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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美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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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海E88501

《妙廚鮮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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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到名聲超差的嬌嬌女身上,所有黑鍋都得她來揹,杜嘉薇好哀怨,
而她想要扭轉大家的印象,首當其衝面對的是夫君大人范紹安的質疑,
不知是不是夫子當久了,雖然帥到掉渣卻老板著張冷臉,她都快被凍僵了,
但沒關係,本姑娘在現代是知名網紅,絕活一大堆,融「冰」之旅正式開始!
她先是發揮好廚藝做出美食佳餚,讓他和來家裡吃飯的學生們讚不絕口,
接著發揮創意製作繪本和字卡,解決窮人家孩子沒法讀書的窘境,
果然這些改變讓他看到自己的好,對她也越發上心,
這下可讓某些人著急了,竟然直接找上門要他倆和離,把好男人讓出來……
陽光晴子
阿Q射手,也許無心,也許有意,
以幽默EQ、感恩的心,溫暖加值,
密縷勾勒一個love story,期許,在翻開書頁的剎那——
即能撞進隨身版的快樂氛圍,烘焙愛情,擁抱短暫的喜樂人生。
如是,晴子謝天謝地,謝謝每一個與晴子的文字相遇的妳(你)。
有心最重要

每個成功男人背後都有一個偉大的女人,從古到今皆是如此,她們有些人在家中操持家務,有些人跟另一半並肩站在一起,幫著出謀劃策,除此之外她們還有個共通點—— 默默付出卻不求任何回報。
杜嘉薇就是這樣一個女人,她也是我看了那麼久的羅曼史以來,身懷技能最多的女主角,穿越前的她是個知名網紅,幾乎是樣樣通樣樣精,下廚、畫畫、繪本、製墨、造紙等等都有涉獵,尤其後兩項十分專門的技藝她也是信手拈來,真的不得不佩服她。
我開始覺得自己或許也該跟女主角多學學,平時多積攢一些能力或知識,好應付未來可能的穿越。(?)
照理說這麼厲害的女人穿過來後應該挺順風順水的,但慘就慘在原主是個刁蠻任性又不講理的侯府嫡女,走到哪裡都能得罪人,名聲差勁透頂……現在這些個黑鍋都得讓咱們無辜的女主角來背,可憐啊!
杜嘉薇當然很哀怨,不過還是很努力想要扭轉大家對她的印象,不然朋友沒半個敵人卻一大堆,在這個陌生的時代再有能力也活不長久,然而她首當其衝要面對的就是冰塊臉夫君范紹安的質疑……
雖然前路漫漫,但她相信只要有心就能成就一切,也正是這種積極正面的態度,最終贏得了所有人的讚美以及范紹安的愛情,萬事由心起,只要堅持努力不放棄,總會採收到甜美的果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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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穿越修補夫妻情
她現在的名字叫杜嘉薇。
燈火通明的屋內,少女重複著這幾日的自我催眠,好不容易忍下了到口的嘆息,怔怔的看著梳妝台上的銅鏡,伸手摸摸這張很陌生的傾城容顏,有呼吸、手感是熱的,就是個活色生香的大美人。
罷了,也不算太冤,這張臉比她原本那張還好看,算是莫名穿越過來的福利。
再有,穿越前她是個雙親早逝的孤女,未婚,這會兒家人、丈夫都有了,雖然原主的家人對原主感情一般,但終歸多了一些親人。
暖呼呼的內室裡,少女心中諸多感慨。
外間站了兩名年約十三、四歲的小丫鬟,她們從刺繡精緻的布簾細縫下,目不轉睛的偷看呆呆看著梳妝鏡的奶奶。
時間流逝好久,見她仍是動也不動,兩個丫鬟不安的視線又對上彼此,也不知這脾氣大的主子怎麼了,前幾日生病喝藥沒力氣罵人,但這兩日病好了,沒發脾氣不說,對她們也無打罵,安靜的讓她們害怕。
杜嘉薇恍神好一會兒,閉上眼睛,白皙如蔥的手指緩緩移動到自己的大腿內側,憋住氣,掐住用力一扭—— 痛!
好好好,她穿越了,確定穿越了!
每日掐自己一回再睜開眼,還是眼前這面鑲金鑲玉的古銅鏡……不是她有自虐傾向,是她真的很不想承認這個事實。
她在現代的事業正美好,回到老家搗鼓手作料理,奮鬥了三年,總算成了追縱者幾十萬的小網紅,雖然離她的偶像李子柒還很遙遠,但她有在努力啊,可這一穿越什麼都沒了。
「叩」的一聲,她無力的傾身,白淨額頭頂著冰涼的鏡面,超想罵髒話,她也看了不少穿越電影和小說,感覺穿越的人都很看得開,怎麼她就這麼彆扭沒膽量?
時間繼續流逝,杜嘉薇也不知道要這樣沮喪多久,反正她穿越到古代的日子也沒幾天,渾渾噩噩情有可原。
屋外似乎傳來人聲,不過一會兒,一個高大挺拔的身影走進來。
杜嘉薇心頭倏地一緊,剛剛才放下的一顆心又高高懸起,不得不說,讓她不能那麼自在過日子的頭號戰犯就是眼前這位。
范紹安,杜嘉薇的丈夫,也就是她現在的丈夫。
她還沒有習慣這層關係,下意識回頭,有點呆呆的看著他,雖然他面色冷漠,但還是很賞心悅目。
沒辦法,她天生就是個重症顏控,對這種顏值超高的男人完全沒什麼自制力,好在他整個人從頭到腳都冷冷的,若是笑了,她極有可能一秒變花痴。
兩道濃眉,黑白分明略微狹長的瞳眸,懸膽鼻,偏薄的菱唇,找不到毛細孔的超完美膚質,美若潘玉的正港帥哥一枚,一笑晃人眼。
思緒間,范紹安冷冷的說完話,轉身便步出內室。
咦?杜嘉薇愣了愣,慢半拍的意識到他說的是「明日中午,我會帶學生回來用餐」。
范紹安身體往外走,但心思仍留在後頭的妻子身上,若是往日,尖銳挖苦的話語立刻隨之追來,但周圍靜悄悄的,他的步伐不由止住,回頭瞥她一眼。
杜嘉薇下意識擠出一個笑臉,道:「二爺放心,妾、妾身會準備好午餐。」
當人家老婆的就是要賢慧,雖然她兩世以來頭一回進階到妻子的位置,想來道理總是相同的……吧?
范紹安看到她擠出的勉強笑臉,眼睛頓時睜大,很快又恢復原來的淡定,她居然對他笑,還稱他「二爺」?
他在家族男子的序齒裡行二,因而府中奴僕都稱他二爺,小廝丁順便是從府中帶出來的,仍習慣喊他二爺,但這杜嘉薇從嫁他的那一天起,可從來都是連名帶姓的喊他,態度也是趾高氣揚的,更不可能稱自己為「妾身」。
范紹安垂下眼,她又想耍什麼手段折騰了?
淡漠的眼裡閃過一道鄙夷,他步出內室,攏攏厚重大氅,一旁的海棠、青荷戰戰兢兢的二爺行禮,他視而不見的繼續往外走,候在屋外的丁順連忙走在前頭掌燈引路。
兩個丫鬟只覺得心臟撲通撲通快要跳出來,認真說來,范紹安這個男主人從來沒理過她們,也沒打罵過,但她們對他的畏懼卻遠遠大於奶奶。
屋內,杜嘉薇以手肘撐著臉頰,擰眉想著范紹安離開時的不屑眼神,覺得實在太沒禮貌了吧,她撇撇嘴角,眼角餘光不經意看到海棠、青荷怯怯的掀了簾子走進來。
「奴婢請示奶奶可要洗漱歇下了?需不需備熱水?」
洗漱歇下?杜嘉薇眨眼,慢半拍的想到此時已是月上樹梢,晚膳稍早前她一人吃了,現在是該洗洗睡了。
那范紹安呢?他不在這睡嗎?
