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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經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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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海E32401

《棄婦旺宅》

  • 作者金萱 追蹤作者
  • 出版日期:2017/02/03
  • 瀏覽人次:2168
  • 定價:NT$ 250
  • 優惠價:NT$ 19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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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禍醒來,人不在醫院而是穿越到古代,她都嚇傻了,
身分更從知名服裝設計師助理,變成棄婦二嫁的人母兼人妻……
她的天兒啊!這是什麼戲劇化的人生?她還沒搞清楚狀況,
首先感受到的便是青梅竹馬兼現任丈夫石厚福的體貼,
明知她已與娘家人恩斷義絕,仍向偏心大房的婆婆寫字據借聘金,
只為護她和女兒一生的安定,偏偏她再嫁身分成了婆婆挑刺的藉口,
眼看家宅不寧,丈夫寧擔上不孝罪名也要為她選擇分家單過,
他的決心瞬間擄獲她的芳心,為了日後的小家好,
她拿出渾身本事,賣出盤釦做法,讓她賺進第一筆買地建屋的基金,
而一張張新穎的服裝設計圖讓她賺錢跟喝水一樣容易,
丈夫成了大地主,她則在家畫圖顧小孩,誰知大房眼紅他們二房的富裕,
竟拿她身子受損、不易有孕,她的女兒不是石家血脈這點來說嘴,
慫恿婆婆逼他們接納大房么兒當繼子,意圖接收二房的家業……
金萱,1996年出道至今,天秤座女子,
同時也是一個生活得很懶散、很隨興又很爽的宅女。
心無大志,隨遇而安,愛睡覺,愛看文,也愛吃,
希望世界和平,人人平安健康。
愛能包容一切
 
「広い心と深い愛で(用你寬闊的心與深深的愛) 全部受け止めて(接受我的一切)。」這段歌詞出自歌手西野加奈〈戀愛使用說明〉一曲,旋律輕快,聽著就能讓人感覺到周遭都充斥著粉紅色泡泡。
歌詞全文描述著戀愛中的女孩子對男朋友簡單要求,諸如隨時注意女朋友的小變化,像剪指甲了、剪瀏海了(說變胖就多餘了!);在平凡的日子送朵花,讓她感受悸動;即使不擅長,也手寫一封信增加感情的溫度,或帥氣的護送她回家……等等。
這些事看起來很容易,可做起來卻很困難的事情,尤其現代人被節日、科技所制約,別說歌詞內描述的種種小要求了,小編開宗明義點出的「接受我的一切」就更是難以達到。
不過在金萱老師這次的《棄婦旺宅》一書中,女主角就很幸運的得到了一個能接受她棄婦身分,不在乎她還帶著一個女兒的男主角。
文中,男女主角是一起長大的青梅竹馬,女主因為身為女孩子,從小被家人當作丫鬟使喚,長大後,更是被家人賣給一個老男人當妻子,下場如何,自然是不言而喻。以至於當女主被夫家休棄,又遭娘家人驅離,才會一時想不開,帶著孩子投河自盡。
男主角在得知女主被家人賣掉後,不顧自己不健全的雙腳,不要命的跑去從軍,雖然幸運從戰場上生還,但回到村子裡,原本開朗的少年郎也成了冷漠的男子,直到男主從湍急的河流中救起女主角母女,陽光才又灑進男主冰封的內心。
從上面敘述來看,大家一定會認為,接下來就是王子與公主過著幸福快樂的日子了吧?錯!
所謂家家有本難念的經,男主角家的那本經,就出在母親石楊氏太過偏心,偏偏石楊氏偏心的還不是跛腳的男主角,而是好吃懶做的大兒子,這讓女主看不過眼,也為男主角的處境心疼。
雖說偏心是人之常情,但石楊氏的作法卻是讓人看得氣憤不已,所幸男女主角都有大智慧,能圓融地處理,並再一次次的生活試煉中,淬鍊出更加真摯的感情。一個身體有疾、一個名譽有暇,在古代社會中,男女主角或許都不完美,但他們卻就像歌詞所說的一樣,用寬闊的心和深深的愛包容彼此的一切,並創造出一個更加美好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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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夢中人生變成真
「娘,喝水。」
「娘,果子甜,娘吃。」
「娘,不生病,囡囡乖乖。」
「娘……」
童歆巧在半夢半醒之間總是不時聽見一個軟嫩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著,偶爾伴隨著蝶翼般的輕觸,落在她臉上、唇上、身上和手上。
她一直在作夢,夢到許多過往的事,但大多時候是斷斷續續地在作一個夢。
在夢中,有一個比她還要悲慘可憐的女人,從沒過過一天的好日子,從呱呱墜地那一刻、確定性別之後就註定了她悲苦的一生。
小姑娘長得眉清目秀,五官柔美,若是好好養大肯定是個美人胚子,只可惜投錯了胎,因身為女娃娃,自小便爹不疼娘不愛,家人上自爺奶,下自兄弟,不是把她當成空氣,就是把她當丫鬟使喚,呼來喝去的,甚至在她十四歲那年,娘親為了二哥要娶親的聘金,將她以十兩銀子的價碼賣給一個近三十歲的老男人做填房。
可憐的小姑娘出嫁後的生活並未變好,只是從這個火坑跳到另外一個火坑。
小姑娘的婆婆是個老寡婦,不僅尖酸刻薄,還會動手動腳的打罵兒媳婦。
因為年紀還小,對自己身體狀況懵懵懂懂的小姑娘在懷了頭胎兩個月之後,被惡婆婆凌虐到流產,失去她人生中的第一個孩子。
正所謂有其母必有其子,老寡婦的兒子也不是個好貨,媳婦被自家親娘折磨得流產後,從來沒一絲心疼或慰問安撫,照樣過他百無一用是書生的爽日子,有事沒事就抱著書冊、躺在榻上作著中舉為官後升官發財的白日夢。
小姑娘流產後三個月,受損的身子都還沒養好就又再度受孕,因妊娠反應明顯,加上老寡婦上回已親手扼殺了一個親孫,良心有些許不安,這回得知兒媳懷孕後也沒敢太過折騰,終於讓小姑娘順利生下腹中的孩兒,只是這個孩子跟她娘一樣的悲慘,投錯了胎,生作了女兒身。
之後母女倆在家裡過的日子幾乎可用水深火熱來形容,永遠吃不飽、穿不暖,永遠有著做不完的事和挨不完的打與罵。
這也就罷了,最可憐又可悲的是,小姑娘生女兒時身子受了損,又沒適當的休養與進補,因此接連三年肚子都未再有動靜,母女倆最終被那對無良的母子以生不出兒子為由休離,直接掃地出門。
一個不滿二十歲的小姑娘牽著一個不滿四歲的小女娃,母女倆面黃肌廋、瘦骨嶙峋,舉步維艱的走回娘家投靠,卻被冷漠薄情的娘家人拒於門外。
好不容易為快餓昏的女兒向她的姥爺、姥姥討要到一碗米湯來充饑,碗裡的米湯卻是清淡如水,顆粒不見。
看著手上端著的那碗清淡如水的米湯,不滿二十歲的小姑娘難受得淚流滿面。
她不懂爹娘與兄嫂怎能寡情涼薄至此,她不是他們的女兒與妹妹嗎?她的女兒不是他們的外孫女與外甥女嗎?就連給孩子喝一碗粥,他們都如此捨不得嗎?
不提別的,就提她出嫁之前待在家裡任勞任怨了十四年,以及當年將她賣嫁所得的那十兩銀子,這兩樣加起來,難道連一碗粥都不值?
生平第一次,小姑娘對娘家的親人們萌生了恨意。
「你們真的是我的親爹、親娘嗎?我真的是你們親生的嗎?為什麼求你們施捨一碗粥給我快要餓死的女兒、你們的親外孫女吃,你們都如此吝嗇、不樂意,還端了一碗水過來糊弄我?為什麼要這樣對我們母女倆,你們於心何忍?」她站在娘家門前哭著吶喊道。
「我在家時,任勞任怨服侍大家十四年,什麼活都做、什麼苦都吃,從來沒有一句怨言,只因為我是你們的女兒、你們的妹妹,咱們是一家人,所以我認了,就連你們為了十兩銀子把我賣了,我都沒怨過你們。
「但你們怎麼能夠如此冷血無情,我只是想跟你們討要一碗粥,一碗可以救我女兒、救你們親外孫女不被活活餓死的粥而已,你們都不讓不給。你們怎能如此殘忍無情?」她聲淚俱下的捶打著自己的胸口,心痛得不能自已。
「號什麼啊?妳老娘我可還沒死,用不著妳現在給我哭墳,我是造了什麼孽啊,生了妳這麼一個賠錢貨、不孝女,妳給我滾,免得把我給氣死!」小姑娘的娘說。
「二丫妳走吧,不要再到這裡來氣咱娘了,如果娘真被妳氣出個好歹,別怪大哥翻臉無情。」小姑娘的大哥說。
「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是好是歹、是死是活都是妳自找的。」小姑娘的爹說。
「爹說的沒錯,小姑若是好好的做人家的媳婦,又怎會讓婆家休離,回來丟咱們老童家的臉呢?我現在慶幸我生的都是小子,要不然小姑這臉一丟,咱們老童家以後的閏女要怎麼嫁人?可能倒貼銀兩都嫁不出去喔。」小姑娘的大嫂說。
「喪門星,妳就是個喪門星!被夫家休了還不知羞,不找個地方躲起來,還跑到這裡來觸咱們老童家的楣頭。老天爺啊,祢怎麼這麼不長眼,我到底造了什麼孽,生了這麼一個孽種來禍害童家啊,嗚嗚……我怎麼會這麼命苦啊?」小姑娘的娘一屁股坐在地上,哭天搶地的哭喊著,看向她的目光滿是恨意。
「二丫妳還不走,真想氣死咱們娘不成?」小姑娘的二哥說話了,而站在二哥旁邊的二嫂則抱著孩子,揚著嘴角看著眼前的一切,一副看好戲的神情。
這就是小姑娘的娘家、她的親人,以及她在這世上的所有依靠。
真的是太可笑了,看著夢中小姑娘的遭遇,童歆巧突然覺得自己身為孤兒也不是太壞的事,至少不必擔心會有這麼冷血無情的親人,更不必經歷被至親傷害的痛楚。
被傷得痛徹心扉的小姑娘不確定是為了要讓自己徹底死心,亦或是還帶著最後一絲希望,在離去前又開口問了那些血濃於水的親人們最後一個問題,她說:「你們還認不認我是童家的女兒?」
一時之間無人應聲,直到小姑娘的二嫂用眾人都聽得見的聲音對她二哥道:「你說小姑被休,那李家會不會跑來討回當初給咱們的聘金啊?」
此話一出,小姑娘的娘臉色丕變,當場就大聲喊了起來,「妳還不給我滾,妳這個喪門星,就當我從沒生過妳這個孽種,我真是倒了八輩子楣啊!妳還不走?老大,去拿掃帚來,把這個喪門星給我掃得遠遠的,免得咱們一家都被她沾染了穢氣,快點去。」
小姑娘的大哥聞言,點了點頭,立即轉身去拿掃帚,其他人則是冷眼旁觀,連一句沒勸阻的話都沒有說。
掃帚很快被拿來了,童母林氏迫不及待地將掃帚從兒子手上搶過來,沒有一絲猶豫或不忍,直接朝小姑娘身上招呼過去,一次又一次的打得毫不手軟。
小姑娘卻不懂得抵抗,只能將瘦小的女兒緊緊護在懷中保護著。
夠了!童歆巧怒喊道。真是看不下去了,這世上怎麼會有如此冷血無情的母親?不是都說打在兒身痛在娘心嗎?從眼前這事來看,那句話根本就是個屁!
「我就不信這樣妳還不走!」林氏拄著掃帚、喘著氣瞪向小姑娘,由此可見她剛才打人有多用力。
「妳真的是我娘嗎?你們真的是我的親人嗎?」
「妳這個帶衰的喪門星、討債鬼,還不滾?當初生下妳的時候就應該直接把妳給掐死,省得妳現在還來禍害家人!」林氏滿懷怨恨的說著,話落,再度舉起掃帚來揮打。
終於,駱駝被最後一根稻草壓倒了。
「我走!」小姑娘終於忍無可忍,一把揮開不斷打在身上的掃帚大聲叫道。
抹去臉上的淚水,不再多看童家人一眼,轉而面向聞聲前來看熱鬧的村民們,朝他們深深一鞠躬,絕然道:「各位望山村的大叔大嬸、大哥大嫂們,眼前這一切你們都看到、聽到了,我童二丫今日請大夥為我做證,從今以後,我童二丫不再是望山村童家的女兒,今後生也好,死也罷,都與望山村童家無關,從此橋歸橋、路歸路,恩斷義絕!」
說完,她抱起早已餓到走不動的女兒頭也不回地離開。
來時帶著希望,走時卻面若死灰、淒苦絕望。天下之大,竟無她們母女倆的容身之處,她想哭,但淚早已流乾……
抱著女兒,童二丫漫無目的的往前走,幾度踉蹌摔倒又掙扎爬起,女兒已餓暈在她懷裡,連她幾度跌倒不小心摔到懷中的孩子,孩子都毫無反應。
難道是—— 死了?
突然其來的念頭嚇得童二丫登時跌坐在地上,顫抖著伸手去探女兒鼻端的氣息,雖然氣息微弱,但確實還有氣,女兒還有呼吸,沒有死!
童二丫瞬間鬆了口氣,卻忍不住抱著女兒傷心欲絕地哭了起來,「嗚……」
她知道即便女兒現在還有氣,可是以她們母女倆現今的處境,她的女兒還能活多久?一天還是兩天?
她抱著女兒哭了許久才終於抬起頭來,掙扎的從地上爬了起來。
眼前霧濛濛,前方路茫茫,何處才是她們母女倆的棲身之地?何處才是她們母女倆的歸處?也許只有死吧。
她眨了眨眼,眼前霧散,路現,卻是一條絕路,一條不管她想不想走,都終將要走、要歸去的路。
也罷,活著也是挨餓受苦、無家可歸、無人在乎,還不如陪女兒一起離開,一了百了。
她面無表情的張目四顧,確認出自己的所在位置後,她抱著女兒左轉而行,一步步朝記憶中的溪流而去。
她從七歲開始便負責洗全家人的衣服,整整洗了七年,對那條溪流的深淺與湍急處比任何人都明瞭,自然也知道哪段溪流鮮少人出沒,哪段流域最適合做她們母女倆在這世上最後的歸宿。
因為鮮少人出沒,路未開,並不好走。
童二丫抱著女兒一路磕磕絆絆的往前走,身上的破舊衣服也在樹枝的勾扯下變得更加破爛不堪,絲毫遮掩不住衣服下一道又一道被毆打後留下的瘀青,被樹枝與石頭刮破或磕破的肌膚,有些地方還不停的滲著血,但她卻一點都不覺得痛。
直到瞧見遠處的林間漾出瀲灩的波光,童二丫不由得微笑了起來,因為終於到了,她和女兒的歸處就在不遠的前方。她們母女倆終於可以不用再受苦、不用再勞累了,她真的好累,活得好累。
邁著沉重到幾乎麻木的雙腿,她走了到溪邊,波光粼粼的溪水在夕陽的映照下,顯得格外的溫暖與溫柔,似乎在無聲的招呼著她,要她快點投入它的懷抱。
她隨心而動,一步一步的往溪中走去。
水浸濕了她的鞋、她的裙子,淹過了膝蓋,漫過了腰腹,終於浸到被她懷抱在胸前的女兒,從女兒的腳、腰到胸……
不知道是不是溪水太過冰涼,一路上幾近無息的女兒忽然在她懷裡輕動了一下,然後出聲喚她。
「娘?」
童二丫驀地渾身一僵,剛踏出去的步伐好像在水裡絆到了什麼東西,整個人頓時失去平衡,往前栽了下去,母女倆一同栽進溪水之中。
「娘!咕嚕……娘……」
女兒瘦小的身子在她懷裡撲騰掙扎,如小貓般柔弱的求救聲倏地傳進她耳裡,讓她心神俱震。
「娘……咕嚕……娘、娘……」
不行,囡囡還那麼小,連一天的好日子都沒有過過,怎麼能因為她這個懦弱的娘而死?不行,絕對不行!
童二丫幡然悔悟,拚命的在水中掙扎,奮力浮出水面呼救出聲,「救命,救、救命……咕嚕咕嚕……」
越是掙扎慌亂,身子下沉的速度越快,童二丫無力再浮出水面,只能拚命的將女兒高舉到水面上,讓女兒能多呼吸一口氣,可即便如此,母女倆的身子仍不斷地往下沉。
要死了嗎?在意識逐漸陷入混沌間,她依稀感覺到手上的重量消失,束縛她全身的力量加劇,讓她再也動彈不了,整個人沉入黑暗中。
 
