街西邊的午後巷裡轉出來。
圍觀的百姓嘖嘖稱奇,有那家裡人在貴人家做事的知道得多些,便向旁邊的人道:「這是東城的英王爺娶親呢!」
旁人問他,「娶的是誰家的小姐?」
那人便又道:「乃是去年擢升了兵部尚書的顧大人家的小姐。」
圍觀的人都驚歎不已,這一個是英王府,一個是兵部尚書家,該是何等顯赫!
有瞧熱鬧的孩子,看見那坐著新娘的八抬大轎自前邊經過,興奮得手舞足蹈,隊伍裡吹拉彈唱的更是賣了命般極力表現,果真是上京貴胄的排場。
而此時,坐在轎子中的顧綿,撩起蓋頭,打了個長長的哈欠,到底是王爺娶親,便是個沒權沒勢的病秧子,排場也是一般人想不到的大。
可又有什麼用呢?
看熱鬧的人不會知道,十年前死了爹娘的英王,每天靠不知凡幾的矜貴藥材吊著命,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會一命嗚呼。
看熱鬧的人更不會知道,嫁給他的顧家嫡女其實是個養在鄉下的野丫頭,從小沒了娘,回京才兩年就被當作籌碼送出去了。
顧綿冷笑了一下,畢竟在世人眼裡,她那個拋妻棄子的爹可是個能力卓著、家庭和睦的大好人呢,誰又能相信這十里紅妝的背後竟是一地雞毛呢?
長長的隊伍走過了寧安街,往東拐入了東渠街,東渠街再走沒多遠就是英王府。
顧綿坐在轎子裡,估摸著過了寧安街,便又重將蓋頭放了下來。
她想起今日出門前她那名義上的「親娘」的「諄諄教誨」,什麼到了王府要盡心侍奉王爺,什麼處理府裡的事情要思量周到,那些面子上的話自不必說了,她只記得人都走了,只餘她倆在屋子裡,那秦氏豎起一對眉,指著她的鼻子訓斥—— 
「王爺是個矜貴人,妳一個粗野丫頭得了這大好的機會,可多虧了妳爹在皇后娘娘面前美言,妳如今去了王府,倘若有點眼色,就該記著顧家待妳的好。」
蓋頭下的顧綿翻了個白眼,顧家待她的好?那可是說都說不完!
她爹十五年前進京趕考,留她娘親無錢治病,死在了寒冬裡,原以為等她爹回來一切就又能好了,誰知過了兩年竟然收到京裡消息,說她爹已經另娶了。
顧文業一聽說自己髮妻因病亡故,反得了自由般在京城娶了富貴人家的女兒,天底下哪有這樣的爹?
她與張嬤嬤在青州相依為命,好不容易長到了十五歲,誰知這時候京城竟然來了馬車,又說要把她接回家去。
顧綿還當她那個渣爹良心發現了,要補償自己欠下的債,等來了京城才知道,好嘛,人家家裡父慈子孝的,接了她來,是等著讓她代替秦氏生的那個妹妹進宮呢。
她在顧家頂著個嫡長女的名頭,過得卻連她妹妹顧錦身邊的丫頭都不如。
秦氏打得好算盤,等她一進宮,不出兩年,怎麼也得死於非命,到時候,她娘唯一的血脈也沒了,她們娘倆就跟從沒到過這世上一般。
可誰想得到,人算不如天算,皇后娘娘不知道怎麼了,突然作主給英王娶親,她這個頂包的,沒頂成宮裡的娘娘反成了王妃。
只是這王妃也好不到哪去。
顧綿還記得,賜婚的旨意下來那天,她妹妹顧錦紆尊降貴、趾高氣昂地來了她的破屋子,捏著一柄團扇笑得花枝亂顫,「妳別以為妳當了王妃就是枝頭上的鳳凰了,那英王纏綿病榻,連路都要走不了,等著吧,不出兩年,妳顧綿就是空有個王妃名頭的寡婦了!」
想到這,顧綿輕啐了一口,「呸!」
寡婦怎麼了?瘦死的駱駝比馬大,接了旨意那天她就想好了,等英王眼睛一閉腿一蹬,她就捲了王府的萬貫家財,跟她師父一樣雲遊四方去。
想關住她顧綿,沒門!
「落轎—— 」
亂紛紛地想了一路,忽然外邊敲鑼打鼓的聲音停了,轎子也跟著落了下來。
顧綿收起思緒,重又坐得端正,畢竟英王沒死的時候,她得先當個盡職盡責的英王妃,先把命保住了再說。
「王妃,請吧。」
外頭是個老婦人的聲音,顧綿知道,這是英王府的嬤嬤,大概是到了英王府的門前,這會只等著她下轎了。
顧綿想著張嬤嬤以前教給她的規矩,探身往前,將手伸了出去,誰知等了半晌並不見一個人來扶。
她心下冷笑,看來這英王是真病糊塗了,府裡的下人竟這麼沒規矩,連她個鄉野來的丫頭都不如。如此想著,她當下翻手自己扶上轎門,穩穩地從轎子裡走了出來。
站在轎子旁邊的錢嬤嬤瞧新王妃竟是什麼都沒說就自己出來了,一時有些驚訝,只是她轉而就露出個輕蔑的眼神來,也不扶人,就招呼宮裡來的執禮公公進行下一項了。
顧綿微垂著腦袋看著路,估摸著周圍人站的位置,從轎子繞出來,站在了英王府門前,只是她沒有聽見讓進府的聲音,四周一片安靜。
原來是另一頭,她那個病得不輕的夫君,正費勁地從馬車上下來呢。
這英王也如傳言說的那般是個病秧子,旁人娶親,總是新郎騎著高頭大馬前去迎娶,到了顧綿這,英王坐了輛好大的馬車就來了顧府。
不過這算好的了,顧綿還以為她這位素未謀面的夫君下不了床,派個別的什麼人來呢。
等了良久,終於見著自己旁邊多出一雙上好的玄底雲紋緞面鞋,顧綿這才聽見執禮公公喊道:「入府—— 」
吹吹打打的聲音頓時又熱鬧響起,周圍人的恭賀聲此起彼伏,也不知是真心假意。
就在這喜慶熱鬧的聲音裡,顧綿那因常年習武而異常靈敏的耳朵聽到了極不尋常的一道破空聲。
「小心!」她蒙著蓋頭也不知道周圍有多少人,可有一點她清楚,這箭羽一定是朝她或者她旁邊的王爺來的。
她一把就將旁邊那個病懨懨的人推開,自己則靈活地朝另一邊閃身躲開。
「有刺客!」又聽得一人的呼喊,王府門前亂作了一團。
在這電光石火間,有兵器刺破皮肉的聲音傳出,緊接著就是一股子血腥味蔓延開來。
「保護王爺、王妃!」
先前來觀禮的達官貴人們,或是拿著東西的下人隨從們,無不是四下躲藏,抱頭鼠竄,驚呼聲、逃命聲不絕於耳。
顧綿面色冰冷,一手握在腰間軟劍的劍柄上,從紛雜的聲音裡分辨出可能的危險。
只是刺客像是衝她而來的,感覺刀光劍影越來越近,顧綿在其中閃轉騰挪,終是受不了了,藉著旁邊一個寶藍衣服侍衛的遮擋,軟劍迅速出手,取一人性命,又迅即地收進重重疊疊的嫁衣之中。
她動作極快,常人幾乎注意不到,只是那寶藍衣服的侍衛並不是等閒之輩,待人重新站好,他眸光微深,看了那穩穩立著的新王妃一眼。
新王妃的嫁衣乃是禮部督製,上好的綢緞描金秀銀,每一針都價格不菲,只是遇到刺客,再好的嫁衣也該一片狼藉,偏偏他們王妃這一身,好似一點血汙都沒有沾染,反而比方才瞧著時更豔了。
「王爺,這……」見打完了,執禮公公才不知道從什麼地方滾了出來,趴到英王跟前。
臉色蒼白的英王得由兩個侍衛扶著才能勉強站住,聞言朝寶藍衣服的看了一眼。
顧綿只聽得那侍衛道「繼續」,接著便是執禮公公顫抖著一聲高唱—— 
「入、入府—— 」

顧綿是跨過刺客的屍首進英王府的,以前在青州的時候,張嬤嬤給她講過好多事,從女子禮儀講到京城風物,山川河流到首飾衣裳,唯獨沒說過,大婚當日還能遇刺。
顧綿想想,覺得自己來京城的日子甚為可笑。
起先是因為抓了個小偷,被傳成蠻橫粗暴的「惡女」;後來是和英王訂親,成了顧錦口中的「準寡婦」。再後來,她大婚的日子,一個女子一生裡為數不多的最為重要的日子,竟是遇見了刺客,不知出了多少人命。
好像沒一件事是值得高興的。
而且,她已經這麼慘了,現在還餓得前胸貼後背,連個來送飯的都沒有。
那個柔弱的英王也不知道怎麼樣了,顧綿想,他應該不會新婚之夜喝酒就喝死了吧?
