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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會職場前世今生近水樓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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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園G3103

《原來愛情在微痛》

  • 作者杜若 追蹤作者
  • 出版日期:2020/05/22
  • 廠商:新月 花園文化
  • 瀏覽人次:2853
  • 定價:NT$ 250
  • 優惠價:NT$ 19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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致 祈溫言學長:
你不是不喜歡我,拒絕了告白信,又在系上讓我出糗嗎?
可別以為畢業兩年多,如今成了隔壁鄰居,又是我家公司的新經理,
能力一把罩,三兩下就收服老臣,又讓我家的寢具事業再度翻紅,
我就會忘了當初這筆帳唷……不過啊……你真的很賊耶,
居然三番兩次使出摸頭殺和「鈔」能力,收買了我的親朋好友,
連我也差點要拜倒在你的魅力下,自願為失眠的你成為「安眠抱枕」,
嗚~~咱倆能不能下了班就解散(我才能早點回家從窗戶偷窺你),
看你一副對我身邊的異性超級在意又吃醋的樣子(連講電話都不行),
這樣,我會誤以為……你是不是終於喜歡上我了呢?
沈兮
杜若
晚上才開始活動大腦的天蠍。
源自於詩詞中的香草名,杜若生於芳洲,芳洲上杜若盛放,
而每個人都在追尋著屬於自己那片香氣幽遠的芳洲,一個能夠安穩盛開的歸屬。
喜歡在書中加入一點甜蜜、一點浪漫、一點關於愛情的想像。
我是不是喜歡他,或者,還喜歡他?
 
時常夢見一個男孩,場景主要在校園,可能在走廊或者樓梯間,有時是教室內,場景是我們正要考試,我總在窘迫的想著自己沒讀書,而他仍是那副胸有成竹的自信淡定模樣。
偶爾,我們會在夢中一起長大成為大人,但不變的是,無論什麼身分、在什麼地點,我總是那個偷偷暗戀著他、觀察著他的角色。
我心裡明白的,這個男生是我人生中第一次明白傾慕異性的起點,他是我國中同學,那種大家都喜歡過的模板形象,高大、聰明又會運動,考試排行榜上,都要從最前面開始找他的名次,與我截然不同的那種人。
至今,我仍然時常夢見他,用第三者的角度看著夢中自己那暗戀者的姿態。而我所不知道的是,這是不是代表著我喜歡他,或者,還喜歡他?
你有沒有過這種時常在夢中與某個人相遇的經驗呢?杜若老師的新作《原來愛情在微痛》中,祈溫言從小開始就常常夢見一樣的夢境,夢中人的模樣始終看不清晰,直到大學畢業那年,被一個可愛的小學妹沈兮用告白信表明心意以後,自那天起,不知為何他夢中女主角的樣子,全都變成了沈兮的模樣,日日夜夜,縈繞在他的腦海中。
為了調查原因,學成歸國的他,在因緣際會下同意成為沈父開設的寢具公司「歐羅兒」的顧問,挽救「歐羅兒」一蹶不振的生意,除了他本身對自己充滿自信,相當喜歡挑戰挽救「瀕臨」公司的事業外,最大因素自然是藉此機會接近沈兮,想了解為何這個女孩會日日出現在他的夢境中。就算這小丫頭許是因為曾被拒絕,因此處處提防、躲著他,他也不打退堂鼓。
這下可憐了沈兮,學生時代被拒絕一事,她本灑脫得讓往事成了雲煙,哪裡知道祈溫言這個計畫竟打亂了她的人生,想想看,曾經愛慕不已的人竟成了自家的隔壁鄰居,又是自己上班地方的顧問,於公於私都會見到,究竟是一種禮物還是一種折磨啊?連她都不知道,自己會這麼在意祈溫言,到底是因為曾經喜歡他,或者,仍然喜歡他?
更慘的是,面對祈溫言刻意的步步進逼,她想躲都躲不掉。面對這個無論何時都讓她怦然心動的男人,難道沈兮就只能乖乖束手就擒嗎?那倒不一定,儘管她本人不知曉,但她畢竟可是那個占據祈溫言腦海每分每秒的女人啊,若要說兩人之間誰被誰影響多一些,這還真不好斷定呢!
究竟這場因告白及夢境而起的緣分會怎樣發展呢,請大家別錯過杜若老師的新作《原來愛情在微痛》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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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的天氣舒爽宜人,再適合出門不過了,前幾天的天氣還熱得炙人,到了周六開始轉涼,才終於有點秋天的樣子。
祈溫言實在很討厭炎熱的氣候,像今天這樣微涼的天氣對他來說反而剛好,別人都穿起薄外套,他還是一身清爽的淺藍色短袖襯衫搭配深色牛仔褲,穩重之下洋溢著些許青春氣息。
祈溫言聽母親和沈母轉述,在附近的早午餐店幫他和沈兮預定了座位,本打算去隔壁接沈兮一同前往,沈母卻說沈兮早上有事,辦完事後會直接過去早午餐店。
他心裡清楚兩人的母親要他們見面是打著什麼樣的如意算盤,但他還是答應了母親提出讓兩人約時間見面的提議,他認為自己接連所作的夢和沈兮有著某種關聯,為了終止長期被夢境騷擾的日子,祈溫言覺得和沈兮見上一面是必要的。
當時他毫不猶豫就答應了令母親相當訝異,認識祈溫言的人都曉得,只要是他不感興趣的事,說什麼也不可能輕易妥協。以母親當時的表情來看,恐怕以為他是在那天的驚鴻一瞥裡對沈兮產生了好感。
他越是解釋,母親的誤會恐怕會越深。
由於距離不遠,祈溫言步行抵達早午餐店時,距離約定的時間還有將近十分鐘,當他報上預約的名字後,店員領著他入座。他端起桌上的檸檬水,輕抿了口,等待沈兮的到來。
其實祈溫言見過沈兮的次數不多,而且時間都不長,兩人幾乎沒真正相處過,要不是因為這幾日她都出現在自己的夢中,說不定他根本記不清沈兮的樣貌。
在夢裡,那名有著沈兮面容的女子似乎相當喜歡他,更準確來說,應該是喜歡趙琰,既是他,又不是他。魏寧喜歡纏著趙琰,雖是不受寵的三公主,多少還是有些驕縱,但他能感受到趙琰對魏寧的放任和疼愛。
原本只是憐惜一般的感情,隨著魏寧的成長,漸漸地轉變為男女之情。明明是趙琰的感情變化,他卻能深刻感受、體會,彷彿真的經歷過一般。
甚至,魏寧被大火吞噬的畫面,他也同趙琰一同承受著撕心裂肺的疼痛。
所以才說,既是他,又不是他。
「嗨!」
突然,一道嬌媚的嗓音打斷了他的思緒,猛抬起頭,一名陌生女子已經擅自在他對面的位置落坐。
「小姐,妳是不是認錯人了?」
「我要找的人就是你。」女子微微一笑,用手理了理褐色的長髮。
祈溫言聞言,眉心聚攏,這是什麼新型的搭訕技巧嗎?
「不好意思,我和人有約,這裡待會有人要坐。」
「祈溫言,我就是來赴約的人。」女子媚眼如絲,套著寬鬆的薄長袖針織衫,露出一側雪白細膩的香肩。「我叫作殷璃,祈學長,好久不見。」
「沈兮要妳來的?」祈溫言總算搞懂這名不請自來的女子是怎麼一回事。
「兮兮她……她有事情無法前來赴約,才讓我替她過來。」殷璃嬌豔的紅唇輕揚。
「既然如此,我改日再約她,麻煩殷小姐跑這一趟了。」祈溫言輕點了點頭,作勢就要起身。
「欸?等等,既然都來了,就一起吃頓飯再回去吧。」殷璃連忙攔住祈溫言,「我們先坐下,站著不好看。」
殷璃怎麼也沒想到祈溫言會說走就走,完全無視她的個人魅力,忍不住在心裡哀嘆沈兮這是派給自己什麼苦差事,還要求要把祈溫言馴得服服貼貼,不能讓他回去向沈母告狀李代桃僵一事。
她是很想讓祈溫言拜倒在自己的石榴裙下,然後再狠狠踢開他,替沈兮報當年情書被公開之仇啦,可是祈溫言好像根本沒把注意力放在她身上……
早知道別心軟答應沈兮的苦苦哀求了,現在要如何是好啊!
