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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海E88801-E88803

《淺淺笑時雙靨媚》全3冊

  • 出版日期:2020/06/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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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定價:NT$ 810
  • 優惠價:NT$ 6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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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居然愛上了一條魚!
2020年最爆笑、最深情的玄幻愛情故事!
淺淺表示:美人魚的愛情才不會「泡沫化」呢!
 
莎士比亞說,滄桑輪迴,愛卻長生不改,
不畏時間磨鍊,直到末日盡頭。
晏殊也曾說過,天涯地角有窮時,只有相思無盡處。
歌曲〈涼涼〉中亦說道,生劫易渡情劫難了。
然而這個古今中外共同的千古課題,
對趙元衡與藍淺淺來說,可以簡單的概括如下──
他們的故事始於顏值,終於愛情~
 
★華嚴瀑布高千尺,未及卿卿愛我情~
藍淺淺在八百歲成年後首次被允許離開深海宮殿去看看海面上的世界,當她浮出水面時正好有兩國軍隊幹架,一個巨浪打來,啪嘰——嗯?有一英俊皇子落入水中!淺淺為美色所惑,拉他上岸,準備把人救醒後拖回深海做夫婿,誰知她平日偷懶學藝不精,關鍵時刻掉鏈子,雙腿變回魚尾,只好匆忙躲藏,直到數年後她帶著四個小海鮮去京城尋夫……

藍海E88801 《淺淺笑時雙靨媚》卷一
身為大梁的太子,趙元衡經歷過的危機或刺殺不知凡幾,
但他從沒像此刻這麼覺得崩潰,不是因為他受傷中毒、落海遇難,
一切都是因為藍‧淺‧淺‧這‧個‧女‧人!
東宮無人不知殿下有潔癖,這女人卻照三餐餵他吃烤成焦炭還帶沙土的海參,
更過分的是聲稱自己口水能解毒,一天到晚拿口水糊他傷口,
最最讓人不能忍的是,他竟被她剝光衣服上下其手,然後兩人就睡了……
她還三不五時提醒他要記得報答她的救命之恩,
他真真是自打出生以來從沒見過這麼單純直率到簡單粗暴的女人,
唉,可他能怎麼辦呢,自己的女人就是跪著也要寵完,
帶她回京後他會好好教導她的──他本是這麼想的,
誰知某天她就莫名失了蹤,再見面時已是四年後,
她帶著可愛的四胞胎千里尋夫,聽說是來尋找拋妻棄子的負心漢……
 
藍海E88802 《淺淺笑時雙靨媚》卷二
就算已經是主宰天下的帝王,趙元衡還是拿藍淺淺這女人沒轍,
她彷彿是上天給他的試煉,自從與她重逢後每天都是新考驗,
在宮裡時她不是帶著孩子們下水摸魚,嘰嘰喳喳的比菜市場還吵鬧,
就是一言不合便開打,砸了宮殿又痛揍找她麻煩的嬪妃們,
雖然鬧得雞飛狗跳,他卻覺得偏心護著她是理所當然的,
誰讓她是他唯一的女人,也是唯一的愛人呢!
只是沒想到她會哭著控訴他明明一堆妾室還騙她沒娶妻,
要帶著孩子們回娘家,然後就真的在戒備森嚴的皇宮大內消失了,
他真是該死的冤啊!她都不聽他解釋就跑了,他只能展開苦逼的尋妻之旅,
然而他一路追查,越發覺得自己這個聲稱出身貧窮漁家女的妻子身分不凡,
可他才發現她的真實身分,她就為了保護被擄走的孩子重傷垂危……
 
藍海E88803 《淺淺笑時雙靨媚》卷三(完)
各式天災劇變同時襲來,趙元衡為了賑災忙得焦頭爛額,
殊不知一切亂象皆與鎮海龍眼的封印裂開有關,
為了守護陸地與深海的和平,藍淺淺決定回到故鄉,
幫忙身受重傷的母親與姊姊,替深海撐起一片天,
對此他自是不捨的,卻只能選擇支持,目送她離去,
獨自在朝堂上定民心、平民亂,
只等著她歸來後,給她天下女子中最尊貴的皇后之位,
誰知最終等來的,卻是她以命幻化出的一顆血淚鮫珠……
漁歌子,出生在江南水鄉的九零後肥宅小仙女,
喜歡看小說,喜歡喝可樂,喜歡在某寶狂歡剁手,
喜歡放肆睡懶覺,愛美卻是個不會打扮自己的手殘黨。
作為一枚十三年書齡的書蟲,愛作夢愛幻想,
把我的幻想寫進我的小說裏,只寫自己喜歡的,
喜歡用輕鬆愉快的筆觸裝點我所創造的二次元小說世界,
讓筆下的人物在自己所幻想的世界裏放肆人生,
使自己及喜歡我的讀者感到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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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人魚公主初至人間
藍淺淺要氣炸了!
今日是她八百歲的生辰,她望眼欲穿殷殷期盼了上百年的成人之禮!
千百萬年來,深海龍宮裡不成文的規矩,為了防止被陸地上的人類所發現,龍宮裡無自制自保能力的幼崽們得乖乖待在深海直到成年,在成人禮那天方可被允許離開水面,去瞧瞧凡間世界。
藍淺淺自幼便菜得不行,年幼時曾連條沒有靈智的角鯊都打不過,被一口吞進魚肚裡,要不是那時候被一群蝦兵蟹將及時發覺,估摸著早就被角鯊排出體外化作海底深處的一撮沃土了……
藍淺淺是誰?
海神之女,深海龍宮裡最受嬌寵的小公主,身負龍族血脈,尊貴無比。
她親娘—— 海后殿下,生怕這小祖宗滿大海亂游最後憋屈地葬身魚腹,自幼便對她嚴防死守,所以她連離開龍宮的機會都少有。
可是龍宮再大再華麗,住了八百年藍淺淺也早就膩了,她更嚮往阿龜叔給她講述的人間世界。
山川平原,長江大河,城鎮村落,街巷鬧市,戲曲雜耍……
藍淺淺著迷般地嚮往。
她從三百歲懂事開始便扳著手指頭一天一天地熬著數著,終於讓她等到了八百歲成人禮這天。
她阿娘也終於鬆了口,讓流光領著她和藍深深一同出水。
不管是鮫人一族還是深海龍宮中其他的精靈們,凡是初次出水前往人間都須有人間閱歷且法力強大的長者所帶領,以防剛長大的幼崽還太過生嫩單純,被狡詐的人類騙了去,最後燉成了一鍋海鮮。
流光是鮫人族的新一任的年輕族長,比她和藍深深姊妹倆年長一百歲,百年前便開始時常出水去到凡間。
藍淺淺興奮地甩甩她絢爛漂亮的大魚尾,樂顛顛地拿出她準備已久的新鮫綃換上,滿懷憧憬地出發了。
可偏偏就在去的路上,她和藍深深又吵架了,起因是藍深深隨口嫌棄一句她這身新鮫綃太難看。
鮫人所織鮫綃的好壞程度直接與鮫人們的法力所掛鉤,法力越是強大的鮫人織出來的鮫綃就越美麗,反之道理亦然。
故此藍深深看似輕飄飄的一句「不好看」,十分沒有手足之情地戳中藍淺淺脆弱的小心窩。
這身鮫綃可是藍淺淺花了整整十年心血織的,就是為了能在今天換上,即使再難看那也是小姑奶奶她親手做的,豈能容他魚隨意嘲笑,就是親姊姊也不行!
戳人痛處是吧,她也會呀……
藍淺淺不甘示弱,刷的一下展開自己絢麗多姿、如深海極淵之光般美輪美奐的大魚尾巴,在藍深深跟前甩甩,然後瞥一眼藍深深的魚尾,挑釁意味相當明顯。
這個和藍淺淺長得一模一樣的孿生姊姊,處處都比她強,唯有一處不如她,就是沒她這麼一條全海最美的魚尾。
藍深深的魚尾就跟海鯽魚一個色兒,灰撲撲的,不但比不上藍淺淺的「史上第一美尾」,連一般鮫人的尾巴都不如。
在龍宮裡,大夥兒都小心翼翼地避開關於尾巴的事,生怕傷了藍深深的自尊心。
要是擱平日裡,藍淺淺也不至於拿這事來刺激藍深深,但誰讓現在藍深深欺魚太甚!