她又想,倘若那英王來了,自己該如何自處?到底是不能由著他的,假如他要強來,也只好委屈委屈他,保自己一個周全了。
顧綿靠著胡思亂想沖淡自己的饑餓感,然後就聽著「嘎吱」一聲,有人從外邊把門推開了。
她一下緊張了起來,腦袋裡開始翻來覆去地想著,等王爺走過來後怎麼能一招把他制住還不傷了他的身體。
結果那個人根本沒有走過來,就站在門口開了口,而且還是個女人,「王爺那來了消息,說已經歇下了,王妃自行休息吧。」
顧綿腦中演練了半天的把式戛然而止,她反應了一下,然後一把扯下了頭上的紅蓋頭,問:「歇下了是什麼意思?」
來人是個四十來歲的嬤嬤,不知是不是白天迎她的那個,但穿著打扮瞧著也是王府裡有頭臉的下人,臉上的輕蔑卻跟個得勢的主子似的。
她聽見顧綿問話,登時翻了個白眼,「還能有什麼意思?王妃初來興許不知道,咱們王爺身體不好,這會已經歇下了,著人來通知一聲,王妃看著辦就是了。」
顧綿上下打量了那婆子一眼,「你們王府的下人就是這麼跟王妃說話的?」
那婆子大概沒想到瞧著文文弱弱的顧綿竟會說出這種話,眼睛瞪得好大,「王妃才來,府裡就出了刺客,有這一遭,王妃日後還是注意些吧,咱們府裡的下人認王爺是主子,倘若王爺出了事……」說到這,她一雙眼睛滴溜溜一轉,輕嘖一聲,「少不得,王妃得有個剋夫的名聲不是?」說完這一堆七拐八拐的話,她也不告退,嗤笑一聲拔腿就走。
人都出去了,顧綿還能聽到她的聲音飄進來—— 
「新婚頭夜丈夫都不入房,囂張個什麼勁?以為自己嫁來就是什麼矜貴人呢,也不掂量掂量自己是個什麼家世出身……」
「呸!」顧綿對著那仍開著的外房門啐了一口。
她還怕英王只是身子弱,不好應付,原來就是個不中用的,這樣正好!至於某些個有眼無珠的下人,她的征途可是外頭的星辰大海,這些狗仗人勢的根本不值得她費心思搞定。
英王再病,王府也是他的,她只要從英王那扒拉到銀子,到時候他人一走,她就帶著金銀財寶遠走高飛,哭得還不是這些眼高手低的下人?
與其跟這種人生氣,不如想辦法探探王府的後廚在哪,餵餵她饑腸轆轆的肚子。
顧綿起身,把最外面罩著的寬袍大袖脫了扔床上,只穿著裡面正紅的窄袖,往門口走去,只是才走了兩步,她忽然又停了下來,門外還有人!
她能感覺得到,屋子外邊有個人小心翼翼地躲著,她還知道那人不會武功,因為他並不會隱藏自己的氣息。
既然不會武,那就好辦了,沒有性命之憂,不管這人是什麼身分,來這裡做什麼,總歸有各種辦法能處理。
顧綿腦海裡多了幾種設想,然後斂息凝神,踮著腳往門口靠過去。
王府裡到處都點著燈,窗戶上卻沒影子,那人應該是蹲著的,而能蹲在這裡不叫人發現,大概是王府的人。
那人估計和那個婆子是一個樣,看她是個沒人要的王妃,不知道打著什麼歪主意要來欺負她一下,可惜今非昔比,以前在顧家她要保命,得給秦氏和顧錦留個面子,可到了王府,除了王爺外就數她身分最高,她有什麼好怕的?
顧綿貓在窗邊靜靜聽外面的動靜,外頭的人興許是聽見屋裡沒聲了,果然行動了起來。
那人往門口去,顧綿也往門口去,她一手按在腰間軟劍的劍柄上,屏息立在門後,等著外面的人進來,倘若他要行凶,顧綿有十足的把握在他之前取了他性命;倘若他有別的意圖,軟劍出鞘,也剛好能架到他脖子上。
那人的腳步近了,不過他好像猶豫了一下,但片刻後一隻腳踏進了開著門的顧綿的屋子。
「你是什麼人?」顧綿居高臨下,話說出口時,劍也架在了那人的脖子上。
只是出乎她意料之外,來人撲通一聲就跪了下去,「王妃饒命,奴婢是停雲軒的丫頭,王妃饒命啊!」
跪在地上的小丫頭被嚇得一下就哭出來了,聲音顫巍巍的,聽得出險些就嚇暈過去。
顧綿扯了扯嘴角,停雲軒的丫頭?這英王府的下人難道就沒個正常人嗎?


英王府書房,英王魏階已換下一身喜服,此刻披了一件鴉青色的大氅坐在案桌前,看著桌上關於他的新王妃顧氏的詳細介紹。
敲門聲有節奏地響了四下,魏階抬頭,道了一聲,「進來。」
秋天的夜裡已有了幾分寒涼之意,開門刮進來一絲涼風,讓他忍不住咳嗽了兩聲。
「王爺……」
魏階抬手道:「我沒事。」
來人是他的近衛褚楓,看見他的樣子,擔憂地皺了眉。
「怎麼現在就回來了?」
褚楓自然知道王爺的脾氣,聞言便先收起了自己的擔憂,恭敬稟報道:「王妃聽了王爺不過去的消息,沒問什麼。錢嬤嬤說話不好聽,王妃也沒慣著她,不過倒也沒罰。」
魏階扶額道:「說重點。」
「是。」褚楓一凜,「錢嬤嬤走後,王妃制住了一個在門外徘徊的丫鬟,然後把那個丫頭派去廚房,端了好多吃的去了停雲軒。」
魏階覺得褚楓這個廢話很多的毛病估計是改不了了,不過他還是從一堆廢話裡聽出了重點,「制住?」
「那丫頭在王妃屋子外徘徊很久,興許被以為是什麼壞人了,王妃一劍架在她脖子上,那小丫頭就嚇哭了。」
「大費周章,然後就把人派去了廚房?」
「屬下離得遠,沒聽到王妃和她說了什麼,只見她後來不哭了,往廚房去了一趟,拿了不少吃的回停雲軒。」褚楓小心抬頭,看看自家王爺的表情,然後鼓起勇氣補充道:「王妃應是自晨起就沒再吃過東西,興許是餓了。」
魏階盯著面前案桌上的幾頁紙,微微皺眉,這位顧大小姐,好像和他想的有那麼一點不太一樣。
「王爺?」
「明天再去盯著她吧,今天晚上出了這麼大的事,她這會沒有反應,明天也該有反應了。」
「那白天刺客的事……」
「我會暗中派人查清的,你最近先盯著她。」
「屬下遵命。」褚楓行禮,準備告退。
「等一下。」魏階忽然又叫住了他。
褚楓不解,抬頭看見魏階那張人後一向冷漠的臉,竟然出現了一種難以言喻的表情。
「第三頁上面這些資訊都是誰查的?」
雖然不太理解王爺為什麼突然問這個,但褚楓想了想,還是盡職盡責地回答,「第三頁是王妃平素的喜好,應該是全福去打聽的,王爺看著,有什麼問題嗎?」
魏階輕咳了一聲,可聲音還是有著明顯的不自然,「沒有,你下去吧。」
「是。」
書房的門重新關上了,魏階抬手揉了揉眉心。
他面前這張記錄著「王妃的喜好」的紙上,工工整整地寫著—— 
王妃喜清淺之色,成衣常用如下之尺寸……其中又肩寬……胸圍……腰部所用尺寸依形制不同略有差別,其中……
全福這小子辦事還真是……

停雲軒裡,顧綿吃飽喝足,滿意地放下了碗筷,向後一倒,仰靠在椅背上。
「妳剛說妳叫什麼來著?」
剛那個險些被嚇哭了的丫頭一直在旁邊站著,這會聽見王妃問話,連忙答道:「奴婢玉竹,是兩個月前王管家採買時入府的,昨日嬤嬤說,日後讓奴婢來停雲軒侍奉。」
顧綿點點頭,這丫頭雖然膽子不大,但是從回話來看,是個心細的。
於是她又道:「剛才妳說有話要來稟報我,現在說吧。」
玉竹小心翼翼地抬起頭看了顧綿一眼,還沒說話,又撲通一聲跪了下去。