祈溫言淡淡掃了殷璃一眼,沒多說什麼,但至少坐下了。
服務生以為他們要點餐,立刻走來為他們服務,點完餐後,祈溫言出聲問道:「沈兮不想見我?所以請妳替她赴約?」
殷璃被問得猝不及防,險些掛不住笑容。「怎麼說?」
「她有各種方法可以通知我,卻選擇讓妳替她跑這一趟,況且妳沒必要留我。」簡而言之,就是漏洞百出。
「……我覺得你是我的菜,所以想抓緊機會和你相處呀。」殷璃睜著一雙媚人的桃花眼,眼底波光流轉,顧盼之間,媚態盡生。
她在心裡暗自咋舌,差點沒被自己的怪腔怪調給噁心死。
「妳的神情和話語都相當沒有說服力。」祈溫言像看戲一樣觀賞殷璃言不由衷的拙劣演技。「我比較想知道為何沈兮不想見我?」
殷璃立刻收起嘴邊強撐起的淺笑,換上一張嫌棄的臉,「你怎麼會以為當年做了那種事情後,沈兮還會想見你?又不是自虐體質。」
她認為拒絕別人的告白沒什麼,但起碼要給予尊重,在拒絕之後羞辱人家一番是什麼意思?託他的福,沈兮一夕之間成為學校裡的名人,好一陣子都不敢在上課以外的時間待在學校。
「原來……也許我那時候的處理方式不太妥當……」祈溫言努力回想自己當時是如何拒絕沈兮,應該沒有說了什麼傷人的話吧?
他拒絕異性都是一套措辭,當時並沒有多想,或許是他過度冷淡的反應在無意中傷了沈兮也不一定。
「何止不妥當!根本人渣!無恥!」殷璃咬牙,在當年的事件中,唯一慶幸的就是讓沈兮看清了一個斯文敗類。
「……」祈溫言不曉得原來拒絕告白者會背上這麼多罵名,差點以為自己是什麼十惡不赦的人。「我會找沈兮說清楚。」
他想,這裡頭大概有什麼誤會,如果他的態度真的傷了沈兮,他會好好道歉的,畢竟鼓起勇氣告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算了吧!兮兮不想見你。況且,你明明也清楚今天的局表面上說是見面,事實上跟相親沒兩樣,既然你當年都拒絕兮兮了,又答應今天的相親是存著什麼意圖?」殷璃撇了撇嘴。
「的確是有目的,但我不會傷害她。」他只是想藉由和沈兮相處,看看能否終止那些光怪陸離的夢。
「你還是放棄吧,兮兮如果願意見你,也不會求我替她赴約了。」她擺了擺手,此時,兩人的餐點也都送齊了。
「殷小姐慢慢享用,我會把帳單結清,先回去了。」祈溫言從容地起身,不待殷璃反應過來,逕自拿起帳單往收銀臺走去。
殷璃看了眼桌上雙人份的餐點,再抬頭不可置信地瞪著祈溫言依舊俊逸的背影。這人有沒有一點紳士風度!


祈溫言雖然想找沈兮,但又不敢貿然去沈家找她。昨日沈母曾到他家串門子,似乎完全不曉得沈兮預謀找人頂替自己赴約一事,可見沈兮還瞞著沈母,為了圓謊,她此時肯定還沒回家。如果他直接上門找人,必定會拆穿沈兮的謊言,他認為拆穿她對兩人都沒好處。
他的臥室旁有一間書房,放了些母親的書和他事先從國外寄回來的書籍,書房裡有一片正對著外頭道路的落地窗,只要將窗簾拉開便可以將外頭的景物一覽無遺。
既然沒有沈兮的聯絡方式,也不能直接登門找人,思前想後,能做的只有等待了。
祈溫言坐在窗邊的沙發上吃起從早午餐店外帶回來的餐點,在殷璃不友善的眼神下,他最後選擇將餐點外帶。
天氣雖然轉涼,但午後的日光還是狠毒,祈溫言朝屋內的方向稍微挪動座位,找了個不會被豔陽曬到的角度,不曉得這一等要等上多久,索性直接將筆電搬至書房內的茶几上,一邊做工作上的準備,一邊等待沈兮。
無奈茶几的高度實在不適合使用電腦,沒一會兒祈溫言就感到腰痠背疼,折衷選擇將筆電放在雙腿上使用,腰背才感覺舒服了點。
看來得趕緊去物色一套合適的辦公桌椅放在書房,以後若要在家辦公會需要的。
轉眼兩個鐘頭過去,沈家門外終於有了點動靜,祈溫言放下腿上的筆電,將目光挪向窗外。
一輛白色轎車停在沈家門口,片刻後,那張近日來時常出現在他夢裡的面容活生生出現在現實中。沈兮沒有馬上進屋,而是在車邊站了一會兒,緊接著駕駛座的車門敞開,一名年輕男子走下車,來到沈兮身旁。
祈溫言的眉心微擰,看著他們有說有笑聊了好半晌。從他的位置正好能看見他們兩人的側臉,即使聽不見對話內容,他也能看出兩人聊得十分愉快,而且彼此的互動相當熟稔。
驀地,一股不悅的情緒襲上心頭。沈兮笑得越開懷,這股情緒便隨之變得更濃厚,她的笑容和夢裡的魏寧逐漸重疊,同樣燦爛而美好,然而沈兮的笑靨卻是對著他人展露。
沈兮因為有對象,不方便赴約大可直說,他能夠諒解,但她不僅沒有說明放他鴿子的原由,還強迫他接受相親對象臨時換人。比起這種強塞對象的處理方式,他還寧願沈兮直接回絕兩方母親的提議。
祈溫言懊惱地闔眼,回想自己從剛剛到現在的行為,傻傻等待沈兮回家就算了,還像個偷窺狂一樣,一直看著窗外的動靜。
長吁了口氣,祈溫言起身迅速將窗簾拉起,隔絕了外頭過度燦爛的陽光。


「宋承燁,謝謝你抽空陪我去買殷璃的生日禮物,我先進屋了,掰掰。」沈兮朝車內的宋承燁揮了揮手。
殷璃的生日雖然還有段時間,但正好可以趁著殷璃代替自己去見祈溫言的時候去買殷璃的生日禮物,為了多個人提供意見,順便把宋承燁給拉上了,還能討論這回要怎麼幫殷璃慶生。
正當她準備關上車門時,宋承燁突然將車子熄火、拉上手煞車,「等等。」
他從駕駛座走出,來到沈兮身旁,問道:「妳現在回家可以嗎?」
「沒問題,殷璃傳訊息說祈溫言已經回家了。」
「妳確定祈溫言不會向妳媽拆穿妳嗎?需不需要我幫忙?我怕……」宋承燁欲言又止。他之前就從沈兮口中得知祈溫言回國了,而對方不僅成為她的鄰居,還被雙方母親湊對,一思及此,他便隱隱有種不安的感覺。
「殷璃說祈溫言看起來似乎對我感到很抱歉,應該會幫我隱瞞。假如真的被我媽發現我沒去見祈溫言,到時候再想想要怎麼應付我媽吧。而且這件事和你沒有關係,你要怎麼幫我?我都不怕被罵了,你別一副看起來比我還擔心的樣子。」沈兮笑了笑,要他放寬心。
「妳不覺得很奇怪嗎?祈溫言之前明明拒絕了妳,現在卻突然答應相親的提議,怎麼想都不對勁,我怕他另有所圖。」宋承燁的表情看起來有些緊張。
「他能圖我什麼?錢財還是美色?可惜兩者我都沒有。」沈兮自嘲一笑,她不明白祈溫言在想些什麼,但她也不怕祈溫言能再次傷害到自己。
當初的情書事件鬧得沸沸揚揚,殷璃和宋承燁都比她還憤怒,她很幸運擁有兩位這麼關心自己的朋友。至於她,與其說是憤怒,更多的是心死。
「別這樣說,妳有你的優點。」宋承燁抬起手想觸碰她的髮梢,卻又在即將碰到時止住,停了幾秒,悄然收回。「沈兮,妳真的不喜歡祈溫言了嗎?」
「發生了那種事,我怎麼可能還對他餘情未了。」她微微垂下眼睫。