 
 
「娘、娘,娘,起床了。」
童歆巧在睡夢中不時能感覺到有道奶聲奶氣的聲音在耳邊響著,不斷重複著類似的話語。
「娘,起床吃飯飯,不吃飯飯肚子會餓餓,娘快起來。娘,起床了,娘……」
「囡囡乖,來婆婆這裡,妳娘在睡覺,別吵她。」
一個聽起來和藹可親的婦人聲音驀然出現,第一回在她夢裡響起。
「婆婆,娘要吃飯飯,不然肚子會餓餓。」那個奶聲奶氣的聲音堅持道:「囡囡沒吃飯飯都會餓,娘也要吃飯飯,囡囡叫娘起床吃飯飯。」
「囡囡真是個乖孩子。」
囡囡?是童二丫的女兒嗎?她沒死,沒被溪水溺死,活了下來嗎?
不對,她剛才在叫娘,所以說,連童二丫那個苦命女也活下來了吧?這對母女倆的命真大,不知道是誰救了她們的?不過怎麼被救的那段畫面她都沒看見,是她所作的那個怪夢終於結束了嗎?
「婆婆,娘什麼時候會睡過來?」
名喚囡囡的小女娃的聲音再度響起,近在咫尺,真實得一點也不像是一場夢。
「等囡囡的娘睡飽了,她就會起來了。」婦人那和藹可親的聲音笑著回答道。
聲音同樣近在咫尺,就好像與她處在同一個空間,在她身邊開口訴說一樣。
「那娘什麼時候才會睡飽?」
「等她張開眼睛的時候。」
「那要等到什麼時候?」
小女娃像在問一百個為什麼似的,瞬間把童歆巧給逗笑了,她扯唇微笑,小女娃甜甜中帶著驚喜的聲音立即在她耳邊響起—— 
「婆婆妳看,娘笑了,娘在笑!娘是不是睡飽了,要醒了?」
「二丫,妳聽得見娘的聲音嗎?聽得見就張開眼睛或動動手給娘和囡囡看,快點。」婦人的聲音帶著些許激動,迅速的說。
她在對誰說話?是童二丫嗎?童歆巧方才還疑惑地忖度著,接著就感覺到有人猛然抓住她的手,努力搖晃著,那帶著溫度的真實碰觸感,瞬間把她嚇得睜大雙眼。
巴在床邊的小臉笑逐顏開,開心的叫道:「娘!娘醒了,婆婆,娘醒了!娘,娘。」
「醒來就好、醒來就好。」
目光循聲而去,就看見一張圓圓的臉,眉眼都彎彎的—— 一看就讓人感覺到和藹可親的婦人面孔頓時落入童歆巧眼中,而令她感到不可思議的是,她竟不覺得這張臉陌生。
「石……嬸?」沙啞的聲音透過她乾澀的喉嚨,從她口中逸了出來。
「欸,妳這孩子是睡糊塗了嗎?要叫娘。妳現在肚子一定很餓吧,粥還在廚房裡溫著,娘這就去端過來給妳吃。」石嬸說完立即飛奔而去。
童歆巧沒有出聲攔她,只因為此時此刻她已被如潮水般朝她洶湧而來的大量畫面……不,或許該說是記憶—— 童二丫的記憶給淹沒了。
 