於是姊妹倆邊走邊吵,妳啐我一句,我呸妳一口,到後來要不是流光隔在中間攔著,姊妹倆說不定已經開始抓臉扯頭髮了。
吵架的最終結果便是藍深深不準備出水去人間了,她要求流光隨她一起返回深海。
和廢柴一樣的藍淺淺不同,藍深深自幼便展現出極高的靈力術法天分,且她一向癡迷鑽研各類靈術,雖才剛成年的歲數,但在深海之地已無多少敵手,姊妹倆在法力上有著將近四百年的距離。
因此藍深深早早地隨其他成年的精怪們出水去過人間不知多少回了,只是她修為高,又有人護著,海后也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所以,對藍淺淺而言出水領略人間萬象是她盼了八百年的盛事,但對於藍深深是真沒多少吸引力,純粹是和妹妹一起走個有儀式感的過場,其實她更願意回深海極淵修煉。
兩人吵著吵著就拔了頭髮絲,進行姊妹倆自出生以來的第一萬三千五百七十六次血親關係決裂儀式。
得!現在好了,正中藍深深下懷,這無聊的成年出水儀式也省了,她拉起流光的手作勢就要回深海。
藍淺淺不樂意了,開什麼玩笑!流光還得給她領路出水呢,要回妳自己回,流光怎麼可以走?
於是姊妹倆一人扯流光的一邊胳膊,誰也不甘示弱。
流光被夾在中間左右為難,在兩個膀子即將被扯脫臼之際不得不表明立場,他為難又帶著歉意地對藍淺淺說道:「淺淺反正妳如今已經成年了,以後要出水去人間有的是機會,也不差這一回,不如……不如先隨我們一同回去吧,以後我再找機會帶妳出去……」
藍淺淺簡直要氣炸了,尾巴上的鱗片都一片片直立起來。
流光這個混蛋,整一條沒原則的騷魚!只要見到藍深深就走不動道,藍深深說什麼他就是什麼!
平日裡左一聲「淺淺」,右一聲「妹妹」,瞧著對她很是親切熱絡,只要她和藍深深有分歧爭執,流光肯定會舉雙手無條件維護藍深深。
她就知道會這樣!
看著滿臉得意拿鼻孔瞧人的藍深深,藍淺淺氣鼓了臉,胸膛劇烈起伏,咕嚕嚕地吐出一串泡泡。
有什麼了不起的!不帶她去那她便自己去!不就是個雄性伴侶嘛,等她去了人間,見了大世面後一定找個比騷魚流光厲害千百倍、俊俏千百倍的雄性拉回來作夫婿,氣死藍深深!
帶著滿腹的怨念和宏偉的志向,藍淺淺轉身就如離弦之箭般衝了出去。
待流光和藍深深回過神來,周圍一片幽暗無垠的深海水域,再不見藍淺淺的半點影子……


藍淺淺手托一粒碩大的夜明珠,在一片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中小心翼翼地游著。
藉著夜明珠散發的淡淡暖光,藍淺淺極其仔細地辨認周圍的環境,可令她氣餒的是,這一帶是個空曠區域,除了海水還是海水,偶爾有幾條小海魚從她身邊歡快游過。
茫茫大海之中,除了深海龍宮晝夜華光、兵將守衛外,很多地方都是漆黑寂靜一片,暗藏危機。
藍淺淺打起十二萬分的警惕,不敢有一絲一毫的鬆懈。
在哪呢?出水之地到底在哪呢?
海中的精靈們要離開大海去往人間都必須在挑選過的出水之地出水,否則要是隨便找個地兒昂頭便往上衝,結果扎進人類的漁網裡那就不怎麼美妙了。
來時聽流光說過,她們這次出水之地在東方海岸處一個小碎群島海域上,那裡僻靜無人又緊靠海岸,是一個被使用最頻繁的出水之地。
藍淺淺朝著自己感官中的東方游著,累得尾巴都要抽筋了,卻始終沒有見到流光口中水面上一塊一塊黑影的小群島嶼。
沒用的廢柴實在游不動了,就這樣停在水中,她隨手撈過一條正圍著她打轉的小魚放在掌中捏著玩,靜靜地思索著對策—— 
左右都找不到出水之地,藍淺淺不得不承認她可能迷失了方向……既然橫著游不行,那她直接豎著往上游得了!
若真碰上人類她扎進水裡逃命便是,總之她游得快,想來沒幾個人類可以追上她!
這八百年來,藍淺淺別的本事沒學多少,逃跑時尾巴倒是甩得很溜,龍宮之中無人能及。
就這麼愉快的做下決定後,藝高人膽大的藍淺淺再次昂揚起鬥志,甩著如絲散開的漂亮尾鰭,嘩啦啦就往上衝……
游了沒多久,藍淺淺就感覺到她應是離海面越來越近了,因為她已經漸漸感覺到了頭頂似有若無的光亮。
按捺住激動的心情,藍淺淺奮力向上游得更歡了,光亮也漸盛,慢慢地,藍淺淺忽然就看見了一大片一大片異常顯眼的陰影漂浮在水面上。
藍淺淺心中一動,這……莫非就是流光所說的碎群島嶼的出水之地?
越往上游去瞧著便越像,藍淺淺心中狂喜,看來自己感知還是相當準的!她尾鰭繃直高高翹起,真為自己感到驕傲。
藍淺淺懷著激動的心情,找了塊最大陰影一鼓作氣往上衝去,在挨著那大塊陰影的邊上憋住呼吸,而後「嘩啦」一下鑽出水面——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一片漆黑的夜空,與深海的幽暗不同,空中還掛著一輪明亮的圓月。
啊啊啊啊!想必這便是阿龜叔給她講過的「海上生明月」之景,當真別有風情!
藍淺淺睜著一雙水潤的大眼睛貪婪地打量這眼前的一切—— 空中皎皎圓月,海面灩灩隨波,再往近了瞧,那是……是海船!
遠遠近近,好多的海船!
她曾在阿龜叔給她的水書上見過海船的模樣,也在海底深處見過被腐蝕的沉船,大抵和眼前這些船隻的模樣差不多,但這是她第一次親眼瞧見人類的海船!
啊啊啊啊!好激動!
呃,不過……流光不是說此地是無人群島嗎,怎會有如此之多的海船在這裡?
這麼想著,藍淺淺僵硬地揚起頭朝她身邊的「最大塊島嶼」望去……
這根本不是碎群島,而是一艘艘海船!周圍全部都是密布的海船!
她身旁這艘比旁的要大上許多,樓屋層疊,高約百尺,箭弩炮臺整齊排列,海風之中帆旗獵獵,威武雄壯,所有船上都有火把一字排開,熊熊燃燒,照得這一片海域亮如白晝。
就在藍淺淺張嘴看傻之際,「轟隆—— 」一聲巨響,在水面上炸起巨大的水花,驚得她一個哆嗦,下意識回身,就見遠處一顆碩大的火氣直直朝她砸來……
「啊啊啊啊—— 」
就在那火球離她面門還有幾寸距離,藍淺淺終於回過神來,嘩啦縮回水中,那火球在她頭頂險險擦過,最終砸進離她不遠處的水裡,轟然炸起一片水花。
然後,周圍接二連三地炸起水花,間或還有一支支利箭嗖嗖亂飛,射入水中。
藍淺淺左躲右閃,狼狽地逃竄,一支利箭帶著雷霆萬鈞之勢射入水中,雖然在水中減緩了近半的力道,但顯然射箭之人是下了十分的力氣,藍淺淺一個不察躲避不及,那銳利的箭頭挨著藍淺淺的魚尾狠狠擦過,然後,藍淺淺便看到一片足有手掌大小的鱗片從自己尾端被蹭落,順勢帶出來縷縷鮮紅血絲,鮫鱗幽幽地飄在水中,在水上光線映照下光華瑩瑩,最終緩緩下沉。
「啊嗚嗚嗚啊啊……」藍淺淺痛得吱哇亂叫,一連串泡泡自她口中吐出。
她的鱗片呀,她的精心養護八百年的寶貝鱗片啊!平日在深海裡,誰若敢傷她半寸鱗片,她必派蝦兵蟹將追擊三千里,與之不共戴天!