那個時候年輕不懂事,自以為對一個人一見鍾情,說穿了只是鬼遮眼。
宋承燁嚥了口唾沫,低聲說道:「其實……我可以幫忙應付阿姨。」
「你要怎麼幫?」沈兮困惑地抬起頭。
「妳有沒有想過,只要跟阿姨說妳已經有男朋友,她就不會再逼妳認識對象了。」
沈兮眨了眨眼,訝異地倒抽了口氣,「你的意思是……宋承燁,你不用這樣委屈自己,而且我媽對我了解得很,她老早就知道我和你單純就是朋友之情,我如果拿你來當擋箭牌,肯定馬上就會被看穿。」
宋承燁和殷璃來過她家幾次,她的家人也都認識他們,而且很清楚她和宋承燁沒有任何發展空間。
「……」宋承燁啞口無語,頓時感到一陣挫敗。
為何沈兮始終感受不到他的心意?難道還表現得不夠明顯嗎?他害怕會破壞彼此的友情,遲遲不敢跨越朋友這道防線,只敢拚命對她示好,就怕沈兮知道他的心意後會躲著他,最慘莫過於連朋友都當不成。
「我要進屋了,你回去時小心開車。」沈兮嫣然一笑,揮手向他道別。
走進家門後,沈兮才收回臉上的笑容,柳眉略微蹙起,回想宋承燁方才荒謬的提議和他不經意顯露的反應。
是她多心了嗎?宋承燁怎麼可能對她……
「妳這什麼古怪的表情?和溫言處得不好嗎?」沈母吃過午飯後就一直待在客廳看連續劇重播,見女兒回來,原本想問問女兒對祈溫言的第一印象如何,但女兒深鎖的眉頭實在太過搶戲,轉移了她的注意力。
母親的探詢害沈兮的背脊一陣發涼,肩膀顫了顫,連忙收拾好心緒,堆起笑容,專心應付母親。
「媽,妳怎麼沒去午睡?」她在母親身旁坐下。
「關心妳和溫言的情況,沒法安心睡覺。」
「我和祈溫言不可能在一起的,妳就別為難我了。」沈兮露出極為無奈的表情。
雖然她沒去見祈溫言,但對方早在幾年前就拒絕過她,只是雙方家人都不曉得罷了。
「唉……妳有幾兩重,我還不清楚嗎?果然像溫言這樣優秀的人不會考慮太普通的對象。」沈母聞言,不禁哀嘆了口氣。
「……妳女兒也沒那麼差好嗎?」母親不強迫她和祈溫言相處,著實令她鬆了口氣,可是母親所說的話,讓人想開心也開心不起來。
「我沒說妳差啊!只是溫言各方面都太好了。」
沈母的話一針見血,讓沈兮被堵得無言以對。就算是事實,也不用說得這麼直接啊……還是親生母親嗎……
「妳也不用沮喪,當不成情人還可以當朋友,你們以後應該還有不少相處機會。」沈母見女兒一聲不吭,以為女兒相親不順利,心情不佳,輕拍了拍女兒的背,以示安慰。
優秀的對象不可多得,但感情這種事情勉強不來。
沈兮暗自咋舌。拜託,她巴不得別和祈溫言碰面,壓根不想跟他有任何相處機會。
雖然祈媽媽待她宛如親生女兒般疼愛,常常邀她們母女一起去逛街、吃飯,有時還會送她一些衣服,說是想彌補沒有女兒的缺憾,但為了避免和祈溫言碰面,以後只能盡量別去祈家了。反正祈媽媽和祈溫言的外婆常常到她家來找母親喝茶聊天,她就算不去祈家也沒關係。
為什麼偏偏祈媽媽的兒子是祈溫言?老天根本存心捉弄她吧!換作是從前,有這種天上掉下來的巧合,她肯定認為是天定的緣分,但現在她只想有多遠躲多遠。
反正只要別去祈家,應該就不會遇到祈溫言吧?
第三章
才怪!
「這是我們新上任的行銷經理祈溫言,大家別看溫言這麼年輕,他曾擔任過多間企業的行銷顧問,去年突然在國際間竄起的保養品品牌Selene就是他幫忙打出知名度的,有許多大企業都爭相搶著要聘請他擔任行銷顧問。」
沈兮張大嘴,久久無法闔上。
為什麼祈溫言會出現在歐羅兒的辦公室裡?為什麼爸爸一臉慈祥地向同事們介紹祈溫言?為什麼祈溫言沒有否認爸爸說的話!
原本的行銷經理張伯伯已經到了退休年紀,但行銷部的職員都是年輕人居多,資歷尚淺,少數資歷深的人不是能力不足,就是對經理一職興致缺缺,沒有適合接任行銷經理一職的人。沈兮原本還猜想爸爸會不會在找到合適的人選之前,隨便抓個人擔任暫時的行銷經理,沒想到爸爸已經默默找好人選,那個人還是祈溫言!
「如果真的這麼厲害,怎麼會來我們公司啊……」
「是啊!我們公司的薪資待遇怎麼可能比得上大企業。」
「老闆不會是人太好,被騙了吧?」
「先不管能力如何,光這張臉就一百分了,一想到能每天對著這麼帥的主管上班,動力都來了!」
「膚淺。」
「嘖,徐浩銘,你忌妒人家是不是?」
歐羅兒的辦公室都在同一個空間內,沒有刻意隔開,就連沈楠這個老闆的辦公桌也都在同一間辦公室內,而沈兮這名助理的辦公桌恰好就在行銷部隔壁,將行銷部歡喜冤家徐浩銘和謝芝芝的對話聽得一清二楚。
「大家稍安勿躁。」沈楠稍微加大說話音量,拉回員工們的注意力。「我想大家都很清楚歐羅兒的營運狀況,我也沒什麼好隱瞞的,歐羅兒勢必要做出變化和轉型,否則苦撐也撐不過幾年。溫言其實是我的鄰居,出於人情才暫時來幫歐羅兒渡過難關,他會在公司待上半年,這半年內,請大家務必好好配合溫言的決策。」
沈楠很清楚自己的能力,他的經營方式跟不上時代變遷,沒有力挽狂瀾的能力,當他從薛素雨口中得知祈溫言的事蹟後,立刻向她問了祈溫言的聯繫方式。
他打了通越洋電話給祈溫言,向祈溫言解釋了歐羅兒的處境,並誠心請對方到公司幫忙,祈溫言當時沒有馬上答應,說等他回國再詳談。後來祈溫言雖然猶豫了幾天,但還是答應了,只是有個附加條件—— 不管能不能順利幫歐羅兒渡過難關,最多都只會待在歐羅兒半年。
「這半年的時間,還請各位多包涵。」祈溫言朝辦公室裡的未來同事們頷首,俊逸的臉上揚起溫潤笑意。
女同事們瞬間被他和煦的笑容給治癒,連忙拍手鼓掌,歡迎新的行銷經理。
而男同事們臉上則是露出敵意居多……
祈溫言環顧辦公室一圈,視線橫越半個辦公室,停佇在角落的沈兮身上,眸光微微一凜,下一秒又恢復原本溫和的模樣。
沈兮努力想將身子掩埋在辦公桌上,試圖降低自己的存在感。突然,她的心猛地一顫,起了陣雞皮疙瘩,有種不好的預感。
「兮兮,妳過來。」沈楠完全不明白女兒的心思,直接點名。
當著全公司職員的面被喊到,沈兮不敢不從,緩緩站起身,朝父親和祈溫言的方向走去,每一步都猶如千斤重。
莫非定律活生生砸在她頭上,讓她不願面對都無法。為什麼越是不想遇到,越是會遇到?
「老闆,有什麼事要交代嗎?」她扯開笑容,直挺挺地站在父親面前,努力忽視一旁令她倍感壓力的祈溫言。
怕有心人認為他們公私不分,沈兮在公司裡都喊自己的父親為老闆。
「兮兮,溫言在公司的這段期間,由妳暫時擔任他的助理從旁輔助。」沈楠樂呵呵地說出沈兮最不想聽見的話。
「啊?為什麼?」沈兮杏眼圓瞠,隨後發現自己反應過度,連忙解釋,「我是說,之前的行銷經理並沒有分派助理。」
祈溫言好整以暇地望著沈兮,她的反應怎麼看起來很排斥?他是會吃人嗎?