童二丫和其女兒囡囡並沒有淹死,是因為有人在千鈞一髮之際救了她們母女倆,那人名喚石厚福,是石嬸的小兒子。
石嬸共有四個孩子,兩男兩女,石厚福排行最小,因出生時遇到難產而折了條腿的關係,導致他長大有了長短腿,雖然只差距一吋多,但走起路來仍舊顯跛。
至於石厚福這個名字則是特地取的,只因他難產出生,差點活不了,石家家長便特地請村裡學堂裡的夫子替兒子取個福氣點的名字,希望他能平安健康的長大。
夫子一聽,便說了一句「大難不死必有後福」,將後字改成厚字,便有了今日的石家老二,石厚福。
不過比起石厚福這個名字,村裡人更習慣叫他另外一個名字—— 石二跛。而這名字的由來自是不需要解釋。
石家與童二丫的娘家是同一村子的人,只是這兩家分處在村子的南北兩端,又因為人處事的態度極不相同,兩家人互看不順眼,除了必須往來的人情世故外,幾乎互不往來。
但幾乎,不代表絕對。
至少對石家的石厚福和童家的童二丫來說,他們倆便是從小一起長大的青梅竹馬。
童二丫從小就被童家人當丫鬟在使喚,三歲開始就要幫忙拾柴,五歲要幫忙燒火煮食,七歲負責洗全家的衣服,讓稍有良心的人看了都會不捨,覺得童家人在作孽,偏偏那是童家的孩子,童家人要怎麼對待那孩子是童家人的權力,只要不虐待至死,外人根本無從管起。
管不起只好從暗地裡幫了,於是童二丫離家到溪邊洗衣時,便成為最看不慣童家人的石家接濟或幫助小女孩的最佳時機了。
偶爾送塊餅、給個饅頭,偶爾為其傷處揉散瘀青或在傷口上敷藥,然後不時幫她出氣,痛揍欺負妹妹的童家哥哥們,這些事全都由石家四兄妹負責。
只是隨著年歲漸長,娶親的娶親,出嫁的出嫁,這事最後就成了石家老二石厚福的責任了。
因此童二丫與石家四兄妹中的石厚福最熟也最要好,好到當初童二丫被賣嫁時,兩個人差點就私奔而去。
所以當童二丫抱著女兒投水,被石厚福所救起並帶回石家救活後,兩個人許是舊情復燃,竟互許終身,還成了親。
照理說,以童二丫一個被休棄,身邊還帶著拖油瓶,沒嫁妝也沒娘家支持與幫扶的棄婦,一般人家根本不會接受這麼一個二嫁女做媳婦,偏偏石家卻接受了。
是同情還是做善事?又或者是看在童二丫太好使喚又吃苦耐勞,能一個人頂兩個人的好勞力?
其實並不是,只因為石厚福主動開口說了要娶。
石厚福自小便瘸了條腿,被人叫跛子叫到大,石家人對他都相當心疼,因此只要是他想要的東西都盡量滿足他,唯有童二丫被童家人賣嫁那一回石家人無能為力,甚至將他關了起來,阻止他那異想天開、想帶人家閨女逃走的念頭。
但就這麼一次,石家人卻差點失去了他……
第二章 極品家人討聘金
童二丫被賣嫁後,石厚福沉默了幾天,留下一封簡單的書信也跟著離開了望山村,獨自跑去投軍,一去數年,直到半年多前才因受傷而退伍,帶著更跛的腿與臉上那道明顯的傷疤回到望山村。
多年未見的他可謂性情大變,以前雖跛了一條腿,不過在家人的關愛下,性情還算開朗也愛笑,可這回歸來的他竟變得沉默寡言還嚴酷冷肅,不僅難以親近,親事也變得困難重重,讓石家雙親煩惱不已,而童二丫的再度出現則正好解決了這個難題。
總之這兩個人兜了這麼一大圈還是走在了一起,只能說他們有緣了,至於是善緣還是孽緣……只能走著瞧了。
所以石嬸剛才才會問她是不是睡糊塗了,並糾正她要叫她娘……
等一下,等一下,等一下。
童歆巧嚇傻了,為什麼石嬸是對著她說那些話,要她改叫她娘?她是童歆巧又不是童二丫。
還有一個重點是,石嬸竟然聽得見她說話,好像還看得到她,床邊的囡囡也衝著她叫娘,這……現在到底是什麼情況?
回想起莫名出現在她腦中、幾乎要將她淹沒的各種記憶……童歆巧的臉霎時間被嚇白了。
老天,不會吧?別告訴她她成了穿越一員,穿成了那個可悲可泣又可憐的童二丫了,拜託,不要啊……
 
「來,二丫,快把稀飯吃了,這樣才會好得快。」石嬸……不,現在應該改稱為石楊氏了。石楊氏迅速去而復返的端來一碗地瓜粥對她說。
童歆巧一臉發懵,屬於童二丫的記憶則像湧泉般,不斷地從她腦袋裡冒出來。
童二丫和石厚福成親後,生平第一次感受到被人疼惜愛護的幸福。
石家人的好相處,石家父母的慈祥善良,石厚福的溫柔呵護,還有在石家得以溫飽,只一個月的時間她們母女倆便從面黃肌瘦、瘦骨嶙峋的模樣變得容光煥發、眉開眼笑的。
人們這才發現童二丫竟然長得極好看,活脫脫是一個大美人,女兒囡囡長相肖似其母,亦是個小美女。
為此有不少人打趣石厚福,說他走了狗屎運,說一朵鮮花插在牛糞上,說他真好命,撿了個大美女還附送個小美女,說童家人現在應悔青了腸子……
然而沒想到的是,村人們打趣的玩笑話說著說著就傳到了童家那裡,更令人無法置信的是,童家人不但為此找上門來,還無恥地向石家追討嫁女兒的聘金和聘禮,一來就獅子大開口,要價五十兩。
石家人自然是不肯答應,童家人則像是土匪惡霸般,交易一破裂就直接動手搶人,企圖將童二丫母女強行帶走。
當時石家男人皆在田裡工作,家裡只留老弱婦孺,根本不敵早有預謀的童家人,就在童二丫一邊拚命掙扎抵抗,一邊又要救女兒之時,她忽然摔了一跤,撞破了頭,登時血流如注,人也暈了過去,也把闖禍的童家人嚇跑了。
等童二丫再度張開眼睛醒來時,童二丫早已不再是童二丫,而是她童歆巧了。
這一切到底是怎麼一回事?難道童二丫在那一撞之後就斷了魂,死掉了?可問題是童二丫死了,童歆巧呢?在現代世界裡的她該不會也死了吧?
去參加同學會,卻在路上發生車禍。這是她身為童歆巧的最後記憶,之後便像是在作夢一般,看著童二丫這個孩子的可憐經歷與人生,可有誰想得到,她看著看著竟莫名其妙的變成童二丫本人,這真是……
算了,既來之則安之。童歆巧這般告訴自己。
事實上不這樣告訴自己也不行,難不成她要一頭撞死,去賭看看自己是否還能再次穿越回到現代去嗎?
總之,兩個字,認命。
如今還是要先搞清楚石家和童家之間現在的情況,童家那邊是否已罷休,石家這邊又有何打算?
她不希望石厚福傻得被童家騙了錢,別說是五十兩了,一兩她都不會給!
「娘,厚福呢?」既已認命,童歆巧喚石楊氏為娘也喚得很順口,「怎麼不見他人呢?還有童家那邊的事情現在是什麼狀況?可解決了?」她在吃完地瓜粥後,開口問婆婆。
石楊氏聞言不禁長嘆了一口氣。
「怎麼可能解決了?妳爹娘那一家子是什麼性子妳也知道,有白拿錢的事他們怎麼可能輕易放過?」石楊氏說:「其實要聘金就要聘金,咱們家不會不給,可他們一開口就是五十兩實在是欺人太甚了……」
「別給。」童歆巧倏然開口打斷婆婆,說:「一兩都別給他們!」
「啊?」石楊氏有些錯愕,還以為自己聽錯了,有些不確定的問:「妳說一兩都別給?」
「對。」童歆巧斬釘截鐵的答道。
「二丫……」
「娘,以後別再叫我二丫了,叫我歆巧。」童歆巧輕輕搖頭打斷婆婆的話,漠然解釋道:「童家的女兒童二丫,早在十四歲那年就被童家人以十兩銀子賣了,再也不是童家的人了。即便她一直還當自己是童家人,是童家的女兒,童家卻沒有一個人願意承認她是童家人,用喪門星辱她,用掃帚趕她,說沒生過她這個孽種,還說倒了八輩子楣。」
說著,她忍不住露出譏誚的一笑,接著說:「從那一日起,童二丫就已經不再是童家人了,不是她不認爹娘兄嫂,而是童家人不認她。即便如此,她還是順了爹娘的心願,最後一次以童家女兒的身分請許多村民做證,說出從此與童家恩斷義絕的話。
「既然恩情已斷、情義已絕,童二丫自那天起便和童家再無任何關係,童家又憑什麼上石家來索要聘金?誰是童家的女兒,童二丫嗎?如果童二丫是,那麼從今天起,這世上再也沒有童二丫這個人,只有童歆巧,一個無父無母的孤女。」
她口吻輕柔,但說出來的話語卻鏗鏘有力。
石楊氏張口結舌的看著她,一時間竟無話可說。
二丫的性子一直以來都是逆來順受、溫馴服從,這回竟會說出這樣絕情冷漠的話,著實讓她訝異不已,但回想起童家人對這可憐孩子的所做所為也足以解釋一切了,只不過……
「如果只是改個名字就能擺脫他們就好了,但咱們都知道,那是不可能的事。」石楊氏嘆息道。
「是,但至少這樣做能讓所有人都知道我的決心,知道我是打從心底認真的想和童家一刀兩斷。」童歆巧一本正經的說道:「所以娘,麻煩妳以後改口叫我歆巧好嗎?也請妳替我轉達給爹和大哥大嫂他們,讓他們明白我的心意。」
石楊氏深深地看了她一會兒後,終於點頭道:「好,娘知道了。」
 
 
 
不知道是因為腦袋上的傷未好,亦或是靈魂與身體未契合完整的關係,童歆巧在與石楊氏說完那席話之後便覺得一陣疲憊,陪可愛的囡囡說不到幾句話便不由自主地閉上眼睛,沉沉睡去。
她不知道自己這回又昏睡了多久,只知道等她再度睜開眼睛時,外頭已是一片漆黑,夜色沉沉。
屋裡靜悄悄地,房裡的角落點了盞油燈,燈火隨門縫透進來的微風輕輕搖曳著。
她緩緩地坐起身來,轉頭看一下身旁兩側,卻未見到她那可愛的女兒囡囡。所以是時間還早,還未到睡覺時間?還是在她受傷、臥病在床這段時間,女兒晚上並未跟她一起睡?
在她思考這個問題時,虛掩的房門卻突然被推了開來,就見石厚福從門外走了進來。
見到他,童歆巧頓時渾身一僵,覺得自己太蠢了,東想西想什麼都想,竟忘了思索最重要的一件事,她現在是個有夫婿的婦人,得和那個對她而言是完全陌生的夫婿同床共枕啊。
如果眼前這個男人突然對她有什麼親密舉動,或要求她做傳宗接代的事的話,她該怎麼應對?
用傷口痛來拒絕他嗎?這藉口在她頭上的傷好之前或許有用,可之後呢?且如果他的要求只是親吻或擁抱之類的,根本波及不到她的傷口,她能直接將他推開,拒絕他嗎?
童歆巧覺得自己快要瘋了。
「心巧,醒了?肚子餓不餓?想吃什麼告訴我,我去廚房煮給妳吃。」石厚福溫柔的對她說。
「歆巧?」童歆巧眨了眨眼,愕然的看著他,怎麼也沒想到他會這樣叫她。
「妳不是讓娘告訴大家,以後改叫妳心巧嗎,妳忘了?」石厚福柔聲提醒她。
「沒忘,只是沒想到你會這麼快就叫上口。」她說。
「一直以來我都覺得二丫這個名字太過隨便,一點也配不上妳。心巧這個名字好,手巧心也巧,說的正是妳。」石厚福微笑看著她,臉上全是與有榮焉的神情。
童歆巧知道他小時候有上過學堂,但並不是真正的讀書人,書讀得並不多,所以也沒多加解釋此「歆」非彼「心」。
「囡囡呢?」她問他。
「妳受傷這幾天她都跟娘睡,怕她晚上睡著會碰到妳的傷處。頭還痛嗎?」他眉頭緊蹙,伸手輕碰了一下她額角上裹著傷口的布巾。
童歆巧拚命的控制自己不要做出閃躲的動作,開口答道:「不時會抽痛,可能還需要休養一段時間。」
「張大夫也說了一樣的話。」說到這,他忽地一頓,緊接著就打了自己腦袋瓜一下,自責道:「我怎麼還一直跟妳說話呢?妳現在需要的是休息。妳等我一下,我去廚房煮點東西給妳吃,妳吃飽再睡。」說完,他匆匆起身而去。
童歆巧有些愣然,隨即慢慢放鬆先前一直繃著的神經,除了有種鬆了一口氣的感覺外,她又覺得自己太過緊張、太小題大作了。
據她記憶中所熟知,石厚福是個特別溫柔體貼的男人,和在其他人眼中冰冷沉默的石厚福完全是判若兩人。
他從未強迫童二丫做過她不想或不願意做的任何一件事,在決定任何與童二丫有關的事之前,總會先行詢問童二丫的想法,以童二丫的想法為主,以他自個兒的看法與建議為輔。像他這樣的男人,她先前怎會擔心、害怕他會對她用強呢?
她肯定是之前睡太多睡昏頭了,這才會沒想通這一點,把自己嚇得半死,真是蠢死了。
不過話說回來,他們倆畢竟是夫妻,在石厚福沒犯下大錯、讓她忍無可忍的提出和離之前,兩個人還是得以夫妻關係共同生活。
所以她得想辦法適應有老公的生活,最好還要嘗試去接受這個老公,去喜歡這個男人,因為從石厚福過往至今的死心眼來看,要他做出對不起童二丫、讓童二丫傷心欲絕的事,只有一個字可以說—— 難!
看樣子她果然是非認命不可了,唉。
 