可惡,穿越來的時間不夠長,又昏昏沉沉養了幾日的病,資訊量太多來不及消化,現在只能慢慢從腦袋裡的記憶資料庫先扒拉一下急需要用的記憶。
哦,原來兩人感情超差,從新婚那晚就分房睡。
真是可怕的時代,原主不就是落個水曲線畢露,讓下水救她的范紹安抱了一下,最多衣衫有些不整,這就算失貞,兩人強硬被湊成對兒,難怪相看兩相厭……
思緒拉得太遠,她看著仍等著她開口的青荷,點點頭。
青荷連忙一福,急急回身,拉著海棠出去提水,活像後面有鬼在追殺似的。
等待熱水的期間,杜嘉薇沒事幹,從原主的記憶裡又抓了些過往來八卦。
原主是個刁蠻跋扈的大小姐,不願與夫君同床共枕,陪嫁過來的丫鬟卻有心上位,便將自己洗得香噴噴的投懷送抱,可惜范紹安就是萬年不融的冰塊,讓丁順直接將光溜溜的小美人兒抓到原主面前,讓她處置。
原主的腦迴路也是異於常人,對心大的丫鬟沒半點怒意,只覺得她不招范紹安喜歡,便找人牙子賣了,而後很大方的讓其他陪嫁丫鬟一個個輪流去勾引范紹安,承諾她們只要成功就將其抬成姨娘。
原主看不起范紹安,卻明白名為夫妻,他若想對她做什麼親密事她根本不能拒絕,索性往他旁邊塞人,只要他別碰自己就成,哪想到范紹安是個坐懷不亂的聖人,沒一個近得了他的身。
可原主也是個不屈不撓的,他轟一個,她轉手就賣掉,再買新人進來,每次的姿色還各有不同,身邊伺候的丫鬟硬生生從相貌才情皆俱換到現在,變成眼前這兩個純樸又忠心的丫鬟,算是原主篩檢過度後的意外收穫。
說到底,也是人牙子不玩了,要知道好的丫鬟身價高,一旦飛上枝頭當鳳凰,別說遙不可及的正室,就算只是當個受寵的小妾、通房,後頭也會給人牙子一點好處,結果費盡心力栽培的俏丫鬟不時被退貨,轉手再賣總是會掉價,划不來。
於是,人牙子便將家境差、不識字卻肯幹活兒的純樸丫頭帶過來,這類丫鬟沒那麼多花花腸子,被任性蠻橫的女主又打又罵的也不敢吭聲。
杜嘉薇思緒翻飛間,兩個貼身又什麼都幹的丫鬟已在淨房內備好熱水,小心翼翼的示意她移身,要伺候她洗漱。
至於原主之後為何對丈夫身邊塞人一事歇了心思,杜嘉薇扒拉著原主的記憶,差點笑出來,原來她想著范紹安八成是那話兒不行,要不就是有斷袖之癖,哈哈哈。
不過很快她就笑不出來了,因為她整個人被脫光光攙扶進大浴桶,兩個丫鬟忙前忙後,她紅紅的臉也跟著冒煙。
四隻手在她光溜溜的身體到處摸的畫面實在很瞎,但不得不說原主是個天生尤物,年紀不過十六,發育居然那麼好,前面波濤洶湧,目測可能還不到二十吋的小蠻腰,圓潤挺翹的臀部,兩管筆直白嫩的腿,無一不美。
海棠、青荷都是鄉下村子的孩子,家裡養不起就賣了,兩人從小幹粗活,手自然是粗糙,但原主又是個什麼事都要人伺候的,在無人可指使的狀況下,只能命她們拿著柔軟的毛巾伺候,不能觸碰到她的身子。
說來簡單,但因為這件事,兩個丫鬟沒少被原主搧耳光,又因為搧人手會痛,原主乾脆叫兩個丫鬟互打,一邊還氣呼呼的怒叫,「一次次都是不小心,我的皮膚是妳們那粗糙卑賤的手可以碰觸的嗎?」
真是的,這麼寶貝皮膚不會自己洗啊!
「好了。」杜嘉薇開口。
兩個忙得滿頭大汗的小丫鬟同時一愣,眼神出現恐懼,她們已經小心再小心,難道還是碰到奶奶如嬰兒般柔嫩的肌膚?
「妳們先出去,我……想一個人靜一靜。」
自己搓搓揉揉還可以拿捏力道,不是很舒服嗎?那兩個丫鬟怕弄疼她,棉布輕輕來回,害她癢到一個不行,她都要笑出來了。
但她可不敢笑,昨天她忍不住噗哧笑出聲時,兩個丫鬟嚇得臉色發白,撲通跪下,哆嗦著互打嘴巴求饒,嚇得她摀住嘴,都忘了要她們住手。
兩人唯唯諾諾退出去,神情怕到一個不行。
杜嘉薇仰頭往後靠在浴桶,吐出一口長氣,太累了,要她裝成原主太也辛苦,她倆的個性根本南轅北轍。
她隨意洗了洗身子,還是叫兩個丫鬟進來伺候,誰叫這頭及腰長髮太豐厚,她一個人要弄乾真不知要怎麼弄,這時代又沒有吹風機。
兩個丫鬟戰戰兢兢的伺候好一會兒,杜嘉薇終於可以舒服的躺在床上,瞪著天花板,想想接下來怎麼過日子。
穿越前,她就是個順其自然,活得瀟灑自在的人,更懂得自立自強,眼下這情形,好像也只能靠自己,而且從接收的回憶中扒拉得愈多,愈覺得原主其實還挺單蠢的。
原主出身清河的慶寧侯府,是一沒落守著前人底蘊,晃著老招牌過日子的世家,高不成低不就。
目前當家的慶寧侯有一妻四妾,元配生杜嘉薇時難產走了,續弦也只生了個獨子,四個妾生了一男一女。
侯府子嗣艱難,嫡庶總共就兩個兒子,慶寧侯親自將兒子帶在身邊教養,倒是養得不錯,才情品性都好。
相較之下原主就差遠了,生母早逝,父親從不管內宅的事,繼母廖氏表面讓原主予取予求,從沒說過一句重話,實際就是捧殺,因為她不滿原主總諷刺她是繼室,加上聽下人說原主和元配容貌十分相像,對她更是厭惡。
她的庶妹杜嘉月在檯面上也甚為敬重這個嫡姊,但心計非比尋常,幾句話就能激得原主忘了場合的發大小姐脾氣,屆時杜嘉月再伏小勸慰,這一張一弛之下,原主個性張揚目中無人的聲名遠播,杜嘉月在外的形象卻是溫柔恬靜、端莊大方、善解人意。
原主真的不是很聰明啊,竟然對此一點都沒感覺……唉,愈想愈多愈睡不著,她索性將原主一些重要大事扒拉出來。
原主在未嫁前其實有個心上人,是何陽伯府的嫡出大少爺孫至民,在杜嘉月的慫恿下,她對孫至民死纏爛打,捨棄女子矜持,為了真愛衝衝衝,卻也因此招致孫至民的不喜。
不得不說杜嘉月是個心狠手辣的,她尋得一次辦賞楓宴的機會,暗中讓原主喝下加了春藥的茶水,再做一番細心安排,慫恿原主去府內偏僻的湖畔見孫至民。
原主到了湖畔,因藥效關係錯將范紹安看作孫至民,傾吐滿腔真心,見其要離開,竟自行扯了衣帶又抱住范紹安不放,兩人在湖邊拉扯,一不小心雙雙落水,范紹安原本有機會脫身,但見原主愈掙扎愈往湖底沉,只能出手救人,原主受到驚嚇,自然將他當救命稻草般抱得死緊。
范紹安剛帶著她冒出湖面,很剛好的一大群賓客走過來,眾目睽睽下男女落水摟抱又衣衫不整,傷風敗俗至極,慶寧侯府面子丟大了,慶寧侯迅速做了決斷,當天就逼范紹安與原主成親。
兩人大半夜的拜堂,廖氏隨意指了幾個丫鬟當陪嫁,再塞了幾車嫁妝,那些嫁妝都是原主生母所有,廖氏怕情緒激動的原主再尋由頭回慶寧侯府鬧,因而不敢剋扣絲毫,最後就在那個黑雲密佈的冷秋夜裡,一行人幾輛車被催趕著離開清河。
幾日後,便傳出慶寧侯府大姑娘杜嘉薇因染上風寒病重而香消玉殞,還煞有其事的辦了喪禮。
想到這裡,杜嘉薇打了好大一個呵欠,淚眼汪汪。
說實話,這其中最倒楣的還是范紹安,不過是送帳本到慶寧侯府,卻莫名其妙的入了局,染了一身腥,還被硬塞了個脾氣大的老婆……
東想西想,終於等到周公大駕光臨,杜嘉薇閉上眼呼呼大睡。


杜嘉薇有著惡女形象,沒人敢催她起床,自是一覺好眠,睡到自然醒,喚來丫鬟洗漱更衣後,她獨自用完早膳,穿得厚厚的,拿著湯婆子,帶著兩個丫鬟在這說大不大,說小又不小的夏園裡晃悠。
她想通了,決定振作起來認識新環境,只是在前往范紹安住的墨竹軒走去時,聽見身後傳出驚呼聲。
她不解地看過去,海棠才囁嚅的開口,「自奴婢跟青荷來這裡伺候奶奶,這是第一次見到奶奶往二爺的院子走,所以……」
見她腳一軟又要跪下,杜嘉薇眼明手快的扶住她,「沒事,怎麼老是跪呢。」
海棠有些呆愣,但青荷馬上跟她搖搖頭。
杜嘉薇當真沒想到什麼隱私問題,只覺得丈夫的這座院子特別清靜,門窗基本大開,不入內也能將室內看得一清二楚。
杜嘉薇知道范紹安這個窮夫子的身邊只有一個自小跟到大的小廝丁順,主僕顯然都愛潔,窗明几淨,不僅書房一塵不染,就連臥房也是乾乾淨淨,沒有多餘裝飾,博古架上沒有珍奇古玩,只有滿滿的書本,總而言之,簡單素雅,頗符合冰塊男的風格。
她慢悠悠的晃了晃,不經意的回頭,見兩個丫鬟哆哆嗦嗦,看了看她們略顯單薄的衣著一眼,趕忙晃回自己溫暖的屋裡,雖然已經春天了,但天氣還是有些涼意,這兩個丫頭自然冷得直發抖。
墨竹軒跟她所住的薔薇齋差距不遠,以現代人的觀點,就是一條小徑快走五分鐘的概念,原主入住這裡的第一天就要求分房睡,逕自選了主院又肆意改名叫薔薇齋,范紹安也沒意見,逆來順受的搬去另一個較小的院落墨竹軒。
但這下她兩院看了看,倒覺得墨竹軒比較合她的眼緣。
原主喜好奢華,不僅讓人在薔薇齋的抄手遊廊下掛了不少盛開的花盆,又在園中弄了個假山流水的造景,還有一座八角翹簷的涼亭。
屋裡分內外室不算,硬要隔出一間小書房,博古架上擺了不少金銀飾品,雖然闊氣華麗,卻少了大氣及品味。
整間屋子亮燦燦的,想閃瞎誰的眼?