方才王妃一劍架在她脖子上,早將她嚇破了膽,自然有什麼就要往外說什麼,可王妃卻又忽然伏在她耳邊,說什麼外面有人,讓她等會說。
那時她大腦一片空白,王妃說什麼她就做什麼,這會聽見王妃又問,方才反應過來。
王妃雖初來乍到,卻比她還要小心謹慎得多,此時屋子門窗都關了,大抵外面也沒那所謂的人了,是以王妃才讓她說出來。
玉竹不由得更佩服這位才見了一面的王妃,「奴婢確有要事要稟報,只是沒有證據。」
「妳怎麼又跪下了?」凳子上坐著怪硬的,顧綿起了身,走到床前坐了上去,「起來說話,妳跪著我瞧著煩。」
玉竹連忙站起來,「王妃息怒。」
「我沒生氣,說吧,什麼事?怎麼還有什麼證據不證據的?」
玉竹要說的這件事,說大也不是什麼大事,說小,卻也不是小事。
原來是玉竹剛來停雲軒,路還不太熟悉,夜裡去茅房,回來就迷了路,繞了個遠路,卻不想,這一繞竟是聽見了些不該聽的東西。
停雲軒管事的嬤嬤姓錢,這錢嬤嬤在王府有些年頭了,停雲軒的幾個婆子都與她有交情,昨日,也就是顧綿出嫁的前一天夜裡,這些婆子就聚在一起,一邊吃酒,一邊商議了一件事。
這件事呢,便是等顧綿進了府,如何將她的嫁妝裡值錢的東西偷梁換柱,拿出去賣了,又如何能瞞著顧綿,弄到些田契、房契等東西。
魏階自幼體弱多病,王府又沒了主事的大人,因此這些下人在王府裡越發目中無人。
玉竹雖只來了兩個月,可已知道有不少人都將公中的東西拿出去變賣,更不要說,玉竹接觸不到的那些暗地裡的買賣了,而這次,這些人把主意打到了顧綿身上。
「那錢嬤嬤因與王管家有些親緣關係,平日在府裡就甚是囂張,奴婢不敢驚動她,只想著等王妃進了府,好提前來告訴王妃,請王妃早做準備,可莫要被那些人占了便宜。」
玉竹倒是真心為這新進府的王妃擔憂,她自小家裡就窮,被賣給人牙子以後,什麼樣的人沒見過?雖然外面的人說王妃年齡已大,可到底是個十幾歲的姑娘,又聽聞是大戶人家的小姐,倘若平日養在深閨,如何能是那些嬤嬤的對手?
她只盼著自己早將這消息告訴王妃,王妃早將嫁妝都鎖起來,那些人偷不到,說不定就不打這個主意了。
只她沒想到,顧綿聽了這件事,面上卻是一點波瀾都沒有,而是問:「妳說的那個錢嬤嬤長得什麼樣,可有什麼特徵?」
「回王妃的話,錢嬤嬤身材中等,約略有四十多歲。要說特徵……」玉竹想了想,想起一個獨特的來,「錢嬤嬤總戴著一支雕著花樣的銀簪子,那是以前王管家賞的,她常與別人說這事。」
「還真是她啊。」顧綿笑了出來,這戴著銀簪子的,可不就是剛才那個眼睛要長到天上的婆子嗎?怪不得這婆子敢給她擺臉色,原來在她來之前,人家才是停雲軒的主子啊!
「妳有聽到她們打算什麼時候行動嗎?」顧綿又問。
說了這麼多話,玉竹此時也明白了,新王妃壓根不是她所想的閨閣小姐,反而是個有自己主意的,於是她稍微放下了一點擔心,顧綿問什麼就答什麼。
「奴婢沒聽到她們說時日,只是她們都計畫好了,恐怕就在這幾日吧。這幾日府裡因籌備婚事,人人都在忙,奴婢想,若要渾水摸魚,這會應是最好的時機。」
「看不出來妳年紀不大,倒還挺聰明的。」顧綿起身,走到妝鏡前,開始將自己頭上插的那些金釵步搖一樣一樣取下來。
「王妃厚愛,奴婢惶恐。」這玉竹倒是真的膽小。
顧綿瞧著銅鏡中,自己那張被畫得白了許多的臉,勾起嘴角,道:「既然她們沒定時辰,那咱們就幫她們定一下。」
玉竹從沒想到,自己有天還能做這引魚上鉤的驚險事,她依著顧綿的吩咐,將放在停雲軒小庫房裡的嫁妝佈置好之後,已經是後半夜了。
整個王府裡一片安靜,只有停雲軒院牆外,偶爾傳來侍衛巡邏的聲音。
顧綿卻還沒睡,一直在屋裡等著她。
「都佈置好了?」看見人回來了,顧綿打了個哈欠問道。
「都依著王妃的意思佈置好了,只是……這樣真的能抓住錢嬤嬤嗎?」
顧綿笑了一下,「抓不抓得住,明日看看不就知道了?我睏了,今日先睡了。聽聞你們王府裡也沒什麼長輩,明日就等錢嬤嬤來了再叫我起來吧。」
按理說,第二日一早她該去給魏階的父母敬茶,可魏階父母亡故,而且新婚當日他自己都不遵守規矩,那也別怪她顧綿早上不起了。
玉竹這會對王妃已是一等一的佩服了,顧綿怎麼說她就怎麼做,看見顧綿躺下睡了,她將屋裡的燈吹了,只留了兩根龍鳳燭,便小心翼翼地退了出去。
第二章 發落錢嬤嬤
英王府雖然只有體弱多病的英王這一個主子,可大戶人家該有的規矩也都是要做的。
按理說,顧綿嫁過來,上頭沒有婆母,該是她主持中饋,可畢竟她是新婦,才到一日,一應牌子物件還來不及交接,故而第二日還是由管家王平晨起點卯,吩咐眾人做事。
辰時將過,王府裡的下人已是各司其職,出入灑掃,來往頻繁。
書房那頭,魏階也起了,由全福侍奉著穿衣梳洗,唯有停雲軒裡,除了院裡的丫鬟婆子,屋裡那位是一點動靜都沒有。
等到巳正都過了,太陽高起,顧綿才被屋外錢嬤嬤貶她的話吵醒。
「從來沒聽說哪家的新婦是這個樣,妳們還不知道吧?昨天夜裡,王爺根本就沒來!想來啊,是看不上她。」
「王爺當真沒過來?」
「廢話,書房那頭早膳都傳過了,總不能王爺有分身之術吧?」
幹完了早晨活的一些婆子丫鬟都聚在了一起,這會是偷閒說話的時候,錢嬤嬤自然也在其中。
只是這回,她故事才講到一半就被一道清冷的女聲給打破了,「嬤嬤閒得這麼厲害,不如去把庫房打掃打掃。昨日出了點事,看看我那些東西都髒了沒有。」
眾人循著聲音看過去,只見新王妃鬆鬆綰了頭髮,著了一身絲綢睡衣站在正屋門前,明明人是慵懶的,可就是叫人覺得有股威壓,再想說什麼也發不出聲音。
錢嬤嬤討了個沒趣,撇了下嘴,可她眼睛又一轉,再抬頭時已是一臉恭敬,「老奴這就領著人去給王妃打掃乾淨。」
顧綿又看了那些人一眼,這才扭身回屋,只讓玉竹進去伺候。
大魚已經上鉤了,現在就等東風什麼時候來了,她這一把火過去,烤魚乾就能上桌了。
玉竹將最後一支簪子插在顧綿頭上的時候,屏風外邊響起了錢嬤嬤的聲音,「啟稟王妃,小庫房裡的東西都打掃乾淨了,王妃要不要這會去看看?」
「不用了,嬤嬤是府裡的老人,辦事我自是放心的。」她起身,扶著玉竹的手走了出去。
外間除了錢嬤嬤還站了幾個婆子,應該都是方才去打掃的,這會一起來,無非就是等著打賞的。
顧綿看了玉竹一眼,玉竹會意,自桌上擺著的一個小木匣子裡拿出了幾片金葉子。
她也沒說什麼話,就走過去,將那些金葉子一人一片,發到幾個婆子手裡。
錢嬤嬤起先看見玉竹才一天就得了王妃信任,心裡還有些不平衡,不過這會手裡捧著金葉子,登時又將那些怒氣忘在了九霄雲外。
這新王妃聽說是個破落的,沒想到出手這麼大方,如今入了王府,王爺又不來停雲軒,豈不是待宰的羔羊?