就在童歆巧胡思亂想之際,石厚福去而復返,為她端來一碗雞蛋粥和一碟看不出是什麼菜醃製的小菜給她吃。
她一邊吃一邊打量坐在眼前這個名叫石厚福,且身為她丈夫的男人。
濃眉大眼、五官端正、面容瘦削,皮膚有些粗黑,在他的右臉頰上有一道如食指般大小的傷疤,斜削過他半張臉,疤痕色澤明顯醒目,更顯得猙獰嚇人,可是……
咳,她個人倒是覺得挺有男人氣概的。
總之,這張臉雖稱不上俊帥,但絕對稱得上性格,挺有她眼緣的,不錯。至於他身上其他的優缺點,還需要時間慢慢觀察。
現在讓她覺得詬病的是他的跛腳。
她知道這事不怪他,畢竟跛腳這事是他出娘胎就有的,算是天生的,可是她見了心塞啊,所以她得想個辦法治治他的長短腿才行。
不過她所謂的治不是治療,更不是根治,而是看有什麼辦法可以利用外物,例如鞋子或鞋墊之類的東西幫他補齊長短腿的差距,讓他走起路來不再跛得那麼明顯。
這事可不只關乎她個人觀感上的問題,與他自身亦息息相關。他若一直跛著一條腿走路,那條健康的腿也會因為負擔太重而被拖垮,到時兩腿都傷到行動不便的話,他豈不是變成殘廢了?
更別提姿勢不良會造成脊椎側彎,到時引發一堆病痛,身為他的妻子,怎能容許這樣的事發生?
童歆巧越想越覺得這是件誓在必行之事,不過在此之前,她得先解決無恥的童家人才行。
「厚福哥。」她依照童二丫喚他的方式開口喚他。
「怎麼了,肚子還餓,沒吃飽嗎?沒關係,我再到廚房去煮兩顆蛋給妳吃。」石厚福迅速看了一眼空碗和空碟子對她說。
「不是啦。」童歆巧頓時滿臉黑線,「我是想問童家那件事現在是什麼情況?你給他們錢了嗎?」
一聽見童家兩個字,石厚福臉上的神色就不由自主的冷了下來。
「沒有。」他壓抑著怒氣,沉聲答道:「我並不是捨不得那五十兩,而是他們實在是太過分了,竟然為了銀子而想強行將妳和囡囡擄走,還害妳受了重傷,流了這麼多血,昏迷了這麼多天,我一想到這點就沒辦法原諒他們!」說著,他不自覺的握緊拳頭。
「很好,永遠別原諒他們。至於他們想要的聘金,你一兩……不,你一個銅子都不要給。」童歆巧說。
石厚福有些發懵,狐疑地問道:「媳婦,妳剛剛說什麼?」他是不是聽錯了?
「你沒聽錯。」童歆巧一看就知道他在想什麼,「我說永遠別原諒他們。不管是一兩或是一個銅子都別給他們,因為有一次就會有第二次,童家人會食髓知味,以後咱們想甩都甩不開他們。」
「這樣好嗎?他們畢竟是妳的父母和家人。」
「我和他們早已經恩斷義絕,村裡有很多人可以做證。」
「即使如此,妳是他們的女兒這件事也改變不了,他們還是可以死咬住這一點來向咱們討要好處。」石厚福並不覺得這個說法能夠阻止童家人要聘金的念頭。
「所以身為夫婿的你一定要更強勢,態度更堅定才行。都說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我雖是他們所生下的女兒,但更是石家媳婦、石家的人。
「況且我已經被他們賣過一次,就算是貨物,可有兩賣收兩份銀錢的?除此之外,大家都知道我嫁進石家門時,別說是嫁妝了,就連身上穿的衣服都是破的,童家憑什麼敢獅子大開口,向石家討要聘金?」童歆巧冷笑道。
看著冷笑連連的媳婦,石厚福第一次明白媳婦說要與童家恩斷義絕並不是隨便說說的,而是打從心裡這麼想,所以才會這麼做。
不過這樣也好,反正他早就看不慣童家那些人了。
「媳婦,有件事我沒告訴妳。」他猶豫地開口說,臉上露出不好意思的表情,「那天知道是童家人害妳受傷之後,我一時忍不住,怒氣沖沖的跑到童家,把童家可以砸爛的東西都砸爛了。」
聞言,童歆巧張著嘴巴,呆呆的看著他,完全沒想到他會這麼做。記憶中,石厚福並不是一個衝動之人,不然也不會誰瞧著都是冷漠和嚴肅這兩種評價,然而他竟為了她而大發雷霆,做出這麼出格的事!
感覺……為什麼她感覺好開心啊?
「媳婦,妳生氣了?」見她半晌沒反應,石厚福小心翼翼的問。
「不,正好相反,我太開心了!」童歆巧咧嘴笑道,整個人顯得有些樂不可支。若不是現在已是晚上,加上隔牆有耳,她肯定會大笑出聲,因為砸爛童家真是太解氣了!
石厚福靜靜地看了她一會兒,突然開口道:「媳婦,妳好像有些不一樣。」
童歆巧微怔了一下,收起臉上的笑容,不動聲色的看著他,問道:「哪裡不一樣?」
「我說不上來,感覺就是有點不一樣。」石厚福看著她,表情有點迷惑也有點茫然。
「那你喜歡這個不一樣,還是不喜歡?」童歆巧目不轉睛的看著他,輕聲問道。然後就見他陷入一種不知所措的窘態之中,連和她對眼都不太敢。
「媳、媳婦,妳怎麼這樣問?」他語帶結巴,顯得尷尬又害羞。
童歆巧忍笑道:「這樣問怎麼了?」沒想到他會這麼老實,他和童二丫都已經做了一個多月的夫妻了不是嗎,怎麼她才問他一句喜不喜歡就讓他害羞成這樣,太可愛了!
「就是……唉,咱們都是夫妻了,說這個做什麼。」他嘀咕般的答道,末了又喃喃自語的低喃了一句,「不喜歡當初就不會娶了。」
童歆巧的笑容在她臉上泛開,她眼睛彎彎的看著他,說:「所以厚福哥,你的意思是,不管我以後變成什麼樣子,即使變得和你過去所認識的童二丫不同,你也會繼續喜歡我,不會厭棄我嗎?」
厭棄這兩個字讓石厚福不得不正視她,認真而嚴肅的看著她道:「我說過,我會一輩子對妳好,一輩子保護妳,不會再讓妳傷心難過,我石厚福說到一定會做到。」
心動,如此簡單的兩個字卻是那麼的難以形容。
童歆巧怔怔地看著他,讓石厚福變得有些手足無措起來,一臉尷尬地轉移話題。
「那個……媳婦。」石厚福有些欲言又止的開口說:「因為我把童家的東西給砸了,童家找上村長替他們作主,要我賠錢給他們。」
童歆巧眨了眨眼,回神問:「他們要咱們賠多少?」
「五十兩。」
「就是死要那筆聘金就是了。」
「不是,他們的意思是賠償要五十兩,聘金也要五十兩,總共要咱們付一百兩給他們。」
童歆巧倏然睜大雙眼,怒不可遏的脫口道:「他們怎麼不去搶!」
「村長沒同意。」石厚福趕緊說:「村長說,被我砸壞的那些東西統共不超過五兩銀子,再加上聘金的事,村長說他作主了,咱們只要給童家十兩銀子,以後童家不許再找咱們家任何麻煩。」
「所以你答應了?」童歆巧著急的出聲問道。
「我沒答應,但咱們爹答應了。」
「意思是,咱們已經給童家錢了?」
「還沒。」石厚福搖頭道:「雖然咱們家沒窮到拿不出這筆錢,但十兩銀子畢竟不是小數目,所以爹跟村長說需要三天的時間籌錢。」
「太好了,只要錢還沒付出去就好。」童歆巧鬆了一口氣。
「媳婦,妳還是不想給童家一毛錢嗎?但爹已經答應村長了,現在再反悔不太好。」石厚福猶豫的說,一臉擔心地看著她。
「既然爹都答應了,我自然不會再說什麼反對的話。」童歆巧搖頭安撫他,「我只是想你們在付錢給童家時,能夠請村長幫咱們寫張切結書嗎?」
「切結書?」石厚福一愣。
「對,請村長白紙黑字寫明事由,注明從此我與童家再無任何關係,生恩也罷,養恩也好,童家在收了石家的錢之後便不許再提。這切結書需要一式三份,村長家也必需留上一份,以後童家若想找咱們麻煩,村長才能明正言順的出手管『別人家的家事』。」
石厚福雙眼一亮,忍不住讚嘆道:「媳婦,妳真聰明。」
「不是我聰明,是不經一事不長一智。童家讓我經歷太多事,我不變聰明點不行,以前只有我自己就算了,現在有囡囡、你還有石家,我不能因為自己的逆來順受而拖累大家。」童歆巧一臉認真地道。
聽了這番話,石厚福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半晌後忽然伸手將她整個人擁進他懷中,嚇得她倏然渾身一僵。
「我會保護妳和囡囡。」他對她說。
童歆巧因這句話,慢慢地在他懷裡放鬆了下來,然後認真的感覺了一下,覺得自己對他這樣的擁抱沒什麼排斥感,相反的,她還覺得挺溫暖、挺寬厚、挺結實的。
這個懷抱就是她以後要依靠一輩子的懷抱嗎?感覺還不賴。
第三章 指點憨直夫婿
「我知道你會保護我們。」童歆巧對石厚福說,語氣中帶著安心與依賴之感。