可是現在就這般輕易的被人削掉了一整片鮫鱗,連兇手是誰她都不知道……嗚嗚嗚,看來阿娘說的果然沒錯,凡間世人,皆兇殘狡猾之輩!
「轟隆—— 」
「殺呀—— 」
海面上的動靜越來越大,藍淺淺總算意識到了不對勁,這……這是在打架還是在打仗?
四周圍一片都是「殺呀、打呀、衝呀」的喊聲,火光沖天,劈里啪啦的,有不少船隻已經開始起火,藍淺淺甚至還看到了不斷掉入水中的人,有些在呼喊掙扎,而有的則已是血肉模糊的僵硬屍體,海水被暈染出一片淡紅。
藍淺淺有些害怕,她靠在那大船的船身旁,緊扒在船身上,一會沉入水中一會浮出水面,陷入了無限糾結中—— 
凡人原來是這般兇殘可怖,她好想回深海……可是,自己盼了八百年才盼來的機會,好不容易才冒出水面,世間的其他風光她還一眼都不曾瞧見過,就這般灰溜溜逃回深海,她著實心有不甘,回去後還指不定被藍深深怎麼看笑話呢!
「殿下,刀劍無眼,恐傷及殿下,不如末將先命人以小船護送殿下離開,回到岸邊營地,後續指揮之事便交由末將即可……」
藍淺淺正在天人交戰之際,聽到頭頂的甲板上傳來交談聲,嚇得她急忙貼緊了船壁,以免被人發現。
「林將軍所言甚是,此戰我軍早已勝券在握,剩下掃尾之事便交給林將軍吧,殿下的安危才是重中之重,為免東臨賊寇們在最後狗急跳牆,殿下還是隨小人先行離開的好。」另一個鴨公嗓的聲音附和道。
「不必,孤便在此親自指揮督戰,孤要親眼看著……」
又一個男聲響起,與方才兩人一個粗獷一個尖細的聲音相比,這是個年輕男人的聲音,低沉而渾厚,滿是磁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儀感,如海浪撞擊玉石,自從遠處傳來,神祕卻格外動聽。
藍淺淺好奇,有這麼好聽聲音的雄性凡人到底長什麼樣,她放輕了動作悄悄游到船頭,藏身在槳葉後頭,想抬頭從正面看清那雄性的模樣。
只見甲板上站著約莫二十來人,皆是勁裝鐵甲,殺氣肅然,站在船頭的三人便是方才說話的三人,其中為首的青年尤其顯眼—— 
一身玄鐵鎧甲的青年金冠束髮,獵獵海風中幾綹髮絲逃脫了束縛吹拂在如玉面上,輪廓如刀鑿般鋒利分明,劍眉星目,五官無一處不是陌上人如玉的精緻,眉目疏朗,寬肩細腰,身姿有如修竹,舉手投足間帶著清貴氣質,渾然天成,竟是俊得那般恰到好處,多一分便太過女氣,少一分則略顯粗獷。
青年雙手緊緊握在船欄上,舉目望著前方戰火騰起的艘艘戰船,眉眼深沉,深邃漆黑的眼眸中倒影出星星點點的火光。
趙元衡俊眉微蹙,面色沉凝,他靜靜地眺望著不遠處海面上戰火交織,喊殺成片的景象,緊緊握在船欄上的手骨節處已經泛起青白。
大梁之東以沿海岸線為境,臨海千里之地有數座島嶼合而成國,名曰東臨。
東臨聚島成國,地勢險峻,物資匱乏,數百年來常有東臨海寇行船而下,在大梁東境沿海之地燒殺搶掠,兇狠殘暴,所過之處一片血腥狼藉。
東臨海寇之難由來已久,自大梁立國至今兩百餘年,兩國紛爭從未斷過,大梁也曾多次派兵追擊海寇。
然東臨人世代以漁為生,水性極佳,百姓野蠻剽悍,幾乎是全民皆兵,這些海寇背後又有東臨王庭撐腰,更是有恃無恐,梁軍屢戰屢敗,百年來只得封鎖海岸邊境,卻仍是收效甚微。
原本肥沃豐饒應與京城同樣富裕繁華的東海之境,百餘年來因為東臨海寇的滋擾,一直是民不聊生、淒涼荒蕪的境地,使得東臨海寇幾乎成了大梁每一任帝王的心病,甚至在約莫一百二十年前趁著大梁時局不穩,東境沿海數千里沃土曾被東臨人強占長達二十年之久,直到一百年前大梁出了一位強硬果敢的帝王—— 嘉和皇帝。
嘉和帝重武強悍,曾數次御駕親征,用兵神武,最終擊退東臨人將其趕出大梁,可本該乘勝追擊之際,嘉和帝卻開始意外沉迷於修道之術,而後神祕失蹤又不曾留下子嗣詔書,大梁一時間內亂四起,致使東臨又捲土重來。
而後帝位傳到趙元衡祖父手裡,東臨這顆燙手的毒瘤也由此留給了趙元衡的皇祖父。
趙元衡的祖父面對的是一個內亂結束後的爛攤子,雖有心拔除這顆毒瘤卻是心有餘而力不足,只能一面隱忍求和,一面恢復內政養精蓄銳。
而後趙元衡父親繼承先帝的遺志,此時大梁休養生息已經恢復了實力,今上登基至今,花了近二十年的時間布置籌謀,建立了一支足以與東臨對抗的水師,便是在今日兩軍對壘,決一死戰!
為了今日一戰,大梁已經忍受了百年的屈辱,融入了近兩代帝王的全部心血,趙元衡被他父皇派來督戰,他明白今日一戰只許勝不許敗,必須要讓東臨在今後的五十年間都再無還手之力!
海風陣陣,帶著特有的鹹鹹濕意,青年深吸一口氣,再輕輕吐出,而後薄唇輕啟,「傳孤旨令,大梁將士,凡斬獲一顆東臨賊寇頭顱,便得賞金十兩,斬獲東臨軍主帥之首級者,賞金千兩,封邑萬戶之侯!」
聲音不大,低啞而沉穩,隨著海風飄進在場所有人耳裡,明明是平緩而溫和的音調,卻不容置疑,使人心生敬畏。
船頭下的藍淺淺早已經看呆,好俊的雄性人類!
藍淺淺絞盡腦汁地想著適合青年的形容之詞,嗯……這模樣,就如同……如同她阿爹一般!
阿娘說過,她的海神爹爹有著這天上地下最俊俏的容貌,本就是天人之姿,能令四海為之傾倒,可傲視天地。
九天之上的天神們早已隕落,藍淺淺不知天人們究竟長什麼模樣,也沒見過自己阿爹究竟有怎樣迷倒天地的仙人之姿,可她向來根深蒂固的想法便是,她阿爹就是這天上地下第一俊俏的美男子!
而眼前的男子是她八百年來親眼見過最是好看的一個雄性,既然如此……便勉強將他排在她阿爹同等級之中吧。
藍淺淺無意識張著嘴,抬著腦袋,看得眼神迷離,嫩生生的臉蛋不自覺一片緋紅—— 
啊……真的是俊呀,越瞧越好看!
這麼好看的雄性,真想拉回深海作夫婿,可比流光那條騷魚俊上千百倍,若做了她的伴侶,帶出去在深海溜上一圈,定是特別有面子,估計藍深深能氣出鼻血來!
「轟隆—— 啪—— 殺呀—— 」
就在藍淺淺浮想聯翩之際,一陣更加劇烈的喊打聲在她耳邊炸響,到處都是兵刃交接聲,四周圍的海面上燃起了熊熊烈火。
藍淺淺被嚇傻了,緊緊地抱著槳葉,魚尾巴尖都繃直了。
第二章 美人機智救英雄
「報—— 東臨主帥首級被拿下!」
「報—— 東臨賊寇拉轉風帆開始潰逃!」
「好!再傳孤旨令,截住潰逃東臨兵,凡斬獲一顆東臨賊寇頭顱者賞金十五兩!」
船頭的青年手掌在船欄上重重一撫,一直微蹙的鋒眉終於舒展,嘴角漾起了一絲弧度,剎那芳華,燦若星漢,於是原本抱著槳葉慫得聳肩縮脖、瑟瑟發抖的藍淺淺又看呆了。
眼饞……真的真的真的真的真的好想把這雄性凡人拖回深海去呀!