顧綿坐在上首,將一眾人等的反應收入眼中,末了,她盯著錢嬤嬤手上的鐲子看了半晌,微勾起嘴角。
巳時二刻,停雲軒裡終於傳了早膳,然而幾樣小菜並一碗羹湯剛擺上了桌子,主屋裡就「匡啷」一聲,傳出瓷器破碎的聲音。
院裡或坐或立的婆子丫頭都嚇了一跳,紛紛踮著腳往屋裡瞧。
錢嬤嬤是停雲軒的管事嬤嬤,聞聲自然最是著急,連忙起身就往裡頭跑去,還沒進屋,就聽見了顧綿的聲音。
「妳們往日就是這麼侍奉王爺的?碗筷擺不好不說,怎麼,才來了我停雲軒,就要順幾件東西走不成?」
聞言,錢嬤嬤心頭一凜,拽了拽袖子,這才走進去,一進去,便見地上飛濺的碎瓷片,屋內幾個侍奉丫頭跪了一地,個個嚇得話都不敢說。
顧綿再不受寵,那也是王妃,錢嬤嬤進來前縱有再多不屑,看到這場面也軟了一些。
「王妃這是怎麼了,可是早膳不合口味?」
顧綿心裡冷笑,果然是個欺軟怕硬的,昨天夜裡那麼囂張,今日看她生氣了,還不是想著息事寧人?只不過,她可不想息事寧人。
「嬤嬤說笑了,我是個初來乍到的,縱使不合口味,少不得一一改了,可是嬤嬤給評評理,這才一天,我嫁妝裡的東西竟然就丟了,少不得,就是這幾個傳膳的丫頭搞得鬼!」
錢嬤嬤一聽顧綿說起嫁妝來,本能地就是一抖,可她也算見過世面的,不會一下讓個還不到二十的姑娘嚇住。
她穩穩心神道:「王妃這是什麼話,咱們王府的下人一向管得嚴格,這東西丟了,少不得要找一找,若要說人偷了,也得有證據才行。」
「找?」顧綿一手拍在桌子上,「好啊,找,這就給我找!我那嫁妝裡有一對玉鐲子、一對金耳環,還有個銀做的香囊,我原想今日戴的,剛讓玉竹去看過,竟是全沒了!」她站起身,言辭更狠厲了些,「嬤嬤既說能找到,那就現在去找!」
她都這麼說了,下面的人哪有敢在這關頭上公然抗命的?
昨日是夜裡,又知道王爺不會來,錢嬤嬤自然囂張,可如今是白天,往來有王爺的侍衛,倘若鬧大了,王妃不會怎麼樣,但她會吃不了兜著走。
混跡後宅這麼久,錢嬤嬤哪能不知道這個道理?
她一面催著那些丫頭都去找,一面又偷偷看了顧綿一眼,心道:如今且讓她逞逞威風,等晚上,王爺十有八九也不會來,到時候還不是由著她們拿捏?
一時間停雲軒裡一片混亂,丫鬟婆子都先放下了手裡的活,開始給王妃找嫁妝。
顧綿讓玉竹搬了張椅子,就坐在院子當中,看著一院子的人忙忙碌碌。
不過片刻功夫,外院的人果然就被驚動了。
最先來的是管家王平,顧綿不認得他,可玉竹認識。
顧綿一聽這人是王管家,想到他和錢嬤嬤似乎是親戚,便按兵不動,只說自己嫁妝丟了,要王平帶來的人也一起找。
又這麼亂七八糟地翻找了一小會,王平臉色都不好看了,剛要說什麼,外頭又來人了。
是個小廝,著急忙慌地進來,跟王平說褚侍衛來了。
顧綿一聽便知,這大概就是昨日迎親時跟在王爺身邊的那個姓褚的了,「東風」到了,是時候點火了。
顧綿起身,瞧著褚楓走進來了,還不待王平開口,便立馬冷聲道:「這天底下還有沒有王法了?下人偷盜,竟是偷到本王妃的嫁妝上,原來這王府的規矩就是這麼立的嗎?」
褚楓一早就看到停雲軒裡亂了起來,只是他怕貿然行事有所不妥,特意回去請示了魏階,可他沒想到,自己這剛一進來,迎面就是王妃的一陣厲聲責問。
褚楓跟在魏階身邊,後宅的事雖然見過一點,可這種陣仗他又哪經歷過?一時間人都被問愣了。
顧綿卻不給他時間反應,更不給王平解釋的機會,搶白道:「停雲軒裡出了賊,這麼大陣仗還沒找出來,這麼多人、這麼多雙眼睛,竟是不如我一個!想來你們是看不起我這兵部尚書府的出身,故意作踐於我!今日能丟了嫁妝,明日會不會在這王府裡丟了命都未可知!」說著說著,眼淚竟是流了出來。
褚楓看得目瞪口呆,他記得昨天王妃還挺冷靜啊,昨天出手殺了一個刺客的是她吧?
「王妃是丟了什麼東西?」褚楓果然被顧綿的思路牽著走了。
顧綿要的就是這個先聲奪人的效果,她抬手拭淚,身旁的玉竹會意,便垂著頭稟報—— 
「王妃丟了一對玉鐲子、一對金耳環,還丟了一只銀香囊,都是從尚書府帶來的。」
「怎麼丟了這麼多東西?」褚楓更摸不著頭腦了。
這會,他已經完全忘了過來前魏階和他說過的話,整個人都被顧綿牽著跑了。
他也如顧綿所料的那般,成功地將這個問題拋給了王平,「怎麼回事啊?」
王平也是剛來不久,他哪知道?可他比褚楓有經驗,他聽到了顧綿剛才話裡的關鍵字,「王妃方才說『這麼多眼睛不如王妃一個人』,可是王妃發現了什麼?」
早猜到王平會把問題拋出來,如此,顧綿便如他所想,處在一個弱者的角度把自己所見說出來,再借別人的手達成她的目的。
她心裡一片清明,面上卻扔拿著帕子拭淚,「別的我不知道,單只剛才,我分明看見錢嬤嬤手上就戴著我的鐲子。」
王平登時就皺了眉頭,「王妃可看清了?」
顧綿冷哼一聲,「看沒看清,把她叫過來瞧瞧不就是了?褚侍衛,難不成王爺若丟了東西,也是這般一問再問的?」
褚楓尷尬地笑了笑,「王妃息怒,自然是要叫過來問問的。」
不消片刻,方才分散出去找東西的丫鬟婆子又都回到院子中間,三三兩兩地站了一地。
正屋門前的空地上,顧綿坐在椅子上,左邊是王管家,右邊是褚楓,這場面有些駭人。
顧綿冷眼掃了底下站著的那些人一圈,而後看向王平,「王管家,我是初來乍到,不太清楚府裡平日規矩,這若要問話,應該怎麼問?」
王平臉色非常不好看,只是褚楓在這,他也不能頂撞王妃,便硬著頭皮往前了一步,「錢嬤嬤,妳先出來。」
錢嬤嬤偷偷看了王平一眼,心想著自家的親戚總不會坑她,於是便走了出來。
王平便道:「方才王妃瞧見妳手上有個玉鐲子,從何處來?亮出來給大家瞧瞧。」
錢嬤嬤上前行了禮,將袖子捋起來,露出一只色澤瑩潤的碧玉鐲子來,「回王妃的話,奴婢這只鐲子是前幾日托二門上的小廝在雜貨鋪子買的,顏色雖好看,可其實是個假貨,斷不能與王妃的真鐲子相比的。」
王平聞言,便轉向顧綿,躬身道:「王妃,這錢嬤嬤的鐲子既是買來的假貨,想來應該就不是王妃那一只了吧?」
顧綿的眼神自王平身上掃過,又看向錢嬤嬤,「假貨?褚侍衛,不知在王府裡,下人們若是說假話,欺瞞了主子,是個什麼懲罰?」
「回稟王妃,這……倘若確是說了謊,該掌嘴。」
他話音方落,坐在椅子上的顧綿便像換了個人似的,冰涼的聲音在院子裡散開,「玉竹,掌嘴。」