「溫言初來乍到,對公司裡的事物還不太熟悉,有妳幫忙,他能上手得更快。」沈楠解釋道。
「可是……如果我去支援行銷部,那你不就沒助理了?讓行銷部的同事擔任新經理的助理不是更合適嗎?」她試圖做最後的垂死掙扎。
「我原本就只有祕書,沒有助理,影響不大,而且妳不就是為了學習才擔任我的助理嗎?跟著溫言,妳會有更多的學習機會。」沈楠以後要將公司交到女兒手上,但女兒在經營方面的資歷尚淺,還需要多見習、磨練。
「好吧……」沈兮明白父親的用心良苦,縱使再無可奈何,也只能含淚點頭應下。
光想到有半年的時間要和祈溫言一起工作,就覺得頭皮發麻。
「以後就麻煩沈助理了。」笑看一切的祈溫言朝沈兮伸出了友誼之手。
「……」沈兮瞪著惡魔之手,不願意多接觸,但在眾目睽睽下實在不好無視對方,只好僵硬地抬手回握。「多多指教,祈經理。」
「你們倆怎麼看起來那麼生疏,上個周末不是才—— 」
「老闆!」沈兮嚇得立即打斷父親尚未說完的話,「已經耽誤不少時間,差不多該開始工作了。」


當同事們終於將注意力從祈溫言身上移開,開始專心處理工作後,沈兮趁機拉著父親到辦公室外,叮囑父親千萬別在公司說她和祈溫言曾經相親過的事。
沈楠聽妻子說女兒的相親沒談成,見女兒這麼緊張,只以為她是因為不好意思才不想被人知道,因此不疑有他。
沈兮拖著疲憊的身子回到辦公室,一大早就將一整天的精力消耗殆盡了。
祈溫言在沈兮離開的這段時間已經粗略認識行銷部的職員們,當沈兮回到座位上的時候,他正好將辦公桌整理乾淨。前行銷經理退休前將桌面整理得很乾淨,祈溫言只是將桌上的用品擺放到自己習慣的位置罷了。
沈兮的辦公桌原先就在行銷部旁邊,也不需要挪動,她一回座位,祈溫言便看見她了。
她小心翼翼地坐下,悄悄移動眸光,在下個瞬間和他迎面對視上。她瞪圓了眼,慌亂地別開視線,將臉埋進桌面,只留給祈溫言一顆黑不溜丟的腦袋瓜。
祈溫言微微瞇起一雙如桃花瓣般的眼眸,這是老鼠見到貓的反應?因為放他鴿子感到心虛嗎?
修長的手指有意無意地輕敲著桌面,如扇的眼睫一翕一張,薄唇輕啟,「沈兮。」
沈兮從第一次見到祈溫言時,就為他如珠玉輕墜盤面的溫潤嗓音所折服,幾乎是出於自然反應,腦中立刻浮現他眼帶笑意的模樣,瞬間站直身子,應道:「是!」
辦公室裡原本充斥著各種細碎不合拍的聲響,不管是職員間時有時無的討論聲、敲響鍵盤的答答聲,或是走動時的腳步聲,全都在那一刻不約而同的靜止了。
辦公室說大也不大,沈兮猛地站起並拔高音調的反應格外醒目,立即惹來附近職員的關注。
「沈兮。」祈溫言被她過度激動的反應逗得嘴角失守,輕笑片刻後,才清了清嗓子道:「我只是想請妳幫我找些資料,妳不用這麼激動。」
隨著辦公室內響起一片笑聲,沈兮意識到自己做了什麼蠢事,面頰一熱,低垂下頭,想死的心都有了。


下班前,謝芝芝突然提議要幫祈溫言辦個歡迎會,除了沈兮和徐浩銘以外,其他人立即附和謝芝芝的提議,工作都不見得有這麼勤快。
盛情難卻,祈溫言不僅沒有拒絕,反而還說今晚聚會的費用由他買單。
沈兮豎起耳朵,一邊在心裡佩服他的八面玲瓏,一邊想著降低存在感,想找機會開溜。
「兮兮,妳下班後有空嗎?從今天開始妳也是行銷部的一員了,一起來聚餐吧!」謝芝芝無心的一句話瞬間撲滅沈兮想趁亂落跑的渺小希望。
「我……」
沈兮甫開口,聽見行銷部對話的沈楠馬上替女兒答覆,「妳就和他們去聚餐吧,正好我也可以和妳媽外出用餐,過過難得的兩人世界。」
「……」被父親這麼一攪和,沈兮連找藉口拒絕的機會都沒了。
「祈經理剛回國可能不曉得有哪些餐廳,不如就讓兮兮來挑喜歡的餐廳。」謝芝芝雙手合十,興奮地看著沈兮。
沈兮撐起笑容道:「吃公司附近的居酒屋好嗎?可以先打電話問問還有沒有包廂。」
她好不容易在祈溫言眼皮底下撐過一天的上班時間,竟然連下班都還要繼續面對祈溫言讓她倍感壓力的笑顏。
興許是她擔心祈溫言會在同事面前說出她曾向他告白的過往,也擔心他會追究自己找人頂替相親的事,因此不管他笑得多麼純良無害,她仍然心虛得很……
「那我數數有幾個人要參加,先打電話問問還有沒有包廂位置。」謝芝芝行動力十足,馬上開始統計人數。
行銷部門的人數如果加上沈兮和祈溫言,勉強能湊到十個人,當行銷部職員們討論得如火如荼同時,祈溫言往沈兮的方向看了一眼,正好瞥見她十分勉強的笑臉,不由得微微蹙起眉,視線在她臉上停了幾秒才收回。


沈兮怎樣都沒想到還有更倒楣的事情在後頭等著她,謝芝芝不是挺欣賞祈溫言的嗎?為什麼謝芝芝不自己坐祈溫言身旁的空位,反而是讓她坐呢?
一夥人熱烈地討論著要點哪些菜,但沈兮只覺得自己會壓力大到食不下嚥,祈溫言的存在感實在是太大了,她哪能放鬆心情吃飯。
「祈經理是老闆的鄰居,所以和兮兮早就認識了是嗎?」等待餐點送上的期間,一名和沈兮差不多時間進公司的年輕女職員突然問道。
「我在國外待了一段時間,也是回國後才知道隔壁鄰居是沈兮,不過我和她……」祈溫言說話的語調像一縷和煦的清風,但話才說到一半就停頓了下來。
沈兮在餐桌底下的雙手下意識攥著長裙的裙襬,一顆心懸得老高。
「我們在大學的時候就見過面了,她是同系的學妹。」祈溫言緩緩接了後半句。
沈兮頓時鬆了口氣,幸好他沒有說出什麼不該說的事。
「真好,我也想要有這麼一個帥氣的鄰居和學長。」謝芝芝雙手拄著下顎,露出欣羨的表情,隨後鄙夷地看了眼坐在正對面的徐浩銘。「為什麼我只有這種整天找碴的鄰居?」
「說得好像我願意。」徐浩銘撇過頭,冷嗤了聲。
在場的人早已習慣謝芝芝和徐浩銘這種說沒幾句話就能吵起來的相處方式,因此並沒有表現出任何想居中調解紛爭的意思。如果這兩人哪天突然和平共處起來,大夥反而不習慣。
沈兮在心裡咋舌暗忖,一點都不值得羨慕,那是因為大家不知道祈溫言的真面目啊!
「兮兮,祈經理以前在學校應該很受歡迎吧?學生時代的經理是什麼樣的人啊?」女同事再次笑靨如花地問道。
「的確很受歡迎……可是我和經理差了兩個年級,不是很熟……」沈兮斟酌著該如何回答比較妥當。
祈溫言垂眸望了眼沈兮的側臉,眼底閃過一絲情緒,不疾不徐地開口,「我倒是對沈兮有印象。」
沈兮心裡一驚,心驚膽戰地等著他把話說完,卻發現他已經喝起服務員送上的冰水,只說了開頭,把下文留給眾人自行猜想。
不知道為何,經祈溫言這麼一說,在座眾人看他們的眼神似乎都曖昧了起來。
後來服務生陸陸續續開始送菜,大家忙著填飽肚子,也就沒再繼續探究祈溫言對沈兮有印象的原因了。
沈兮悶頭喝了口烏龍茶,心裡仍然忐忑,驀地,眼前的盤上突然多了一串烤雞肉串。她抬頭看向祈溫言,露出困惑的表情。
「吃點東西。」他淡淡地說了句。
「謝、謝謝……」面對他突如其來的好意,沈兮一時之間不曉得該如何回應,呆愣地拿起盤中的烤雞肉串。
他怎麼知道在眼前的烤串裡,她最喜歡吃的就是烤雞肉串呢?難道她的眼神露出饞光了?
