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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美食家長裡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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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海E84001-E84002

《食全閨女》全2冊

  • 作者漁潼 追蹤作者
  • 出版日期:2020/03/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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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定價:NT$ 540
  • 優惠價:NT$ 4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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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海E84001 《食全閨女》上
不論前世今生,她孟溪妥妥就是個當廚子的料,
與生俱來的手感讓她調味料怎麼放怎麼精準,隨便炒炒都好吃,
偏偏上輩子毀在一個情字上,重生後,她決定──
一、聽從大伯建議,拜名廚當學徒,
二、供養義兄考科舉,彌補他上輩子來不及過的大好青春,
為了讓義兄認真讀書,她信誓旦旦說會照顧他的三餐、賺束脩費,
她做的糕點不僅得了名廚的小孫子的青睞,還被推薦收為徒,
只是賣糕點時她意外惹上不該惹的人──
東平侯世子搭訕她和堂姊不成便使出下作手段,汙衊大伯毀損他的玉佛,
她驚覺事態嚴重求助義兄,他竟一狀將世子告上衙門……

藍海E84002 《食全閨女》下
孟深不得不承認,他的胃和心都被孟溪養壞了,
為了吃她煮的一日三餐,他聽話地去上課、挨戒尺,
還配合她想助他恢復記憶的心,被神醫針灸了三回,
她單純得以為他也想找回自己的身分,卻不知那全都是為了她,
像是特地穿新衣打扮給她看,卻因為夜太黑所以沒看見;
又趁她來學認字的時候念情詩給她聽,她卻誤以為他有喜歡的人……
老天,難道她上輩子因情而死,所以這世才情竅不開嗎?
但他不氣餒,好說歹說終於哄得她跟他上京趕考,為他做飯,
誰知她一入京馬上又去酒樓掌勺……
哎~想讓她只為他一人煮一輩子的飯,怎麼就那麼難呢?
漁潼,出身於江蘇,年少時愛好看書,年紀漸長,卻喜歡上自己編故事,
大抵是因為聽的、看的多了,更喜歡自己去構架一個世界,揮灑想像力。
寫悲歡離合、寫人生五味,雖然煞費心神,卻有極大的成就感,能從中獲得幸福。
業餘時間,愛養花養魚,生活平平靜靜,日復一日,偶爾也渴望一點刺激,
比如突然遇見外星人,或者遭遇穿越!
腦中長存無數幻想,光怪陸離,只願哪日都能付諸筆端,此生足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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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下定決心去學廚藝
孟溪看著鏡子裡的自己出神。
她以為馬車摔下山的那瞬間,她心裡所有的怨,所有的後悔,所有的不甘都將歸於塵土,只剩下無盡的安寧,結果……
孟溪摸摸自己的臉,瞬間笑了起來,真好啊,她活了!她再不是那個病懨懨,躺在床上枯槁得宛如死人般的孟溪,她朝氣蓬勃、神采飛揚,正是最健康的時候。
她放下鏡子就要跑出去,卻聽到大伯的聲音,「人人都說阿溪是當廚子的料,她偏偏不肯……娘,妳說怎麼辦吧,我們供不起阿深念書了,他一個人花的錢抵得上我們一家子,就算考上舉人又有什麼用?」說的是她的義兄孟深。
孟深是孟溪的父親在林子裡發現的,當年不只胳膊被燒傷,人也神志不清,父親心善,不肯見死不救,將他背回家中,孟深醒來後不記得身世,就被當做孟家的孩子養了。
他雖然性子古怪,念書卻一流,連鎮上的孩子都不如,可惜父親過世後,孟家的人不再願意供他念書。
前世也同樣在這時候,大伯提出建議,讓孟溪去學廚藝掙錢,然而孟溪實在不喜歡做廚子,廚子不能打扮不說,還得整日與油煙為伴,她可珍惜自己的臉了。
孟溪一直覺得她是整個鹽鎮最好看的姑娘,憑這容貌必定能嫁入富貴人家,所以大伯說學廚藝,她一口就拒絕了,哪怕她有天賦也不肯。
她有一雙如秤一樣的手,凡是她往菜裡放的鹽、糖、醬,沒有一次是有誤差的。
這種天賦在幼時就被孟家人發現了,後來他們每次做菜,就會逗孟溪,說:「阿溪,快來放鹽。」她真的每一次都放得恰恰好。
但父親母親尚在時,疼愛她,不太讓她做廚房的活,而今卻不一樣了,誰會白白養著她跟義兄呢?
所以前世,孟溪就想著嫁人,她看上了鹽鎮的知縣林時遠。
林時遠是書香門第出身,雖然林老爺是做大官的,卻不縱容兒子,反而將兒子弄到京都轄下的鹽鎮歷練。
年輕知縣長得俊俏,唇紅齒白,孟溪一見傾心,而小姑娘粉面桃腮、楚楚動人,也讓林時遠念念不忘,那時候孟溪以為自己一生終有所托,直到林老爺出現在鹽鎮……
結果可想而知,林老爺雷厲風行,很快就把林時遠調離鹽鎮,還給林時遠定了一門好親事。
孟溪聽說那姑娘不是一般的大家閨秀,而是勳貴之女。
她不甘心,尋到京都,可就算見到了林時遠也枉然,他讓她忘了他,甚至當著她的面落下了淚。
而他囂張的未婚妻跟蹤而至,鄙夷地道:「妳這樣的身分也配?」
孟溪就此病了,她分不清是因為林時遠的負心,還是因為被羞辱才一病不起。
她病得很厲害,而孟家也沒有多餘的錢給她治病,倒是她的義兄孟深一直對她不離不棄,有一天,孟深也不知從何處弄來銀子,說要帶她去京都看病,說一定能將她的病治好。
那天雷雨交加,孟溪被他抱上了馬車。
印象裡,那馬車很是豪華,她躺在上面,聞到了很清香的味道。
她的神志已經不太清楚了,她懷疑自己出現了幻覺,義兄怎麼雇得起這樣的馬車,而且他的衣著似乎也很華貴……
迷迷糊糊中,她聽到義兄說了什麼,可她並沒有聽清楚,然後車廂忽地有一陣劇烈的顛簸,隨即傳來車夫的喊叫聲,她知道出事了……
馬車墜入山谷時,義兄抓住了她的手,那雙手是如此溫暖,她心想,原來古怪的義兄是這麼疼愛她,可惜被她連累,竟葬身於此。
思及此,孟溪推開房門叫道:「大伯,我願意去學廚藝!」
孟溪的大伯嚇一跳,愣愣地道:「……好,好。」
孟老太太也驚住了,「阿溪……」
「祖母,哥哥在何處?」孟溪卻問。
「阿深?應該是在屋裡看書吧。」
義兄人懶,就喜歡看書,十一歲的時候考上了秀才,給孟家狠狠掙了一回臉面,那時候全家都供著他,希望義兄能再接再厲,考上貢士、考上狀元,當上大官,這樣孟家的人也能跟著過好日子。
結果義兄考不上貢士、當不了官,也不想幹活,漸漸的,孟家人就有些失望,加上義兄心高氣傲,嘴不饒人,父親死後,誰還願意出這個錢?就是她,心裡都不喜歡義兄。
可就在她病了的時候,義兄竟然願意帶她去京都治病……
孟溪跑到義兄住的地方趴在窗口看了看,見他垂著頭盯著書一動也不動的,她又飛快地跑去廚房。
前世她沒有給義兄做過飯,就怕弄花她的臉、弄傷她的手,這次,她不怕了。
孟溪去前面的小菜圃拔了些韭菜,去雞窩裡掏了個雞蛋,又蹲下來燒火。
孟老太太聽到動靜過來瞧,「阿溪,妳在做什麼?」
「給哥哥做餅吃!」
韭餅是母親擅長的,母親比父親去得還早,但孟溪記得這個味道。
她飛快的洗韭菜,切碎後加鹽、加醬,然後和麵揉麵,再挖些家裡剩下的豬脂,摻入砂仁、花椒。
孟老太太看得目瞪口呆。
孟溪很快就將韭餅做了出來,放入鍋內烙熟,不一會兒香味撲鼻,孟溪給祖母盛了一個,然後就端去義兄的房中。
門咯吱一聲被推開,孟深抬頭,發現是孟溪進來了。
小姑娘現在才十四歲,鵝蛋臉、細長的眉,一雙眼睛顧盼生姿,好像帶著鉤子,而此時對他笑得分外的甜,甜的滲人。
孟深眼睛瞇了瞇,「妳來作甚?」
「怕哥哥肚子餓,影響看書,」孟溪輕手輕腳進來,把韭餅擱在書案上,「趁熱吃吧。」
影響看書?孟深差點笑了,孟溪知道他是誰嗎?他是宣寧侯,他真名叫秦紹,前世要不是孟溪,他本來都恢復記憶,要搬入宣寧侯府了,就因為她病了,他不得不把孟溪從鹽鎮帶去京都,因為義父臨死前曾拜託他照看好孟溪。
可惜這小姑娘貪慕虛名,看上林時遠,非要嫁他,反倒把自己給耽誤了,看她一副病入膏肓的樣子,孟深原是不想理會,奈何欠了義父人情,想著不如一次還清,這樣他與孟家就再沒有任何糾葛,誰想得到……
孟深看著孟溪,心道:這簡直是個掃把星,因為她,他英年早逝!