她實在看不過去,就吩咐兩個丫鬟從庫房搬個空箱子來,將那些看似貴重實則粗糙的贗品全收進去。
解決了一件事,看看清爽素雅的屋裡,走出屋外,一樣做了一番收拾,讓視線清明些,再抬頭看乾淨的天空,這會兒的陽光暖洋洋的,映照在臉上好舒服。
她樂呵的又閒晃出去,像是想到什麼,轉頭吩咐道:「妳們去加一件外套衣裳再過來找我,快去!」
她特意變臉裝兇,兩個丫鬟嚇得急急的往回跑。
她哼著歌兒,順著青石小道一路漫步到略顯荒涼的後院,一大塊空地,一旁有零星的野花野草,轉頭見兩個丫鬟已快步跑過來,身上都多添了件舊外衣,她點點頭,再轉進右邊角落的屋子,是廚房。
她看了看,又走出去,就見後方還有一座烘烤的土窯,原本要走過去,卻注意到一株矮松旁有一道陳舊的紅門。
「奶奶,那是後門,走出去正好接上往後山去的山林小徑。」青荷見奶奶看過去,連忙解釋。
紅門沒上鎖,只用一根長木橫著,將長木往左一拉門就開了,杜嘉薇想也沒想就走出去,映入眼簾的是一大片坡地。
此時兩旁的植物已經慢慢抽出芽來,坡地後方就是林木森森,她愈看眼睛愈閃亮,腳步未歇的沿著山徑慢行。
青荷跟海棠又困惑的互看一眼,連忙跟上去。
杜嘉薇隨著山徑走了一會兒,有一座紅瓦涼亭,她走進去居高臨下的往下看,再在腦裡想了想。是了,他們所在的宅邸其實就建在山坡地上,應該說這宅子所在的春林鎮本身就是位在山半腰的熱鬧小城,隸屬於江州。
這個名為大燕的朝代她聞所未聞,但民風開放,對女子相對寬容,可以參加科考,朝堂上也有女官,范紹安工作的書院不管是夫子或學生也有女子。
士農工商,讀書人在這個朝代仍是最讓人尊重的階層,所以不管窮不窮,只要家裡能擠得出束脩,多數父母還是會竭盡所能的把自家孩子送去讀書識字。
只是學費一繳就顧不了肚子,這些窮人家的孩子繳不起書院的膳食費,有的天天帶地瓜,有的吃著硬邦邦的乾糧,不吃的也不少。
范紹安身為夫子,看著班上有心上進的幾名窮學生吃得寒酸,便在午休時將人帶回家一起用餐。
由此可見,這個丈夫就是面冷心熱,可惜原主卻不是這麼想。
在她思緒翻飛間,青荷嚥了口口水,慢慢走到她身邊,看著坐在涼亭內,似乎陷入沉思的奶奶,猶豫再三後還是鼓起勇氣開口,「奶奶,奴婢是否該去準備午膳了?分量及菜色就跟以前一樣?」
其實不是她膽量大,但二爺回來若是午膳還沒備好,二爺不生氣不罵人,只會冷冷的派丁順到鎮裡的客棧打包幾樣菜。
但丁順打包回來的菜色比奶奶自己準備的還要豐盛,奶奶一看捨不得那些銀子,總是氣呼呼的又打罵她們一頓,說她們沒提醒。
幾回下來,奶奶也老實了,畢竟她準備的伙食再差,只要雞鴨魚肉中有一樣是主菜,二爺就沒有異議,帶著學生們吃了就走。
後來書院過年放假,學生們都回家了,加上奶奶生病,一直拖到元宵過後才好,因此書院雖然開課了,二爺卻沒有帶學生回來。
這兩日奶奶休養得差不多,二爺便過來吩咐要供應學生午餐,而丁順更是在前一日就已經通知她們了。
青荷見海棠開口,便也鼓起勇氣說:「今天一早,奴婢就跟著二爺的馬車到鎮上的巿集採買,再雇馬車回來,食材都已安置在廚房。」
杜嘉薇對這個沒有手機或手錶的時空很沒轍,對時間完全沒概念,好在有兩個丫鬟提醒。
她起身往回走,邊走也邊想,過往原主準備的菜色實在欠佳,如今這身體的芯子換成她這名手作料理達人,英雌終有用武之地,她可得大展身手才行。
一走回後院,覺得頂上陽光更暖和,照在身上都覺得精氣神十足,她雙手握拳,「走,先去廚房看看。」她興致勃勃的加快腳步。
兩個丫鬟忐忑的互覷一眼,不知道奶奶又想做什麼,但不敢多想,連忙跟上。
廚房位在後院一角,是古早味十足的老灶房,鍋碗瓢盆排放整齊,兩個大水缸的水有八成滿,架上放了不少五穀雜糧及各式調味料。
好親切啊!杜嘉薇微微一笑,想到自己辭去都巿那昏天暗地的業務工作,回到鄉下老家,為了向偶像看齊,她也捨棄瓦斯爐、電磁爐等現代電器產品,讓人特地做了兩個大灶,又做了座窯烤爐,備了柴,接著在山林鄉間尋找食材,用手邊可取之物來做料理。
回憶間,她將廚房裡的食材都看過一遍,隨即行動起來,先喚來一直傻傻跟在她身後的青荷跟海棠,「過來幫忙。」
不鳴則已,一鳴驚人,她打算先驚豔一下古人,就做羅宋湯,大部分的食材都有,洋蔥、青菜、蒜頭、牛肉塊、紅蘿蔔、番茄、馬鈴薯、白菜等等,白酒也有。
至於香料,拜她在鄉下搗鼓三年的經驗,有些義大利香料其實可以用一些中藥或食材取代,完全沒問題。
奶奶是認真的嗎,不但仔細的瞧了所有食材,這會兒竟站在灶門前準備生火做飯?
兩個丫鬟在驚異不安、頭皮繃緊的情緒下,看著過去高高在上的仙女突然下了凡間,巧笑倩兮的挽起袖子洗手做羹湯。
她們也沒時間多想,也不敢多想,奶奶一個口令一個動作,忙得不可開交,直到一道道色香味俱全的菜餚擺在正廳的圓桌時,兩人還有一種作夢般的恍惚。
此時,門外傳來熟悉的馬車聲,就見奶奶往門外走去,兩丫頭又愣了一下,急急跟了上去。
范紹安工作的書院離這裡其實有一點距離,書院在春林鎮,他們住的地方則是春林鎮郊的一個村,范紹安雖然沒什麼錢,倒是捨得買了馬車,由丁順駕車載著他書院和家裡來回,中午時自然就是一整車塞滿人,連車轅處也坐了兩名學子。
馬車停在門口,學生們陸續下車,最後一個是范紹安。
見學子們乖乖排成一列等他下車,他並未多想,只是學生們的表情怎麼有些奇怪?
他正要帶領學生們進屋,一眼就瞧見站在大門台階上的窈窕身影,他濃眉微蹙,這女人又想做什麼?過去不是都坐在廳內,等他們進去坐下後才酸言酸語一番嗎?
杜嘉薇的目光瞬間落在丈夫身上,嗯,她還是覺得原主該去看看眼科,與這種長得天妒人怨的俊男當夫妻還滿腹委屈,真是暴殄天物。
她很有技術的不對上男人深邃如海卻冰寒的瞳眸,轉而打量起那幾個孩子,二女四男,年紀差距不大,介於七到九歲。
他們一身灰藍相間的書院制服,外罩披風頭戴方巾帽,不管男女清一色都膚色黝黑,想來農忙時都得下田幫忙。
其中兩個小丫頭五官清秀,一個靦腆,一個大膽,她打量著,她們也瞪大眼睛看著自己。原主對這些孩子只有滿心厭惡,看是看過,卻從來沒記過他們的名字,她只能依年紀判斷,應該是小學低年級的孩子。
至於四個身高不一的男孩看著她的目光可比兩個小丫頭複雜太多,個個面容嚴肅,小孩臉裝大人樣,萌萌的很可愛。
「有事?」范紹安低沉的冷聲響起。
六個學生從放年假後就沒過來了,此次再來也是有些緊張的,畢竟杜嘉薇雖說是師母,但全身氣韻就是一個嬌慣了的千金小姐,認真說來,不管是書院裡女夫子,還是出身好人家的女學生,師母的美貌都在她們之上……脾氣亦然。
只是今日的師母似乎與往日所見高高在上的樣子有些不一樣。
他們不敢明目張膽的打量,只能小心偷瞄,男女天生關注的重點不同,女學生立馬就注意到她的衣著跟往昔差距甚大,臉上沒有胭脂,連頭上繁複璀璨的髮飾步搖也不見,僅有一只簡單的蝴蝶髮釵。
另外,她的眼神也少了一貫的高傲嬌蠻,純淨又坦然,又帶了點對他們的好奇,整個人的氣質多了股清雅脫塵,沒有往日逼人的奪目豔光。
突然間,杜嘉薇笑了,眉眼齊彎,笑得很好看,卻讓這些學生們更加不安。
「大家怎麼不動呢?快進去吃飯,免得飯菜涼了。」她說話時聲音沒有往日的尖銳,清亮外還含著笑意。
范紹安蹙眉看她一眼,但沒說什麼,見她退到一旁,便帶頭往裡走,六名學生也隨即跟上,朝用餐的廳堂走去。
兩名女學生實在太好奇她的變化,悄悄的回頭看了一眼,見她竟笑盈盈的跟在她們身後,嚇得急忙回頭。
青荷跟海棠更是不明白,這是奶奶第一次這麼和顏悅色的跟二爺及學生們說話,還笑咪咪的呢。
一行人進入廳堂,兩人再定睛看了看圓桌上的菜餚,沒有消失,所以奶奶真的親手指點她們做了這一整桌菜,她們真的沒在作夢!