她看了看忙著夾菜的同事們,暗暗鬆了口氣,幸好沒人注意到祈溫言幫她布菜的畫面。
「來來,大家敬祈經理一杯,希望祈經理能帶領歐羅兒重返過去的榮耀。」現場資歷最深的男性職員率先舉起手中盛有清酒的玻璃杯,其他人也隨之跟上。
雖然說是資歷最深,但其實也就十年左右罷了,扣除已經退休的前行銷經理,行銷部的職員和歐羅兒其他部門的職員相比,平均年齡較為年輕,但三、四十歲的職員大部分在進公司前都聽過歐羅兒在寢具業的名聲。即使沒經歷過歐羅兒最輝煌的時期,也知道歐羅兒曾是國內第一寢具大廠。
「待會還要開車,只能以茶代酒。能不能重返過去的輝煌,我無法保證,但這不是我一人之力就能做到的,在未來的日子裡,會有不少事還需要麻煩各位,先在這裡謝過。」祈溫言將杯裡的烏龍茶一飲而盡,而後又轉頭對著沈兮說道:「還有一件事必須解釋,我對沈兮感到很抱歉,害妳硬生生降職為經理的助理,希望妳別介意。」
語罷,他又添了一杯烏龍茶,朝沈兮舉起玻璃杯。
沈兮愣怔了片刻,也舉起自己的杯子。
「不會,還怕你會嫌我礙手礙腳。」雖然她對寢具商品情有獨鍾,但她的相關經驗並不多,只怕沒辦法好好協助祈溫言的工作。
後來也不曉得是誰先開頭,她耳邊傳來大夥此起彼落的歡迎和祝福。
「歡迎沈兮(兮兮)成為行銷部的一員!」
沈兮被眾人的熱情感染,露出今晚第一個發自內心的笑靨,她本來就只是以助理的名義跟在父親身邊學習,如今單純是換了個學習的對象,根本沒有降職一說。除卻三天兩頭拌嘴的謝芝芝和徐浩銘,行銷部的部門氣氛融洽,她很喜歡這樣的工作氛圍。
追根究柢,她只是害怕和祈溫言共事罷了……
「祈經理,你已經規劃好要如何利用行銷這塊讓公司在低迷許久的寢具業脫胎換骨了嗎?」當眾人沉浸在一片歡樂的氣氛中時,徐浩銘冷不防問了句現實層面的問題。
「徐浩銘,別在聚餐的時候提這種煞風景的話題好不好?」謝芝芝緊擰眉心,她知道一整天下來,公司有不少人都在觀望這名年輕的行銷經理是否真如傳說中那樣厲害,能讓公司在半年內重回往昔的地位,但在歡迎會上提這種問題總有種當面質疑對方能力的感覺,她認為並不妥當。
包廂內頓時安靜了下來,和徐浩銘存有相同疑問的人不少,只是沒人敢直接問出口。這人不僅是他們的經理,還是老闆親自求來的人才,誰敢率先發難?
「沒關係,這是個很好的問題,若是沒人提出疑問,我反而要擔心行銷部的職員們是不是缺乏主見。」祈溫言微微一笑,臉上沒有絲毫慍色。
要改變歐羅兒的產業型態不是憑他一人之力就能做到,底下職員的能力和配合度都很重要,但他不希望底下的職員只會隨波逐流,沒半點主見。
沈兮放下手中的筷子,微微偏頭望向身側的祈溫言,他坐得極挺,看起來對於接下來要說的話相當認真看待,沒有因為談話對象是底下的員工就不放在眼裡。
「初步的規劃已經有了,目前歐羅兒只是單純販賣寢具,並主打中低價市場,這塊的消費者固然有一定數量,但競爭對手也多,再加上網路購物方便,消費者的選擇越來越多樣,沒有理由非要選擇歐羅兒的產品。而歐羅兒在網路行銷這塊並沒有特別突出,現在才來補救,早已落後同行一大截,效果有限。」祈溫言停頓了下,給足在場職員一些消化和理解的時間。「既然要做,就要能讓那些流失的高消費族群重新回流,歐羅兒曾經是精品的代名詞,我們要讓消費者重新回憶起這個名號。」


聚會結束後,一夥人走出居酒屋,當沈兮正思考著要怎麼搭車回家之時,走在她前方的祈溫言突然停下腳步,轉過頭看她。
沈兮連忙緊急煞車,差點就往他胸口撞去了。
「我把車停在公司停車場,妳要在這裡等我,還是跟我一起走回公司?」
頭頂上傳來他和緩的詢問聲,沈兮抬起頭,露出茫然的表情。
「我送妳回去。」祈溫言終於發現兩人的對話在不同的頻道上,沒有露出不耐煩的表情,眼底反而浮現笑意。
「送我回去?」沈兮忍不住複述了遍,這才後知後覺想起祈溫言就住在她家隔壁,如果她回絕他的好意反而會讓同事們感到困惑。「那、那我跟你一起走回公司好了。」
「嗯,走吧。」
沈兮垂著頭,在謝芝芝浮誇的羨慕聲中跟著祈溫言漫步回公司。
逃避了一整天,終究還是迎來和他單獨相處的時刻。
夜風習習,帶了點沁入心脾的涼爽,合該是一個適合散步的夜晚,沈兮卻覺得這段不到十分鐘的路程像是走了一世紀那麼長。他們從燈火通明的商業區走入寧靜的巷弄中,巷弄中還多少有幾位路人,但一走出巷子,除了他們兩人,就只剩昏黃的路燈作伴了,路上連輛汽車和機車的影子都沒見到。
這附近都是公司或工廠,過了下班時段後,可以說是人煙稀少,只能見到少數留下來加班的人。
空氣安靜得過分,要不是還能聽見兩人規律的腳步聲,沈兮都要以為只剩她一人了。
這好像是再次見到他以來,第一次和他單獨相處。
走進停車場前,祈溫言率先打破沉默,「妳很怕我?」
以往清澈溫潤的聲嗓在夜色的襯托下,竟帶了點誘人的音色,輕刮過她的耳膜,惹得沈兮的心顫了顫。
「不是……」沒料到祈溫言會問得這麼突然,沈兮猶豫著該如何解釋自己的行為。
「一天下來,只要一和我說話,妳的表情和動作就變得很僵硬。」他旋身,定定地望著沈兮,漆黑的眼眸像一汪深不見底的湖水,反射出月光和她。
「我……」沈兮垂在兩側的粉拳攥起又鬆開,緊張之情表露無遺。
想解釋,可話語到了嘴邊卻吐不出半個字,如鯁在喉,部分出於緊張,但更多是不願提起可笑的過往。
明明他都知道……
再見祈溫言,他依舊清俊溫和,令人如沐春風,差點就忘了他曾是踐踏她感情的人。來自他人的訕笑就好像是在嘲諷她的不自量力,她以為這些年來已經將那些事忘得差不多了,隨著他的出現,她才意識到自己將那些冷嘲熱諷記得多清楚。
「別那麼緊張。」祈溫言發現她的臉色蒼白得很,不禁懷疑自己是不是在無意間造成了她的壓力。「我大概可以猜到妳讓朋友代替自己來見我的理由,希望妳別把過去的事放在心上,妳可以放心,我不會向任何人提起過去的事,我只是希望自己的助理別一天到晚躲著我。」
沈兮用力點頭,她會盡量當作什麼都沒發生過,不讓自己的私人情緒影響到工作。
「窗臺上的事我也不會對任何人提起的。」
「窗臺?」沈兮微微偏頭,腦中隨之浮現祈溫言赤裸著上身的畫面。「啊!我從那天之後就一直緊閉窗簾,保證不會再發生了。」
他果然看見了!
「沒關係,我不介意。」祈溫言勾起嘴角。
「……」不介意什麼?身材太好,不介意被她看光光嗎!