遠遠近近的傳來高聲吶喊,有接連不斷的船隻在燃燒沉沒,在藍淺淺愣神的空檔—— 
「報—— 我們贏了!殿下……我們贏了,剩餘潰逃的三萬東臨軍被悉數圍剿,我們贏了!」
「好!哈哈……」
「哈哈哈……太好了!恭喜殿下大勝東臨!」
「東臨狗賊全滅,當真是痛快!」
「恭喜殿下,就此立下赫赫戰功!」
終於,大船上不復方才緊張肅然的氛圍,那些原本緊繃著臉的人都紛紛露出了笑意。
站在青年身邊那個被叫作林將軍的中年男人,兩手伸開交疊,躬身深深一禮,正好兩隻手臂將臉擋住,船上沒人看清他的表情,可躲在下方且感官異於常人敏銳的藍淺淺卻撲捉到了此人一閃而逝的詭異笑容。
林將軍道:「恭喜殿下,不負皇命大勝東臨,有了此次赫赫戰功,殿下儲君之位必然更加穩固,只是……」男人停頓一下,抬起頭來,原本忠厚正氣的表情一瞬間撕裂,變得異常狠戾,「只是殿下命不好,怕是要葬身魚腹再無回京登臨帝位的機會了。來人!」
話音一落,就見船艙裡如流水般一下湧出黑壓壓一群鎧甲利刃的兵士,將甲板上的人圍得密不透風。
原本甲板上的二十幾人也很快反應過來,紛紛抽出兵器圍攏過來,將趙元衡護在中央。
面對一群手持利刃滿臉殺氣的士兵們,青年只是初始時幽暗的眸中劃過異色,很快便恢復平靜,神色沉穩內斂,依舊叫人看不出喜怒,完全看不出身臨險境的急色,他只是輕嗤一聲,「呵……好算計,沒想到竟會是你,只是不知是老三還是老四的手筆?」
那被喚林將軍的男人倏地拔出腰間的佩刀,刀劍直指青年,哈哈一笑面容微獰,「哈哈哈……究竟是三皇子的算計還是四皇子的,對即將橫屍大海的太子殿下您來說都不重要了,因為屆時世人所知的便是太子殿下戰死於東臨人之手。本想在殿下坐小船離開時動手,既然殿下不肯離開,那便只能在此得罪了!」
「林建虎,你這狼心狗肺的東西!殿下待你不薄,賞識你重用你,沒有殿下哪來如今這般風光的你,叛主的狗東西合該千刀萬剮!」鴨公嗓的男人張手擋在青年跟前,聲音尖利叱罵林建虎。
林建虎面有愧色閃現,但很快便消失在他陡然猙獰的面色之中,「林某有愧於殿下厚愛,只是這幕後之人早已謀劃好一切,殿下死則林某立功進爵,殿下活則林某闔族替死……殿下,對不住了……殺!」
於是林建虎猛然出刀朝他襲去,那些士兵們也朝著那包圍圈一擁而上,群起攻之,而護衛住趙元衡的這二十幾個渾身散發駭人煞氣侍衛顯然也不是吃素的,個個身形矯健出手凌厲。
很快甲板上兵刃交接,混亂成一團。
唉唉唉……這是怎麼了怎麼了?方才還有說有笑的,怎麼眨眼間就打成一團了呢?看來阿娘真沒說錯,人類不但狡猾兇殘,還喜怒不定,就跟蝦蛄子似的,脾氣暴躁冷不丁就上手幹架了,真真兒是一點點防備都沒有!
藍淺淺仰頭看著船上乒乒乓乓打得你死我活的一群人,焦急地甩動水中的尾巴—— 
啊呀真是的,剛剛那一刀差點就戳到那「和她阿爹一樣俊」的雄性凡人身上了!都削掉人家一束頭髮了,真是的!
青年不斷遭受著兇猛的襲擊,不但被削掉了一束頭髮,臉上身上也濺上了不知是誰的血跡,不復方才不染凡塵的仙人之姿,顯得有些狼狽,但他劍眉微蹙,持劍凌然,騰轉挪移間在膠著的一群人中殺出一片血路,悍然凌厲卻俊逸飄灑。
藍淺淺又有些看呆了……真的好想把他拖回海裡去藏在她的珍珠貝床上!
就在藍淺淺犯癡之際,林建虎回身舉刀,刀身正好映在火光下,刀鋒的冷光驟然一閃,刺了一下趙元衡的眼,使他有一瞬的滯緩,也就是這眨眼的空檔,林建虎便利用這個時機朝趙元衡心口處刺去,動作快如虛影。
一切皆在電光石火間,趙元衡反應也算迅速,急忙閃避,但終究慢了半拍,只將將避過了心口要害處,鋒利的刀竟劃破鐵甲噗嗤一下刺入他的左肩。
趙元衡痛苦悶哼一聲,眸色驟然加深,一個發力揮劍向林建虎砍去,卻被對方敏捷地回身閃開。
啊啊啊……太過分了!粗俗野蠻不講理的凡人,竟敢傷她看中的雄性!
藍淺淺鼻翼翕動,氣得呼哧呼哧,粉拳洩憤似的砸在水面上濺起一片水花。
方才她可是隱約聽了個大概,大抵就是這個姓林的忒不要臉背叛了自己的主上,還想將人置於死地,這種背信棄義的東西要是在深海可是要拿去餵魚的!
藍淺淺還在義憤填膺的時候,從船艙裡又湧出了一批手握利刃、兇神惡煞的士兵。
趙元衡心中清楚,這些都不是普通的士兵,應該是他某個兄弟為他精心準備的假扮成水師兵士的殺手!
這時趙元衡這邊的人手已經折損了大半,應對得越來越吃力,五六個人將他包圍,一擁而上,同時舉刀朝他砍去,原本保護在他周圍的人已經被衝散,趙元衡以一敵四,擋住了正面襲擊的四個殺手,卻終究無暇處理他背後偷襲的那人……
眼看那泛著幽幽冷光的利刃就要自青年的後背刺入,藍淺淺終於忍不住出手了。
在來之前,她阿娘千叮嚀萬囑咐,切不可使用靈術插手人間之事,否則一不小心便會引來無窮的麻煩,可是,這樣一個俊如她阿爹的雄性若是就這麼死了,藍淺淺覺得實在有些暴殄天物!
於是她伸出右手,中指在水面上輕輕一點,撚起一個最簡單的控水訣,一道水流騰空而起,幻成一支水箭,隨著藍淺淺手指的方向嗖一下射出。
那背後偷襲者正想一刀捅穿趙元衡的後心,卻被迎面而來的一道水柱滋了一臉,一下便打亂了他接下去的動作。
水箭有一部分射入了偷襲者的眼睛,雖然藍淺淺控制了力道不至於讓人血濺當場,但細小水柱極速射來產生的巨大衝力已經足夠那傢伙捂臉慘叫了。
趙元衡解決了正面襲擊的四個殺手後聽到了身後的慘叫,這才轉過身去看捂著臉滿地打滾的傢伙,沒來得及弄明白這人怎麼回事,又一波人迎面襲來,趙元衡只得咬牙運氣再次提劍迎戰。
之後,趙元衡感覺甚是神奇,每每這些人靠近他,都還沒來得及舉刀就都會被突然出現的水柱狠狠滋一臉,然後捂著臉滿地打滾。
顯然不只趙元衡發現了,旁邊其他那些殺手們也都注意到了這邪門兒的地方,一時間沒人再敢上前……
趁著這個空檔趙元衡抬頭望望黑漆漆的夜空,想著莫不是老天相助,趁他不注意時下了刀子雨?