學生們更是驚訝,要不是覺得不妥,都想揉揉眼睛了。
往日他們過去來吃飯,師母總是在他們面前端架子或發火,酸言嘲諷更是不會少,細數著夫子都快養不起她這個妻子,還養這些窮孩子云云。
先生從來沒有理過師母,至少在他們面前連個字都不說,只目不斜視的越過她,示意他們專心用膳,不必理會無關之人,用完膳便帶他們離開。
久而久之,他們也同先生一樣,練就聽而不聞的淡定態度,自然也在先生的默許下,問安致謝等禮貌也全免了。
雖說餐桌上的菜色乏善可陳,但對他們這些村裡的孩子而言算好了,所以他們仍是感激,只是覺得委屈了先生,跟他們吃一樣的東西。
但今日是怎麼了,主菜有雞、魚兩道不說,一道道的分量都變多,菜色更是豐富,而且每一道都特別好吃,尤其那道看不出什麼的牛肉蔬菜湯更是美味,讓學生們都忍不住多添了一、兩碗飯。
在過去,他們可沒膽子多添飯,自是有人鼓勵的。
「瞧這小身板,一碗怎麼夠?再吃一碗吧,飯很多,菜也有哦,你也是。」
師母笑咪咪的鼓勵他們盛第二碗、第三碗,而且全是香噴噴的白飯,並非過去還添些便宜的雜糧在裡面。
師母鼓勵他們多吃些後就離開了,直到他們用膳到一半才走進來,眾人拿著碗筷的手都繃緊了,動也不敢動,卻見她在看到桌上的菜少了一大半後道了句「很好」,又笑盈盈的走人。
瞬間,每人嚥了口水抑或吞下口中飯菜,不安的視線來回對上,師母莫不是在飯菜裡加了什麼特殊的料?這會不會是最後一餐?
他們忐忑的目光齊齊落在先生身上,先生也吃了,縱使感情不好,師母總不可能毒殺親夫吧?
其實不安的何止是學生,連范紹安都有些犯怵。
剛剛他讓丁順私下去問過妻子的兩個婢女,畢竟不管是香煎魚、芙蓉豆腐、紅燒肉、兩道脆嫩青蔬,甚至那道不知名但味道特好的牛肉湯,那兩個婢女是絕對做不出來的,但要說那個吝嗇女會花大錢去鎮上餐館或酒樓買來更不可能,那這些熱騰騰香噴噴的豐富菜色是誰做的?
答案揭曉,竟然都是那日日怨天尤人的妻子親手張羅的!
事出反常必有妖,他吃得心驚膽顫,又怕孩子多想,一口一口入嘴,努力讓自己看來一如既往的淡定自在。
用完膳,孩子們個個都吃撐了,眼見離上課還有些時間,范紹安先讓丁順載他們回書院,再返回接他,而後在遲疑一會兒後,舉步往薔薇齋走去。

朗朗晴空下,范紹安走了一段路,腳步突然一頓,抄手遊廊上那些過度裝飾的盆栽竟然不見了!
他微蹙眉頭,舉步再往裡走,那女人折騰的假山流水好似也簡化了些,放眼所及不再擁擠,倒多了點雅致。
來到門口,不見兩個丫鬟,他看了看,還是掀簾走進屋內,卻見花廳裡杜嘉薇正獨坐一桌用餐,兩個本該伺候的丫鬟卻坐在另一張小几上用餐,只是她們面色惶恐,時不時看向杜嘉薇。
見他進來進屋,海棠和青荷臉色大變,手中碗筷急急的放在桌上,直接從椅子上跳起來,撲通跪下,異口同聲的解釋,「是奶奶不要伺候,要奴婢們坐下吃飯的!」
他揮揮手,讓兩人出去,慌亂的兩人又忙著起身一福,跌跌撞撞的退出去。
杜嘉薇眨了眨眼,拿起棉巾擦擦嘴,略側著頭看著他,見他半天不說話,忍不住在心裡嘀咕:這人是來幹麼的?跟她大眼瞪小眼嗎?
終於,在描繪他那雙略微狹長的鳳眼好幾回後,她認輸了,掩嘴輕咳兩聲,釋出善意的微笑,站起身,「爺用完膳了?飯菜夠吃嗎?明天要不要再多備一些?」
范紹安黑眸微瞇,「妳究竟在盤算什麼?」
她愣了愣,一雙翦水明眸寫著困惑,「什麼盤算?不就是準備你跟學生的午膳,他們今天吃得習慣嗎?我第一次下廚,也不知合不合大家的胃口?」
他眸光微閃,這畫風不對,她不是會問這些的人,態度也不會如此溫和,「杜嘉薇,妳到底想做什麼?妳就不能讓大家平靜的過日子嗎?」
竟然連名帶姓的叫,怎麼說也是他的妻子……算了,原主也是半斤八兩,怪不了他。
想到原主,杜嘉薇就明白了,是她與原主完全不同的作為讓范紹安疑惑了,於是她認真的看著他,「我沒有想做什麼,只是大病一場後領悟了一些事,學會認分,想就此好好跟你過日子而已。」
聞言,范紹安嗤之以鼻。
她見男人的眼光更冷,微微蹙眉,只得好聲好氣的再次強調,「我是認真的。」
范紹安挑眉,「妳的意思是,從此不會再看不起我這個在妳口中上不了檯面、養不起妳的丈夫?」
「是。」她急急點頭,覺得這樣不夠,又笑著說:「騙人的是小狗。」
後一句話絕對在意料之外,范紹安不由得一噎,怔怔瞪著這張笑顏,隨即回神,冷睨著她,「妳把我當傻子?」
從她嫁給他的那一刻起,每一日都對他冷嘲熱諷,吵著要回清河,還責怪他為什麼當日要出現在湖畔,現在居然說她要忘記過去,好好跟他過日子,他會信才有鬼!
「你耳朵不好使吧,我哪裡有說你是傻子。」杜嘉薇想也沒想就出言駁斥。
「我不管妳心裡是什麼打算,只要我的學生出一點事,我便不饒妳。」語畢,他冷冷的甩袖走人。
杜嘉薇雙手握拳,沒好氣的瞪著那抹高大挺拔的身影,她話還沒說完呢,上前一步想追上去,想想又回身坐下來。
她吐了口鬱氣,隨意的用完膳,喚來兩個丫鬟收拾後,仍是氣不順的回到小書房,那傢伙根本是有被害妄想症,她改邪歸正不行嗎?
不對,一個人的行為舉止突然間完全變了樣,的確叫人起疑。
她雙手撐住下巴,決定再把范紹安的事兒從記憶裡扒拉出來,順一順捋一捋。
半年多前,范紹安被迫與原主成親後,夫妻倆就回到春林鎮近郊的破屋子「夏園」—— 嗯,原主的想法真的是如此。
原主兇巴巴詢問范紹安的家世背景,范紹安秉持沉默是金的原則,原主見他不作聲,立刻炸毛了。
「這什麼鬼地方,僕人呢?就你這樣的貨色怎麼好意思碰我?一個窮酸鬼敢肖想我這個美人,你哪兒來的臉!在這種名不見經傳的小書院當夫子,你養得起我嗎?」
腦海裡浮現原主指著范紹安鼻子歇斯底里的撒潑畫面,杜嘉薇腦門三條線,老實說若是易地而處,她可能也會懶得跟原主說話。
第二章 性子大改變
凌遠書院的確不是名聞遐邇的知名書院,位於半山腰上,校區不算寬廣,雖然也出過幾名出色的學生,但因春林鎮不算大城,多數老百姓務農,因而就讀的富貴學子不多,倒是在山長有意且執著的栽培下,清寒學生不少。
書院少有銀兩進行修繕,裡外皆有歲月刻痕,但古樸典雅,屋宇一區一區坐落有致,間有庭園,也是雅致宜人。
范紹安返回書院準備授課,卻在教室前高大的梧桐樹下,看到一抹熟悉的纖細身影。
「鄧先生。」他點頭打招呼。
鄧妹新是書院的女夫子,年約二十,博學多才,親和力十足,深受學子喜愛,在書院教授的時間比范紹安還久,對這來了半年多的同儕也十分關切。
她快步上前,將一只荷包遞給他,淺笑道:「我一人獨居,若帶孩子們回家用膳總是不方便,范先生別嫌少,這是我對孩子們的一點心意。」
范紹安帶了幾名清寒學生回家用午膳惹得妻子不滿,此事全書院皆知,因為杜嘉薇曾來書院鬧過,大聲嚷嚷憑什麼要她家夫婿幫書院養窮學生。
那一日,范紹安什麼也沒說,卻是動手將妻子拖著塞入馬車,事後他依然帶孩子們回家用午膳,但孩子們私下都說,夫妻關係是雪上加霜,師母待先生的態度更差。
「你們說說,月老祖父是不是牽錯紅線?鄧先生才情相貌不俗,與范先生站在一起多般配啊,怎麼就娶了那個刻薄跋扈又驕縱的師母?」
「就是說嘛,若師母是鄧先生,那些學生回去吃飯肯定不用看臉色。」
「我猜鄧先生肯定對范先生有意思!我聽說幾個月前,就是師母來書院大罵的那一天,范先生氣得要將師母休離,就那陣子,鄧先生上課常常恍神,誰知和離的事最後無疾而終。」
幾名男女學生窩在一旁的階梯上,朝著范紹安與鄧妹新站的地方偷窺,嘰哩咕嚕交頭接耳的聊起八卦,直到低沉的上課鐘聲響起,幾人才匆匆忙忙拾階而下,往教室飛奔。
范紹安也要離開,但目的未達成的鄧妹新卻不讓走,執意要他收下荷包。
范紹安明白她是好心,但還是堅定拒絕,「就因為鄧先生僅一人,每分錢更該存下。」
鄧妹新笑了,試探的問:「范先生是怕我後半輩子沒有依附之人?」
她從來都不是扭捏的性子,知道自己的條件,因而不願屈就父母生前為她擇的婚事,在父母先後病逝後,她自己退了親,這份教職除了讓她贏得許多人的敬重外也能餬口,孑然一身也不怕。
范紹安的到來吸引了她的目光,可惜器宇軒昂的他已是有婦之夫。
但這半年多來,她亦從前往他家中用午膳的孩子們口中套得不少訊息,夫妻兩人至今不曾同房,那女子更是目中無人、驕縱刁蠻,根本不是賢妻。
見他抿唇未語,鄧妹新頓了一下,低下頭,眼瞼半垂,終究還是開了口,「說到依附,先生的夫人似乎並不依附先生也不喜先生,先生應該不會對這段婚姻留戀吧?」如此明白的暗示,他總該明白自己的心思。
一片梧桐落葉悠然飄落,鄧妹新望著掉在腳邊的葉片,心弦緊繃,卻沒聽見半絲回應,她抬起頭,一看他清冷的神情,她驀地有些後悔,面露懊惱,「這是先生私事,是我冒犯了,可是—— 」
「該上課了。」
范紹安驀地打斷她的話,再朝她微微點頭,先行進教室。
鄧妹新怔怔看著他的背影,心裡有著說不出的柔情與憐惜,這般內斂清俊的男子哪是杜嘉薇那虛有容貌的潑婦能匹配的,或許……她該私下去見見她?