如果那日不救她,他早就在宣寧侯府享福了,他有侯爺的爵位,有數之不盡的家財,他願意的話,還可以入朝為官,有權力在手,然而就在那一天,一切都失去了!
孟深嫌棄地看了韭餅一眼,一個餅就能彌補嗎?
義兄長得其實不賴,但他身上有種邪氣,總叫人感到不那麼舒服,比如他的眼睛很狹長,眼尾翹起來,看著人的時候總有高高在上的意味,而一旦他笑了,那笑容就透出幾分涼薄,似乎是一種嘲笑。
孟溪幼時就不喜歡他,不知道父親為何要救下這個孩子,把家裡的錢都花在他身上。
後來考上秀才了,孟溪就覺得,義兄還是有優點的,因為家裡但凡來客人,都會對義兄稱讚有加,說鹽鎮難得有這麼小就考上秀才的。
但是義兄越長越大之後,懶病也越來越明顯,有時候她還知道幫著家裡收拾東西,義兄卻從來不動手,大伯看不過眼,他就說「我是做那種事的人嗎」。
言下之意,他是非富即貴的命。
可惜義兄的家人一直都沒有出現,孟溪心想,她才不會做廚子去供義兄念書呢,她只會去改變她自己的命,但她想錯了……
孟溪聲音格外的溫柔,「哥哥,再不吃,這餅就要冷了。」
冷了就冷了啊,孟深心想,他明天就離開孟家去京都,他要去做他的宣寧侯,誰稀罕吃這個餅!
孟溪看他神色不善,有一瞬間差點沒有耐心,可想到義兄為幫她而喪命,輕歎了口氣,將韭餅端起來,夾起一塊放在孟深嘴邊,「哥哥,你吃一口嘛,我專門給你做的,你吃一口好不好?」
聲音嬌滴滴的,孟深起了一身雞皮疙瘩,心道:孟溪今日莫非吃錯藥不成,她為什麼要給他做餅?
「妳……」他盯著她看,「有何意圖?」
往前自己與他頗是疏離,難怪他起疑,孟溪靈機一動,道:「哥哥,我昨日夢到爹爹了,爹爹問起哥哥可吃好穿好,我才驚覺我一直對哥哥不夠關心。」
呵……良心發現嗎?
不過提到孟父,孟深終究硬不下心腸,當年要不是他,自己不能活到現在,這家裡,也只有孟父對他是真心。
孟深張開口,將韭餅吃了下去,誰料這一嘗便有些停不下來,明明只放了韭菜雞蛋的餅竟有種說不出的美味,入口酥脆,嚥下去後唇舌間香、鹹、麻,韻味悠長。
他瞅瞅這餅,傲慢地道:「再餵一口。」
孟溪欠他的,餵一整個餅都應該!
他似乎覺得很好吃,孟溪心裡歡喜,看來自己做廚子真的有天賦,這樣的話,她一定能學好,將來有個安身立命的本事,她就可以養活自己……不,她還可以供義兄繼續念書!
「哥哥,明日我再燒別的給你吃。」她笑著道。
孟深眉梢微揚,心道:明日……他明日就要走了,以後與她再不相見。


聽說孟溪願意學廚藝,她大伯的女兒孟竹,也就是她的姊姊,十分擔心。
「阿溪,那可不是什麼輕鬆的事,我看還是算了吧!」兩個人坐在一條長凳上,她摟著孟溪的肩,「阿溪妳是做官夫人的命啊,妳看劉家的杏兒,她就嫁給縣丞了,她什麼樣?連妳一半都比不上!」
前世孟竹也這麼說,她萬分贊同,但經歷過林時遠的事,她發覺要做官夫人很難,家世這個門檻,不是想越就能越過的。
「姊姊,劉杏兒的爹好歹是開米鋪的,家裡不缺錢,我們家呢?妳真以為我的臉有這麼矜貴?」
「就是矜貴!」孟竹作夢都想長成孟溪那樣,摸著她的臉愛不釋手,「哪一處都好看,我百看不厭。」
「行了。」孟溪躲開她的手,「幫我想想燒什麼菜吧,過陣子要去拜師學藝,總得有個拿手的。」
「妳拿手的不就是撒鹽嗎?揮一下,能把梁師父驚得目瞪口呆。」
孟溪頓時無語,半晌道:「光是調味怎麼行。」
孟竹想一想,「要不做個肉片炒黃花菜?」
窮人家吃點肉就覺得這菜好的不得了,但要去拜師恐怕不行。孟溪道:「得精緻些。」
「那就是我們吃不起的了!」孟竹靈光一閃,推了推她,「還記得那個如意卷不?」
前幾年,姊妹倆在上元節看到的,大冬天有個小販支了油鍋,把一個個做好的如意卷放裡面炸,光是聽聲音都覺得暖,別提混雜的各色香味了,可惜兩人兜裡沒錢,愣愣地看了半天走了。
「那可漂亮吧?我饞到現在!」孟竹舔嘴唇。
「就做這個吧,」孟溪拍定了,「不用肉餡,咱們家也做得起。」
兩個小姑娘挨一起竊竊私語,孟溪的大伯母王氏看到了,與丈夫道—— 
「阿溪怎地就答應學廚藝了?這孩子之前不是還發脾氣,砸了茶杯嗎?」
「我也不知……」孟方慶當時就嚇了一跳。
「唉,她哪裡該去學廚藝,她該嫁人,指不定聘禮多得能擺滿院子呢。」
「別胡說!」孟方慶皺眉,「她的婚事輪不到我們做主,我們也不要提,嫁得好就罷了,嫁得不好,還不是妳跟我來擔著?只要阿深不要我們供著就行……我們也供不起,兒子馬上要娶妻,聘禮錢還沒湊夠呢。」
想到這事,王氏頓時就沒閒功夫操孟溪的心了。
鹽鎮有個遠近聞名的廚師,名叫梁達,他自個兒開飯館,生意火爆,最近年紀老邁退了下來,改收徒弟,每年收三個,不只不要束脩,每月還給予豐厚的工錢,唯一的要求就是出師前,每位徒弟必得留下六道自創的菜式。
為何?因梁達要譜寫一部流傳百世的美食集。
如此好事,想求學的人如過江之鯽,這就讓梁達的要求一再提高,為了擠進前三,孟溪馬上捲袖子練習。
如意卷顧名思義,形如如意,乃乾豆腐皮做成,裡面裹上各種餡,捲成筆管大小,三捲合成再用一張大豆腐皮裹之,入油煎炸,冷卻後,撈出切成小段。
孟奇砍完柴已是天黑,一回來便聞到豆腐皮的香味,只當是家裡留給他的晚飯,結果卻見孟溪在灶臺邊忙乎,他十分驚訝,「阿溪,怎麼是妳?」
「正好,大哥,你來嘗嘗。」孟溪把新做好的如意卷端給他,「我馬上要去學廚藝。」
孟奇一聽,差點沒把碗摔了,他這妹妹可不像自己的親妹妹,孟溪與他們去集市,不曉得有多少雙眼睛盯著看,這是該藏起來好好疼的人兒,怎麼就去學廚藝了?