正想著,忽然眼前一黑,一陣天旋地轉,趙元衡全身無力軟倒,他以劍拄地,勉強撐住身子不至於摔倒,視線一陣模糊,他閉眼用力甩了甩頭再睜開才保持清醒。
趙元衡身邊的護衛死傷得已經差不多了,他悄悄摸了摸肩上的傷口,視線忽明忽暗,腦中開始嗡嗡作響,心中明白過來,方才林建虎的刀刃上抹了毒!
他劇烈喘息,緊盯著不斷試探著包圍過來的剩下殺手們,卻已經失去了最後反擊的力氣。
這……這這可如何是好?看著一群人舉刀圍攏不斷縮小包圍圈,藍淺淺急得嘩啦啦甩尾濺起一大片水花。
這麼多人同時攻擊,要想救人可不再是一個簡單的控水訣就能解決的事,先不說她動用大靈術干預凡人之事究竟會惹來什麼後果,就是想出手,關鍵是那些厲害點的靈術她也不會呀!
眼看著那邊一群人包圍圈越縮越小,刀都明晃晃地舉起來了,藍淺淺急得拍動尾鰭在水裡團團轉,水面都被她轉出了個漩渦。
忽然藍淺淺感覺體內有水氣湧動,於是她趕緊放開靈識探出去—— 
嗯?水靈迴旋,這片海域馬上就要起暴風雨了!
藍淺淺看看船上的人,再仰頭看看已經疾風鼓起的船帆,忽然靈機一動,一個倒回身甩尾扎進水中,如離弦之箭般朝大船的船底衝去。
她衝到大船船底,張開雙臂,運轉體內靈力,呈波浪樣甩動雙臂,一陣陣肉眼可見的水波紋自她柔軟擺動的雙臂處一圈圈蕩漾擴散開去。
藍淺淺不禁得意自誇一句,厲害些的靈術她是不會,但在海裡打個浪把船弄翻什麼的,好歹是海神之女,這個實力她還是有的。
反正這地兒馬上就要起暴風巨浪了,鬼知道她幹過些什麼!
靈力加速運轉,體內水氣翻湧,藍淺淺豪情萬丈,內心一陣陣激蕩—— 
美人兒雄性,你再堅持會兒,小姑奶奶救你來了!

趙元衡眼前一片漆黑,他雙眼已經徹底看不見了,一陣一陣的眩暈讓他所有的感官都開始模糊,渾身脫力,狼狽地跌倒在甲板上。
這時候,他帶的那些護衛暗衛俱已戰死,只剩下他一人。
迷糊間,趙元衡感覺到了四周圍漸漸逼近的腳步聲,他甚至已經感受到了死亡氣息,可他再也無力反抗……
趙元衡自嘲一笑,做臨死前最後的自我反思,比起他那幾個心狠手辣、半分情面不留的兄弟,看來他還是太過心慈手軟了些。
殺手們已包圍至近前,為首的林建虎眼珠暴突,猙獰著面孔將鋒利的屠刀高高舉起,「殿下,末將送你上路吧……」
就在趙元衡感覺冰涼的刀貼到他胸口的一瞬間,「嘩啦—— 」一聲巨響,一個巨浪沖上甲板,將舉刀圍著趙元衡的那些人一下子沖了個七零八落。
而後便是巨浪起伏,船身開始劇烈顛簸,船上的所有人包括趙元衡在內都猶如浮萍,隨著波濤的起伏一會兒撞到這兒一會兒甩到那兒。
在大海面前,人的力量便顯得那麼微弱而渺小,這時候再也沒誰有空去管趙元衡的死活,所有人都在滔天巨浪下做著奮力卻無謂的掙扎。
趙元衡眼前一片漆黑,意識已經開始模糊,他不再有過多的力氣去掙扎平衡身體,隨著波浪起伏在甲板上滾來滾去,期間不知撞到了什麼硬物,終於再也支撐不住,一下便暈厥了過去。
不知何時,烏雲已經悄悄遮蔽了夜空中的明月,海風呼嘯著漸漸越發強勁。
「哢擦—— 」
一道彎曲的閃電伴著震耳欲聾的一聲驚雷撕裂了靜謐的夜空,豆大的雨點密密砸下,這附近的整片海域都開始波濤起伏。
那一艘艘戰船在風浪中搖曳顛簸,船上人驚恐的呼喊聲在風雨雷電以及巨浪翻滾之下被完全淹沒,有些已經受不住巨浪的侵襲而翻覆解體。
等藍淺淺覺得差不多了鑽出水面時,海面上已經起了狂風暴雨,那些船隻在滔天巨浪的摧殘下已經一片狼藉。
藍淺淺雙目如炬,盯住在風浪中大肆顛簸的那艘大船,尋找那個她看中的身影,隨時做好了準備……
風暴越演越烈,海浪也越掀越高,那艘原本瞧著宏偉的大船此時在滔天巨浪中顯得可憐兮兮,終於一個大浪湧起,船隻再也支撐不住慢慢傾斜,最終翻覆入海,緩緩下沉,原本船上掙扎翻滾的人都如下餃子般撲通撲通全部被傾倒入海中。
船身已經攔腰折斷,漸漸下沉,此時海面上一片狼藉,烏雲將明月完全遮蔽,方才還遠遠近近燃燒的火把也被雨澆滅了,誰也看不清誰,一片漆黑混亂中藍淺淺失去了目標。
她急得團團轉,出水入水地找人。
美人兒雄性,為了你我費了老大勁兒了,你若死了可就不划算了!
好在藍淺淺運氣一向不算太差,橫衝直撞間竟被她歪打正著碰上了閉眼昏迷緩緩下沉的青年。
啊啊啊啊找到了!美人兒雄性我來了,凡間太兇險,你還是隨我去深海吧!
藍淺淺激動地衝過去,手臂一把圈住青年的脖子,想都不想便拖起人乾脆俐落地就往下游。
越往下便越靜默幽深,已經看不清前路了,藍淺淺無法,只好停下來掏出夜明珠照明。
海洋給凡人帶來的壓迫是無法想像的,越往下這樣的壓迫便越大,藍淺淺卻是絲毫不察,她太過興奮壓根忘了還有這事,直到昏迷中的青年在海水越來越大的壓迫下身體本能的開始有氣無力地掙扎,藍淺淺感覺到手裡攬著的雄性在動,她舉著夜明珠轉過頭,在幽明的光線下,只見大團大團鮮血自青年口中鼻中湧出,在水中化作絲縷血絲飄散開來,肩膀上的傷口也在散著殷紅,面色萬分痛苦,那張宛如天人的俊顏此刻蒼白如鬼。
藍淺淺這才拿夜明珠拍拍腦門,她怎麼給忘了!凡間人類即使水性再好也到不了深海,凡人若想入深海須得以鮫綃覆身,否則便會爆體而亡。
她不禁有些懊惱,早知道就不穿這身自己織的鮫綃了,她自己織的鮫綃穿著蔽體尚可,但不得不承認,以她那半吊子靈力織出來的鮫綃還沒本事給凡人作覆身之用。
看著已經離爆體不遠的青年,藍淺淺認命地歎口氣,掉轉頭拽著青年的衣領往水上衝去,一刻也不敢耽擱。
再次衝出水面時,暴雨已經漸停,風浪卻還在繼續,藍淺淺費了九牛二虎才游到了海灘邊。
她炫麗華美的魚尾此刻沾滿了沙灘上的細沙,流光溢彩的鱗片已經變得髒兮兮的,藍淺淺嫌棄極了,甩甩魚尾巴抖下一些沙子,運起全身的靈力灌入尾部,然後,魚尾漸漸分裂、蛻變,最後變成了兩條白皙修長的人腿。
她抖開裹在上身的鮫綃,拍拍腿上沾著的細沙,將腿也給嚴嚴實實地圍了起來,阿娘說了,人腿形態時得注意,可不能露了不該露的。
嘿嘿!現在她的靈力已經能夠自由切換魚尾和人腿兩種形態了。
驕傲!
藍淺淺蹬蹬腿,顫巍巍地站了起來,轉頭四顧,發現美人兒雄性在離她不遠的地方如一灘爛泥般趴在海灘上一動不動,下半身還浸在水中,被捲上來的浪花一陣陣沖刷著。
藍淺淺試著朝青年方向走了幾步,結果左腳絆了右腳差點摔倒,這是她第一次出水上岸以全人形態走路,還不甚熟練。
她跌跌撞撞地走到昏迷的青年身旁,跪坐下來,使出了她和藍深深打架揪頭髮時的勁兒才將人翻過來正面朝上。
這人方才遠遠瞧著頎長挺拔,沒想到居然死沉死沉的!