玉竹就是個小丫鬟,哪裡打過人呢?可她知道,這會斷不能給王妃丟了氣勢,遂硬著頭皮走上前,就要打錢嬤嬤巴掌。
錢嬤嬤哪想得到顧綿竟是這般處事,連忙跪下爭辯,「王妃沒有證據,怎能汙衊老奴說謊?王妃雖是主子,可行事也該按章法來!」
「妳還知道我是主子啊。」顧綿輕蔑地笑了一聲,「嬤嬤怕是不知道吧,兵部尚書府給我陪嫁的首飾,都是專找了工匠訂做的,每一個上面都刻了一行小字『顧府督造』,嬤嬤既然沒說謊,不如把鐲子摘下來,褚侍衛公正,讓他看看這『假貨』上有字沒有,如何?」
錢嬤嬤登時臉色大變,不只是她,院中站著的其餘丫頭婆子,也有好幾個將頭垂得更低。
「嬤嬤還不動,是想讓我幫妳嗎?」
話已至此,顧綿顯然是胸有成竹,王平再傻也看出來了,錢嬤嬤恐怕一早就著了這個新王妃的道了。
錢嬤嬤還想求助於他,可王平反而主動上前,一下子就把她手上的鐲子褪了下來。
人貴在看清形勢,王平清楚得很,仇可以以後報,但現在當著褚楓的面,他不能得罪王妃。
錢嬤嬤嘴裡不住地叫嚷自己無辜,只是壓根沒有人敢幫她。
褚楓從王平手中接過那只鐲子,也果然在玉鐲內側看見了一行不起眼的小字。
「此鐲上確實刻著顧府督造,應是王妃之物。」
顧綿從褚楓手中接過鐲子來,勾起了嘴角,道:「錢嬤嬤,妳藉著整理小庫房之機偷盜主家財物,妳還有什麼可辯解的?」
證據確鑿,錢嬤嬤哪還能辯解啊,她這會跪在地上砰砰砰地磕頭,「都是老奴財迷心竅,幹下了不可饒恕之事,還望王妃看在老奴辛勤伺候的分上,饒過老奴這一次吧。」
她哭得賣力,後面站著的那些丫鬟婆子看得越發心驚。
昨日新婚之夜,王爺不來停雲軒,王妃受了這麼大的折辱,眾人以為這位新王妃要以淚洗面,情思鬱結,誰想得到,她竟是一出手就要把人懲治到死呢。
顧綿抬手將玉鐲交到玉竹手裡,懶懶地靠在椅子上,「行了,別磕了。」
聞言,錢嬤嬤一下抬起頭,以為這王妃終是心軟了,誰知顧綿下一句話就將她徹底打回冰窖裡。
「褚侍衛,我不知道王爺平日如何處置這種事,可既然停雲軒給我住,少不得應該聽我發落,你說是吧?」
經歷這麼一場,褚楓還沒回過勁呢,哪敢說不是?
顧綿便接著道:「偷盜東西還撒了謊,這氣我可忍不了。我想著,或是發賣出去,或是直接賞板子打沒了,這懲罰,應該還算公允吧?」
褚楓抿了下嘴,「停雲軒的事,自然聽王妃處置。」
「可我這沒有稱意的人手,褚侍衛你看……」
褚楓覺得自己有點頭大,王妃這分明是借著他的手除去錢嬤嬤呢。到時候怎麼說都是王爺的人把錢嬤嬤帶走的,誰還能追究到王妃身上?
可他這會實在是騎虎難下,畢竟他不過是一個侍衛,難道能公然不聽王妃的話?
「那、那就……來人。」
眼看著自己要被帶走了,錢嬤嬤也豁出去了,對著顧綿竟是叫了起來,「你們不能帶我走!不能帶我走!王管家、王……」
她後面的話再說不出了,因為王平反應很快,連忙拿了塊布子堵了她的嘴。
錢嬤嬤瞪著眼、蹬著腿,不一會兒就被褚楓帶來的兩個侍衛給帶下去了。
停雲軒重新恢復了安靜,只是下頭站著的婆子丫鬟遠不如先前那麼淡定,心中都想著,錢嬤嬤可是管事嬤嬤,說帶走就帶走了,那她們這些人……
「我剛來王府,也不愛折騰,倘若有拿了我東西的,又或是停雲軒裡別的東西的,如今自己乖乖交出來,我就放過這一次,不再追究了。」
顧綿話音一落,玉竹便從屋裡搬出一個木盒子,放到院子當中。
「不過,倘若讓我發現再有下次,就別怪我不客氣了!」
站著的那些下人紛紛看向前面的盒子,也有互相看的,都不知道該不該行動。
王平見狀,輕咳了一聲,「王妃仁愛,不追究你們,還不快趕緊自己交了?」
王妃仁愛……褚楓聽見這話,感覺自己頭皮發麻。
不過下面站著的那些人,倒是真聽了王平的話,一個個上前,不多時,那個小盒子竟快放滿了,那幾個先前打掃庫房的婆子,甚至被唬得連顧綿賞的金葉子都還了回來。
顧綿滿意地看看自己折騰一上午的戰果,終於露出一個「和善」的微笑來,「褚侍衛,王管家,我初到府中,處事不如二位周全,日後還要多指點指點我才好。」
指點?褚楓聞言,只感覺背後有一道涼氣。
他連忙行禮道:「不敢不敢,王妃言重了。」話說完了,他忽然想起自己要回去給王爺覆命,不知怎的,背後那道涼氣好像更重了……

深秋天氣,魏階的書房裡卻已擺上了一小盆爐火。
褚楓回來時,他面前擺了棋盤,正在與自己對弈。
「回來了?」魏階落下一枚棋子,抬頭看向褚楓。
「屬下無能。」
魏階一聽,來了興致,「怎麼這麼說?那顧氏不是要找丟了的嫁妝嗎?」
褚楓垂著頭,在心裡重重地歎了口氣,道:「王爺命屬下不要捲入其中,只帶著人靜看就好,可屬下……」
「這不怪你,她若是聰明,自會想到要借你之手。」
「王爺早就想到了?」褚楓驚訝地抬起頭。
「她不發作昨夜本王未到停雲軒的事,卻要查偷盜的事,這本就奇怪。」
「王妃手段俐落,氣勢十足,停雲軒那個錢嬤嬤,王妃讓屬下的人帶走了。」
「她說怎麼處理?」
「王妃說發賣了,又或是打沒了。」
「按她說的做。」
「王爺不攔著嗎?」褚楓突然想不明白這前因後果了。
「本王為什麼要攔著?」
褚楓皺眉道:「錢嬤嬤與王管家有些親緣關係,王管家又是皇后娘娘的人……」
「那不是正好?」
「正好?王爺的意思是……借王妃的手,除掉皇后娘娘的人?」
魏階起身,走到案桌前,給自己倒了杯茶,茶香氤氳,讓人的心也跟著平靜下來。
褚楓卻越發不解,「可王妃是顧家的人,顧家又與皇后娘娘的母家是姻親,王妃怎麼會除掉皇后娘娘的人呢?」
魏階放下茶盞,平和的聲音聽不出先前的虛弱,「怪就怪在這。她既是顧家派來的,卻處處都與皇后安插在這裡的人作對,你難道不想看看,她到底想做什麼嗎?」
「可這樣,王爺會不會有危險?」
「未知才會帶來危險,她已經走出了第一步,本王現在倒是好奇,她把自己擺在了皇后的對立面上,第二步要怎麼走?」


「下一步?」停雲軒裡,顧綿往軟榻上一靠,隨手抓了把瓜子,熟練地嗑著。
「出門辦事,銀錢是根本。妳說我下一步會怎麼辦?」
玉竹今日眼見王妃懲罰停雲軒的下人,早已佩服得五體投地。
她從沒見過這樣膽大心細的姑娘,敢設下圈套只等著人上鉤,她如今,又哪敢猜顧綿所想呢?