孟奇想一想,明白了—— 家裡缺錢!
他面上生出幾分愧疚,「阿溪……」
孟溪擺擺手,不看他這副樣子,算起來,大伯一家沒虧欠她,大伯、大伯母除了要養一子一女外還要供養祖母,能怎麼辦呢?
「快吃吧,大哥!」
「是啊,吃吧,哥哥!」孟竹叫得更大聲,她完全沒想到孟溪竟然能真做出來,明明當年她也在旁邊看著,卻一點也不記得做法,可這回她總算如願了。
孟奇笑,咬了一口如意卷,隨之滿臉震驚。
「如何?」孟溪問。
「好!」孟奇環顧一眼,「應該讓阿深來評,我可說不出那些話,只能說好吃。」
太晚了,哥哥應該是看會兒書就要歇息的,她不想去打攪。
前世,她沒有去拜師,大伯也拿不出錢給義兄請夫子,後來義兄便沒再念書,不知整日做些什麼,她完全沒有在意,一心只在林時遠的身上,仔細回想,他似乎離開鹽鎮一陣子?
有日祖母詢問,阿深在何處?好幾日不見人影,她搖搖頭,滿腦子想的是,林時遠為何去了京都就杳無音訊?明明離得不遠,如若書信一封,不過兩日就到鹽鎮。
他是不是真的屈從於他父親了?他是不是早已忘了她?
那時的她,一遍一遍如此想著。
耳邊傳來孟竹的聲音,「阿溪,妳用這道菜去拜師,一定會被梁師父看上!」
孟溪回過神,夾起品嘗,臉上微微露出笑容,嗯,不錯,她沒吃過,但這正是她想像中的味道。
原來,曾經因囊中羞澀買不起的美食,她自己也是能做到的!孟溪瞬間有了一種滿足感。

而此時的孟深在睡覺,要他看書是不可能的。
在此之前,是因為失去記憶才想到去考秀才,走科舉,才不會淪落到去種田。
他身嬌體貴,雖然當時不知自己的身世,可心裡就是有種篤定,他與孟家的人不一樣,甚至說,他與整個鹽鎮的人都不一樣,事實也證明確實如此。
孟深閉著眼睛想,明日他就要離開此地了,明日他該怎麼跟老太太道別,跟孟溪道別?
說出真相?這絕無可能,若孟家的人知道他是宣寧侯,只怕這輩子他都跟孟家脫不了關係。
孟深皺眉,要不還是悄悄的離開?反正義父已經去世,誰會在乎他?前世他為弄清自己的身世去了京都,整整一個月都不見他們報官,回來後倒是看到孟溪病了。
他想跟她說:「活該,誰讓妳指望林時遠。」但見她蔫兒吧唧的,懶得罵她。
孟深翻了個身,要不還是偷偷的走吧,今日早點睡,明日早點起。
第二章 孟溪的改變
翌日寅時。
太陽未出,天色漆黑,孟深從夢中醒來,額頭冒汗,彷彿是被夢裡的熊熊大火所炙烤。
這個夢他作過無數回,從前會害怕,是因為想不起發生了什麼,現在卻一清二楚。
他掀開被子爬起來,洗漱後開始收拾行李,其實他也沒什麼東西,他來孟家時兩手空空,中間並未添置多少物件,值錢的更是一樣沒有。
孟深從櫃子裡翻出來一件老舊的衣服,這是他被義父帶回家,醒來後義父替他扯的,當時穿在身上大得很,差點拖到地上。
義父咧嘴一笑道:「嘿,能多穿兩年呢。」
那時他就知道孟家有多窮了。
孟深把衣服塞在包袱裡,往身上一背便推門出去,誰料門口竟站著個人,突然發聲—— 
「哥哥,你要去何處?」
孟深嚇出一身冷汗。
聽清楚聲音才發現是孟溪,他手撐在門板上,居高臨下地看著她,「這話該是我問妳吧?說吧,想偷什麼東西,是不是那枝羊毫筆?」
那枝筆是考上秀才後考官送的,說他將來前途無量,想來這考官的眼光是極好的。
孟溪聽了,那瞬間,她有調頭就走的衝動。
筆是不錯,她認識林時遠後,確實想過要買一枝一模一樣的送給他,當時卻被孟深各種挖苦。
嘴巴討厭死了!
孟溪咬咬牙,又嫣然一笑,其實義兄心裡是很關心她的,她不跟他計較。
「哥哥,我是見你這裡的油燈亮了,請你來吃早飯。」
孟深:「?」
「我做了如意卷、蓮子粥、雞蛋酥。」孟溪說著目光落在孟深的肩膀上,「你背了什麼?」
孟深面無表情的撒謊,「幾本書,我想帶去聽風亭那邊看,家裡有些熱。」
五月了,已近酷夏。
孟溪暗想,義兄可真勤奮呢,她邀請他,「哥哥吃完早飯再去吧。」
此時無法走,孟深只好跟著她過去。
桌上真放了她剛才說的那三樣東西,燭光下,模樣誘人。
孟深坐下來,極為懷疑,「真是妳做的?」孟溪實在不是一個喜歡下廚的人。
「是啊。」孟溪催著他道:「你嘗嘗,尤其是那個如意卷。」義兄的嘴巴很挑,剛剛來孟家時就能看得出來,但他從來不跟誰搶。
不管是肉是魚還是雞蛋,一端上桌,他們幾個孩子都是虎視眈眈的,唯獨義兄安靜的坐著,彷彿是在讓給他們吃,又彷彿是不屑,倒是父親會夾到他碗裡,他才慢慢吃一口。
孟溪盯著他,這樣的人表現出好吃,就一定好吃。
孟深卻沒耐心,暗道應付完孟溪還得趕路,便夾起一塊如意卷。
切開的如意卷從側面就能清楚地看到好幾個層次,最外面是被炸得金黃的豆腐皮,第二層是疊成品字形狀的三個捲,每個捲裡面都包裹著不同的餡,有紅色、綠色、淡黃色的,光是色澤就令人垂涎。
再吃進嘴裡,耳邊咯吱脆響,豆腐皮特有的味道迅速在口中蔓延,隨即夾雜了甜、酸、鹹三味,又有豆子香、薺菜香、糯米香,層層襲來,他眉眼不由自主地舒展。
「好吃嗎?」她問。
孟深道:「還行吧。」
那就是成了,孟溪自己也覺得不錯,跟孟深道:「我用這如意卷去拜師,說不定梁師父真的會收我呢。」
「梁師父?」誰啊?