「切結書的事我會和爹說,另外有件事我想和妳商量一下。」石厚福鬆開她,換上一本正經的神情,「那十兩銀子照爹的意思是要由公中出,但我想還是咱們二房自己出錢,等以後有錢了再還給爹娘,妳看可好?」
「厚福哥,你為什麼會有這種想法?是不是有人反對由公中出這筆錢?」童歆巧問他。
她雖然是剛穿過來,但夢中所看到的一切,讓她幾乎是跟著童二丫一起長大的,自然明白古代人家在兄弟未分家之前,家裡的銀錢都是婆婆掌控並集中共用,尤其是娶媳婦這種大事,開銷自然得由公中出錢,沒道理讓尚未娶親又未分家的兒子自己負擔聘金,因此她才會懷疑有人反對由公中出錢。
否則好端端的,石厚福幹麼要背負十兩的負債?畢竟在未分家之前,他們夫妻倆手中根本就沒有屬於自己的錢財,不是嗎?
「沒有。」石厚福避開她探視的目光。
「厚福哥你別騙我,咱們手上根本就沒有錢,在分家之前,你所賺的錢都要上繳,在這種情況下,誰會想要將這十兩攬在自己身上?你告訴我實話,我想知道除了咱們爹之外,家裡其他人對這事的反應。」童歆巧雖是輕聲細語,卻是一臉堅持的表情。
石厚福無奈,只好實話實說。
「大哥自始至終都沉著臉沒說話,大嫂雖沒明著表示反對,卻說我那天就不該跑去童家砸人家的東西,說我砸東西時難道就不會想想那些東西都是用錢買的,不叫我賠叫誰賠?認為我闖的禍就該由我自己負責賠償。」
「娘呢?娘是什麼想法?」掌握財政大權的人的反應才是重點。
石厚福略微沉默了一下才開口,「娘說聘金的部分理當由公中,但賠償那五兩若也由公中出,對大哥那一房有些不公平,畢竟禍是我闖的。」
聽起來的確是如此沒錯,但實際上呢?
「厚福哥,你知道當年大哥娶大嫂時,給了大嫂娘家多少聘金嗎?」
石厚福有些悶,好半晌沒有開口回答她的問題,但即便他不說,童歆巧也知道那個答案。
當年石家大哥娶妻時她還沒出嫁,這件事在當時也很是轟動,畢竟村裡娶個媳婦願意付出五十兩聘金的人家是少之又少,石家花五十兩聘金娶長媳的事可是讓人津津樂道了好久,更別提五十兩只是聘金,之後還有成親宴客的各種花費,那對望山村的村民來說可是好大一筆錢。
可是呢?一樣是石家的兒子,一樣是娶妻,石楊氏卻連十兩都不肯全額給付,還提什麼公平,真是太諷刺了。
童歆巧頓時有些心寒,真沒想到她的婆婆石楊氏是這種人,她到底是心疼銀子還是偏心大房?
答案恐怕是後者,畢竟大房娶妻時沒見她捨不得花錢,而今這做法著實太令人心寒。
夫妻倆皆沉默不語,屋裡一片寂靜。
靜默中,童歆巧突然出聲問道:「厚福哥,你有想過要分家嗎?」
石厚福被嚇了一跳,趕緊對她說:「這事不能提,爹娘都還在,怎麼能提分家呢?」
「可是不分家,咱們要怎麼還欠娘的十兩銀子?」童歆巧嘆了一口氣,低聲問他。
「忙完田裡的事,有空閒的時間我會上山打野味,去溪裡捉魚,把那些獵物賣了就會有錢了。」
「以前你不也是這麼做?那些賣獵物得來的錢不都要交給娘嗎?以前都交出去,以後卻不交,家裡的人不會說話嗎?」她說。
「以前我沒娶妻,吃住都在家裡,賺了錢自然要交給娘。」石厚福理所當然的說。
「所以你娶了我,吃住就不在家裡了?」童歆巧問他。
「我不是這個意思,我的意思是,我現在有了媳婦,賺了錢自然要交給媳婦。」石厚福對她道:「而且咱們雖然吃住都在家裡,但該我做的事我一樣也沒少,田裡產出的糧食自然有咱們家一份,夠咱們吃了。」
「厚福哥,你沒聽懂我的意思。」童歆巧搖頭嘆息道。
見狀,石厚福露出茫然不解的神情。
「厚福哥,我分析給你聽,若聽到不贊同的話,你別急著開口反駁我,先想一想我說的話有沒有道理,等我說完之後,你再告訴我你的想法,好嗎?」她柔聲道。
石厚福一聽,順從地點了點頭。
童歆巧一看,理了一下思路,開始分析給他聽,「厚福哥,在你成親之前,吃住都在家裡,該做的事你沒少做,空閒時還會上山打獵、下溪捕魚,賺錢交給娘,你認為大家都是一家人,不該這麼計較,娘和大夥也都這麼覺得,並且習慣你這種做法了。
「然而你卻在成親之後決定以後賺的錢不再交給娘,你覺得娘心裡會有什麼感受?是不是兒子娶了媳婦就不要娘了?」
「我……」
「先聽我把話說完。」她打斷他的開口,繼續說:「成親之前,二房只有你一個人要吃飯,做一樣的事,偶爾上繳打獵賺來的錢。但成親後,二房變成三個人要吃飯,你還是做一樣的事,卻不再交錢給娘,你覺得家裡有多少人會覺得理應如此?能體諒你已成親,有自己的妻女要養嗎?
「不說別的,就拿這次要給童家的十兩銀子。過去你打獵賺來的錢,難道連十兩銀子都沒有?就算沒有,你闖的禍就該由你負責,這麼斤斤計較,真的算是一家人嗎?」
連續幾個問題問得石厚福抿緊了嘴巴,說不出任何一句反駁的話。
「我這麼說並沒有責怪誰的意思,只是想告訴你,人都是自私的,不是每個人都和你一樣,會有相同想法。所以剛剛你說有了媳婦就要把賺的錢交給媳婦,這是你自認為的想法,別人肯定不這麼想。」
「至少在娘的心裡一定會覺得不舒服,大哥那一房也不會站出來支持你的決定,畢竟這麼一來,以後公中的進項就變少了,公中的錢是大家共有的,誰不希望它能越來越多?以後分到自己手上的錢也能多一些。」說到這,童歆巧輕輕嘆了一口氣,搖頭道:「沒有人會嫌分到的錢太多,只會嫌分到的太少。」
「你想將打獵獲得的錢留在二房我覺得不可能,除非用偷存的方式,留一些交一些。」童歆巧看著他說,見他聞言後露出恍然大悟又有些心喜的神情,令她忍不住立刻潑了他一桶冷水。
童歆巧又道:「咱們留錢下來是為了還那十兩銀子的債,一旦咱們真存到那筆錢、還給娘,你要怎麼對娘解釋那筆錢是從哪裡來的?」
石厚福一聽,神情忽地一愣,果然被她這一桶冷水給直接潑蔫了。
看他這樣,童歆巧決定再下點猛藥。
她繼續接著說:「其實那十兩銀子跟娘借,娘也知道咱們二房的情況,應該不會日日催逼著咱們,跟咱們討要,甚至可能就這麼算了,畢竟你也是娘懷胎十月生下的兒子。」
石厚福不由自主的點頭,臉上又浮現一抹希冀。
「可是娘能算了,大哥大嫂他們能算了嗎?」她露出愁苦擔心的表情,「咱們欠的是公中的錢,而不是娘的私房錢。不說同住在一個屋簷下還是一家人時,就說等爹娘百年後,你們兄弟倆要分家,大房若拿這來說事,咱們是要還是不還?
「若要還,該拿什麼還?拿爹娘留下來、原本要分給二房的田地和這間房子嗎?如果拿這些還,咱們二房難道要淨身出戶?」
「大哥不會這樣。」石厚福終於忍不住開口反駁。
「大哥不會,但大嫂會。」童歆巧直接說:「大嫂的態度,從這回要你負責賠償那五兩就說明了一切,你不覺得嗎?況且你說大哥不會,可他雖然不會,卻不會阻止大嫂這麼做,這次的事,難道還沒讓你看清一切?」
一聽見這話,石厚福頓時沉默了下來。他知道大哥不說話便是認同大嫂所說的話,所以他才會如此意氣用事,決定自己來付那十兩銀子,不佔公中任何一點便宜。
可是經媳婦這麼一連串的分析,他這才知道自己真的把事情想得太簡單了。
娘偏心大哥,他一直都知道的,但娘對他也很好,從未讓他餓過、冷著,對他的要求也多是有求必應,所以儘管知道這項事實,他也不在乎娘更疼大哥一些,畢竟大哥是石家的長子,以後要負責支撐門庭,多受點爹娘的關注和關愛是很正常的事,但這回十兩銀的事真的讓他有些難受。
不過難受歸難受,他始終沒有多想,沒意識到它將會為自己與妻女的生活帶來什麼麻煩與影響。
他對她說過會保護她,不再讓她受委屈、讓她傷心難過,然而如果家人將對他的不滿發洩在她身上的話,他該怎麼辦?如果娘一直偏心大哥大嫂他們,她覺得不公平、心生委屈,他又該怎麼辦?
分家兩個字驀然出現在他腦海中,他這才明白媳婦剛才為何會問他這個問題—— 
厚福哥,你有想過要分家嗎?
沒有。他說真的,在此之前他想都沒想過這件事,可是現在呢?
這一夜,石厚福失眠了。
這一夜,童歆巧以為要和一個男人同床共枕,自己會因為不習慣或緊張而失眠,結果卻一覺到天亮。
對童歆巧來說這是她與石厚福這個人第一次接觸,接觸結果她給了他八十分的高分,覺得很滿意,這才能一覺到天亮的睡了個好覺。
與他的未來,她不禁開始有了期待。
 