換了魂的杜嘉薇自然不清楚自己已被某人惦記上了,穿越這事看開後,天氣也一天天暖和,她每天起床第一件事就是先走一趟後山,強身健體兼尋找食材。
至於印象中,一家主母要處裡家中庶務等事,她也細細想過,一屋二主三奴還得分成兩國,視若無睹很正常,哪有什麼庶務好理,她索性將心力與時間全花在尋找野生食材的探險中,若是發現一些能移栽的食材,她就往後院土壤栽下,反正那兒光凸凸的一片,不用白不用。
這些日子,她已經移植了一些容易種植的花果蔬菜,甚至動手做了醬瓜泡菜,反正她找到什麼、想到什麼就做什麼,自得其樂的日子還是挺悠哉的。
至於午膳,她原本就喜歡孩子,也只有這個時間可以看到那幾個繃緊小臉裝大人的萌孩子,加上范紹安那張韓系花美男臉孔,她自然是要用力給他們搗鼓好吃的。
只是大人小孩都一個樣,枉費她天天用心費時做豐盛飯菜,見著她時神情還是驚疑不定,活像她有什麼毒招要使似的。
學子們跟她始終是零互動,她只能自說自話,范紹安會說一些話,但語氣冷颼颼,還不忘威脅她最好別做出什麼會後悔一輩子的虧心事來,怪裡怪氣的,根本是有被害妄想症。
罷罷罷,日久見人心,隨他說去,反正她想好了,若真的不能一起好好過日子,那就和離,在現代她就是隻單身狗,到古代不嫁人也沒關係,為此她還仔細查過原主的陪嫁單子,不查不知道,查了很是肉疼啊。
原主就是個敗家女,閒閒沒事幹就想查范紹安的底細,不惜砸大錢讓人去查他的家世背景,結果令她大失所望,這個冰塊徹頭徹尾就是個窮光蛋,還是個大懦夫!
范紹安的出身不算差,在江州隔壁的陸州還算是頗有名聲的商賈大家,幾代人中還捐過官,後來族人分家再分家,范紹安的祖父就是范家的旁系子弟。
范紹安這一脈共有三房,他父母意外死後,家中其他二房對這唯一的侄子可沒半點同情,迅速惡意分家,范紹安只得了這間原主眼中的破屋、與之連接的山林私地、幾塊沒啥用的荒田以及經營慘澹的幾家破店鋪。
原主家在江州有莊子,莊子上的李管事與范府的管事是老朋友,范府管事對范紹安被極品親欺負一事多有憐惜,感嘆二爺日後不知何以為生。
李管事聽到一個十幾歲的少年卻要就此潦倒,也表示很同情,就攬了莊子帳房的工作給他,沒想到不過是年關近了,讓范紹安帶帳冊回主家報告年度營收,就攤上了原主落水的糟心事。
范紹安工作沒了,原主也被家人以病逝名義切割,草率低調的下嫁,之後范紹安到凌遠書院謀職,入了山長的眼,當了夫子,月薪不過五兩。
「不過」兩字是原主的想法,事實上這薪水已經算高了,普通人家一個月花費還不到一兩呢,所以范紹安給了家用四兩,自己身上留一兩,帶幾個窮學生回家吃個午膳哪裡不夠?
還真的不夠!
原主捨不得把白花花的銀兩花在這些窮孩子身上,妻子的責任義務她也不想盡,但丈夫的錢她可是一定要拿在手中,再加上本身還要端著侯府大小姐的架子,吃穿用度都要細緻有貴女作派,四兩銀能做啥?
但不管她再怎麼吵怎麼鬧,范紹安連個銅錢也拿不出來,只冷冷丟了句,「妳這妻子還真是可有可無。」語意中的冷意幾乎要竄到原主的骨子裡。
在驚覺丈夫不是她可以隨意搓揉甚至捨棄後,又氣又怒的她只能拿嫁妝來折騰,管他莊子鋪子,只要能換現就賣。
也因為原主太會揮霍,長長的嫁妝單子已經被劃掉三分之二以上,僅餘一間在青州的莊子及一間成州的鋪子,所剩雖不多,但萬一在這裡撐不下去……
杜嘉薇將落到頰邊的髮絲塞到耳後,屆時離開這裡,總歸還有個落腳處,她又有一手好廚藝,想法子賺錢還是可行的吧?
「奶奶,丁順過來了,說是代二爺交給奶奶這個月的家用。」青荷略微畏怯的聲音打斷她愈飄愈遠的思緒。
杜嘉薇頓時回了神,卻沒任何指示,只是看向桌上放著的一本新帳本,那是她特別讓青荷到鎮上買回來的,原主從不記錄銀錢的進出,但她不行,穿越前每一筆進出帳她都寫得清清楚楚,才能存了好幾桶金。
她的那些錢錢啊……不能想,心太痛。
青荷不知道奶奶怎麼了,突然眼泛淚光,她害怕的看了身邊的海棠一眼,她也是一臉驚恐。
這段時間,奶奶的言行舉止像換了個人似的,雖然變得好相處,也不打罵,但她們可忘不了過去的奶奶是啥模樣,根本不敢造次,仍是戰戰兢兢的伺候。
杜嘉薇在哀悼她的錢錢之餘也注意到兩丫頭的異樣,她也知道自己在她們眼中如同變種異形,不知她在玩哪齣,只能小心再小心的面對她,她太難解釋,索性隨她們去,她自己舒服就好。
「讓丁順進來……等等,讓他回去,請二爺自己過來,我有話跟二爺說。」杜嘉薇立馬改變主意。
兩個丫鬟早已習慣她的善變,當下連忙點頭,退出書房。
不過一會兒,范紹安走進來,他一襲月白色長袍,身材挺拔如松,奈何神情疏離,眼神更冷。
杜嘉薇笑著起身迎向他,端端正正的行個禮,示意他坐下,轉身喚了青荷去倒兩杯茶後自己也落坐。
「免了。」范紹安冷聲制止青荷。
青荷猶豫的看向奶奶,見她點點頭,便低頭退出去。
范紹安沒坐下,卻掃了桌面一眼,發現上頭的帳本。
她又要出什麼么蛾子?
他眉目清冷的將袖內的錢袋放在桌上,聲音冷峻,「杜嘉薇,妳有何事?」
「確實有事。」她對他嫣然一笑。
伸手不打笑臉人,這是她對他的策略,不然每天抬頭不見低頭見的,他對其他人的態度雖然也冷,但不像面對她時堪比寒流等級,一股子生人勿近的氣勢,她再怎麼百般示好也無用,再有任何旖旎想法也消失於無形。
她在心中嘀咕,一邊低頭打開錢袋,看了裡頭的銀子,拿出二兩,抬頭看他,「家用二兩足矣,其他的夫君就留在身邊花用吧。」
范紹安一滯,難以置信的看著她,天要下紅雨了,她竟然會給他銀子?