「走吧,別太晚回家。」他瞥了眼沈兮羞紅的耳根,笑著轉身往停車的方向走去。
這輛車其實是父親回國時用來代步的,母親平常喜歡開她自己的小車,鮮少有機會開父親的車,正好可以讓他使用。不然他們家的位置實在有些偏遠,連公車都沒幾班。
沈兮拍了下自己發燙的臉頰,快步跟上。
「對了。」祈溫言駐足在車門前,冷不防問了句,「妳聽過魏寧這個人嗎?」
沈兮眨了眨眼,迅速搖頭,「沒有,怎麼了?」
「趙琰呢?」
「也不認識,他們是誰?」沈兮被他的問題弄得摸不著頭緒。
為什麼要問她認不認識這兩個人?是什麼名人,還是明星嗎?
「我夢見的人。」祈溫言微微搖頭,「不認識便罷了,別放在心上。」
沈兮皺了皺小巧的鼻子,這什麼奇怪的問題?她怎麼可能認識他夢裡的人啊!


幾日過去,祈溫言在公司的主管會議上用簡報向與會經理與組長們展示他為歐羅兒擬定的行銷策略,沈兮雖然不是主管階級,但被抓來做會議紀錄,也同樣在會議室裡聽著祈溫言侃侃而談。
「總而言之,我們這半年的目標就是要打造出一個兼具生活美學和睡眠品質的居家美學品牌。平價親切的商品可以有,但商品的品質必須嚴格把關,歐羅兒目前的商品太過繁雜,品質參差不齊,不符合標準的產品都必須淘汰,留下往年銷量和口碑好的產品就足夠了。為了打入中高階的寢具市場,我打算引進國外的寢具品牌,寢具類商品的汰換率不高,尤其是床墊一類的產品,歐羅兒在床墊方面的銷量簡直慘不忍睹,但也因為汰換率不高,肯花較高預算購買精緻寢具的人不在少數,歐羅兒目前的床墊商品並不足以吸引消費者,代理更精緻的商品是必要的。」
這些內容,沈兮在前幾日的行銷部聚會上就聽祈溫言提過了,當時還引起行銷部職員們的熱烈反響,不過……
她偷偷覷了眼在場主管們的反應,有的面色凝重、有的嗤之以鼻,唯一表現出讚許之情的人,只有她的父親沈楠。
祈溫言似乎沒把主管們的反應放在心上,繼續說道:「重新建立品牌形象是當務之急,必須重拾消費者對歐羅兒的信心,初步計畫是挑出具有代表性的商品,拍攝能夠吸引時下消費者的廣告。待購買力回升後,我打算在百貨公司裡設置以高品質睡眠為主打的展示店,展示店裡不僅只有歐羅兒的商品,還會尋找風格和歐羅兒一致的臥室相關產品廠商進駐,共同打造出一個能夠吸引消費者駐足的居家美學環境。」
話音剛落,會議室內響起稀稀落落的掌聲,沈兮往掌聲的方向望去,果不其然,只有她和父親看好祈溫言的行銷計畫……
「各位對我提出的內容有任何疑慮,都可以發問。」祈溫言倒是不意外會有這樣的反應,他曾受聘於不少公司,什麼大風大浪沒見過,甚至遇過在會議途中直接離開,完全不屑一顧的人。面對眼下預料中的情況,他自然能夠泰然處之。
各部門經理你看我、我看你,礙於祈溫言是沈楠親自找來的人才,大部分都不敢直接提出意見,最後是商品部經理曹懷明率先抬起手。
祈溫言微微頷首,「曹經理,請說。」
「祈經理初來乍到,可能對歐羅兒還有諸多不了解的地方,祈經理所提的計畫表面上看起來固然能使歐羅兒脫胎換骨,但以公司目前的財務狀況來看,只有可能賠上整間公司。我認為與其做這種高風險的投資,還是穩扎穩打在原本的領域做好便可。」曹懷明雙手在桌上交疊,嘴角噙笑,一副笑看無知後生的模樣。
不只曹懷明,在場的部門主管多半認同曹懷明的看法,他們在歐羅兒都擁有幾十年的資歷,甚至是祈溫言還沒出生就已經在歐羅兒工作了。原本就對祈溫言的能力半信半疑,聽了他的報告後更覺荒唐。
「曹經理擔任歐羅兒的商品部經理也有十年了吧?」祈溫言沒有回應曹懷明的質疑,反而提出另一個問題。
曹懷明點了點頭,卻不明白祈溫言突然問這個做什麼。
祈溫言繼續說道:「據我所知,在座的主管們大部分都同曹經理一樣,在歐羅兒任職許久,甚至已經做了好幾年的主管,那各位應該很清楚,這十年正是歐羅兒最低迷的時候,從去年開始甚至已經是虧損狀態,若照這個情況持續下去,倒閉只是遲早的事。既然各位都了解歐羅兒,為何面對這種局面卻都沒有實際作為?」
「……」
祈溫言話音剛落,與會者各個面色尷尬。
沈兮在心裡暗嘆他是不是吃到炸藥,一針見血、不留餘地,那些不看好他的主管們全都不敢吭聲了。
咳,而且也沒給老闆留面子的意思。
「我所提的計畫是有階段性的,若是第一階段的效果不如預期,我也不會強硬直接進入下一階段,因此不必擔心會造成公司過重的財務負擔,停售銷量差的產品反而還能減少公司的財務赤字。所以,再怎麼樣,都不會比現在更差。」祈溫言說到最後,刻意放慢語速,強調末尾的幾個字。
「既然意見分歧,投票表決吧。」身為老闆的沈楠終於出聲。祈溫言是他特意聘請來的,他理所當然支持,但也不能罔顧其他主管的意見。
祈溫言主動提出不參與投票,而沈兮只是助理,也不參與投票,只幫忙統計票數。
「一、二、三、四、五……平票……」沈兮向父親投以求助的眼神,現在該怎麼辦?
她還以為反對票會大於同意票,畢竟在場的主管們方才都表現出不看好祈溫言的模樣,看來是他剛才所說的話影響了部分人的決定。
沈楠微微蹙眉,感到有些傷腦筋,思忖了片刻後,靈光一閃,眉心舒展,說道:「就讓兮兮決定吧。」
沈兮張了張嘴,在場所有人的目光倏地聚焦在她身上。
確定要把這麼重要的事交給她做決定嗎?


會議在一陣詭異的氣氛下結束,以商品部經理曹懷明為首的幾個保守派各個面色凝重,有的搖頭嘆息、有的神情緊繃,在他們失望的眼神中,沈兮感受到一股無形的壓力。
這些人都在歐羅兒工作了大半輩子,比起冒險改變現狀,寧願安穩度日。
沈兮留在會議室裡收拾,轉眼,會議室裡只剩沈兮和曹懷明了,曹懷明在經過沈兮身旁時,陡然停下步伐。
「兮兮,曹叔叔知道現在的年輕女孩很容易被英俊帥氣的小伙子迷惑,妳要記得,不管是人或事,都不能妄憑外貌做決定。」曹懷明語重心長地說道。
「曹叔叔……」沈兮為難地回望著曹懷明。
曹叔叔是父親以前的同學,父親接管歐羅兒那年,曹叔叔任職的前公司惡性倒閉,正好歐羅兒缺人,曹叔叔就到歐羅兒工作了。
她自小就常常跟著父親往歐羅兒跑,不少資深員工都很疼愛她,曹叔叔也是其中之一,因此讓她不曉得該如何面對曹叔叔和其他主管才好。於理,她不認為自己的決定有何錯,於情,不管她支持哪一方,都一定會得罪人。
「曹叔叔看著妳從小長大,說這些也是為了妳好,妳自己小心別被騙了。」曹懷明輕輕拍了拍沈兮的肩,準備轉身離開。
「曹叔叔,我知道你是關心我,可是我會支持祈溫言絕對不是因為他的外表。爸爸常說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既然爸爸都已經特地找他來幫助歐羅兒了,我願意相信他的能力。而且只要稍微思考過,就會發現他為歐羅兒擬定的行銷策略確實完善考慮了歐羅兒的現況,我並不是無憑無據就支持他。」沈兮鼓起勇氣說出自己的想法。
曹懷明的背影頓了下,搖了搖頭,逕自走出會議室。
沈兮低頭繼續收拾桌面上的資料,驀地,身後傳來一道清澈的嗓音,「謝謝妳的信任。」
這個聲音辨識度太大,她停下手邊的動作,慌亂地回頭,望向會議室門口的方向。
祈溫言斜倚在門邊,雙手環臂,好整以暇地凝視著她。
「你聽見了!」
「大概聽了五、六分。」
那就是一半了,沈兮微微偏頭,回想著自己後半段說了些什麼。
「我是說五、六分鐘。」祈溫言忙不迭地補了一句。
「……」那不是差不多全都聽到了!