 
 
童歆巧這回的傷挺嚴重的,血流得特別多,不然原主童二丫也不會一命嗚呼,所以即便人清醒過來了,她也需要好好躺在床上靜養幾天才行,否則光貧血這個問題就夠她再跌一跤,再昏倒一次了。
不過這也是因為她身處在待人寬厚出名的石家,要是身在童家或是童二丫的前夫李家,她可能早被草蓆裹屍,葬在哪個不知名的洞穴裡了。
為此,即使十兩銀之事讓她對石楊氏這個婆婆有些膈應,但她還是很感謝石楊氏的寬宏大量,感謝她不是一個會虐待媳婦的惡婆婆。
「娘,這幾天謝謝妳的照顧,還有謝妳替我照顧囡囡,辛苦妳了。」她對婆婆說。
「不辛苦,囡囡乖得很,我就沒見過這麼乖、這麼懂事的孩子,簡直跟妳小時候一個樣。」石楊氏摸了摸囡囡的頭,一臉慈愛。
「我看大樹和小柱也很乖,小桃花五官長得極好,以後長大肯定是村裡數一數二的漂亮姑娘。」童歆巧投桃報李的讚美大房那三個孩子。那三個孩子可是婆婆的眼珠子,若不是大嫂強勢,堅持要自己帶孩子,哪輪得到她女兒有機會跟婆婆睡啊。
「大樹和小柱那兩個就是皮猴,哪裡乖了?」石楊氏口不對心的嗤了一聲,殊不知自己的一張臉早已樂開花,「桃花那小丫頭長得是不錯,但哪有咱們囡囡長得漂亮。囡囡,妳說是不是?」
「桃花妹妹又軟又白又香,比囡囡漂亮。」囡囡的童言童語瞬間逗得石楊氏哈哈笑了起來。
「那囡囡想不想也有一個又軟又白又香的弟弟或妹妹啊?」石楊氏摸著囡囡的頭問。
「想。」囡囡立刻用力的點頭。
石楊氏立刻順水推舟的轉頭對童歆巧說:「聽見了嗎?囡囡說她想要一個弟弟或妹妹,妳可得加緊努力,別讓孩子等太久。」
童歆巧一聽,只得露出羞赧的表情,不依的低喚了一聲,「娘……」又逗得石楊氏再度大笑出聲。
「呦,這是發生了什麼好事,讓娘笑得這麼開心?」大嫂王氏略帶尖銳的嗓聲驀然從門外響起,接著便見到她肥胖的身影推門而入。
王氏長得其實不錯,眼睛大大的,五官鮮明,皮膚也較一般的農婦要白上許多,只可惜太好命讓她胖得跟豬一樣,令童歆巧覺得目不能睹。當然,在這古代農村社會裡,大多人會覺得這是福相,老人們尤其喜歡。
「妳怎麼來了?小桃花呢?」石楊氏問老大媳婦。
「在睡呢。」王氏答道。
「這麼小的一個丫頭片子,妳就不擔心沒人在旁邊看顧著,一會兒醒來後摔下床嗎?」說著,石楊氏不由得皺起了眉頭。
「才剛入睡,哪有那麼快就醒。」王氏倒是一點也不在意,只顧著問:「娘剛才在笑什麼?聲音大到我那東廂房都聽見了。」
「沒什麼,不過是笑囡囡的童言童語。」石楊氏隨口答道。
石楊氏雖然偏心大房,但完全是疼兒子和孫子、孫女,和王氏這個媳婦沒半點關係。相反的,她還有點不待見這個太有主見、太會慫恿攛掇他兒子的媳婦,每每在她們婆媳倆意見不合時,總會讓大兒子選擇背棄她這個娘,站在媳婦那一方。一想到這,石楊氏的臉色就好不起來。
「什麼童言童語?也說來讓我這個做伯母的笑一笑。」
石楊氏不想理她,便轉頭對童歆巧說:「老二媳婦,妳已經坐起來很久了,該躺下來休息了。」意思就是在告訴王氏,老二媳婦要休息了,妳可以走了,別耽誤老二媳婦的休息。
可惜王氏哪是她可以左右的,立刻面不改色地跟著開口道:「弟妹,妳快躺下來休息,要聊天,躺著也可以說,不用一直坐著,反正都是自家人,不用覺得不好意思。」
一聽見這話,石楊氏的臉都黑了。
「大嫂難得過來我這串門子,我卻躺在床上,實在很不好意思。」童歆巧搖頭說,並沒有依她的話躺下來。意思就是大嫂在我不好意思躺,只有大嫂離開我才好意思躺下來,所以妳要讓我休息嗎?
聞言,石楊氏的臉色微沉,立即抓住這個藉口趕人,道:「聽見沒有,妳在這裡,老二媳婦不好意思躺下來休息,妳還是走吧,讓老二媳婦好好的休息。」
話都說得這麼明了,王氏能不走嗎?她冷哼一聲,轉身,發出砰砰砰的腳步聲,氣呼呼的走了。
「我看以後得讓她吃少一點才行,再胖下去,恐怕以後連門都出不了,萬一卡在門框中可怎麼辦?」石楊氏看著王氏離去的方向,忽然有些憂愁的開口。
童歆巧差點沒噴笑出來。卡在門框中的說法太好笑了。
「娘不覺得大嫂這樣子是福相嗎?」她說。
「她那是胖!」石楊氏沒好氣地說道。
童歆巧這回真的控制不住,讓笑意在她臉上泛開。她說:「我以為長輩們都喜歡像大嫂這種福態的媳婦。」
「她再瘦個三十斤才叫福態,現在是胖!」石楊氏又再次說了胖,顯然對王氏很不滿。
胖的人通常都是吃得多又懶得動,王氏也不例外,所以石楊氏才會對老大媳婦越來越看不上眼,越來越不滿意。
可是她不滿意有什麼用?兒子滿意啊,還是特滿意、特喜歡的那種,讓她每每想起都覺得心疼、頭疼、肚子疼,全身上下都疼。
「大哥和大嫂成親時我還住在村裡,記得第一次看見大嫂,感覺像見到仙女,覺得大嫂好美好漂亮。我記得大嫂那時候一點也不胖,怎麼現在會變成這樣?」童歆巧裝做不解地問道,不著痕跡的搧風點火,誰讓王氏先前要找他們二房麻煩。
「還不是懶又貪吃造成的!」石楊氏不滿地道:「原本看她還算勤奮,沒想到生了孩子之後,除了照顧孩子之外,什麼事也不做。不做事就算了,又吃得比別人多,幾年下來能不胖嗎?」
「大哥對這事都沒說什麼嗎?」
「說什麼?老大那傢伙沒用,什麼都聽他媳婦的,氣得我都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怎麼會呢?我見大哥都聽娘的話啊,對爹娘又孝順,也疼孩子,是個難得一見的好兒子。」
聽見偏愛的兒子被稱讚,石楊氏自然鳳心大悅,對童歆巧這個二媳婦也更加推心置腹了起來。
石楊氏先是稱讚了一下自己的兒子,點頭說:「老大的確是個孝順的好兒子,大家都這麼說。」接著話鋒一轉,開始批評起王氏的所做所為,一一清點王氏這些年來身為石家媳婦的不是,滔滔不絕的說了一整個下午。
期間童歆巧一直任由她傾訴,再看情況,偶爾附和她幾句,因而得到更多她意想不到的訊息,甚至還有些求之不得的小祕辛,真的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功夫。
反正有那王氏在,他們和大房遲早會有一鬥,她這是有備無患。
 
 
 