「妳在打算什麼?」
又來,被虐體質發作啦!她沒好氣的伸出右手欲去抓他的手,同時左手拿了錢袋硬要塞到他手裡,哪裡想到她的右手才堪堪碰到他的指尖,他就快動作的將手抽開。
他娘的,她身上是有病毒嗎?杜嘉薇十分火大的瞪著渾身冷冰冰的男人。
「妳忘了?妳說我與妳最好維持距離,還說只要碰到我,就會想起在湖裡被迫抱住我的感覺,那讓妳作嘔想死,還道若不是為了活命,妳根本不會碰我。」范紹安的聲音聽來十分冷靜,但怒意及怨氣卻是有的。
天知道他有多麼後悔那天的心善救人,才會惹來這一身腥及甩不掉的包袱。
杜嘉薇在未穿越且未當小網紅前,可是保險界的金牌業務,為了擴增客源十八般武藝全去學,東西五花八門,認識的人三教九流皆有,可謂識人無數,連那種難啃的心理學她都含淚去啃了,怎麼會看不出男人的怨念有多深?
她咬咬下唇,調出原主的記憶,好像真有這回事,尤其是原主從繁華的清河一下移居到這好山好水好無聊的小鎮,看啥都不順眼,自然將所有的忿恨怨懟發洩在他身上,用字遣詞更是怎麼難聽怎麼說。
但原主若沒有他施以援手,當初還能活下來嗎?
「我承認是我不會說話,我的錯,我可以跟你道歉。」杜嘉薇向他福了福,再直起身。
范紹安半瞇著黑眸,似乎在辨識她這句道歉的真假。
「過去就過去了,咱們往前看不好嗎?」她大方的伸手想跟他來個和平之握,露出一個再真誠不過的燦爛笑臉。
他卻是冷冷的瞟她一眼,這是做什麼?
這人真是……不對,古人有握手禮嗎?似乎沒有。
杜嘉薇很無奈的收回手,垂了眼,語氣有些挫敗,「不碰你,絕不碰你行吧?不就是想把錢還你嗎,再說你一個大男人至於嗎?小氣什麼,碰了也不會少塊肉。」她愈說愈覺得委屈。
范紹安臉上神情更差,這女人裝大度不說,還反過來批評他小氣?
瞧他一臉不悅,杜嘉薇忍不住翻個大白眼,看來前途多舛,只能說原主太作死,現在她想來個華麗轉身、改頭換面,人家還怕她想耍賤招狠招。
罷了,時間總會證明她變得不一樣。
「對不起,千錯萬錯都是妾身的錯,妾身擔誤夫君的寶貴時間了,妾身沒事,這銀子夫君拿嗎?」她指了指桌上的錢袋子。
范紹安仍是定定注視著她,沒吭半聲。
她按揉著眉心,忍了又忍,告訴自己千年冰塊融化總要耗些時日,她跟他揮揮手,再指指外頭,乾淨俐落的用手勢下起逐客令。
范紹安略帶複雜的目光又瞟她一眼,這才轉身步出。
杜嘉薇坐下靠向椅背,慢慢的做了個深呼吸,再緩緩吐出憋在胸口的鬱氣,卻發現仍有一股不甘憋在心坎深處,難受得緊。


穿越的日子在這口難吐的鬱氣下緩慢的前進著,好在杜嘉薇還算想得開,生活總有不順心,難道不如意就不過日子了?
想法一轉彎,心情就開朗許多,她的生活依然如常,能做的就做,至於那塊冰就成了師生用午膳時供她眼睛吃冰淇淋的工具人,其他的咱們就不理,姊也是很有骨氣的。
一連幾日去後山尋找食材,也幾回見到美林村的村景,屋子多是土牆砌的青瓦小屋,三三兩兩散落在山坡四處,唯一群聚處是居中的坡地,四周田地一畝畝,幾隻黃牛在田裡耕作,也見稚童沿田埂追逐嬉戲,小狗汪汪奔跑,幾縷炊煙,極美的田園景致。
但美林村離她走動的山林仍有好長一段距離,她估算過路程,決定不虐待自己的雙腿,也因此尚未有機會去逛逛。
由於美林村附近皆環山,她雖天天入林,但除了自己帶的丫鬟外,最多只遇到兩個來砍柴的靦腆村人。
青荷見她面露困惑,才跟她釋疑,原來這座山林其實是私人土地,因此村裡的人都會到其他地方去砍柴打獵或設陷阱抓捕野物,她遇見的其實是擅闖私人土地的村民,難怪那兩人尷尬的朝她點個頭就灰溜溜的跑了。
「二爺知道我天天往這裡跑卻沒吭一句,所以這地方是他的?」杜嘉薇手指了指墨竹軒的方向。
「是,奶奶,丁順說分家時,那些又壞又貪心的親戚把這裡給了二爺,說這片山林地有多好,二爺整好地再分租出去,賺得可多了,而且這夏園離鎮上亦不遠,採買容易又遠離塵囂,好處多的數不完。」青荷不以為然的說著。
由於這陣子她跟著奶奶出入後山,相處時間多,說話間便自在許多,也沒多想就模仿丁順的不屑口氣,把事情竹筒倒豆子似的說給奶奶聽。
杜嘉薇沉吟了下,想想也是,這片山林若是變成一畝畝良田是值錢,但問題是要變良田十分困難,蓊鬱的山林只有幾條前人墾出的小徑,陡坡多,還有山谷溪澗,光要砍一棵樹運出去就要花不少人力成本,這裡可不是現代,有大型機器能墾山拓土,這就是明晃晃的坑人啊!
當時那塊千年寒冰沒半點抗議,應該很好欺侮嘛,怎麼到她這裡就這麼難啃難融?不公平!她忍不住氣得牙癢癢。
於是之後再次入山,她就是抱著看自家資產的眼光來的,卻愈走愈心酸,這要在穿越前,她就是妻憑夫貴的大富婆了,弄個森林遊樂園或是歐風渡假莊園,再請人照看著,她還可以在慢活之餘兼數鈔票。
隨行的青荷不知奶奶在想什麼,但表情相當精彩,一下子興奮,一下子嘆氣,一下子看天,一下子又左看右看,再嘆氣,最後說了句,「我還是俗氣了,誰讓有錢就是大爺,沒有錢萬萬不能啊。」
杜嘉薇走了一大段山路,背後的竹簍裝了滿滿的野菜野菇,也因為走得隨興,不經意的轉往一條小山徑,順著坡道走,竟走到僅有兩間土坯屋的地方來。
在山林裡走了一個多時辰,主僕倆備的水已喝完,杜嘉薇便帶著青荷走到最近的一家,敲開對方的門,以袖子拭汗,溫聲討杯水喝。
青荷呆呆的看著眉目溫和的奶奶,這真不是那個刁鑽又張揚的奶奶會有的表情。
這一戶人家只有一個身形佝僂,身著布衣的林婆婆,她長年獨居,身邊無人照顧,倒是相鄰的另一戶媳婦會早晚過來看看。
平常沒人聽林婆婆說話,一見這少婦美得像天仙不說,神情隨和,還吩咐隨身丫鬟幫她老太婆燒熱水,去井裡提水將廚房水缸填滿,還送她好多野菜,林婆婆就話匣子大開,哇啦哇啦的說起隔壁那位可憐媳婦。
那婦人的夫家姓何,丈夫體弱,長年臥病在床,養家大任全在她身上,守著幾分田日出暮回,唯一的女兒也養得瘦骨嶙峋,本來丈夫還想將女兒送去書院,但家裡的情況根本擠不出多餘的錢,到現在也只是在家待著。
杜嘉薇聽了聽,也動了惻隱之心,跟老婆婆說了些話,要離開前走去另一戶人家,打算將今日摘到的野菜送給他們。
斑駁的木門一開,就見一個拿著掃把的小姑娘,大約只有五六歲,瘦瘦瘦弱,看到她一愣,害羞的問:「姊姊有什麼事嗎?」
這屋子實在太簡陋,一開門就見寒酸,一張木桌四張椅,再一旁有一半開的布簾,見著一張床,床上躺人,凸起的被褥不僅破舊還全是補丁,根本沒多少保暖的功效。
「小花?誰來了?」聽到女兒開口,一名婦人從另一側木門開門進來。
杜嘉薇看過去,就知道這是老婆婆口中的可憐媳婦何嫂子,她與小女孩相同,身上的棉襖全是補丁。
「姑娘……夫人有什麼事嗎?」看到杜嘉薇已挽髻,何嫂子中途改口。
杜嘉薇打量著瘦巴巴的何嫂子,從小花的年紀推算應該不過二十出頭,因生活貧苦,她頭上盤起的髮絲微黃乾燥,臉上曬黑的皮膚也顯粗糙,這一看竟是三十多歲的樣貌。
「咳咳咳—— 青娘,有人來嗎?」床上那邊傳來男子虛弱的聲音。
杜嘉薇這才意識到自己還沒吭半句話,連忙道歉,「對不起幾位,嘉薇失禮了,林婆婆跟我提了你們的事,我跟我的丫鬟剛好採了很多野菜,只要用豬油拌炒再配個飯就很好吃的。」
站在她身後的青荷忍不住輕道:「奶奶,婆婆說他們家連米都沒有,都是番薯,應該連豬油也不會有的。」
她自己也是窮人家出身,看這屋裡的狀況哪會不明白,雖然奶奶近日的改變讓她惶然,但看出奶奶是真心的,這才勇敢的開口。
尷尬了!