青年雙目緊閉面色慘白,輪廓五官卻依舊鋒利俊挺。
藍淺淺伸手,下手根本沒個輕重,巴掌啪啪啪拍在那張俊臉上,「嗨嗨嗨……那誰,醒醒……醒醒……」
原本蒼白無血色的半邊臉都被拍紅了,卻依舊沒反應。
藍淺淺坐在那兒盯著人抓耳撓腮半天,最終還是覺得這美人兒雄性就這麼魂歸大海著實可惜了些,阿龜叔不都說了嘛,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她用法力救人也是能說得過去的事。
藍淺淺抬起手,手心朝下覆在他身體上方,催動靈力,有瑩白的光自她掌下若隱若現,藍淺淺皺眉咬牙,加速了體內靈力的運轉。
然後,肉眼依稀可見有一層薄薄的水霧自青年體內慢慢蒸騰而出,又在藍淺淺掌下漸漸消失……
「咳……咳咳咳咳……咳咳……」昏迷中的青年突然渾身痙攣抽搐一下,驀地咳出一大口混著血的水,胸膛劇烈起伏,隨後便是一陣驚天動的咳嗽。
藍淺淺見此便停了手,她興奮地湊近男人的臉,「哎哎哎,醒了醒了!太好了!」
這隔物探水的靈術當初學的時候她不留神睡著了,聽了個一知半解,如今第一次真正使用,沒想到居然這麼成功!
驕傲!
只見男人艱難而急促地喘息著,眼皮下的眼珠來回滾動幾下,濃密纖長的睫毛撲閃,眼睛慢慢睜開了一條小縫……
藍淺淺屏息凝神,全神貫注地期待著美人兒雄性睜開眼第一個見到的便是她,然後……
就沒有然後了。
青年呼吸漸漸平緩下來,微微睜開的眼又合上了,再次昏死過去。
「呃……這……這怎麼又暈過去了?喂!那誰,醒一醒……醒醒!」藍淺淺推著趙元衡的胳膊,大力搖晃,在他耳邊大聲喊著。
可男人就這麼閉眼躺著,昏死得徹底,讓最後喊到嗓子疼的藍淺淺不禁有些氣餒。
她坐在沙灘上,將面前躺著的人從上到下細細打量一遍,最後目光落在了男人左肩的傷口上。
藍淺淺將趙元衡的護甲解下,撕開他左肩處的衣裳,那處傷口這才原原本本呈現在她眼前—— 
傷口很深,一個烏洞洞的血窟窿,皮肉外翻深可見骨,因著在海水裡泡了許久,周邊已經開始泛白,還在往外淌血水。
藍淺淺伸出手指輕沾了一點未凝固的血跡,發現竟是黑色的,傷口也是隱隱發黑,男人的嘴唇也有些發紫。
這是……中毒了?
藍淺淺煩躁地抓抓自己那頭已經亂糟糟的濃密長髮,算了,都已經到這一步了,就送佛送到西吧!
她先是起身朝四周眺望觀察一番,而後站到青年腳前,抓住他兩隻腳的腳踝,如拖一隻破麻袋般將人往遠處林間深處走去,男人頭朝下在沙地裡劃出了一道長長的拖痕,期間腦袋數次撞到石塊。
可惜他們一個專心致志地拖人,一個一心一意地昏迷,誰都沒去在意這種「小事」……
第三章 太子殿下有潔癖
趙元衡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身處一片伸手不見五指的漆黑之中。
渾身不得動彈的劇痛,肩膀和傷處尤甚,頭痛欲裂,微微一呼吸,胸口便是一陣入骨的刺痛,他艱難地動了動手指,才發現自己正躺在乾草堆裡。
驀地扯動了肩膀的傷,趙元衡倒吸一口氣,想開口說話,卻發現嗓子如被烈火灼燒過一般乾疼。
「啊你醒了,唉唉……別動別動,小心撕扯了傷口!」
突然一道清脆如流水的女聲活潑地撞入趙元衡耳中。
趙元衡聽到身邊有陌生女子的說話聲,便努力地眨眨眼睛,依舊是一片漆黑,遠處隱隱有海浪潮水的聲音,應該是在海邊……卻沒有辦法確定自己此刻身在何處,然他自幼習的便是帝王之術,慣於不露喜怒,不動聲色。
趙元衡艱難地嚥了口唾沫潤喉,用嘶啞的嗓音虛弱地擠出聲音問道:「敢問姑娘,在下這是身在何處?」
藍淺淺已經無聊地等了許久,這會兒人終於醒了,她興奮之餘嘴巴一張就再也停不下來了,嘰哩咕嚕地往外倒了一堆,「我們現在在海崖邊上的一個山洞裡,是我救了你哦!哎……對了,你到底是吃什麼長這麼大?可沉了,我費了好大勁才把你從水裡撈起來又拖到這山洞裡,可真是累壞我了!算你命大遇到了我……
「看你受傷了我還給你找草藥敷了呢!你都睡了一天一夜,總算是醒了,若不是我救你,你可早就沒命了!這叫什麼來著……哦對了,阿龜叔說救命之恩應當……應當嚼草銜花來報答,雖然我也不明白為什麼報恩要讓人嚼著草銜著花,但總之你記著報我的救命之恩就沒錯了……」
嘰嘰喳喳,喳喳嘰嘰……
趙元衡初初醒來本就頭痛欲裂,身邊的女人不見其人,聲音卻嗡嗡嗡地如同一根棍子直將他的腦子翻攪成一團漿糊。
強忍住頭暈噁心欲吐感,「不是……不是嚼草銜花……」
「呃?」藍淺淺戛然而止表示疑惑。
趙元衡咬牙忍痛,「是結草銜環,以喻報恩……」
趙元衡絕對無法容忍這種低級錯誤,即使頭疼得似要炸裂也必須得糾正,不然他就是死都死得不爽快!
是這樣嗎?藍淺淺歪頭回想以前阿龜叔授課時說的話,難道她那時又正好打瞌睡,所以聽岔了?
唉……算了,結草銜環就結草銜環吧!
藍淺淺才懶得在這種事情上費神計較,「那就是結草銜環吧,嗯……總之你牢牢記住我對你的救命之恩就對了!」
她救了這雄性凡人的性命,水書上不是說這叫救命之恩無以為報,唯有以身相許嗎,她救了他,他便是她的魚……哦不,她的人了。
說完話還猶不滿意的又補充了一句,語含威脅,「不能忘記哦,知恩不報,癩頭生瘡!」
身處陌生不明的環境中,身旁之人是敵是友尚且不明,自小養成的本能讓趙元衡心生警惕,自不可能在自己毫無自保之力的情況下去和這個有些聒噪的女人唱反調,他順著藍淺淺的話說道:「多謝姑娘救命之恩,在下記住了,定當竭力報答。」
這雄性很上道,不枉她費心勞力救他一命,藍淺淺非常滿意,於是對待這個被救之人更加賣力了。
她摸摸趙元衡肩頭傷口處抹著的草藥,算了算時辰覺得差不多該換藥了,於是她用手指扒掉了糊在傷口處那坨草糊糊,由於手指生疏導致動作稍微粗魯了些,刮疼了趙元衡的傷口。
趙元衡痛得一激靈,這才察覺到自己的上半身是光裸著的,他身體微微有些僵硬,語氣有些不太自然,「傷口有毒,不知是何種毒性,姑娘且小心……若真不行也不必勉強……」
聽這女孩話裡的資訊,離當日海戰也過去了一日一夜,這一日一夜的光景,沒等到他靠岸回去,他的人馬應是已經開始搜尋他的蹤跡了,或許用不了多久便能找到他……
「多大點事呀!你傷口上的毒就是海裡一種叫伽羅魚的膽汁之毒,其毒性足可使人暈厥乃至死亡,但適量可入藥,聽阿龜叔說海邊的人常用呢,你放心,別的我不知,但只要海裡的東西還難不倒我呢!」藍淺淺很是感動,沒想到這雄性不但長得美還很關心體貼人呢。
而趙元衡聽這話卻只以為女孩是自小在海邊長大的漁家女,水性好,熟悉海洋,聽她說得頭頭是道便也信了大半。
是了……他在海邊,想要他死的人總得給他準備些應景的東西,比如弄些海邊特有的毒物才更能洗脫嫌疑不是!