孟深有疑問,但那疑問一閃而過就沒了,他吃完就要走人,管他是誰,想著,他又夾起一塊如意卷。
似乎看出他的疑惑,孟溪卻解釋給他聽,「梁師父是鎮上的名廚,我打算去拜師,要是梁師父收下我,我就有錢養哥哥了。以後哥哥再不用擔心,我會一直供著哥哥考上貢士……」
瘋了吧?竟然要養他?孟深差點嗆到。
他真不知孟溪打什麼鬼主意,前世義父在他身上花點錢,孟溪便萬分看不慣,現在她居然要養他?有意思!
孟溪本來就欠他一條命,養他也是應該的,不妨多留幾日,讓她還還這債。
如此想著,孟深夾起一塊如意卷,心道:等他滿意了,再走不遲。
吃完了,孟深才問起她學廚藝的事情,「怎麼突然有這個念頭?」
前世孟方慶曾建議她去,被孟溪拒絕了,然後就看上了林時遠,以為能嫁入林家。
後來呢?後來把他給害了,他這世要是再給她治病,他就不姓孟!
孟溪當然不能說真話,「哥哥,你可還記得那個考官說的,哥哥前途無量,我心想再怎麼樣也不能耽誤你念書……而且我前幾日作了一個夢,夢到哥哥通過會試了呢。」借此想鼓勵他。
原來如此,指望自己當官好給她做靠山,嫁入豪門世家是嗎?
孟深瞇眼一笑,「可謝謝妳了妹妹……妳好好努力,必然能拜師成功。」
孟溪點點頭,「嗯!」說著便過來收拾碗筷。
鼻尖有一陣香氣襲來,孟深忽地想到前世抱著她上馬車時,她身上並沒有這種香,只覺得她整個人輕飄飄的,好像枯萎的花朵,隨時會消散。
他眉心擰起,自作孽不可活。
晨光此時從天邊亮起,孟老太太也起床了,一進來就看到兩人在堂屋。
「阿溪、阿深,你們起這麼早?」
「祖母,哥哥是要去看書,」孟溪笑,「我是想提前給你們把早飯準備好!」
「乖孩子。」孟老太太高興極了,她感覺孟溪變得懂事了,不僅肯為家裡分擔,人也勤快許多,「不過別把自己累壞,妳大伯雖說讓你去學廚藝,學不成也沒事的,知道嗎?」
孟老太太心想,孟深到底不是孟家的孩子,豈能真的為他勉強自己的孫女兒呢?實在不行,只能讓孟深自謀生路,他也十九了,就算不能挑擔下地,憑他一手書法,賣賣字也行。
但想是這麼想,孟老太太卻沒有當面跟孟深提,這少年在孟家長大,身上卻有種矜貴氣,讓他去賣字,好似是天大的委屈。
要不,讓兒子去說?孟老太太暗自琢磨了起來。


如意卷,孟溪已經找到最好的做法,這日又開始練刀工,作為廚子必備的技藝,她必須要掌握。
廚房裡傳來一陣陣的剁聲,孟竹聽得心驚肉跳,在門口東張西望,等到孟溪停下手,她看到砧板上一堆的萵苣絲。
「妳又要做什麼了?」她跑上來詢問。
「吃了就知。」
孟溪把萵苣絲往大鍋裡一扔,只見一片綠色漂浮於尚在翻滾的白水中,好似細細的海草在海浪中起伏,過得片刻,她將萵苣絲撈起,放入涼水中擠乾擺於粗瓷碟,然後加調料。
有糖、有醋、有麻油,孟竹發現她完全都不猶豫,不像她娘燒飯時都得掂量一下,要麼是把糖灑掉一點,要麼是放了鹽還得再添加,孟溪動作行雲流水,一氣呵成。
「真厲害!」孟竹湊過來,「那些廚子看到,肯定羨慕死妳了。」那是天生的本事啊。
「妳先嘗嘗。」孟溪把萵苣絲拌好了遞給她,「這天氣吃涼菜舒服。」
「嗯。」孟竹輕嗅,只覺麻油香味撲鼻,引人食慾,馬上就夾了一筷,入得口中,又酸又甜十分爽口,除了萵苣絲的清香外,還有種辛辣芳香與其融合,別有風味。
孟竹細細品嘗,感慨道:「我娘怎麼就做得沒妳好吃呢?」
「少放了薑米,我也是忽然想到的,娘以前炒青菜便喜歡放……」孟溪說著心頭一動,雖然母親早就去世了,可母親做的東西她記憶深刻,也許她的天賦就是來自於母親呢。
「二嬸的手藝是很好。」孟竹聽爹娘也提起過,只怕孟溪觸景傷情,沒敢多說。她吃完將碗碟放下,拉著孟溪就往外走,「妳別成天待在廚房了。」
「那怎麼成?萬一拜師失敗妳替我掙錢啊?」孟溪皺眉,「再說,外面太陽這麼曬。」
「又不是去曬太陽,我帶妳去看一個人。」孟竹神神祕祕地道:「妳還不知道吧,前幾日鎮上來了新知縣呢!看過的人都說俊的不得了,而且是從京都來的,他剛剛上任那天,知府都送禮恭賀,知府那是多大的官,我爹說是四品,妳想想,那知縣的家在京都得有多顯赫。」
孟溪變了,可別的都沒變,姊姊還是跟前世一樣說了這一番話。她抬頭看看天,陽光刺眼,便往簷下的竹凳上一坐,「這有什麼好看的?」
「妳不好奇?」孟竹也坐下來,「最近鎮上的姑娘都往那裡跑,錦緞鋪的張蓉蓉為他還跟別的姑娘鬧上了,說什麼不回家照照鏡子。真好笑,她怎麼不看看她自己呢?要我說,我們鎮上也只有妳配得上。」
配得上嗎?孟溪想起那個姑娘指著她鼻子說的話,暗自苦笑,若真配得上,林時遠會讓她忘了他?到頭來,就送給她兩行眼淚。
這種美夢,她是不會再作了。
「姊姊,我對他一點都不好奇,我還要練刀工!」
「阿溪,妳就陪我去看看嘛,真的很俊!」
「我不去……」
兩個小姑娘在廚房門口拉拉扯扯,孟深悄無聲息地站於牆根,他本是想讓孟溪給他做點如意卷、素油餅吃,反正她要養他嘛,一日三餐當然要照顧,結果就聽孟竹提起林時遠。
前世這事孟竹也脫不了干係,可惜她後來嫁得遠遠的,不在鹽鎮,沒看到孟溪的慘狀。
想著,孟深又側耳細聽。
「姊姊,再俊能俊到哪去?那些人以訛傳訛,妳就當真了。」孟溪堅決不去,什麼都沒有她學廚藝拜師重要!