「沒事,就是用水燙了,弄點蔥油,呃,可能連蔥也沒有……」杜嘉薇臉紅紅,有些窘迫。
何嫂子也有些手足無措,只能困窘的開口,「我、我有一些醬菜。」
杜嘉薇眼睛一亮,「行!讓我看看。」她自來熟的牽起何嫂子的手就要往側門走,手卻突然一痛。
何嫂子被她那軟軟熱熱的細手一碰先是傻愣一下,待想到什麼,又急急的抽回手,就見杜嘉薇柳眉一皺,翻手再一看,白皙掌心已有一道紅痕。
「對不起,是我的手……」何嫂子緊張又慌亂,頻頻彎腰道歉。
「沒事沒事,帶我去廚房吧,小花也一起來。」
杜嘉薇笑著搖手,但心裡其實是難過的,何嫂子雙手粗糙到一個不行,有粗繭還乾裂,自己雖然這陣子也上山採食,但有鐮刀以及爭著做事的丫鬟,加上即使親自料理三餐,她也不忘用原主買來貴死人不償命的碧玉膏抹手,因而這雙手還是細嫩滑軟似豆腐。
幾個人來到空蕩蕩的廚房,杜嘉薇一看真的是心酸了。
同是女生,她替何嫂子感到心疼也佩服,這種柴米油鹽醬醋茶少了一大半的日子也咬牙硬撐。
擺放角落的醬菜缸裡也是沒有油水的酸黃瓜,再瞧瞧,陳舊的米缸見底,另一邊的麻布袋裡,麵粉不是白麵,而是粗些微黃的次級麵粉。
杜嘉薇暗暗吐了口長氣,想了想,開始動起來,和了麵粉加了洗淨的野菜,在一陣忙活後,青荷已幫忙生了火,沒能油煎只能用蒸的,拿捏好時間再加酸黃瓜,揭鍋時香味四溢,杜嘉薇不由得笑了。
何嫂子從頭到尾都不敢多碰她一下,也不敢多問什麼,在她眼裡,這不知打哪兒來的少婦雖然素淨著臉,但舉手投足間不自覺流露的貴氣,在在都看得出是個嬌養的千金小姐,何況那丫鬟還稱她奶奶。
她廚房裡的東西人家肯定是看不上眼的,雖然不明白那些他們不敢亂吃的雜草少婦為何摘了那麼多,但她不敢過問,只是麵粉可是一家要吃上十天的糧食,全被這少婦蒸了,她心裡焦急,不知接下來的日子要拿什麼給女兒及丈夫果腹。
但這個少婦做的東西真的好吃,也沒看她加什麼額外的料,僅以那帶鹹的醬菜提味,出爐的味道就讓人垂涎三尺,一口咬下更是鬆軟好吃。
青荷忍不住想多吃一個,但在杜嘉薇示意的目光下不敢再拿。
小花更是吃得急,但要再拿也不敢,娘親只吃半個,再送去給爹爹一個,就沒人再拿了。
見小花眼巴巴的看著盤裡儘剩的三片野菜蒸餅,杜嘉薇起身對著何嫂子笑道:「我稱妳一聲何嫂子吧,我也住在美林村,只是離鎮上更近一點,我沒什麼朋友,與何嫂子還有小花一見如故,不知明日可否再來叨擾?」
「可以,當然可以,只是……」何嫂子很困窘,她忙著幹活,沒有時間相陪,家裡也沒啥東西可以招待。
「何嫂子不用緊張,我只是來這說說話,何嫂子有田裡的活兒要幹,我就跟小花還有隔壁的林婆婆聊聊天,不會久待的。」
「不是不是,待多久都沒關係,只是家裡還有個病人……」何嫂子急急搖手又搖頭,婉轉提醒家裡有病人,怕會過病氣,再者就怕給杜嘉薇招來非議,汙了清譽。
「沒事,林婆婆說何大哥是個大好人,若不是去年為了幫她搶收田作生了場大病,也不會躺在床上起不來身,我也聽林婆婆說了,何大哥並無大礙,就是沒吃什麼營養的東西身體太虛,我很會做吃的,這山裡能用的食材也很多,不費半毛錢,吃了我做的東西,也許何大哥的身體就好了。」杜嘉薇笑著說,突然又想到在村人眼中,這塊山林可是私人土地,遂又將自己的身分說了,讓她安心。
何嫂子原也是想提醒屋後那座山林等閒不能進,雖然也不曾聽過有誰進入後被按上私闖罪名的事兒,但美林村原就群山圍繞,撇去屋後這塊私人山林,其他山區要撿柴要打獵也已足夠,村人便不會往那裡去。
聽杜嘉薇說完,她心是安了,也暖了,不禁眼眶一紅,「這怎麼好意思?」
「是我不好意思,我日子過得太閒,何嫂子就當可憐我,讓我生活可以過得更充實,拜託。」她嬌俏的雙手合十,雙眸清亮。
何嫂子失笑,杜嘉薇嬌俏的模樣實在讓人難以拒絕,何況若丈夫真能吃些好的,身體一旦恢復過來,她肩上的擔子也可以輕一些。
小花極喜歡這個沒有架子卻很漂亮的姊姊,這一聽下來也急著求娘親答應。
何嫂子這些年也看了不少人情冷暖,怎會看不出來杜嘉薇是變著法兒在幫她,當下淚水潰堤,低泣著猛點頭,哽咽著說不出話來。
從今而後,杜嘉薇的穿越生活圈又多了林婆婆及何鎧一家三口。


范紹安最近的生活過分平靜無波,卻讓他時不時的膽顫心驚。
杜嘉薇變得太親切、太隨和、太好說話、太沒脾氣,讓他對她行為舉止的困惑不解之餘也是戒心滿滿。
但兩個月下來,他沒看見什麼算計、狠毒後招,只看到她天天包緊緊,背著背簍進後山,再回到家中備午膳,笑咪咪的看了學生用餐的狀況後便離開,接著他的晚膳也會準時在他回家洗漱後,熱騰騰的讓青荷或海棠送到墨竹軒。
「今日學院休息,子岳怎麼也來了?」安靜的堂屋裡,一個略顯低沉的含笑聲音響起。
子岳便是范紹安的字。
「山長。」范紹安從椅子上起身,一貫冷清的表情浮上一絲無奈。
這絕非首次他在學生休假日過來書院,因為不耐煩與老愛惹事生非的妻子同處夏園,他幾乎次次都在休假日過來,山長的話純粹是刻意促狹。
來人是凌遠書院的山長葉書博,年約四十,五官端正,眼角幾道細紋,身姿挺拔,對范紹安這個年輕先生很是關愛,先前范紹安的妻子來鬧過一場,他對范紹安的家庭生活又多了些掛念。何況他視同親女般疼愛的鄧妹新對其心儀愛慕,思索再三,他便想過來探探范紹安的心思。
甫坐下,丁順已經俐落的端來一盞熱茶,再退到後面的小桌。
葉書博喝了口茶,看著在他對面的范紹安,「不肯接受我的錢,是因我的山長身分,別班也有窮孩子,不能厚此薄彼,但你怎麼連鄧先生的錢也不收?」
身為書院山長,自然得做到公平,凌遠雖是一家小書院,但該教的全都有教授,先生們就得辛苦些,一人教授二至三門功課,畢竟書院收入不好,夫子們的月俸與其他有規模的知名書院差距不止兩、三倍,願意屈就的夫子不多。
范紹安教的就有三門課,書法、詩詞還有御課。
在他眼裡,范紹安讀書上極有天分,可惜在人際關係上不夠圓滑,得罪的人不少,他與江州另一書院的山長是多年故交,范紹安原也在那裡就讀,對范紹安科舉失利的原因很清楚,就是有人對他心懷不滿下黑手,直接將他從中試名單上除名。
范紹安仕途受阻,婚事也不順,葉書博一想到那日到書院拍桌大聲質問的刁蠻少婦,又想到內斂清秀的鄧妹新,遂道:「妹新對你的心思你該有察覺才是,如果有需要山長幫忙的地方,但說無妨。」
范紹安明白山長的意思,杜嘉薇絕非賢妻,這樁硬湊成的婚事他早就想放下,尤其杜嘉薇婚後不斷對他冷嘲熱諷、四處撒潑,簡直把他的臉丟盡。
一日,他實在忍無可忍,揚言要一紙休書休了她,哪想到杜嘉薇竟嚷嚷只有她能休他,他若敢休妻,她便死給他看。
當時,他曾想過要請山長出面,只要杜嘉薇願意和離他便答應她任何條件,但後來她生了病,此事便也不了了之。
眼下,不必他開口請求,山長願意出面,但想到杜嘉薇近日的改變,他竟然遲疑了,最後起身一揖,「勞煩山長掛心,是子岳做得不好,但這事子岳會自行處理。」
這是不要他干涉了。
葉書博雖然錯愕,但還是點點頭,拿了茶盞再喝口茶,轉移了話題,提到接下來的課程,尤其是御課,這次范紹安會帶學生到後山去上課,由於書院的練馬場不大,能好好駕馭馬匹的學生便會被帶去戶外策馬奔騰。
兩人討論了一會兒,葉書博還有其他事務要處理,先行離開,范紹安則繼續改著學生的作業。
時間流逝,眼見快到中午,丁順的雙眼已經亮晶晶,桌面也提前收拾得清潔溜溜。
沒辦法,他的胃已經完全被奶奶收買,不管她以前多壞多討厭,就這兩個月吃的三餐,沒半次腹瀉不舒服,反倒還胖了些,不得不說那一道道看似簡單實則讓人垂涎三尺的美食,讓他還不到用餐時間肚子就唱起空城計。
范紹安也收拾好桌面,起身正準備離開,就聽到敲門聲,他一抬頭,就見鄧妹新提了食盒進來。
「太好了,我就知道范先生一定會來書院,我備了兩人份,也有丁順的,喏,這個給你。」鄧妹新笑著將左手另一只較小的食盒交給丁順。
丁順的臉在心裡皺成包子,他不想要啊,奶奶也有準備他的飯,但不收又沒禮貌,他只能擠出笑臉接過,「謝謝鄧先生。」
鄧妹新將另一個三層食盒放到桌上,抬頭就見范紹安蹙眉看著自己,「怎麼了?」
「妳怎麼會想準備食盒?」莫說丁順了,連范紹安也覺得奇怪。
鄧妹新低頭掩飾臉上的尷尬,她哪能說出心中那股難言的憂患意識?