這一日是約定要付給童家十兩銀子的日子。
上午石家的男人們一如往常的在早飯後出門到田裡忙農務事,中午回家吃午飯,直到約定的未時正快到了,石家三個男人這才沉著臉,嚴肅的一起走出家門,朝村長的家走去。
男人們前腳才剛走,王氏後腳就迫不及待地在那邊嘀嘀咕咕了起來—— 
「唉,也不知道這錢花出去了是不是真的能消災?如果不行,可真是白白浪費十兩銀子了。」
童歆巧充耳不聞,安安靜靜的陪著石楊氏坐在一旁剝花生米。
「童家人是什麼性子,咱們這望山村誰人不知誰人不曉?他們根本就是無賴、是瘋狗,誰招惹誰倒楣。俗話說肉包子打狗有去無回,我看咱們這十兩銀子砸出去八成也是白砸,說不定還會惹得那群瘋狗記住咱們,有事沒事就朝咱們家咆哮叫囂,肚子餓了想吃肉,就咬咱們一口,咱們不給肉他們就死咬著不放,這可怎麼辦才好?咱們家哪來這麼多肉給瘋狗吃啊,我光想到就……」
石楊氏被她一連串不中聽的話搞到一肚子火,忍不住從地上抓起一把花生殼朝她砸了過去。
「吃妳的瓜子!連吃都堵不住妳的烏鴉嘴嗎?」她罵道。
「娘,我這說的可都是大實話,是在替咱們家擔心,哪是什麼烏鴉嘴啊。」莫名其妙被婆婆砸了一頭一臉花生殼的王氏有些不服氣,又見老二媳婦那個罪魁禍首擺出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端坐在那裡,一點聲音都不吭,氣得她想也不想,立刻將火往她身上引去。
「弟妹,妳來說,妳可是在童家長大的,對妳爹、妳娘還有那些哥哥嫂嫂們最是瞭解,他們究竟是怎樣的人,是不是我說的無賴和瘋狗,妳自己說!」說罷,她仍不解氣,又道:「說穿了,這整件事不就是妳引起的嗎?如果不是妳,童家那些人會找上門,向咱們家討銀子嗎?」
「我叫妳閉上烏鴉嘴!」石楊氏怒不可遏,又抓了一大把花生殼砸了王氏一臉。
「娘,妳怎麼這麼偏心,這事明明就是弟妹引來的,妳衝著我發脾氣做什麼?」王氏跳了起來,一邊拍去頭上身上的花生殼,一邊不滿又委屈的抱怨著。
「讓妳閉嘴沒聽見嗎,妳眼裡到底還有沒有我這個婆婆?」
只見石楊氏怒氣沖沖的把整籃剝好的花生米拿起來,用力的往地上砸。
她真是受夠這個沒腦子又愛找事的大媳婦了,難道老大媳婦到現在還不明白,全家最不該為童家這事多嘴的人就是她嗎?
一樣是石家的媳婦,當初娶老大媳婦時她花了多少錢,娶老二媳婦又花多少?兩者之間根本不能比較。如今石家才為老二媳婦花出去十兩銀子,且這十兩還是老二自行掏腰包付出去的,不過是老二暫時沒錢,向她借了錢,又寫了借據給她,光是這一點,別說是老大媳婦不能找老二媳婦的碴,就連她這個做娘、做婆婆的,也沒那個臉多說一句話。
王氏終於被婆婆這一摔給嚇得噤聲,婆婆從來不曾因為生氣而亂摔東西,這還是第一次,她怎能不被嚇住?
「老二媳婦,妳身子還沒好,不要太操勞,回房間去休息。」石楊氏瞪著王氏對童歆巧說。
「是,娘。」童歆巧順從的應道,從善如流的起身回房。
對於大嫂王氏,童歆巧現階段還懶得理她,一方面是王氏還沒真正做出什麼牽扯危害到二房的事,另一方面,有婆婆頂在前頭針對著王氏,暫且還輪不到她出手,現在她最關心的,是石家三父子此去不知是否能順利成事?
第四章 自私自利的家人
切結書的事,在她和石厚福討論過後,決定告訴公公,由公公來開這個口對他們這方比較有利。畢竟公公是石家的一家之主,而石厚福不僅是個晚輩,說起來還是童家的女婿,要白紙黑字的與童家斷絕關係,這種事絕不適合由他來起頭。
然而公公是個厚道剛正之人,剛聽聞此事直接就把石厚福給罵了一頓,不肯答應幫忙這事。
直到他們將其中的利弊仔細分析給他聽,並保證,倘若哪天童家二老生活陷入困境,他們絕不會袖手旁觀,該盡的晚輩責任與孝心他們依然會盡,這才讓公公應了這件事。
當然,公公這次會這麼容易被他們所說服,和十兩銀子的借據有極大的關係。
按照公公的意思,給童家的十兩銀子就該由公中出,沒想到婆婆和長子夫妻倆都反對,斤斤計較的只願出一半的錢,甚至在小兒子開口要獨自承擔這筆錢時也欣然同意,雙方還認真的立了字據、寫了借條。
為此,公公對他們感到有所歉疚,才應了他們夫妻倆的請求。
而關於十兩銀子立借條的事是她慫恿的,她告訴石厚福沒憑沒據的不好,他們是沒什麼差別,就怕大哥大嫂那一房會有什麼想法,設想著他們會賴帳什麼的,所以還是白紙黑字寫下來,省得落人話柄,徒增不必要的爭議。
「這樣做會不會不太好?爹娘和大哥會不會覺得咱們太見外了,畢竟是一家人。」她的傻夫婿一開始還不同意。
「厚福哥,我說實話,你聽了別生氣。」她對他說:「你認為的見外和一家人,都是你個人一廂情願的想法,大哥和大嫂甚至是娘,對於咱們要寫借條的事絕對不會有意見,不信你試試便知。」
於是童歆巧太過剛正耿直的傻夫婿就被她忽悠去試試了。
結果也如她所料,他一試成真,不僅當場便立了字據、寫了借條,還眼睜睜的看著他的親娘慎而重之的將那張借條貼身藏好,末了他娘還滿意的朝他微笑點頭,予以肯定,讓他接下來一整天都心情抑鬱。
事後,童歆巧自然不會對他落井下石,再多說什麼惹他更難受,但她也沒有安慰他,他必需得自己看清楚、想明白,所謂的人性和血緣根本無關。
借條的事似乎讓公公和婆婆吵架了,兩個人現在都不和對方說話,連對看一眼都顯得不樂意。
石厚福為此既自責又擔憂,讓她在暗地裡不知道翻了多少白眼,於是她又問他,「那你覺得應該是爹向娘認錯道歉,還是娘向爹認錯道歉?」
他聽見後,頓時呆住並無言以對,只因子不嫌母醜,子更不言父過。換句話說,父母吵架的事他根本就管不著,擔憂也沒用。
正所謂清官難斷家務事,連清官都斷不了的事,他這個做兒子的又如何能斷的了?
總而言之,經過這一連串的事情後,童歆巧終於確認石家這兩兄弟的性子,一個肖母,偏心自私,心裡總打著小九九;另一個則肖父,性情剛正柔情,坦蕩無私又傻得可以。這也難怪前者永遠在佔便宜,後者永遠在吃虧了。
有句俗話是這麼說的,吃虧就是佔便宜。基本上她覺得這話根本就是狗屁不通!
吃虧就是吃虧,哪裡還有便宜可佔?她覺得會說出這句話的人腦袋肯定有問題,相信這句話的人也病得不輕。
她沒病,所以從今以後,有她在的二房將不會再把吃虧和吃苦當成吃補,再自我欺騙這是在佔便宜!
不過這事得慢慢來,急不得,至少在改變她憨直夫婿根深柢固的想法上,必需用潛移默化的方式才行,太過直接她怕會有反彈。
比起這事,童歆巧現在比較煩惱的是另外一件事,一件讓她有些欲哭無淚的事。
今日是她穿越過來,第一次在全家人面前亮相,照她的計劃,她本想延續童二丫好媳婦的形象,帶傷好好表現她的賢慧,以突顯老大媳婦的懶惰,但進了廚房才發現自己沒半點廚藝細胞這事,即便是換了個身體也沒有改變,整個手殘到不行,差點沒把她給嚇暈。
她當時真的被嚇壞了,大概臉色也白得不行,石楊氏見狀,要她趕緊坐下來休息,之後也不許她起身幫忙煮飯,這才讓她暫時逃過一劫,可是這事瞞得了一時,瞞得了一世嗎?
童二丫是出了名的巧手,是家事、廚藝都一把罩,除了讀書寫字外,沒有任何事能難得倒她,如今卻成了一個廚藝白癡,這事該怎麼解釋?
說因為腦袋受傷,摔壞了,所以才忘了要怎麼燒火煮飯嗎?
這麼離譜的答案誰會相信?可是除了這個藉口,她真的找不到其他理由可以解釋自己突然對料理一竅不通了。
所以她接下來要做的便是讓大家相信她,相信這麼一件離譜的事是事實,她並沒有在撒謊或是演戲。
唉,一想到這個,她就覺得一個頭兩個大,她該怎麼做呢?
「娘。」
女兒的聲音令她倏然回過神來,臉上原本嚴肅的神情也如冬雪消融般,取而代之的是如沐春風般的微笑與溫柔。
「囡囡醒啦?小臉睡到紅彤彤的,好可愛,讓娘親一個。」她微笑說完,立刻低下頭在女兒可愛的小臉上大聲的啵了一記,逗得囡囡笑了起來,伸手摟著她半天不撒手。
母女倆在床上膩歪了一會兒,童歆巧問女兒,「囡囡午覺睡起來後要做什麼?要不要去找大樹哥哥或是小柱哥哥一起玩?」
囡囡搖頭,原本開心的小臉頓時暗了下來。
「怎麼了?」童歆巧不解的柔聲問道。
「大樹哥哥和小柱哥哥都不喜歡囡囡。」囡囡低聲道。
童歆巧輕愣了一下,不由自主的皺起眉頭,問女兒,「囡囡怎麼這麼說呢?哥哥們不是都會帶妳出去嗎?」
「大樹哥哥說我是拖油瓶,小柱哥哥說我是賠錢貨。」
囡囡年紀雖小,卻經歷過在李家苟延殘喘的生活,自然較一般小孩懂事又會看人臉色。更別提在李家時賠錢貨這三個字幾乎是她的代名詞,奶奶都是這麼叫她且罵她的,她又怎會不知道這三個字不是什麼好字眼呢?
聞言,童歆巧一陣錯愕,臉色頓時冷了下來,但開口跟女兒說話的聲音還是盡量保持溫柔。
「他們這麼說囡囡嗎?」她問女兒。
「嗯。」囡囡悶悶的點頭。
「那妳之前怎麼都沒跟娘說?」一頓,她又問道:「囡囡有跟婆婆說嗎?」
囡囡搖了搖頭,「沒有。」
「為什麼?」
囡囡猶豫了一下,低頭道:「婆婆很喜歡大樹哥哥和小柱哥哥,比起囡囡,婆婆更喜歡哥哥們。」
童歆巧一聽,頓時抿緊了嘴巴,只覺得一陣心疼與心酸。
這孩子太聰明也太敏感,還這麼小就懂得看人臉色來趨吉避凶,這是要吃過多少苦頭與教訓才學會的本事?光想到這一點她就心疼到不行。
「囡囡,娘最喜歡妳了,比任何人都更喜歡妳。」童歆巧忽地把女兒抱進懷裡,親吻她的臉說:「喜歡這裡。」又親吻她的眼說:「喜歡這裡。」再親吻她的鼻子說:「喜歡這裡,還有這裡、這裡、這裡。」
從親吻囡囡的小嘴、下巴、脖子,最後是到處亂親一通,終於逗得囡囡忍不住在她懷裡閃躲起來,一邊撲騰一邊不斷地格格笑出聲音,再展天真笑顏。
「囡囡也最喜歡娘了。」囡囡緊緊地摟著她的脖子,靠在她肩窩間,輕輕地對她說道,聽得童歆巧心都要融化了。
這是她第一次如此深刻的感覺到母子連心,這是她的孩子,是她想捧在手心裡小心呵護長大,並給她全世界的愛與幸福的孩子。這是她的女兒,她可愛、聰明又敏感的女兒。
「囡囡,娘的囡囡。」她抱緊女兒,喃喃自語般地對著囡囡低聲發誓,「娘跟妳保證,娘一定會給妳一個快樂的生活,快樂到忘記過去所有的不愉快,只記得美好與幸福的歡樂記憶。」
「娘,妳說什麼?」囡囡沒聽清楚娘說了什麼。
「沒什麼。」童歆巧低下頭吻了吻女兒,然後柔聲教導她,「囡囡以後不想和哥哥們一起玩,就離他們遠遠的,若是他們再說妳是拖油瓶、賠錢貨,妳就別理他們,也別再和他們說話知道嗎?」
「這樣婆婆會不會生氣,說囡囡不是個乖孩子,不再喜歡囡囡?」囡囡擔心的問她。
「不會。」童歆巧親親她嚴肅的小臉,「因為婆婆知道囡囡是個又乖又懂事的孩子,突然不和哥哥們玩,也不和哥哥們說話一定有原因。婆婆會問妳為什麼不和哥哥們玩,到時候妳只要跟婆婆說實話就好。」
「說因為大樹哥哥說囡囡是拖油瓶,小柱哥哥說囡囡是賠錢貨,所以囡囡才不跟哥哥們玩嗎?」
「對。就這麼說。」
「這樣說婆婆不會生氣嗎?」囡囡還是滿臉的擔心。
「囡囡沒做錯事啊,婆婆為什麼會生氣?」童歆巧摸摸她的頭,有些不解她的擔心。
「囡囡把哥哥說了不該說的話告訴了婆婆。」囡囡解釋道:「囡囡知道小孩子不能說那種話,那是壞話,二狗子說了,就被張爺爺打了。」
張家祖孫是童二丫前夫家李家的隔壁鄰居,很同情童二丫母女倆在李家的處境,所以對囡囡格外照顧,常會接濟些吃的給她們,囡囡沒被餓死,可以說是託他們的福。
「囡囡是擔心,妳說了之後哥哥們會被婆婆打嗎?」童歆巧終於恍然大悟,怎知囡囡聞言後卻是先點了點頭,隨後又搖了搖頭。
囡囡說:「哥哥會被打。婆婆會生囡囡的氣,氣囡囡告狀,所以害哥哥被婆婆打。」
聽見這話,童歆巧不由得張大了嘴巴,被女兒驚人的推理能力給嚇呆了,這是四歲小孩會有的邏輯嗎?太驚人了,她的囡囡該不會是個天才吧?
「娘,囡囡說錯了嗎?」囡囡眨了眨眼,一臉純真的問她。
童歆巧趕緊回神,搖了搖頭,開口道:「沒有,囡囡說的都對,只錯了一個地方。」說完,自己愣了一愣,反而被自己的邏輯給嚇到了。
明明說都對了,怎麼還會錯一個地方呢?她這是什麼見鬼的邏輯啊,簡直比四歲小孩還不如,太好笑了。
「娘?」
女兒的叫喚令她立即回神,甩開自己令人可笑的邏輯,繼續對女兒說:「囡囡沒有告狀,囡囡只是誠實的回答婆婆的問題而已。婆婆問了囡囡為什麼不和哥哥玩,囡囡是乖小孩,不能說謊,就誠實回答了婆婆的問題,所以婆婆不會生囡囡的氣。」
「真的嗎?」聽見婆婆不會生氣,囡囡整張臉都亮了起來,因為她很喜歡婆婆,不想看見婆婆生氣,不想婆婆不喜歡她。
童歆巧點頭,認真的對女兒叮嚀,「不過囡囡要記住,只有家裡大人問妳怎麼不和哥哥他們玩和說話時,囡囡才能夠把哥哥說的壞話說出來,沒人問囡囡的話,囡囡絕對不能隨便告訴別人,知道嗎?」
囡囡乖巧的點點頭,隨即又猶豫地問:「也不能對爹說嗎?」
「不行。」童歆巧搖頭道:「囡囡若告訴爹,爹會跑去告訴婆婆,那就變成告狀了,所以不行。」
「喔。」不能跟爹說讓囡囡的心情頓時有些小低落。
童歆巧見狀,問她,「囡囡是不是很喜歡爹?」
「很喜歡、很喜歡。」囡囡立刻用力的點頭道,還連說了兩次。
「為什麼喜歡?」
「因為爹會抱囡囡,會對囡囡笑,會給囡囡好吃的東西,還會聽囡囡說好多話,不會對囡囡生氣,嫌囡囡吵,叫囡囡滾出去。」囡囡嗓音輕快而歡喜的說道,殊不知答案讓人聽了有多心疼與難受。
「唉,爹這麼疼囡囡,又對囡囡這麼好,那囡囡以後最喜歡的人會不會就變成爹,而不再是娘了?」她故意哀聲嘆氣的說,還做出傷心擔憂的模樣。
就見她貼心的小棉襖立刻撲進她懷中,伸手摟住她的脖子,並用甜甜的嗓音對她說:「囡囡最喜歡娘了。」
童歆巧瞬間覺得通體舒暢,好像忽然被人打通了任督二脈一樣。
原來為母則強就是這麼一回事嗎?因為被孩子打通了任督二脈,所以原本的弱女子才能變身無敵女超人。
她突然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氣,又堅定的微微一笑,她決定了,為了孩子,她一定要擁有一個屬於他們自己的家,一個幸福美滿又富足的家!
 