「妳雖然見識不廣,領導能力尚且不足,要學習的地方多不勝數,不過倒是把公司老闆的風範學得有幾分像。」祈溫言嘴角噙著笑,朝她走近。
她的聲音細細軟軟的,有朝一日若是要成為領導一間公司的領導者,這樣的氣勢實在不足,但在她柔嫩的嗓音中,卻蘊藏著一股堅定和力量。他見過太多多疑的領導者,因此他向來只接受願意信任他的公司,若是不相信他,又何必聘請他呢?
祈溫言不由得回想起多年前,沈兮在校園長廊上向他告白的情景,當時她的聲音也是如此,細細柔柔,卻讓人無法懷疑她的真心。
像她這樣單純易懂的人,著實不適合在爾虞我詐的環境生存,但這種性格,也許會吸引不少願意幫助她的人吧?
沈兮的面頰微赧,低垂著頭不想面對祈溫言。
他現在肯定在笑她!
「你幹麼又走回來?有什麼東西忘了拿嗎?」她盯著文件,尷尬地問道。
「有事找妳。」
「什麼事?」她抱起一疊文件,臉上的羞紅消停了些,終於回過身看他。
「妳和殷璃約個時間,說我有事找她。」
「殷璃?」沈兮瞠圓了眼,忍不住又問了一次。
「對,就是上回代替妳和我見面的人。」祈溫言一回想起這件事,表情便有些無奈。
沈兮微微抽了口氣,一雙清澈如洗的眼眸瞪得更大了。
咦咦咦?怎麼會突然說要見殷璃?他該不會也拜倒在殷璃的石柳裙下了吧?
第四章
沈兮雖然不明白祈溫言為何突然向她打聽殷璃,還要她幫忙約殷璃,但她沒有膽子多問,只好乖乖照著做了。
即使祈溫言曾經拒絕過她,可她也不能阻擋人家談戀愛,既然他對殷璃有意思,她這個無意間幫忙牽線的媒人也只能幫到底了。她將祈溫言的話完整傳達給殷璃,至於答不答應,那得看殷璃自己的決定。
「蛤?妳說祈溫言要約我?」殷璃在電話另一端發出巨大的疑問聲。
沈兮連忙將手機拿離自己的耳邊,拯救差點被震破的耳膜。
「他是這麼說的沒錯……」
「他找我做什麼?」殷璃又問。
「也沒說得很清楚,只說有事要找妳,可能是上次見過面後,對妳產生好感了吧……」沈兮回想著祈溫言在會議室裡請她幫忙聯絡殷璃的模樣,越是回憶,胸口越是感到窒悶。
「兮兮,這個笑話有點可怕。」殷璃忍不住感到一陣惡寒。「憑他上次對我的態度,怎麼可能是對我有意思,就算是欲拒還迎,也未免把拒絕表現得太淋漓盡致了吧?」
「呃……」沈兮一時語塞,殷璃同她提過祈溫言在相親那天的表現,據殷璃所說,他說沒幾句話就轉身走人,紳士風度蕩然無存。
經過這幾天和祈溫言的相處,她並不覺得他像是沒半點紳士風度的人,至少對她還算不錯?
不對、不對,怎麼才幾天就被祈溫言的表象給迷惑了。
「祈溫言這種豆芽菜實在不是我的菜啊!我還是喜歡大魚大肉,要當我的對象,不僅體格要精壯,渾身上下都要充滿男性魅力,當然,要體貼!」殷璃特別強調「體貼」兩字。
「……」沈兮一聽,差點沒被自己的唾沫嗆到。
她的視線不由自主移向房裡那扇窗簾緊閉的窗戶,腦海中緩緩浮現祈溫言光裸的上身和肌理分明的身材……這應該不是豆芽菜吧……
「兮兮,妳怎麼不說話?」
「沒、沒事。」她能說自己見識過祈溫言衣服底下的六塊肌嗎?怎麼偏偏在這種事情上的記憶力特別好。
「兮兮……妳跟祈溫言一起工作真的沒關係嗎?」殷璃乍聽見祈溫言是沈楠找來的幫手時,詫異之情不亞於沈兮。
沈兮明白殷璃在擔心什麼,輕抿了下唇瓣,說道:「他看我反應過度,要我不用把過去的事放在心上。」
「那種事怎麼可能說忘就忘。」殷璃忍不住小聲碎念了句,對祈溫言的印象更差了。
「這幾天下來,我覺得他現在單純就是專心於工作,對我沒什麼惡意,應該能和平共處。反正他也只會在歐羅兒待上半年,以後就不會再有什麼牽扯了。」沈兮嘿嘿笑了聲。
「妳倒是豁達,如果他欺負妳,一定要跟我說啊!我把新仇舊恨一次報上。」殷璃朝著空氣揮了揮粉拳。「對了,妳跟宋承燁說了祈溫言變成妳上司的事了嗎?」
「還沒,他只知道祈溫言是我的鄰居,還不曉得我們變成同事的事。總覺得他會過度擔心,一直不曉得該怎麼說……」明明三人一直以來都是無話不談的朋友,可是和宋承燁最後一次見面時的詭異氣氛讓她猶疑了。
「妳如果不打算說,我也會死守這張嘴的。」
「別轉移話題了,妳要答應祈溫言的邀約嗎?」沈兮可沒忘記自己肩上擔負的重責大任。
「可以不去嗎?我懶—— 」殷璃興致缺缺,實在不想浪費時間見沒興趣的對象。
「他說餐廳任選。」
「兮兮,還記得上次和妳提過有帥哥主廚的法國餐廳嗎?就約那裡,我們一起去海削祈溫言一頓!」殷璃翻臉比翻書還快,一聽到可以任選餐廳,二話不說立即改口。
「……你們約會扯上我做什麼?」她一點都不想去當電燈泡。
也許祈溫言會對另一個女人笑得溫柔和煦、也許祈溫言會幫另一個女人布菜……這畫面光想像就難受。
「他又沒說妳不能去,我們不能報復他的行為,總能報復他的荷包吧?」
「好像有點道理。」沈兮就這麼輕易被說服了,好吧,她也很想去吃用新臺幣堆出來的法國菜。


隔日,沈兮盡責地向祈溫言轉達殷璃的答覆,並小心翼翼地提了下殷璃選的餐廳,順便暗示那間餐廳的平均消費,祈溫言眼也不眨,只回答要她先打電話訂位。
「那個……殷璃說我也要一起去,她才去。」沈兮嚥了下口水,做好會遭到白眼的心理準備。
祈溫言終於從電腦螢幕上挪開視線,一臉古怪地盯著她。
「妳是我的助理,當然要一起去。」
這下換沈兮困惑了,第一次聽見有人約會帶著助理一起去的,嫌餐廳裡面的燈光不夠亮嗎?
疑惑歸疑惑,沈兮還是乖乖去訂位了。
到了約定的日期,殷璃直接前往餐廳,沈兮則是在下班後坐著祈肥羊的車前往那間她光是看到價格就忍不住抖了抖的法式餐廳。
為了討佳人歡心,這點開銷大概不算什麼?