孟竹有點生氣,「怎麼是以訛傳訛?都是見過了才說的,反正二哥跟他比,差了十萬八千里。」
孟深:「……」真是眼瞎。
孟溪現在也不這麼覺得了,雖然義兄的嘴巴討厭,但他心地是善良的,不然前世這種情況他自顧不暇,豈會去借錢替她治病?
她當然以為是借來的錢,畢竟孟深一直沒有找到家人,不去借,怎麼可能有錢?
想到那輛奢華的馬車,孟溪心想,就算是看錯了,一般的馬車也得花不少錢,可惜還未到京都就……
「姊姊,那些人多半是昧著良心說話,我哥什麼樣子妳不知嗎?鎮上可有誰比他生得好?」
牆根後的孟深嘴角一挑,孟溪的腦子不好眼睛卻不瞎,衝著這點他可以讓她少養一陣子。
啊?孟竹的眼睛瞪圓了,二哥這德性……
她才不承認孟深長得好,他就會欺負人,家裡事情都落在她哥身上,孟深好像個……對,他那樣子就好像是哪家的富貴公子,十指不沾陽春水,可他們孟家是富貴人家嗎?
呸!也就哥哥老實不跟他計較,不過他們大房是不會供他念書的,就是可憐妹妹了,還得去學廚藝。
「阿溪,妳真的不去?」她問。
「嗯。」
孟竹跺跺腳,自己走了。
孟溪坐在凳子上,一動也不動的,過了半晌,她又重新走入廚房。
因為要練習刀功,她每日都從地裡摘許多萵苣、胡蘿蔔後,洗乾淨了放於灶臺。
菜刀落下時,紅的綠的,一片片、一絲絲在刀鋒下綻放,如同花瓣一般,很快就堆疊如山。
她手腕上下用力,身影端凝不動,整個廚房就只迴響著同一種聲音,過了好一會兒她才停下,拿起一片萵苣看,只見它薄得透明,如同蟬翼,這才驚訝地發現她做到了。
剛才提到林時遠,她不能說心靜如水,只是那種情緒沒法訴說,便盡數傾瀉在這刀上……沒想到竟切得如此之好,她舉起這萵苣片對著窗外,覺得它美得好像寶石。
那瞬間,孟溪心裡的驚喜感無法言喻。
她忍不住笑起來,也許重新活了,她便是為做廚子維生呢。
孟溪又拿起一顆萵苣開始切,她需要更快,這樣的話,她一定能脫穎而出!
但可能是樂極生悲,她一不小心切到手指,頓時血流如注。
看來不能急於求成,得循序漸進,孟溪一邊反省,一邊尋找可以包紮的東西。
真是見鬼了!在外面一直觀察的孟深心想,她居然沒有跟孟竹去看林時遠,而是專心在這裡切東西,難道說在她心裡,他考上貢士比看一個知縣重要多了?
想到這,孟深挑眉,孟溪的腦子總算是有點用了,不過可惜了,他就算是侯爺也不會當她的靠山!
正想著,孟溪從裡面跑出來,與他打一照面,叫道:「哥哥,我的手傷了,你幫我找些棉布來。」廚房裡找不到,用抹布又不乾淨。
孟深垂眸,看到血一滴滴從她指縫中落下,鮮豔的刺目,皺一皺眉,拿出帕子扯開她的手,包裹上去。
這帕子十分柔軟,乃是綺羅所裁,邊角繡著四君子紋,正是他時常帶在身上的。
當年他被父親背回,錦袍髒亂,身上卻藏著這一方帕子,孟溪認了出來,不禁微微一愣,正想讓他別弄髒帕子,卻聽孟深淡淡道—— 
「就妳這專切手指的功夫,真的能拜成師父?」不成的話,她怎麼養他啊?
聞言,孟溪只覺得好想打人!
她把手縮回來,哼了聲道:「下回洗乾淨還你。」
「不必,扔了吧。」等他回京都了,這種手帕多得是。
孟溪訝然道:「你不要了?」這手帕可能是他找到家人唯一的線索。
「都多少年了,算了。」孟深擺擺手,「留在身邊,每日看著還不舒服。」其實他感覺是洗不乾淨了。
然而孟溪聽了心裡有點難受,好歹她有父母,雖然不在人世了,可也比孟深好,他身世成謎,一輩子都不知自己是誰,此前還經歷過被火燒的事情,性子古怪也情有可原。
孟溪道:「我給你留著吧。」
她看向他的目光透著關切,柔和得好像春風,孟深感覺呼吸停滯了片刻,隨即道:「隨妳。」說罷便轉身走了。

孟老太太聽說孫女兒受傷,與王氏過來探望。
「祖母,大伯母,我沒事,就切傷了一點點。」孟溪剛才仔細看過,幾天就能好。
孟老太太也很無奈,她自個兒都是靠大兒子一家過活的,實在不能要求他們再添負擔,忍不住歎了口氣,「要不就算了,讓阿深去賣字畫,等方慶從地裡回來,我讓他去說……阿溪,妳到底是姑娘家。」
「就是,也是相公糊塗,想出這麼個主意,學廚藝還不如讓阿溪早點嫁人。」
「不!」聽到嫁人,孟溪心裡咯噔一聲,她馬上就想到前世的事情。
那會兒她剛及笄,祖母不知她與林時遠的關係,與大伯母一起幫著挑選夫婿,現在回想起來,她都接受不了她們選的人,還不如做個廚子呢!
如果學成了,她手裡有錢,以後可以開個飯館,自己做掌櫃,她也能讓哥哥繼續念書。
「我真的沒事,而且我現在很喜歡做菜,祖母、大伯母,難道我做得不好吃嗎?」
這倒不是,王氏咂咂嘴,今兒早上的蓑衣餅就很好吃。
孟老太太也沒法昧著良心說不好,她最近的飯量都比原先多了半碗。
「看吧,我這樣的手藝妳們不讓我去學廚藝,那不是暴殄天物?說不定孟家此後少出了一名大廚,祖宗都要著急了!」
一句話把兩個人逗笑了。
「哎呀,妳這孩子……」孟老太太搖頭,「我也是擔心妳,既然妳執意要學,我們也沒什麼好說的,但妳一定要小心,千萬別再弄傷手了。」
「是,祖母。」孟溪保證,她現在除了喜歡上做菜,也真的不想嫁給她們選的人,那太可怕了!
等王氏兩人走後,孟溪靠在椅子上想事,想她母親以前做過的菜。
母親的菜都很樸實、很家常,沒有什麼花銷的外表,但味道調得特別好,而她想做的菜是要兩者皆顧的—— 既好看又好吃,那她就得在這兩方面都花功夫!
這時,門忽然被推開,孟竹回來了,嚷嚷道:「妳弄傷了啊?我就說讓妳去,妳非不去,結果呢?」
孟溪悠悠道:「我寧願弄傷。」
孟竹聽得一愣,怎麼回事啊,突然就那麼沉迷做菜。
她拉了一張椅子過來,道:「我剛才在縣衙門口守了半天那知縣才出現,妳猜他長什麼樣?我告訴妳,真跟畫裡出來似的,皮膚比我還白,眼睛又亮,個頭也高,穿了一身官服,那官服以前穿在金知縣身上,嘖嘖嘖……」
孟溪把手捂在耳朵上,她不是沒看過,她比姊姊清楚多了!