「奴婢愚鈍,不知王妃有何妙計?」
「我能有什麼妙計?不過是仗著自己身手好,做點旁人做不了的事罷了。」
「王妃想做什麼?不知奴婢能不能幫上忙……」
「當然能了。」顧綿把瓜子扔下,起身走到玉竹身邊,「我剛來你們王府,顧家也沒給我派個人,也就只能指望妳了,妳給我講講王府裡的事唄。」
「不知王妃想知道什麼事情?」
「外頭都說英王自幼體弱多病,又雙親亡故,這些年,王府的基業可還在?」
玉竹蹙眉道:「王府的銀錢都是從王管家那過,奴婢身分低微,哪能知道這些。」
顧綿想想也是,她光想著從王府撈錢,卻沒想到管家權不在自己手裡,她哪能撈。
於是她又換了個問題,「那你們王爺這病嚴重不嚴重?平日可都吃藥?」
這個問題玉竹倒是知道,「王爺平日由褚侍衛和全福侍奉,每日都要吃藥進補,都是由全福親自煎藥拿到書房那邊的。」
顧綿點點頭,看來這好湯好藥的吊著,估摸再活個十天半月肯定沒問題,這十天半月也差不多夠她摸清楚了。
「我聽聞大戶人家通常都有個公中的庫房,咱們停雲軒的小庫房我看過了,這公中的庫房妳可知道在哪?」
「王妃說的是藏寶閣吧?藏寶閣在王府的東北,平日王爺得的賞賜,其他貴人送的禮物都放在那。」
「藏寶閣……」顧綿計上心來。
這銀錢她一時半會的搞不到手,可擺在那的東西卻可以早早查點清楚,到時候如果英王撐不住了,這些東西可都是她的,誰都別想搶走!
這麼想著,顧綿用過午膳後便拉著玉竹一起去藏寶閣了。
英王府占地並不小,乃是魏階的父親在世時由聖上親賜的宅邸。
顧綿跟著玉竹出了停雲軒,過了花園,一路往東頭走,一路上可見栽種的不少冬青,到處一片綠色,再走出老遠,愣是沒看到其他鮮豔顏色。
「你們王府裡不種花嗎?」顧綿終於找到自己覺得這個院子冷清的原因了,全是樹和草,不是綠的就是黃的,要不就是禿的,能不冷清嗎?
玉竹想了想,答道:「這個奴婢也不知道,奴婢自來了,王府就是這樣,夏天的時候也沒見什麼花。」
顧綿嘴角抽了抽,這英王什麼審美啊,好好的花園連個花都不種,哪能叫花園啊?
「這道門進去就是王爺的書房,王爺平日只住在這個院子裡,後頭那個帶飛簷的小樓就是藏寶閣了。」玉竹介紹道。
顧綿順著她所指方向看去,果見這條路前面不遠就是一道月洞門,想來門後的院子就是魏階住的,而後面果真也能瞧到飛簷四立,這藏寶閣倒是建得不錯。
「走,咱們去那頭看看。」顧綿瞧著方位,大抵藏寶閣可以直接繞過去,便拉著玉竹想往那邊再看看。
誰知玉竹這會卻是猶豫了一下。
「怎麼了?」顧綿見她不走,便問道。
玉竹四下看看,這邊站著的幾個丫鬟都各幹各的,並無人敢上前,這才壓低聲音,小聲道:「奴婢有一事,雖有些僭越卻想提醒王妃。」
顧綿擺手道:「我規矩沒那麼嚴,妳想說什麼直說便是,我初來乍到的,知道越多自然越好。」
「昨夜本是新婚之夜,王爺卻沒來停雲軒,如今既到了這,王妃不進去問問嗎?」
新婚之夜丈夫不入房,對新婦而言,本身就是莫大的侮辱,這事放在哪個姑娘身上,那都是忍無可忍的,可王妃昨夜命她特意將鐲子、耳墜佈置在外面,今日又故意派錢嬤嬤去庫房引她出手,從頭到尾,好似王爺自行休息的事不曾發生過一般。
玉竹只擔心,倘若這事傳出一點風聲,旁人還不知要怎麼嘲笑王妃呢。
顧綿聞言,望向那個月洞門,看了良久,輕勾一下嘴角,「去觸那楣頭做什麼呢?他既不想見我,我又何苦求他?他若是要臉面,就斷不會讓人把這事傳出去,我又管他做什麼?」
她心裡真的一點都不氣嗎?
那自是不可能的,哪個姑娘在新婚之日遇刺後,不想得到丈夫的溫柔安慰呢?
她也想衝進去問問那位英王,賜婚的是聖上,讓她出嫁的是顧文業,他又為什麼要把氣撒到她身上?
可有用嗎?木已成舟,她就算和魏階打起來,也改變不了她是英王妃的事實。
與其浪費時間在這樣毫無回報的事上,還不如早早打探清楚那個藏寶閣,算算她的錢夠不夠過幾年捲鋪蓋逃跑以後雲遊四方。
顧綿臉上的落寞只有一瞬,繼而她又開心得笑了,往藏寶閣那邊走去。
藏寶閣算是王府重地,一般人自然是進不去的,顧綿雖是王妃,但她才嫁來一天,王爺沒發話,她自然也不能進去看。
不過她原本就沒打算白天進去。
她算好了路線,又從玉竹那問了不少王府守衛的事,大概推算了幾撥守衛的位置,晚上才是她大展身手的時候。
第三章 監守自盜的管家
停雲軒的新王妃一來就把管事的錢嬤嬤給打發走的事,一日之間就在王府傳遍了,私底下說什麼的都有,有說王妃手段厲害的,有說王妃看不清形勢的,只是他們在面上卻是恭恭敬敬,一點錯都不敢犯。
等入夜,停雲軒這邊更安靜了。
顧綿從帶來的衣服裡翻出她那身夜行衣,等玉竹睡了,才換上衣服,帶著她的軟劍,躡手躡腳地從停雲軒裡翻出來。
白天她還嫌棄王府不種花,可到了晚上,樹多的好處卻又凸顯出來了。
各式各樣的樹木剛好能讓她隱藏身形,不過一會,她就溜到了藏寶閣後面。
門自然是鎖著的,可窗戶卻不是。
顧綿白天特意認真觀察過,二樓窗戶上掛著的是明鎖,這種鎖,她碰巧會開。
快十年的功夫可不是白學的,顧綿從藏寶閣二樓的窗戶輕巧地翻進去,連落地都沒發出什麼聲音來。
這裡黑漆漆的,藉著外面燈籠的光,隱約能看到放置的寶物的輪廓,看著還真是不少。
顧綿心裡大喜,想著這次先踩踩點,等下次再細細地數,便踮著腳,粗略地繞著二樓轉了一圈,準備沿著梯子下到一樓去再看看,只是她剛走到梯子附近,竟聽到極其細微的「嘎吱」一聲。
一樓竟然有人!而且那人似乎要上來了!
顧綿大駭,這深更半夜的,誰跟她一樣,黑燈瞎火來藏寶閣呢?難不成王府遭賊了?
她連忙後退幾步,看見旁邊有個小箱子,一個閃身就藏到了箱子後面。
那個「賊」果真上來了,他設備還挺齊全的,竟是從懷裡拿出一顆夜明珠,還挺熟門熟路的,就舉著夜明珠就往一個放置小件物品的架子走去。
顧綿從箱子後探出腦袋來,看見那人站在架子前,似乎是在找什麼東西。
她看那人好像要拿什麼東西,一時皺了眉,這裡的東西可都是魏階的,魏階要是真撐不住了,東西就是她的,這賊膽子也太大了,敢來偷她的東西!
這麼一想,她便覺得自己守衛這些寶貝義不容辭,刻不容緩。
反正她是王妃,就算被發現了,她也可以胡扯各種的理由搪塞,於是在那人似乎要將一個盒子搬走之際,她突然抽出軟劍飛身而上。
那人哪想得到竟然還有別人在,憑著本能躲過一劍,看到對方也是一身黑衣,以為是另有賊人,連忙就想跳窗先溜。
可顧綿都現身了,哪會讓這人就這麼走了?她與那人過了兩招,眼見他又要抓住機會翻窗逃走,便一劍挑出,直接將那人蒙面的黑布挑了下來。
藉著放在架上的夜明珠發出的微弱光芒,顧綿震驚地看著那張白天才見過的臉,出手慢了一瞬,讓他跳窗跑了。
黑衣大盜竟然是王管家?這王府的下人,難道真的沒有正常人嗎?