當他們抵達餐廳的時候,殷璃已經早他們幾分鐘抵達。
一頓飯下來,殷璃的眼睛時不時黏在帥哥主廚和高顏值的服務生身上,害沈兮看得眼皮直跳,幸好祈溫言並沒有露出半點不悅之情。
最後一道菜是甜點盤,殷璃優雅地解決盤中最後的一口甜點,以紙巾輕輕擦拭嘴角,媚眼微瞇,含笑問道:「可以說正事了吧?」
沈兮眨了眨眼,視線在他們兩人臉上來回梭巡。
祈溫言大大方方接受殷璃審視的目光,唇角微揚,「我聽沈兮提過殷小姐的工作是網拍模特兒,我看過殷小姐的粉絲專頁和IG,雖算不上用心經營,但看得出來還算是小有名氣,而且形象不錯。我想請殷小姐擔任歐羅兒的代言人,幫忙拍攝新的形象廣告,並協助在網上宣傳。」
「兮兮,你們新上任的行銷經理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盤。」殷璃思忖片刻,最後露出一抹無奈的笑。
沈兮聽得一頭霧水,事前根本沒聽祈溫言提起過要找殷璃拍攝歐羅兒廣告的事,原來他約殷璃不是為了約會呀。
「因為我便宜啊。」殷璃單手托著腮幫子,幫沈兮解惑。
「……」沈兮瞥了好友一眼,這句話沒解釋清楚很容易引起誤會的。
「我看在妳的分上,一定義不容辭幫忙,費用肯定也是算友情價,簡單來說,就是以最划算的價格買到高品質產品。」殷璃原先就猜到祈溫言找她別有目的,也就只有沈兮會以為他是對自己有意思。
「別這樣說自己,妳又不是產品……」沈兮從餐桌底下偷偷拉了拉殷璃的衣袖。
殷璃輕拍了下沈兮的手,安撫沈兮。「我們感情這麼好,有我能幫上忙的地方我一定會幫,改日我會去歐羅兒談工作合約。」
殷璃會做網拍模特兒本就不是為了賺錢,只是圖有份能夠打發時間的工作,她並不在意收入多寡,錢財夠用就好了。
「費用還是要照常算。」沈兮堅持,就因為是好朋友,更不希望對方因為她的緣故而吃虧。
「妳不用擔心費用的問題。」祈溫言望向沈兮,露出好氣又好笑的眼神。「絕對會在歐羅兒的能力範圍內給出合理的價格。」
「好吧……」沈兮默默收回視線,既然他都這樣保證了,應該不會讓殷璃吃虧。
如果他是個會占人便宜的人,就不會眼也不眨,直接答應請吃法國菜。
去程是坐祈溫言的車,回程當然也是他順道送沈兮回家,沈兮對著車窗外的殷璃揮了揮手,而後默默將車窗升起。
車上迴盪著輕柔的樂音,將窗外朦朧的月色浸潤得更加和緩。
沈兮雙手交疊在膝上,舒緩的音樂並沒有撫平她紊亂的心緒,自從得知祈溫言約殷璃不是為了約會,而是為了公事後,有些問題便纏繞在她腦中。
「沈兮?」祈溫言望向低頭不語的沈兮,見她遲遲沒有要繫上安全帶的意思,出聲詢問。
「你為什麼會願意到歐羅兒來上班?」她悶悶地問道。
「我以為我說過是因為沈叔叔拜託我來幫忙,當然還有一部分的原因是礙於我媽的淫威。」祈溫言沒因為她沒頭沒腦的問題而感到困惑,反而認真回答她的疑惑。
「歐羅兒能給的薪水肯定不比大型公司,而你為歐羅兒做這麼多,不僅得不到回報,在公司還飽受質疑,換作是任何人,都不會想做這種吃力不討好的工作。」
祈溫言雖然都和其他同事們一樣準時下班,但沈兮其實知道他時常工作到深夜才休息,一方面是聽祈媽媽提起,一方面是因為好幾次在半夜醒來,仍見祈溫言房裡燈火通明,就算隔著窗簾,她還是能看見對面亮著燈。
而祈溫言在公司裡的處境實在算不上好,曹叔叔對祈溫言的行銷策略有諸多不滿,總是找些聽起來十分合理的說詞拒絕協助,偏偏有不少地方都需要商品部門配合。種種的事情讓她越來越不明白祈溫言幫助歐羅兒的理由,原本只是心存疑慮,然而衝破最後一道防線的就是今晚的事。
他剛才眼也不眨就刷卡結帳,根本沒有要求打統編,親自洽談品牌模特兒就算了,還自己支付高昂的用餐費用?
「妳把我想得太善良,我和妳父親協議過,等歐羅兒成功打出知名度,開始有盈餘後,我會從中抽成。」祈溫言凝視著被窗外銀白月色籠罩的女孩,眼神柔和了不少。
以她的身分,似乎不該擔心他的利益所得。
再怎麼說,他也算是從商的人,怎麼可能做虧本生意。
「那也是在歐羅兒成功轉型的前提下,你才有可能得到回報。」沈兮菱唇微噘,小聲嘟囔。
「我不是慈善家,真的沒那麼善良。」祈溫言忍不住失笑,他不是善良,而是自信,不過最後讓他同意幫忙歐羅兒的原因實在沒辦法當著沈兮的面說出口。
回國後,原本打算先和沈叔叔當面談過後再做最終決定,可沈兮竟然和紛擾他多年的夢境牽扯上關係,為了解開謎團,他決定進入歐羅兒工作,好讓自己有更多機會接觸沈兮。
最終他還是為了自己才這麼做,根本不像沈兮所以為的那樣不求回報。
沈兮絞著蔥白的手指,吶吶說道:「雖然你這樣說,但還是謝謝你願意幫歐羅兒渡過難關,歐羅兒陪伴著我成長,我實在不忍心見它以倒閉收場。」
「現在就謝我還太早了,身為我的助理,我辛苦,妳不見得會輕鬆到哪裡去。還有,以後若有什麼想不明白的地方可以老實問我,不必自己胡亂猜測,例如今晚的事。」當他和殷璃談起工作時,他可沒忽略沈兮臉上精彩的表情變換。
「殷璃的美可是男女通殺,不能怪我誤會……」沈兮頓時感到一陣尷尬,她覺得自己的猜測很合理,天曉得他是想找殷璃擔任模特兒。
祈溫言撫額,他當然知道殷璃擁有天妒人羨的美貌,否則也不會找殷璃幫歐羅兒拍攝廣告,但這不代表他就會對殷璃產生多餘的心思。
「如果我對殷璃有意思,妳找她李代桃僵也不會讓我這麼火大了,我大可以在當時就找她要聯絡方式,不必等到現在。」
「呃……我不曉得你很生氣,我以為……」沈兮猛然抬起頭,對上他在黑暗中仍然熠熠生輝的眼眸。
「妳以為什麼?我寧願妳老實告訴我妳有男朋友,而不是在未通知我的情況下擅自更換對象。」祈溫言習慣以溫和的面具待人,可一說起此事,那股慍怒卻悄悄爬上了眉梢。
「我以為你不會想見我,才找殷璃代替我去……而且我沒有男朋友啊!」沈兮纖細的肩頭忍不住瑟縮了下。
媽呀!他生起氣來不是一般的嚇人,嘴角明明笑著,可是渾身上下都能讓人感受到他的不悅。
她細柔的嗓音裡帶著一絲顫抖,這下換祈溫言默然了,她沒有男朋友?
「那天,我看見有個男人送妳回家,我以為妳爽約的原因是和男朋友去約會。」他省略了自己在書房裡等她等了一下午的事不提,畢竟……咳!不是什麼光彩的行為。
沈兮皺起秀眉,努力回想當天的情況。
「我應該是和宋承燁去買殷璃的生日禮物了,宋承燁也是你的同系學弟,不曉得你對他有沒有印象?我們三人的感情很好,不過他不是我的男朋友。」
經沈兮解釋,祈溫言心裡鬱結的情緒頃刻間煙消雲散,啞然失笑。這一瞬間,他才明白原來這件事弄得自己如此不快。
「你笑什麼?」沈兮佯怒,她沒有男朋友有這麼好笑嗎?
祈溫言搖了搖頭,什麼都沒說,但嘴角噙著的笑意卻怎麼也藏不住。
他從沒想過自己生氣的理由是因為她心有所屬,也從未想過自己會因為她沒有男朋友而感到愉悅。
夢裡的魏寧始終只看著他一人,那深情依戀的眼神怎麼都藏不住,而沈兮和魏寧有著如出一轍的樣貌,是不是因為如此,害他忍不住把夢境和現實混為一談,認為沈兮眼中也該只有他?
「如果……我是說如果,如果那天和你相親的人是我,你就不會生氣了嗎?」沈兮悄然抬眼,鬼使神差地問出心裡的疑惑。
祈溫言幽深的眸子停在她身上,下一秒突然朝她欺近,沈兮看著他放大數倍的俊顏,嚇得僵直身子,心臟直跳。兩人的身子貼得很近,一絲一縷的氣息吞吐都會交疊,害她大氣不敢喘一聲。
還來不及猜測他想做什麼,就見他的手臂越過她,拉下右側的安全帶,不疾不徐地替她繫上……
「沒發生,不曉得。」等他退開後,空氣中淡淡地飄來一句。
「……」沈兮能感受到自己臉上衝起一股熱氣,不曉得究竟是出於害羞,還是出於惱怒。
是他說有想不明白的地方可以直接問的,結果她問了,他卻不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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