正想著,只聽得耳旁嘰嘰咕咕的清脆女聲還在繼續,「要解毒其實很容易,我潛入附近的淺海撈了一些海荇草上來給你敷傷口……」
趙元衡表示自己長了見識,「原來如此,這海荇草能解伽羅魚膽汁之毒?」
「不是……」藍淺淺邊說話邊將幾根海荇草團成團塞進嘴裡咀嚼著,口齒含糊道:「海荇草互冷腳毒,幾冷消炎鎮痛,晃幾傷口潰爛……呸—— 」
藍淺淺嚼巴嚼巴後將混著口水的一坨海荇草糊糊吐在自己的手掌心了,然後「啪」一下糊在了他肩頭的傷口上,還用手掌輕輕抹均勻了。「海荇草不能解伽羅魚膽汁的毒,但我的口水可以呀!」
海神乃四海萬水之神,掌管天下水澤,一切水中之物皆受其號令,海神之女承父之血脈,靈通汪洋水澤,即使她再法力不濟,但與生俱來的能力,一切來自海中的毒物都難不倒她,以水為介,她的血液、眼淚包括口水等,皆能解那伽羅魚之毒。
鮫人的血液和眼淚太過珍貴,這雄性再美這會兒終究還是個陌生人,八字一撇都沒有,藍淺淺又一向膽慫怕疼,自然不會無私到拿自己的血和鮫淚隨便去救一個陌生人,所以剩下的便是口水了,雖然口水解毒的效果可能會稍次些,但口水她有的是,隨便都能吐出來還不會疼,效果不佳多塗幾次便是,於是她想了個絕妙的法子—— 
「把海荇草放嘴裡嚼爛了吐出來,再敷到傷口上,這不,解毒、鎮痛、消炎、防潰爛一步到位,我聰明不?」
驕傲!
藍淺淺得意洋洋,為自己能想到這般兩全其美的法子心中狠狠地表揚了自己。
口水解毒……
嚼爛了吐出來敷在傷口上……
趙元衡身體繃直發僵,突然感覺肩頭的傷口如有千萬蟻蟲在噬咬,渾身汗毛轟然炸起直立,呼吸都開始有些困難。
他僵硬地試著抬了抬尚能活動的右臂,下意識就想將糊在左肩那一坨濕答答觸感的東西從自己身上抹掉,可他一想到這玩意兒是旁邊這女人放嘴裡嚼爛了再吐出來的,在右手碰到左肩之前便硬生生挺住了,無論如何都沒勇氣下手去觸碰……
趙元衡感覺自己額頭的青筋在突突直跳,頭疼欲裂,掙扎著想起身,想找個棍啊棒啊的把肩上那坨玩意兒扒拉下來再說!
他倒是聽說過民間有拿口水塗至蚊蟲叮咬處止癢一說,但他這是中毒不是蟲咬,這女人是把她自己當成了神仙還是把他當成了神仙?
「啊呀……你這是做什麼,快躺好快躺好……」
趙元衡只將將直起了背,就被藍淺淺摁住肩膀「咚」一下重重按回了草堆。
一陣天旋地轉,趙元衡被震得頭腦嗡嗡作響,顱內如有利器翻攪,眩暈嘔吐感再次席捲而來。
「你瞧瞧你!你傷得很重你可曉得?暫時不可挪動半寸,好好的你瞎激動做什麼,給我老實躺好了!」
藍淺淺用一種「這孩子忒不懂事」的口吻強烈譴責他的不理智行為,一隻手強制擒住趙元衡沒傷的右肩,將其死死摁在乾草堆裡。
趙元衡根本就沒聽進去藍淺淺在說些什麼,他滿腦子都是—— 
口水……口水!口水!口水!口水……
嚼爛了再吐出來!嚼爛了再吐出來!嚼爛了再吐出來……
趙元衡雖然被摁在乾草堆裡動彈不得……不!他必須得做些什麼,不然會窒息的!「姑娘……在下的裡衣可還在?」
「裡衣?在呀,在洞口晾著呢,你可是冷了?」藍淺淺謹記母上大人的教誨,不可擅動他人之物,所以她在將趙元衡上半身剝個精光後倒真留了意沒有將衣裳隨手扔了,而是串了根木棍在外頭晾曬著。
趙元衡嗓音沙啞,「煩請姑娘將在下衣物拿進來,裡衣的內袋裡有油皮紙密封的火摺子,再勞煩姑娘拾些乾柴,將火摺子引燃……這裡一片漆黑什麼都看不見,待柴火點燃照明了更方便些……」
方便他解決口水的事。
而藍淺淺想的卻是—— 
一片漆黑什麼都看不見?
她疑惑地伸長脖子朝山洞口張望去,再轉頭覷覷躺在乾草堆裡滿臉淤青、齜牙咧嘴的男人……
現在正值正午時分,又是盛夏時節,外面的毒日頭是一天中最烈之時,日光正盛,即使他們現在身在山洞內,也有不少光線探進來,雖不至於如外頭那般亮堂,但洞穴裡的事物卻能看得清楚,行動尚能自如,怎麼也不可能是一片漆黑什麼都看不見呀!
藍淺淺仔細打量著他,心中思量著悄悄伸出一隻手在趙元衡眼前晃了晃,卻見他一雙幽深的雙眸空洞無神,即使藍淺淺的手指在他眼前晃動,也是眼皮都不曾閃一下。
這是……看不見了?
藍淺淺搔搔頭,不應該呀……莫不是她在阿龜叔授課時又瞌睡聽岔了?可她八百年來也從未聽說過伽羅魚之毒能使人失明的,這究竟是哪裡出了差錯……
趙元衡察覺身邊忽然安靜下來,以為對方是幫他摸黑出去找火摺子了,可耐著性子等了好久都不見動靜。
他幾乎都感覺自己左肩的傷口要長毛發霉了,再也忍不住,高聲詢問,「姑娘,可是找到了?若是……若是找不著了,能先幫在下隨意找跟樹枝之類的嗎?」
藍淺淺正在沉思,被這一嗓子嚇得一個激靈,趕緊回神,再望望青年深邃漂亮如夜空的眼眸,藍淺淺不禁感歎,如此好看的眼睛就這麼瞎了,真是可惜了!
她百思不得其解,好好的,怎麼就會失明呢?伽羅魚之毒確實沒聽說過會使人失明,這沒道理呀!