只是還不待顧綿細細思考是哪出了問題,便已聽見外面響起王府侍衛的聲音。
好個王管家,給她來賊喊捉賊這一套!顧綿冷哼了一聲,立時收起軟劍,自後窗奪路而走。
才回停雲軒不久,顧綿就聽見外面傳來玉竹匆忙迎人的聲音。
王府遭賊可是大事,驚動了不少人,褚楓和王平正帶著人在各個院子排查,自然也就查到了顧綿這。
玉竹說王妃早已睡了,只是王平卻面露猶豫之色,直道恐怕賊藏在停雲軒,會威脅到王妃安全。
可玉竹一個小丫頭哪能攔住那兩位,不過幾句話的功夫,褚楓和王平領著的人便進了停雲軒的院子,挨個房間查看。
原本睡下的下人們也都驚醒了,紛紛立在廊下,不知這是什麼狀況。
王平面色凝重,連查了許多間屋子都沒有異樣,眼下就只剩王妃住的正屋了。
他此時早換好了衣服,略一思忖,只覺得方才那個黑衣人身形瘦削,倒也可能是個女子,便作勢要連正屋也查一查。
「王管家,王妃已睡下了,這般打擾,恐怕不好吧。」玉竹見他要上前,連忙攔著。
王管家畢竟是男子,深更半夜的,哪能隨意讓他進王妃的屋子?
只是王平心急,想要立時糾出那個黑衣人來,當下也顧不得許多,「王府夜裡遭了賊人,倘若賊人藏在王妃的屋子裡威脅王妃,你們擔得起責任嗎?」
玉竹還想再說什麼,王平卻一把將她拉到邊上,作勢就要推門進去。
就在這時,顧綿慵懶的聲音從裡面傳了出來,「什麼事啊,大半夜的,讓不讓人睡覺了?」
玉竹連忙回稟,「王管家和褚侍衛說王府裡有賊人,要查一查。」
「查就查唄,怎麼,我停雲軒還能藏賊不成?」說著,顧綿打開了門,已是穿好了一身家常的衣裳,因夜裡天氣涼,還特意披了一件薄披風。
不就是換衣服嗎?誰還不會了?
「王府夜入賊寇,驚擾王妃休息,是屬下辦事不力。」王平連忙行禮,又暗暗抬頭,打量顧綿可有什麼異常的地方。
顧綿冷眼看著他的樣子,哪能不知道他心裡怎麼想的?她一下子讓開門,「不是要查嗎?玉竹,點燈,讓王管家和褚侍衛領著人好好查查,可千萬別查漏了。」
「王妃既無事,自然也就不用查了,屬下這就去下一處。」褚楓聽出顧綿話裡的怒意,想緩和一下。
誰知顧綿並不領情,「褚侍衛著急什麼?來都來了,就查清楚,不清不楚的,平白惹人懷疑不是?」她說這話時,眼神坦蕩地看著王平。
讓她這麼一說,褚楓也沒法推托了,只能和王平帶著人把主屋也查了一遍,確實沒有問題才又帶著一大幫人離開。
顧綿一直盯著王平的背影出了停雲軒的小院,這才扭身回了屋子。
玉竹跟進來侍奉她重新睡下,才要熄燈,顧綿卻又叫住了她。
「王妃還有什麼事嗎?」
「妳們王爺平日在府裡管事嗎?」顧綿忽然沒頭沒尾地問道。
侍奉了一天,玉竹也算發現了新王妃的習慣,新王妃總愛問些沒來由的問題,只不過她是做丫頭,自然是人家問什麼就答什麼。
「王爺總在書房休養,倘若有什麼要辦的,也是讓褚侍衛和全福來吩咐的。」
「這麼說,王管家在王府裡權力算大的?」
玉竹點點頭,「王府裡銀錢進帳、年節禮物、採買下人,差不多都是王管家負責的。」
「那咱們白天看的那個藏寶閣呢?」
「王管家好像也管著那裡吧,先前聖上給王爺賞過東西,就是王管家帶著人放到藏寶閣裡的。」
聞言,顧綿心想,照這麼說,王平對藏寶閣應該是相當熟悉了。
見顧綿又不說話了,玉竹便問道:「王妃還有什麼事嗎?」
「沒了沒了,妳去休息吧。」顧綿擺擺手,打發她去睡了。
可她自己躺在床上卻沒什麼睡意,從王管家上樓後,可見他目的很明確,而他身著黑衣,顯然是背著魏階行事的,思及此,她心道:看來這英王爺也是外面光鮮,可府裡下人沒一個把他當回事。

書房那邊,魏階也醒了,褚楓回來時,正見他披著衣服坐在床上,拿著一本書看。
「抓到賊人了?」見褚楓回來了,魏階放下書問道。
褚楓垂首道:「沒有抓到人,但是查點了藏寶閣的東西,什麼都沒少,倒是多了一顆不大的夜明珠。」
「夜明珠?」魏階微微蹙眉,「在哪發現的?」
「就在王爺放著如意的盒子的旁邊。」
聞言,魏階的手指自新換的一床被單上撫過,臉色驟然變得冰冷,但不消片刻,他眼底又重新是一片清明。
「依你看,此事和昨日遇刺一事,可有關聯?」
「連著兩日對王府動手,會不會太著急了?」褚楓有些不確定地道。
魏階輕笑了一聲,「倘若不著急,又怎麼會讓顧家的女兒嫁來當王妃呢?」
「說起王妃……屬下有一事想要稟報王爺。」
「說。」
「王妃今日夜裡穿了一身夜行衣,從藏寶閣的二樓打開了窗鎖,翻了進去。」
魏階抬頭看向他,「夜明珠不是她放的?」
「王妃進入藏寶閣後,又有一人從一樓翻了進去,屬下原本打算看看此人要做什麼,誰知王妃竟然出手了,那人在打鬥中慌忙逃竄,屬下怕王妃有事,就先去跟著王妃了。」
「這麼說,夜明珠是後來那個人留下的?」
「屬下猜測應該是這樣,而且屬下跟著王妃才走不久,就出了入賊的風聲,屬下猜,那人恐怕在府內有策應。」
「英王府暗樁密佈,也不算什麼祕密了。」魏階自嘲地笑了笑,「王妃到藏寶閣是要做什麼,知道嗎?」
「這個屬下不知,王妃好像也沒做什麼。」
「她倒是奇怪,做的每件事都不太符合她的身分。」
「這會不會是顧家的障眼法?」
魏階搖搖頭,「沒有必要。對付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王爺,不必用這麼拙劣的障眼法。你繼續盯著她,刺客的事已經有眉目了,今夜的事情我倒是有了個猜測,只待明天驗證一下。」
「王妃行事如此……王爺不做點什麼嗎?」褚楓覺得,由著這麼個人瞎折騰,不太像他們王爺的習慣啊。
外人覺得王爺病懨懨,可他最清楚不過,他們王爺心思深著呢,要不怎麼知道了那些暗樁還不除,還不是留著釣大魚?可王妃這兩天就鬧出這麼多事,王爺卻一點都不出手,也沒安排,還真是有點奇怪。
魏階卻是笑笑,「我昨夜那樣折辱於她,我還想等著看,看她要怎麼借題發揮呢,哪能現在動手?」
顧綿是顧家的人,顧家是皇后的人,他必要等到顧綿先出手,才能借此將事情引到顧家和皇后一黨身上。


顧綿這一夜睡得都不太踏實,她思來想去,最後還是決定幫這個柔弱的王爺一把。
王平這次能進藏寶閣偷東西,下次一樣能,英王畢竟還沒死,由著他被手下的人這麼對待,她做不到。
雖然他們只是空有名分,可畢竟也是夫妻一場,英王沒得罪她,她自然也不會把顧文業和秦氏幹的事遷怒在魏階身上。
「玉竹,早點傳膳,順便從王府準備的那些衣服裡挑件最好的。」
「王妃今天有事嗎?」
顧綿對著銅鏡莞爾一笑,「我要去見見你們王爺。」
過了巳時,太陽已高起,又是個大晴天。
顧綿出嫁那日,天陰得像是等著一場多大的疾風驟雨似的,這兩天倒是晴空萬里了。
玉竹果然如她吩咐挑了一件看起來就華美非常,很符合她王妃身分的衣服,穿金繡銀,遠非她在顧府所穿衣服能比的。