上輩子,那一日她就跟姊姊鬼鬼祟祟躲在門口,她差點睡著時,姊姊推一推她說:「看,出來了!」
一眼之後,她就魔怔了。
其實拋開那些名門世家、年少有為的光環,林時遠不過是個沒有勇氣娶她的男人。
但她不怪他,誰沒有一點缺點呢,她也有,是她把一切都想得太容易了。
孟溪閉上眼睛,「妳別說了,我今日流的血太多,我要歇息一會。」
「啊!」孟竹看她面色發白,不敢再打攪,輕輕拍拍她的手臂,「妳好好休息吧,晚上我讓娘給妳做兩個荷包蛋補補。」說罷,她帶上門走了。
孟溪輕輕舒出一口氣。

孟竹跑到雞窩裡去掏蛋,結果一個也沒摸到,她叫了起來,「娘,蛋呢?」
家裡十幾隻雞,每天都有七八個蛋,雖然天熱,這雞也不太行了,三四個還是有的。
王氏跑出來道:「叫什麼?蛋給我拿去賣錢了,正好湊齊二十個。」
孟竹:「……就這麼缺錢?」從孩子裡的嘴巴裡扣,像話嗎?
王氏翻了個白眼,「還不是妳哥那聘禮錢嗎?鄭家死咬著不鬆口,非得要這些能怎麼辦?妳能耐,妳給我去弄啊,還天天吃雞蛋,等妳哥把媳婦討回來再說!」
孟竹無語,半晌道:「要是阿溪能嫁給林知縣就好了。」
這樣她哥有個知縣妹夫,鄭家還不巴巴地把女兒送過來?可惜孟溪竟都不願去看一下,不然她往那林知縣跟前一站,什麼張蓉蓉都得滾一邊。
王氏好笑道:「作什麼夢呢,嫁個地主還能想想,知縣那是什麼?那是官!走,跟我撿菜去。」
孟竹懨懨地跟在後面走了。
到了晚上,最近一直吃孟溪燒的菜,今日沒有她掌勺,王氏端了幾個菜上來,眾人吃了幾口都默默放下筷子。
王氏有一種極大的挫敗感,「……要不倒了?」
孟老太太聽了忙道:「瞎說,天熱胃口不好。」說著又招呼別人,「趕緊吃!」糧食多矜貴,還能倒了呢?再不好吃也得嚥下去。
孟方慶不能太打擊妻子,連忙夾了幾口,心裡想,他的眼光就是好,瞧瞧侄女兒才練習沒多久,廚藝就突飛猛進,這還是她自個兒搗鼓的,若是有名廚教導不知會如何呢!
而孟竹悄聲問孟溪,「阿溪,妳這傷多久能好啊?」
旁邊的孟奇與孟深也看了過來。
孟溪笑了。
第三章 試賣糕點
小姑娘年輕,傷口恢復得快,隔了三日孟溪的手傷便已經結痂,而此時距離梁達收徒弟的日子也沒剩幾日了。
最近孟溪在嘗試做糕點。
孟竹在旁邊看著,只覺東西複雜得很,又是白糯米又是粳米,還放什麼茯苓、砂仁……她都看得糊塗了,便問孟溪,「這是什麼糕啊,我們家沒有人做過吧?」
「五香糕。」孟溪往裡面又放了糖,然後將這些東西混勻,「在大羅藥鋪旁邊有個糕點攤子賣的,我記得三文錢一個,平常可吃不到,還是過年出來玩,祖母買給我們吃的。」
啊!孟竹想起來了,一拍桌子道:「我娘也在,心疼的臉都歪了。」
聞言,孟溪只噗嗤一聲。
「可妳怎麼會做?」妹妹也太厲害了,只要看過、吃過的都能做出來。
「我只是試試,成不成還不知。我記得裡面有茯苓、芡實乾,當時祖母還說有股藥味。」
孟竹一聽更感興趣了,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盯著看。
只見孟溪很快就把這些粉末揉成了一團,然後又細細的切成塊,還未上籠的糕色澤油潤微黃,好像上好的羊脂玉……
她曾在一家玉鋪見過,貴的要死,而妹妹做的糕就像這種美玉。
過了一盞茶功夫,蒸籠裡便有香味飄出來,果真夾著淡淡的藥味。
光這麼聞著,孟竹已經很想吃了。
孟溪又等了會兒才打開蒸籠,顏色稍有變化,但很細微,形狀膨脹了些,上頭有些裂紋,香氣就從這些裂紋中冒出來,不停的往人鼻子裡鑽。
孟竹迫不及待拿了一塊吃,只覺得十分綿軟,但又有粳米的韌性夾雜其中,甜度剛好,完全不膩,最奇怪的是,明明鼻尖能聞到藥香味,吃到嘴裡卻一點都感覺不到。
「真好吃啊!」孟竹含糊不清地道:「比祖母買的五香糕好吃多了!」
「是嗎?」孟溪自己也吃了一塊,半晌才微微點頭。
孟竹連吃了幾塊之後,突然道:「剛才妳說這種糕賣三文錢一個?」
「嗯。」
「三文錢啊!」孟竹跳了起來,看著蒸籠裡還有幾十個,「阿溪,我們拿去賣吧。」
孟溪一愣。
「妳是不知道呢,我娘都在偷偷賣雞蛋,雞蛋才幾個錢?二十個也才十文吧,但是妳這種糕一個就三文了。阿溪,這得抵多少雞蛋啊?」孟竹很為家裡的情況擔憂,「我現在就拿出去賣,明兒也不至於掏不出雞蛋。」
孟溪歪頭想一想,「妳說的也是,我最近用了家裡許多麵、許多米,拿去賣至少可以換點錢回來。」
「可不是?」孟竹道:「我去拿竹籃,反正從我們家出去,走個巷子就到街面了。」
「好。」孟溪被她說得也有點雀躍,如果賣得掉,那她的信心就更足了。
孟竹立刻去拿籃子。
兩個人把五香糕放在籃子裡,手挽手打算出門,卻在院子裡遇到孟深。
「去何處?」孟深聞到了糕點的香味,目光飄了過來。
「去掙錢。」孟竹揚手道:「新鮮出爐的五香糕,三文錢一個。」
孟深驚訝,孟溪竟然要去賣糕!
他打量小姑娘一眼,只見她穿著淺藍色的裙衫,烏黑的頭髮全都束了上去,露出一對小巧的耳朵,上面什麼耳飾都沒有,簡單,卻使得她的五官更為顯眼。
他略微皺了下眉,「不如等大哥回來,讓他去賣。」
哼,又欺負哥哥!
孟竹道:「哥哥很忙,我們閒著為什麼不去?又不遠,來回半個時辰怕就賣完了,阿溪做得可好吃呢!」說罷拉著孟溪就走。
孟深躊躇片刻,還是跟了上去,一直到街面上,他都不知自己為何這樣,他堂堂侯爺竟然要跟她們一起去賣糕!