「咳咳……」藍淺淺清清嗓子,「那什麼……你……」
身邊驀地傳來聲音,嚇了趙元衡一跳,心裡還在想這人神出鬼沒的,走路不出聲,就聽得那清脆的女聲繼續道—— 
「你……真的一點兒光亮都不曾看見嗎?」
趙元衡這才意識到事情有些不對勁……


一輪火紅大圓日於西邊緩緩沉入海裡,煮紅了蔚藍的海水,金黃撒滿了沙灘。
藍淺淺嘩啦一下鑽出水面,甩甩炫麗的魚尾朝著沙灘奮力游去,一個海浪順利將她沖上淺灘。
她啪啪甩幾下尾巴,慢慢變成白皙修長的人腿,她解開上身的鮫綃再次裹住了全身,而後拎起剛剛放在手邊用海草串著的一串魚蝦,哼著小曲兒,蹦蹦跳跳地朝深處的山洞走去,還時不時用腳丫子在濕軟的沙灘上用力踩幾個不規則腳印、畫個圈圈。
現在她學著用腳走路也順當了,腳丫子皮又比凡人的要皮實不少,也不怕被硌傷腳,因此走路的姿勢囂張得不得了。
一路蹦躂,藍淺淺到了山洞口先探頭朝裡張頭探腦—— 跳躍閃爍的火光下,男人靜靜地躺在乾草堆裡,嘴角依舊淤青未褪。
方才藍淺淺在覓食離開前,瞧著因眼瞎了而震驚到懷疑人生的男人著實有些可憐,便按男人之前所說的,在他裡衣的內袋裡找到了用油皮紙密封的火摺子,便撿了些乾柴一番驚天動地、雞飛狗跳後替他燃了個火堆。
由於燃著火堆,洞裡較外邊要乾燥些。
藍淺淺走進洞穴,海一樣水汪的眼睛一瞬不瞬的盯著那劈啪燃燒的火堆滿臉新奇。
這是她長這麼大第一次見到明火,雖是好奇,但許是骨子裡水火不相容的天性,讓她對明亮的火堆有著天生的排斥感,所以她走進山洞時是繞道遠離著火堆走的。
聽見有腳步聲進來,趙元衡先是機警地心中一凜,一下握緊了手中的匕首,但隨後聽到了那熟悉的女聲哼著不成調的小曲兒漸漸走近了,他才微不可見地鬆懈下來,繼續一動不動地挺屍中……
藍淺淺哼著曲兒蹲在趙元衡邊上將那海草串著的一大串海貨一個個擼下來,有活蹦亂跳的蝦子,也有已經翻白眼的死魚,雜七雜八的一大堆。
海貨特有的鹹腥味兒讓挺屍中的男人萬分嫌棄地皺了皺眉,不動聲色地往另一邊微微挪了挪身體。
藍淺淺擼完所有的海貨,挑挑揀揀地翻看著,然後抬頭看看生無可戀、面無表情的男人,也來不及體會人家低落的心情,依舊嘰嘰喳喳,「你都兩天沒吃東西了,定是要餓壞了,我潛海撈了些好貨,一、二、三……有九隻大紅蝦呢,還有一隻珍寶蟹,還有還有,你猜我捕了一條什麼魚?」
說到興頭上,藍淺淺用中指塞入一條足有成人大腿粗細的大魚嘴裡,勾起這條死不瞑目的魚遞到趙元衡的頭旁邊。
一股黏膩的海腥味撲鼻而來,甚至還有水滴濺到了他的臉上。
趙元衡抓起已經穿在身上的裡衣,強忍住內心翻湧的不適感,用袖子用力擦臉,而後有氣無力地向右側翻過身背對著藍淺淺。
被失明的事實重創的男人正沉浸在自己黑暗而悲傷的世界裡,實在提不起任何興致去猜面前這條魚腥味濃重的魚究竟是什麼玩意兒。
對於男人冷淡的態度藍淺淺絲毫不感失落,她收回手將魚放回原位,得意洋洋、自說自話,「居然是條大黃魚!哈哈好大的一條大黃魚!我在深海……在家裡那麼多年還從來沒見過這麼大的黃魚!今天居然讓我抓到一條,怎麼樣,我厲害吧……」
說著,她又興致勃勃地去扒拉那一堆海貨,從中挑出幾隻還在蠕動的大海參,又從腰包裡掏出一把鋒利的魚骨刀,動作熟練利索地劃開那幾隻海參開始清理內臟,繼續嘰喳著自說自話—— 
「這附近的淺海海底都是岩礁,那裡有好多的海參,又大又肥,我阿龜叔說了,你們男人吃海參大補,嗯……所以我捉了好多呢,現在就把牠們都去了內臟清理乾淨,給你補補身子,指不定對治療失明有好處……」
趙元衡一直閉著眼無精打采地聽著,他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可最後還是沒說,張合幾下就又把嘴閉上繼續挺屍假寐。
藍淺淺手上動作不停,麻利地將幾隻海參都收拾完,拿一隻在手中掂了掂,個頭粗長、肥厚飽滿,藍淺淺相當滿意。
她拿著那隻海參顛顛兒地繞到趙元衡跟前,蹲在他腦袋邊上,用魚骨刀將手裡那隻海參切下一截,趁他無意識薄唇微啟時掰開他的嘴,一把將那半截海參塞進了趙元衡口中,邊塞還邊一本正經道:「既然說海參能給你補身子,那你便多吃一些,你現在不可動彈那便讓我為你吧,別客氣,多吃點,還有許多……」
趙元衡眼睛看不見,所以慣常的戒備警惕被削弱不少,他沒有一點點防備,突然之間就被人掰開了嘴,然後猝不及防之下,一截濕滑黏膩、軟趴趴的東西一下塞了他滿嘴,一股鹹濕的海腥味直衝鼻腔而去。
藍淺淺將這串海貨帶上岸時一路拽著拖過沙灘拖進山洞,上頭沾滿了沙石泥土,剛才她在處理裹滿泥沙的海參時也不過是隨手抹了一把,所以趙元衡吃了滿嘴沙,甚至還有一小截類似枯枝之物。
然後—— 
「唔……嘔嘔唔……嘔……嘔嘔呸呸……咳咳咳……唔嘔……咳咳呸呸……嘔嘔……」
不大的山洞裡滿滿迴蕩著男人痛苦的嘔吐聲和咳嗽聲。
趙元衡再顧不得身上的傷,一骨碌爬起身,吐掉了嘴裡那截沾滿泥沙的海參後扣著嗓子眼差點沒把自己的五臟六腑都給吐出來。
嘴裡的觸感和海腥味猶在,趙元衡額頭青筋暴起,胃裡又是一陣翻江倒海。
要知道,東宮曾經有個從小貼身伺候趙元衡的太監,有次被人舉報摳完腳後沒洗手就去伺候趙元衡用膳了,趙元衡調查得知確有其事後,怒火差點掀翻了東宮屋頂,他罰了那太監六十大板,那太監倒也算命大,六十大板也沒被打死,奄奄一息地活下來後被趙元衡扔到了一個鳥不拉屎的偏遠莊子上掃豬圈去了。
在東宮裡伺候的宮人每日都要沐浴焚香,時時刻刻保證把自己拾掇乾淨了,免得戳到太子殿下的命門,整個東宮從上到下都須牢記一則真理—— 
若想殿下心情好,整齊愛潔要記牢!
眼前的這個不知道長什麼樣的女人,若是放在東宮,不是被打死就是去莊子上陪摳腳太監掃豬圈了。
看在此女救了他又不知情的分上,趙元衡捏緊了拳頭,艱難地決定還是要大度地原諒她,偏生這個女人還在邊上一個勁兒地瞎咧咧—— 
藍淺淺蹲在邊上,用一隻剖完海參後黏膩的髒爪子啪啪啪殷勤地替趙元衡順背,邊拍還邊語重心長地教育人家,「慢點慢點!知道你餓壞了,但也不能這般猴急,看……嗆著了吧!還有許多,我又一向不愛吃海參,都是你的,別急別急,慢慢吃啊!」
趙元衡額頭的青筋突突直跳,背上被拍過的地方,裡衣已經黏在他的背上,趙元衡甚至能感覺到衣衫黏貼處同樣濕滑黏膩的觸感。
一陣雞皮疙瘩不可抑制地冒了起來,趙元衡勉強讓自己保持平靜,他拚命吸氣再吐氣,胸口一陣陣生疼。
他喘著粗氣,使盡全力抬手隔開了那隻在他背上拍的爪子,口裡的津液已經快被他吐完了,嗓子乾澀,「勞煩……勞煩姑娘去……去外頭弄點清水給我漱漱口,實在找不著海水也行……」
藍淺淺呆了呆,頗有些費解,這些凡間的人還真是窮講究,這都餓成什麼樣兒了,吃進嘴裡的還非得再吐出來先漱了口,哪像在他們深海,每日晨起用海堅草做的小刷將牙齒細細刷乾淨即可,什麼漱口不漱口的,瞧她長這麼大什麼時候漱過口,不也照樣活得好好的!
「麻煩姑娘了,快快去替我想法子取些水來,來日……在下定回報姑娘之恩……」
嘴裡仍舊是一股黏膩沙礫的海腥味,趙元衡覺得要是再忍下去他就要潰爛而亡了!
「哦……哦哦哦……我這就去!」藍淺淺回神,抬腿便歪歪扭扭地往外衝去,這人欠了自己恩情,總歸是要相許報答做她伴侶夫婿的,既是她的伴侶,對自己的夫婿當然要好一點,這點小要求她自是得答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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