顧綿盛裝打扮,瞧著鏡中的自己竟是來了興致,臨走時,還在額頭上貼了一小片梅花樣子的花鈿。
玉竹只知道新王妃長相極美,卻不知稍加打扮竟是如此讓人移不開眼睛,她驚得連聲誇讚,「王妃這般,若是王爺見了,定是移不開眼睛。」
顧綿知她不過是小姑娘的心思,也沒戳穿,只笑了笑,便轉身走了出去。

這邊顧綿才從停雲軒出來,那邊褚楓已經先她一步回了書房。
魏階今日著了一身竹青色的長衫,聽他回稟,放下了茶盞,道:「她終於來了。」
「王爺作何打算?」
「新婚之夜的事情,論起來是我有錯在先,不過卻要看她怎麼處理。你不必驚慌,見機行事就好,這次機會能用就用,不能用也無妨。」
「屬下只是擔心王爺的安全……」褚楓知道他們王妃是有功夫的,他還從沒見過第二個女子有王妃那樣的劍法的。
魏階卻不是很在意,「我若真是只等命歸西天,恐怕還需怕一怕。只是這些年什麼樣的事沒有經歷過?倘若我怕了,今日站在這裡與你說話的,恐怕也就不是我了。」
魏階的神情中透出一絲凌厲,然而在全福的聲音從外面傳進來的那一刻,他周身的威壓又盡數散去,唯餘一絲病態。
「王爺,王妃求見。」
「請王妃進來。」
全福將門推開,就站在門邊上,恭迎顧綿入內。
嫁來兩天了,連自己丈夫長什麼樣都不知道,顧綿覺得有些可笑。
她微微調整了呼吸,而後才昂首挺胸,抬腳走進去,迎面而來的就是一股草藥味。
外頭陽光斜斜照進來,透過雕著花的木格窗,在當中立著那人的竹青衣服上畫了斑斑點點的印記。
許是聽見她進來了,那人轉過身來,只一眼,兩人腦海中掠過千千萬萬的東西,最終卻歸於空白,同時怔住。
魏階沒想到她竟是如此出塵脫俗的一個人,額間的花鈿越發襯得她光彩照人,顧盼之間自有一種靈巧韻致。
而顧綿遠沒想過魏階會是劍眉凌峰、眸光清朗的人,雖臉色仍顯蒼白,確有病態,可神色氣韻矜貴自持。
太過出人意料的相遇,往往使人忘記接下來想好的那些計畫。
顧綿原本想著,見到魏階後先和他套套近乎,刷刷好感,起碼得到點信任再細細說明王管家的事,可真見到了魏階,她開口第一句話就是—— 
「王爺,你府中的管家可能是個賊。」
玉竹、褚楓、全福三人都是一臉震驚,王妃說管家是個賊?
話一出口,顧綿就反應過來了,可說出去的話潑出去的水,她難道要捂著魏階的耳朵說「你不許聽」嗎?
開局不利,她捶死自己的心都有了,不就是見了個美男嗎?不就是王爺長得有那麼一點點點好看嗎?她想啥呢?
魏階也很想知道她在想什麼,他飛快地找回自己的理智,試圖進行邏輯嚴密的推導,以此來推測顧綿這句話的用意,但她這句話實在來得太過匪夷所思,他很久沒有過這種一頭霧水的感覺了。
顧綿小心翼翼地觀察著魏階的表情,確定這位身體不太好的王爺沒被她嚇得翻個白眼暈過去,這才訕訕一笑,重新開了口,「那個……這件事有點複雜,你……要不要聽我細細講一講?」
魏階不自覺地攥緊自己手中的扇子,「嗯。」
顧綿看著他坐下了,這才又斟酌道:「這事吧,我得先和你認個錯。」
「王妃這是何意?」
說話聲音還挺好聽的,沒她想的那麼病懨懨嘛。
顧綿想了一瞬,又連忙把自己拉回來,「我這人有點貪財,聽說你王府裡有不少好東西,我一時好奇,就想看看。」
她一邊說,一邊偷偷抬眼看魏階,見魏階看她了,又迅速低下頭去,畢竟她偷去人家的藏寶閣是她不對,雖然她沒準備偷東西,可爬窗戶進去也不算什麼好事。
顧綿已經在想,如果魏階怪她,她該編個什麼理由,沒想到魏階下一句竟然是—— 
「然後呢?」
她吃了一驚,抬頭看向他,「王爺不問問我為什麼去嗎?」
魏階一時失笑,「方才王妃說了自己貪財。」
他這一笑,還挺好看的……
顧綿連忙收回心緒,她也不知道今天是怎麼了,明明收拾錢嬤嬤的時候還挺瀟灑的,怎麼見了魏階,就開始想些亂七八糟的東西了?
「啊,對,我是有點貪財,所以我就去了藏寶閣,誰知道竟然還能碰見王管家。」
顧綿說完這句話,看了玉竹一眼。
玉竹會意,連忙跟著全福一起退了出來,將書房的門關好。
顧綿看褚楓沒走,心道果然這個褚侍衛是王爺的心腹,也就接著說了下去。
「昨天夜裡,王管家穿了一身夜行衣,拿著一個夜明珠去了藏寶閣,我見他想要偷東西,就想擒住他,不過還是讓他跑了。」
「王妃可看清楚了?」
「我當然看清楚了!要不是挑開他面紗,我太驚訝了,也不可能讓他逃走。」顧綿沒打算把自己會武功這件事瞞著魏階,畢竟她會武也算是一種震懾。
「看來王妃武藝不錯。」
「不敢當,不過是會點皮毛,略能自保。這王管家監守自盜,王爺就不準備罰他?」
魏階垂眸蹙眉,微露愁容,「本王自幼體弱,王府雜事多虧王管家照理,這才不至於出什麼亂子,如今雖是王妃親眼所見,可沒有證據如何抓人?」
顧綿就知道,王爺無父無母,又身體不好,哪裡是那個王平的對手?不過誰讓一紙賜婚,把她和英王綁在一起了呢?
以前那些下人占他便宜,他沒有心力收拾他們,可現在她顧綿來了,占他便宜就是占她顧綿的便宜,她是絕不會饒過那些人的。
雖然顧綿知道,自己這麼幫他也是有私心的,是怕他哪天去了,偌大的家業收不回來,可如今他既然還好好活著,那她這麼做,也算是幫了他一把吧……
「沒有證據也可創造證據,只要王爺想抓人,有的是辦法。」
有了昨日褚楓的稟報,又有今日在顧綿這兒的意外收穫,昨天發生了什麼,魏階幾乎完全清楚,只是他面上並不顯露。
「不知王妃有什麼妙計?」
「我這一計呀,名叫甕中捉鱉。」

與魏階說完話出來已經臨近中午了,因坐得久了,顧綿本能地就想伸懶腰,但想起這是在王府,少不得又端著些,擺出個王妃的威嚴來。
從那邊院裡出來,顧綿又回頭看了那道垂花門一眼。
其實魏階也是個可憐人。
方才他們說話時,魏階幾次咳嗽,還沒入九月,屋裡就擺了一個小火盆,足見他體弱多病,恐怕還畏寒。
已經這麼難了,偏偏老天還給他這府裡安了一群心思不正的下人。
她雖然被親爹拋棄,在青州過了許多年的鄉野日子,可她身體康健,還有張嬤嬤和她師父在,這麼一比,倒是比魏階還要好出不少。
可她又一想,發現他們其實都挺慘的,還是別分什麼勝負了。
「王妃……沒問問王爺那夜為何不來嗎?」
顧綿聽見玉竹的聲音,這才突然想起來,還有這麼一事呢。
「唉,愛來不來,問那麼多幹什麼呢?他不來的,又不是只有這一次。」
玉竹聽了不解,「玉竹愚鈍,不知王妃這是何意?」
顧綿拍拍她的肩膀,「妳說明天是什麼日子。」
「八月廿五啊……」玉竹想了想,然後忽然明白了,「明天,那不正是王妃回門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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