申時末,已近傍晚。
要說大魏風氣開放,算不上,但諸多規矩只為大家閨秀而設,多數百姓吃飽飯都難,家中女子自不會大門不出二門不邁,故而拋頭露面的屢見不鮮,只不過長得那麼好看的小姑娘就很少見了。
孟竹道:「也許都不用吆喝,有妳在,肯定賣得出去。」
這話說的……孟溪斜睨她一眼,「妳別把我的臉想得那麼好使,快吆喝吧,姊姊,妳嗓門大。」
孟竹瞅了瞅孟深,哼道:「他是男的,他嗓門更大!」
她心想這人太不像話了,明明也到街上了卻站得那麼遠,好像跟她們不是一夥的,既然如此嫌棄為何還來?這要是她親哥哥,非得上去捶他不可!
孟溪卻是莞爾,因她知道孟深什麼性子,要不是出於關心絕不會跟來,只是與前世一樣,他藏得很深,平時讓她討厭極了。
「別管他。」孟溪道:「妳快喊。」
唉,為了吃雞蛋也不能這麼乾站著,孟竹清一清嗓子,大聲道:「又香又甜的五香糕,熱呼呼、剛剛出爐,不只好吃,還能補身體!姑娘越吃越好看,男兒越吃越強壯,都來看看啊!」
沒想到孟竹那麼會叫賣,她怎麼編得出這種話的?
孟溪笑得肩頭聳動,孟深卻站得更遠,恨不得馬上歸家。
不像孟溪的聲音細細甜甜,孟竹叫得又脆又響,很快就把幾個路過的婆子給吸引。
其中一個還認出她們了,「這不是阿溪、阿竹嗎?妳們怎麼會來賣東西?這是妳們自個兒做的?」
孟竹發現是住得不遠的柳家嬸子,忙熱情的介紹,「阿溪做的五香糕,很好吃的,裡面有各種藥材,吃了延年益壽!柳大娘,您買一個嘗嘗唄。」
「怎麼賣?」
「三文錢。」
柳大娘的臉色頓變,連著哎喲了兩聲,「三文錢,這得買多少東西啊,我可買不起!」甩手就走,旁邊幾個婆子聽到價格也跑得飛快。
「是不是賣得貴了?」孟溪琢磨,「我們那會也是過年才吃上的,要不兩文錢一個?」
「不行!一個少一文錢,十個就是十文錢,二十個雞蛋!」孟竹堅決不肯,「阿溪,妳做得比別人好,憑什麼要降價?我們就賣三文錢,不信賣不掉。」
然而,問得人多,買的人幾乎沒有。
孟深轉過身看姊妹倆一眼,負手過來,道:「換個地。」
看他離她們一尺遠,孟竹惱火道:「二哥,就應該你來叫賣,你聲音比我大多了!」
聲音大就能賣錢?腦子能好使點嗎?孟深仍保持距離,道:「去惠陽街。」
惠陽街?
孟溪懂了,此地並非鹽鎮最熱鬧的一條街,不像惠陽街,聚集了像仙游樓、摘星樓、長春軒等或高雅、或奢華、或有趣之場所,來去之人甚多,多數都手頭闊綽,三文錢的糕點於他們來說極為尋常。
「走。」想明白後,孟溪提起籃子就去往惠陽街,孟竹忙跟上。
不過半盞茶功夫的距離,結果卻完全不同。
街上人潮如織,兩個小姑娘一個生得妍麗、一個生得可愛,加上又會吆喝,五香糕很快就賣出去一大半。
有個小公子吃完了也沒走,「我可是將附近的點心鋪都嘗遍了,第一次吃到這種滋味……妳們明兒還來賣嗎?可還會做別的?」
要說第一次客人吃是出於好奇,第二次那就是真的喜歡了,回頭客才能保證生意興旺。
不等孟溪回答,孟竹搶著道:「當然有別的糕點,你明兒再過來。」
小公子笑嘻嘻的答應。
等他走了,孟溪瞥了孟竹一眼,「明兒再來?」
沒有問過她就答應了,孟竹挽住她的胳膊表達歉意,「妳沒空,那就我來,如何?妳做什麼我賣什麼!」她掂著手裡的銅錢,樂開了花,「這樣不只有雞蛋吃,我哥哥的聘禮錢指不定都能湊齊。」
聘禮……
前世大哥見大伯太過辛苦,自個兒想法子去掙錢,結果不小心將條腿給摔折了,躺在床上幾個月不能下地,家裡還得給他治傷,將錢花得七七八八,哪還有餘錢。
鄭家見狀自然不肯了,幸好鄭秀梅對大哥尚有情誼,在家裡一哭二鬧三上吊,鄭家沒辦法,不得已才同意了這門婚事。
想到這,孟溪心道:如果她能替大哥分擔一些,也許就能避免這些波折。
正思忖間,耳邊聽到孟竹的聲音,「阿溪,妳快看!」
她下意識抬頭,竟發現不遠處站著林時遠,他正與一位年輕公子在說話。
夕陽西下,他身上染了層橘紅色的光,他站在光暈中,只覺得周遭的一切都變得黯淡。
「怎麼樣,阿溪,我說俊吧!」孟竹眼睛都看直了。
孟溪垂下眼瞼,「嗯。」
只當她是害羞,孟竹心頭一喜,她就覺得這兩人甚為相配,放眼整個鹽鎮,誰能比得上阿溪的姿容?
想過之後,她叫得更大聲了,「五香糕,又好吃又補身體的五香糕,世上絕無僅有的五香糕,獨此一家,誰不買誰後悔!」
聲音穿透人群,與林時遠在一起的公子名叫顧域,聞言轉過頭來,一眼就看到了孟竹。
小姑娘眼睛大大的好像杏子,眉毛斜飛入鬢,鼻子翹而挺,嘴唇極為豐潤,有種京都女子沒有的潑辣與野性。
他眸色一動,與林時遠道:「表弟,這五香糕你可吃過?」
「什麼?」林時遠露出疑惑之色。
顧域道:「那姑娘叫那麼大聲,你沒聽見?走,過去看看。」
眼見那兩人越走越近,孟竹很是激動,拉扯著孟溪道:「阿溪,知縣大人要來買我們的五香糕了!」
相見不如不見,奈何就在一個鎮上,躲得過今日躲不過明日,孟溪輕輕吁出一口氣,心想不如大方些,介紹道:「這是五香糕,內有茯苓、芡實乾,兩位公子可想嘗嘗?」
黛眉雪膚,眸似秋水,林時遠對上她的目光,微微一怔,臉頰莫名其妙地紅了。
表弟就是單純,不過遇到個漂亮女子就這番神態。顧域乃個中老手,看著孟竹道:「這五香糕當真好吃?不好吃可是不要錢?」
不似林時遠的俊俏正直,顧域生得劍眉星目,身上卻有股輕浮氣,孟竹瞅他一眼,挑眉道:「若是好吃,你卻稱不好吃,那豈不是白白吃了去?我們如何判斷?」
伶牙俐齒,有趣!顧域一指五香糕,問道:「幾文錢一個?」
「三文錢。」
「賣得挺貴……」顧域瞄一眼孟溪,「可是妳做的?」
這男子目光在她們兩人身上流連,看著就不像好人,孟竹直皺眉,心道:林知縣為何會有這樣的朋友?