 
 
與此同時,望山村的村長家中,石家人和童家人正分坐在堂廳兩側,彼此對峙著。
童家人聽見石家竟要他們立下什麼切結書時,臉色就變了,再聽見切結書的內容後,臉色更是難看到不行。
「我就沒聽過哪家人嫁女兒、收聘金要簽什麼書的,你們是欺負我們童家沒有讀書人、不識字,在糊弄我們是不是?」童老大橫著臉,大聲說道。
「村長和你爹、我爹都在,輪得到你在這邊大小聲嗎?」石老大出聲道:「況且你們童家人不識字,村長難道也不識字,誰欺負你們,誰又糊弄你們了?」
「就是你們石家欺負我們童家,拐走了我妹妹卻連聲招呼都不打,連聘金都不想付!」
「討要聘金的時候就是妹妹了?」石老大嗤笑一聲,「也不知道當初是誰當著村裡人的面,拿掃帚硬把人趕走的,不認女兒、不認妹妹,還放話說,從此童二丫與童家人沒有任何關係,是死是活都與童家無關,這事全村人都知道,任何人都可以做證。」
「那是我娘說的胡話,當不了真。你也知道,人老了有時候會胡說八道,連自己說了什麼話都不知道。」童老二面不改色的開口,說出口的話當真是無恥至極。
「你們當真是無賴。」石老大氣得不行,怒不可遏地說。
聽見這話,童家兄弟仍是坐沒坐樣,一邊抖著腳,臉上全是不在乎的表情。反正他們被罵無賴也不是第一次了,早習慣了,況且他們的本事就是耍無賴,怎樣?不服來咬啊?
「夠了,別吵了。」村長終於忍不住出聲了。
他轉頭看向童家大家長,語氣嚴厲地開口道:「童旺福,你們童家當初是怎麼對待二丫那可憐孩子的,咱們望山村的人各個都看在眼裡。當初我就跟你說過了,若不是二跛子把二丫那丫頭從河裡撈起來,那丫頭早就死了,哪還輪得到你們來開口跟人索要聘金?
「石家願意付這十兩銀子給你們童家,那是看在我這個村長的面子上,不是真怕了你們。現在石家也不是不付錢,只是要你們蓋個手印,確定銀貨兩訖,你們為什麼不敢蓋?」
童旺福眼觀鼻,鼻觀心的不發一語,一旁的童老大卻抖著腳開口了。
「村長大叔,你這不是睜眼說瞎話嗎?」童老大說:「那張紙上寫的哪是銀貨兩訖,根本是逼我爹賤賣女兒,逼我們兄弟賤賣姊妹。賤賣兩個字是什麼意思,你們讀過書的人一定都知道,不用我這個沒讀過書的跟你們解釋吧?」
「說明白點,你們就是嫌錢少!」石老大忍不住脫口道。
「還挺聰明的嘛,一說就懂。」童老二挑眉說,臉上沒半點不好意思的神情,只有得意。
石老大咬牙切齒地道:「你們當真是無賴!」
「這話你剛才說過了,要不要換點新鮮的?」童老二伸手掏了掏耳朵,擺出一臉無賴的模樣。
童家兄弟的無賴樣讓村長忍無可忍,拿起手上的菸桿子就往桌面敲去。
「我叫你們別吵了,沒聽到嗎?」他生氣的叫道,隨即直接轉頭對上梁不正造成下梁歪的童旺福發難,「童旺福,你別悶不吭聲的,趕緊說話。到底要不要那十兩銀子?要就快點蓋手印,拿錢走人。不要就散了吧,以後你家再發生什麼事,也不必再來找我這個村長替你們作主,我沒那個能耐管你們童家人的事。」
「我兒子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十兩就要我賣女兒,不可能。要我蓋手印賣女兒那就加錢,其餘免談。」童旺福終於開了口,只是說出來的話比他兒子更讓人吐血也更無恥。
「你這老無賴還要不要臉了?」石家老爹石寬都被氣到開口罵人了。
「你們石家想用十兩銀子就買走我童家辛辛苦苦養大的閨女,那才叫做不要臉。」童旺福寡廉鮮恥得很,說起辛苦養閨女這話,完全臉不紅氣不喘。
「童旺福,十兩銀子是當初說好的,也是你自己親口答應的。」村長忍不住皺眉道。
童旺福道:「當初可沒說要蓋手印畫押。」童家父子幾人耍起無賴時,嘴臉完全是一個模樣。
「童旺福,你不要再胡鬧了。」村長氣沖沖地道:「這切結書裡的內容和咱們當初說好的一樣,石家給錢後,你們就不許再上石家找二丫麻煩,二丫從此便是石家人,和你們童家沒半點關係。這不是早就說好的事嗎?現在只是把這些說好的事寫在紙上,讓你蓋個手印證明有過這一回事而已,你要加什麼錢?」
「當初我可沒答應要和那丫頭斷絕關係,即使她變成石家媳婦,成為石家人,也永遠是我童旺福的女兒。」
「太無恥了。」石老大忍不住低聲罵道。老無賴這麼說,擺明了就是想將弟妹當成童家的搖錢樹,削他們石家的錢削上一輩子。
石寬突然開口道:「二媳婦說得沒錯,我們根本就不該答應給你們錢,因為你們絕對不會遵守承諾,只會食髓知味,有一就有二,麻煩從此源源不絕。幸好十兩銀子還在我手上,看來現在也不用給了。」
說完,他轉頭對村長說:「今天打擾了,村長,改天請你喝酒。」接著站起身來,招呼兩個兒子道:「咱們走。」
突如其來的變故讓童家父子幾人全都傻了眼,方才一直沒開口的童老三第一個回過神來,連忙跳起來,擋住石家父子三人的去路。
「等一下,你們不能走!」童老三雙手大張,攔著路不讓石家人走,如果讓石家人走了,那他的賭債要怎麼還?
「讓開。」石老大冷聲道。
「爹,不能讓他們走!」童老三一臉著急地朝童旺福叫道。
「腳長在我們身上,我們要走誰也攔不住。讓開!」石老大伸手將攔路的童老三推開,怎知才一眨眼被他推開的傢伙就又纏了上來。
童老三一邊阻攔著石家人不讓他們走,一邊朝童旺福大喊叫著,「爹,你說話啊,說他們不能走,說你願意蓋手印啊,爹!」
「老三,他們要走就讓他們走,一會兒……」童老大開口對自家三弟說,只是話沒說完就被怒氣沖沖的童老三打斷了。
「你閉嘴!」童老三朝他吼道:「這次拿不出錢來,要被抓去砍手的人是我又不是你,你少說風涼話!」
「老三,你閉嘴。」童旺福喝令小兒子住嘴,終於再度開口說話,「姓石的,有點耐心不行嗎?我又沒說不蓋這個手印,只是這個金額得改,二丫可沒這麼不值錢。」
「你一毛錢都別想要我們加!」石老大搶快出口道。
石寬面無表情的看了自家大兒子一眼,然後轉頭看向自始至終都沒說話的二兒子,出聲道:「厚福,這事由你自己來決定吧。」
「爹,還需要決定什麼,當初說好了十兩銀子就……」石老大在父親嚴厲冷峻的目光中閉上了嘴巴。
石厚福目不轉睛地看著那個他原本該叫岳父的人,冷淡的出聲問道:「你要多少錢?」
「一百兩。」童旺福獅子大開口。
「爹,咱們走。」石厚福二話不說直接轉頭。
「等一下,我爹他開玩笑的。」童老三迅速攔住他,陪笑道:「誰家能夠輕輕鬆鬆的拿出一百兩啊,我說是吧?姊夫。」
「別叫我姊夫,我不是你姊夫。」石厚福冷冷地說,臉上猙獰的刀疤,加上他冷厲的眼神,頓時把童老三嚇得連退好幾步。
「沒有一百兩,五十兩總有吧?」童旺福再度出聲,改口道:「姓石的,我記得當初你們家老大娶媳婦時,給王家的聘金就是五十兩銀子。同樣是兒子娶媳婦,你該不會這麼偏心,態度差這麼多吧?」
「這能比較嗎?我媳婦嫁我時可是個大閨女,你女兒卻是人家不要的棄婦!」石老大想也不想便脫口而出。
「老大!」石寬立即怒斥出聲,轉頭對二兒子說:「別聽你大哥胡說八道,二丫是個好孩子,是李家太不道地了,早晚有他們後悔的一天。」
石老大終於意識到自己剛才說了什麼渾話,有些不好意思又尷尬的對弟弟說:「那個……厚福,你知道大哥我絕對沒那麼意思。」
石厚福什麼話也沒說,逕自轉身面對著童旺福,開口道:「二十兩,再多就沒有了。」
「不行,至少也要四十兩。」
「二十兩,不然就一個銅子都沒有。」石厚福冷聲道:「你們也別想以後再上石家詐錢,這是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你們應該都知道,我是上過戰場的人,殺過的人數都數不來,奉勸你們最好別把我惹火,否則下回會做出什麼事情來連我都不知道。」
隨著他冷然的聲響,童家父子四人不約而同地感覺到有陣陰風從身邊掠過,嚇得他們背脊發涼。
「好,那就二十兩。但二十兩是二丫的分,小丫頭要五兩。」薑是老的辣,童老頭雖然背脊也在發冷,也覺得石家這個跛子有點嚇人,但該討、該要的他也不想放過。
他說著反話,道:「若是你們不想付這五兩也行,那就把小丫頭給我們,反正小丫頭也不是你們石家的種,沒道理我這個外祖父還在,她的外祖母、舅舅、舅母也都在,卻要你們石家幫我們童家養外孫女、外甥女的。」
「我給!」石厚福咬牙切齒地道。他真的沒想到,童家竟然連囡囡都不放過,「今天我把醜話放在這裡,你們童家拿了錢,以後若敢再在她們母女倆面前出現,或是傷害她們一根寒毛,我絕對會讓你們後悔莫及,終生難忘!」他渾身散發著肅殺之氣,冷冷地道。
這番話讓童家父子四人聽了都不由自主地抖了一抖,臉色也白了起來。
「村長大叔,麻煩你把孩子五兩銀的事也寫上去,讓他們四個人都蓋上手印。」石厚福對村長說。
「我們為什麼也要蓋?」童老大不服的出聲道。
石厚福轉頭,冷冷地看著他。
童家老大頓時蔫了下來。「我蓋,我……蓋就是了。反正也不過是個手印。」他小聲說。
童老二和童老三原本溜溜轉、不知道在打什麼壞主意的眼珠子,也在一瞬間安分了下來,目不斜視的看著地上,不敢再亂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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