她在乎范紹安,也藉關心之名從去范紹安家用膳的學生探知不少情況,他們都說師母做的東西好吃,看到他們也笑咪咪的,簡直像換了一個人。
為此,她還特地私下找了其中一名學生來問個仔細—— 
「師母自己說了,她大病時曾昏迷幾日,其實是作了好長好長的惡夢,她去了一趟閻王殿,閻王告訴她再不當個好人就讓她下地獄,還用仙術灌了好些奇怪的事物到她腦袋裡,說是知道她沒才華,給她一點知識和才藝,讓她能用這些東西助人,她這才嚇得改邪歸正。」
「范先生知道這事嗎?」
「應該不知道,因為師母說了,先生就算聽了也不會相信,所以師母說還是讓先生自己發覺她不一樣後,主動來問的好。」
「意思是兩人的關係並沒有和緩?」
「是啊,不管我們去用餐或離開時,師母跟先生都沒說話,就像以前一樣……不對,也不太一樣,以前師母會酸言冷語,現在都笑咪咪的,要我們多吃點。」
「鄧先生?」范紹安清冷的嗓音打斷鄧妹新的思緒。
她倏地抬頭,尷尬一笑,「對不起,我走神了,我只是、只是想說你應該會在書院,才準備午膳過來,順便關切一下,聽孩子們說尊夫人好像變了很多,我有些擔心,畢竟她不是那樣和善的性子。」
他明白她的意思,靜默不語。
「范先生可有察覺她有什麼不對勁的地方?」鄧妹新進一步又問。
不對勁的地方可多了,范紹安真的搞不清楚杜嘉薇意欲何為。
從前她花錢如流水,他身為一家之主,給了安家費還是不夠她花,只能眼睜睜看著她將嫁妝糊裡糊塗的賤賣,再買些華而不實的首飾衣物等等,把自己妝點得如一隻開屏孔雀。
如今她卻來個極致大變身,去奢返儉的往素雅方向走,濃妝沒了,花的錢也少,連食材都往後山裡尋,做出來的佳餚令人食指大動。
其實那些風花雪月於他而言並無太多感觸,只覺得女人麻煩,他甚至有過不成親的念頭,當時被硬逼著娶妻,他也沒太多想法,反正就是遇到了,能一起好好生活最好,不行他也不強求,各自安於一院便好。
兩人之間原本已經達成一種詭異的平衡,互不干擾,現在她卻變了。
他的目光再度對上鄧妹新,同為女子,也許她能清楚杜嘉薇改變的緣由?
「妳認為她一反常態,對以前深惡痛絕的一切突然甘之如飴,不吵不鬧,日日笑顏以對是為何?」他甚至將她主動退還家用銀子一事說了。
「她絕不可能是良心發—— 對不起,我說太快,但這實在太顛覆她過往的行為舉止。」鄧妹新差點脫口批評杜嘉薇,趕緊改口。
「無妨,我對她至今的改變也是百思不得其解。」他說。
杜嘉薇到底想做什麼?鄧妹新擰眉不語,沒有前因後果,一個惡女怎麼可能說變就變,那所謂的閻王說她可不信。
范紹安很討厭這種無法掌控的感覺,事實上,從遇上杜嘉薇的那一天開始,他就沒過過一天舒心的日子,他也知道她是故意讓自己難過,一個侯府嫡女被家人捨棄低嫁,縱然他是個秀才,她仍瞧不上,不時四處挑釁惹麻煩想尋他的不痛快,套句她曾說過的話—— 
「我過得這麼悲慘,你憑什麼可以安然度日?」
時間流逝,兩人互動愈冷,直至沒必要絕不開口,兩人所處氛圍都似冬日,再加上她的貪婪刻薄,他想過和離,但她又不肯。
他很清楚她不是捨不得他這個丈夫,而是明白沒有娘家的她並無回頭路,嫁妝也被她自己幾乎揮霍殆盡,一旦和離了,她沒身分、沒銀兩,難道要去做乞兒?
於是,兩人的關係就這麼僵持著,直到現在。
「范先生可知嫂夫人何時開始改變的?」鄧妹新一邊說一邊將食盒裡的飯菜一一拿出,努力忽視怦怦狂跳的心。
范紹安看著一道道放到桌上的菜餚,開始回想杜嘉薇的改變源自何時……


陽光輕輕灑入夏園的廚房,海棠跟青荷面對面坐在矮凳上,居中有個大水桶,兩人正在清洗奶奶帶回來的野菜,一邊小聲的討論著奶奶的改變,一邊問著對方,奶奶到底是什麼時候開始變好的?
現在的奶奶真的什麼都好,她們一點都不希望她再變回以前那個動不動就發脾氣的奶奶。
回想兩人剛來時什麼規矩都不懂,奶奶又難伺候,一日打罵多回都是正常,兩人常常夜半時分躲在被窩裡偷哭,甚至起過逃走的念頭,卻怕給家裡惹麻煩才沒行動,奶奶的前後變化,貼身伺候的她們最清楚。
這兩個月來,奶奶天天往林婆婆及何嫂子家去幫東幫西,不約而同的想著這幾日奶奶將黍米拿來釀酒,還弄了酒麴的陶缸,真的太神奇了。
除此之外,她們還努力鑽研奶奶到底是因何改變,萬一哪天奶奶又變回原來的樣子,她們就能依樣畫葫蘆再將她變回好的奶奶。
青荷搔著頭,不太確定的開口,「好像是奶奶嫌棄村子及鎮上的大夫醫術不好的那場病後開始的吧?」
其實,她們都知道那場病是奶奶有意為之,那一晚變天,氣溫極低,她們本要將寢臥的窗戶給關上,奶奶不讓,第二天奶奶就染上了風寒。
二爺平時雖對奶奶冷淡,但還是幫忙找了大夫來看,偏偏奶奶又嫌大夫醫術不好又嫌藥苦不肯喝,一個勁兒的吵著讓二爺去她娘家,把以往給她看病的林老大夫給叫來。
二爺見她一天天憔悴,終究還是跟書院請假出了趟遠門,至於奶奶娘家在哪兒她們不知道,二爺也沒提,只說了車程來回就要四日,要她們照顧好奶奶。
那四日,奶奶的病情越發嚴重,始終高燒不退,她們急壞了,又找大夫看診又熬湯藥,但還是餵不下去,奶奶即使意識不清,脾氣依然忒大,屢次把湯藥打落。
這麼折騰幾回,大夫說奶奶恐怕不行了,她們當場嚇得大哭,又跪又求,但大夫還是搖搖頭走了。
奶奶燒糊塗後倒是說了些她們聽得懂的話,原來奶奶故意生病是因為過不了這種窮日子,希望她生病後爹娘會心軟,再把她帶回家。
兩個丫鬟聽來只覺奶奶太嬌氣,有人伺候哪還算是窮日子,但見奶奶愈來愈不妥,最後更是奄奄一息,兩人只能祈求二爺快回來。
好在,四天後二爺帶了一位年屆五旬的老大夫回來,替奶奶把脈開藥方,接著,奶奶似睡非睡的呆滯好幾日,更是不吵不鬧的吃了幾日藥。
當初她們以為是奶奶太虛弱無法反抗,眼下嘛……兩人互看一眼,極有默契的點點頭。
「奶奶病癒後,人就不同了。」青荷將菜放到另一個籃子裡,做了結論。
海棠也道:「是不是那個藥的關係?還是奶奶燒糊塗變好了?」
「我不知道藥能不能改變一個人,但我聽西村的嬸嬸說過,她鄰居家的奶奶發燒燒壞腦子,人也傻了。」她說著皺起眉頭,可奶奶並沒有變傻啊。
海棠想了想,咬咬唇兒,猜測道:「所以奶奶是還不到傻的地步,只是把那些刁蠻和討人厭的性子燒掉,成了好相處又和藹可親的人?」
「嗯嗯,一定是如此。」青荷愈想愈覺得就是這個原因。
廚房外,杜嘉薇雙手抱著一束野百合杵在門邊,這還是她穿越過來第一次聽壁腳,兩個丫鬟原本話說得小聲,她還聽不清楚她們在說什麼,但說著說著聲音也大了,聽到後來她差點沒爆笑出聲,兩個天兵,哪來的想像力!
原主就是不願吃藥才病情加重,生生將小病熬成大病,把自己熬死了,當范紹安將老大夫請回來的那一日,躺在病床的病美人就已經換了魂,她這個為了採一株開在山坡邊角的蝴蝶蘭的笨蛋網紅一腳踩空穿越而來。
果真是一失足成千古恨,只是當她再低頭看著這一束也在山坡邊上採摘的野百合,她發現自己還是沒有記取教訓,真的是毋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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