她不看顧域了,只看林時遠,行一禮道:「知縣大人,你想買嗎?你買的話,兩文錢一個。」
「怎麼他買就比較便宜呢?」顧域不服氣了。
孟竹聽了卻不吭聲。
表哥就是有這個毛病,喜歡調戲姑娘。林時遠忙道:「還是三文錢一個吧,給我拿六個。」
孟竹喜笑顏開,推了推孟溪,「阿溪,快給知縣大人拿。」
顧域又問她們,「妳們明兒還來賣嗎?」
「知縣大人若是愛吃,明兒我們定然會來。」孟竹朝林時遠眨眼睛。
孟溪皺眉,「姊姊……」
這份諂媚的意味過於明顯,顧域心道這小丫頭恐怕不知他是誰,林家雖然是名門望族,但他顧家也不比林家差,他父親可是侯爺,下回他得讓這小丫頭知道厲害。
孟溪將五香糕放入油紙,遞給林時遠,「有些涼了,如果重新蒸一下會更好吃。」
小姑娘的聲音柔和而平靜,好似春風拂過,林時遠嗯了一聲,「多謝提醒。」便伸手接過,帶著顧域走了。
顧域沒那麼講究,在路上立刻就取了一塊放入口中,然後驚訝的跟林時遠道:「沒想到還真不錯。」
林時遠道:「難道你之前以為難吃?」
「呵,看她們的衣服便知是窮苦人家,能做出什麼好東西,倒是……」顧域挑眉一笑,「出乎我意料,而且長得也挺……」
林時遠一聽,沉下臉,打斷他的話,「你別在我這裡弄出事來!」
「放心。」顧域心想,他想要誰還不容易,不過是花些錢罷了,要麼就是納為妾,太簡單!

看著林時遠兩人漸漸走遠,孟竹的目光收回來,低聲問:「妳覺得知縣大人如何?」
「挺好,瞧著是個公允的人,想來我們鹽鎮百姓有福了。」實話實說,他是個好知縣,公正嚴明。
孟竹聽了差點沒被氣死,不應該啊,瞧見這樣的人,阿溪不應該不動心!
眼見五香糕也快賣完了,孟竹跑去孟深那邊,問:「二哥,你剛才也看見了吧?」
「看見什麼?」
孟深心想,林時遠嗎?他確實看見了,孟溪親手把五香糕包好了遞給林時遠,動作十分的溫柔……恐怕她心裡已經在想著怎麼勾搭林時遠了吧?
孟竹想到他剛才的所作所為就來了火氣,斥責道:「二哥,你到底跟過來做什麼?既不幫我們吆喝,也不幫我們賣五香糕,甚至連知縣過來你也沒看見,你說你,你還不如不來。」
怎麼說話的?要不是他建議來惠陽街,她們還傻站著賣不出去呢!
孟深瞧一眼提著籃子的孟溪,只是沒想到還是讓她遇到林時遠了……不過都在鹽鎮,要遇見始終會遇見,孟溪只能自求多福,他是不會再管她死活的。


回去後,已經天黑。
王氏站在門口叫道:「阿竹,妳去哪裡了?妳祖母還等著吃飯呢,人影兒都不見,差點讓我找到街上去!」剛才屋裡屋外找了一遍,她差點急壞了,可王氏不是孟溪的娘,不好說她,便盯著自己的女兒罵。
孟竹一點也不生氣,跑到屋裡,把荷包裡的銅錢一股腦倒在桌上,「瞧瞧,我與阿溪賺的!」
滿滿一大把,不,幾大把。王氏的眼睛都瞪圓了,「妳們賺來的,怎麼賺的?」
去之前不知能否掙到錢,所以沒跟長輩們說,孟溪此刻道:「今兒做了五香糕,說去試試……」
「結果賣掉了?」王氏大喜,揚聲叫道:「孩子她爹,快來,阿溪做的糕賣到錢了!」
聲音響亮得將所有人都叫了出來。
孟方慶看著桌上的銅錢,心道他累死累活的,一年也就幾兩銀子,她們出去會兒能掙這麼多?眼睛都看直了。
他撿著幾個銅錢看了看,「妳們賣了什麼東西?真有人買?」
「當然,三文錢一個賣得精光!」孟竹得意極了,「有客人說明兒再來買呢,剛才我數過了,一共一百一十四文。這還是做得少,要是做多一點,最少也得三百文。」
乖乖,一晚上就三百文,三晚上就快一兩銀子,王氏感覺自己都快不能呼吸,喘了下氣道:「阿溪啊,明兒趕緊再做一點,妳要什麼東西?麵粉、米還糖,我們都給妳買!」
「對對對!」孟方慶也連連點頭。
這一家子都掉在錢眼裡去了!孟深神色淡淡地看著,忽然道:「賺來的錢怎麼算?」
他一出聲就好像一盆冷水澆了下來,孟方慶夫婦的神色頓時變得極為尷尬。
王氏飛快地看了孟老太太一眼,希望她幫著說話。
孟老太太起先也高興,顯然也沒想到孟深會插嘴……
這要她怎麼說?大兒子之前不想供孟深念書,讓二孫女兒去學廚藝,而今二孫女兒能賺錢了,是否要幫襯她大伯,這、這也輪不到她來決定吧?
孟老太太翕動著嘴唇,半晌擠不出一個字。
王氏急壞了,朝孟竹、孟奇使眼色,可惜孟奇是個老實人,沒這臉皮;孟竹呢……她也有點不好意思。
當然,她最後是會開口的,只是得想個說辭。
屋裡有種古怪的靜謐,每個人心思都不同。
見狀,孟溪把籃子放在桌上,道:「我做,姊姊賣,便一人一半吧。」她也不會分出太多,還得請夫子呢。
一聽這話,王氏簡直喜出望外,她上去握住孟溪的手,「阿溪,說好了,就分一半,備料東西都我們來買!」
孟方慶鬆了一口氣,看向窗外時,感覺月亮比太陽還亮,前途一片光明。
「阿溪。」孟奇卻覺得過意不去,「我看要不……」
然而孟竹卻從旁一把拽住他,「哥哥,我看籃子遠遠不夠,明日你去隔壁借輛車,我力氣小,你與我一起去,車非你推不可,以後指不定還要開鋪子,光是阿溪與我怎麼行呢?」
孟溪聽了也是一笑,「勞煩大哥了。」
孟奇愣愣應了聲。
事情算是說清楚了,王氏兩隻手在衣服上抹了抹,討好道:「阿溪,妳累了,晚飯就我燒吧,他們吃不慣也得吃,妳快去歇息會。」
「謝謝大伯母。」孟溪確實有些累,她揉了揉肩膀,轉身出了堂屋。
走出去的時候,聽到孟深在後面道:「一人一半,妳是傻子嗎?」買些米麵能花幾個錢?就算是叫賣,雇個人也行,關鍵是廚藝,依他看,孟溪怎麼也得分七成。
聽到這話,孟溪回過頭,只見站在遠處的義兄穿著半舊的直裰,身上卻無一絲的寒酸氣,令她想到那日的幻覺……華貴的錦袍確實與他相稱多了,如果他不帶她去京都就醫,也許哪日真的會考上貢士,前程似錦呢。
片刻,她回過神,微微一笑道:「哥哥,如果生意真的好,就算分出一半也夠請夫子的。」
「誰說……」孟深的聲音戛然而止。她是說過要供他念書的,他留在這裡,不就是為了讓孟溪還欠他的債嗎?他為什麼要管這些?
他的唇抿住了,眸中有股寒意,看起來似乎很有威懾力,可孟溪卻不怕,「哥哥,我知道你是……」
「妳知道什麼?」孟深打斷她,她什麼都不知道!接著拂袖而去。
孟溪看著他的背影,嘴角翹起來,分明是怕她吃虧嘛……算了,不拆穿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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