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宅鬥特殊技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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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海E83801

《甜嘴小悍妻》

  • 作者綠光 追蹤作者
  • 出版日期:2020/03/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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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定價:NT$ 280
  • 優惠價:NT$ 2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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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崇盡不懂他的親親娘子是怎麼回事?
明明她的才智謀略堪比他那身為首輔的好兄弟,
而且力氣大得能把他這大將軍一把壓制在床,卻這麼不自信,
要知道,能娶到她是他三輩子燒了高香,
她有勇有謀,小小年紀就能領著護衛親自斬殺刺客,
還有調製薰香花露的本事,賺的錢多到有自信供應他打仗的軍餉,
管理後宅更是小菜一碟,一張甜嘴鬥倒不肖尊長,
可這樣厲害的姑娘怎會死都不相信他愛她,
難道真是因為他過去太遲鈍讓她等太久,還是她其實後悔嫁了他……
綠光,理智至上,
偶爾會死腦筋的反省到自我毀滅,
偶爾又是個堅信樂觀的撒嬌鬼。
喜好發呆,尤其最近更喜歡了,呵~
討厭麻煩別人,可是又很會製造麻煩……
最初是因為愛看小說衍生出想創作的衝動,
如今則是想為自己寫出最讓自己感動的故事。
最近忙的事是努力陪阿娘一起玩平板電腦──
這很辛苦的,因為必須先玩熟練了才能教阿娘呀,
天可憐見,我是個3C白癡……
愛情不是只有我是為你好

不知大家有沒有這樣的經驗?被他人以「我是為你好」為由,強迫接受一些自己不需要的好意,甚至到達造成困擾的程度?小編自己有過不少這樣的經驗,雖然很感謝對方,但有時這樣的舉動多少還是有些困擾。
日前與朋友閒聊,彼此分享生活,也從朋友處聽到類似的經驗,最有趣的是小編兩個彼此不認識、甚至地處南北的朋友竟遇到差不多的狀況,這讓小編忍不住與彼此分享。
他們都遇到了對他們很好的人,然而這樣的好對他們來說已經造成困擾,像是朋友沒有在平常習慣的時間進辦公室,明明尚未遲到,馬上就會接到關心他們的好人打來的電話,甚至從此以為他們好為由,打電話叫他們起床。
除了叫起床之外還有諸多事件,小編自己沒遇過這種情況,但分別聽他們訴說起各自遇到的情況,還是有種百聞不如一見的感覺,不得不說,這樣的愛與關心實在有些沉重,但知道對方沒有惡意甚至懷著好意,小編的朋友也很難將自己的為難說出口,幸好在彼此溝通下,這樣的狀況逐漸好轉,也找到了相處之間的平衡。
這次綠光老師的作品《甜嘴小悍妻》,裡頭的男女主角也有類似的狀況—— 本以為自己做的事情是為對方好,卻沒想過對方要不要這樣的好意,也因此造成了彼此之間不必要的摩擦。
女主角齊墨幽和男主角衛崇盡可說是打小的緣分,齊墨幽年幼的時候還曾救了衛崇盡一命,當初雖然沒有以身相許,只是彼此以「衛家哥哥」、「齊家妹妹」相稱,但隨著兩人的相處時日漸長,原本的兄妹情也逐漸變質。
偏偏兩人都出身高門,又有一攤子生活爛帳與奇葩親戚要處理,加上他們掌權掌家慣了,習於發號施令,於是有事發生時,與對方溝通完全不是第一選項,這也導致本來是為了對方好的舉動,最後卻造成了天大的誤會,這簡直讓身為局外人、擁有上帝視角的小編看得心急如焚,實在很想爆打遲鈍的男主角或者搖醒想太多的女主角。
想知道兩人產生了什麼樣的奇葩誤會?女主用什麼樣驚人的救命方式,讓男主印象深刻到差點產生陰影?而好不容易成親後的兩人,又是因為什麼樣的原因,竟主動讓旁人插足兩人世界?就趕快翻開這本書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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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日後,柳氏葬在齊家墓園裡,棺裡擱著柳氏為齊徹編的長命繩,在齊墨幽心裡,如此等同父母合葬,覺得他倆在地下必定重逢了。
回到家中,她鬱鬱寡歡地拿著剛編好的長命繩把玩,心底介懷沒能再跟衛崇盡說上幾句話,也不知道下回再見面是什麼時候。
其實他回京覆命能夠順便來探望她,把長命繩交給她,她已經很歡喜也很感動,每每在她最難受時他總是會適時地出現,讓她覺得儘管失去了父母也不孤單,她會謹遵母親臨終前的教誨,好好教導阿弟。
只是……就是想他。
「小姐。」
外頭突地傳來畫瓶急促的喚聲,她趕忙將長命繩擱進袖裡,才起身,畫瓶已經如風般地刮進來。
「發生什麼事了?」畫瓶向來穩重,會教她一路跑進屋裡,肯定是出事了。
畫瓶深吸了幾口氣,才喘著氣道:「衛公子把曾叔祖給請到正院大廳,還讓人去把二夫人請來,說是有事要商議。」
聽到衛崇盡來了,齊墨幽雙眼瞬間發亮,隨即又疑惑地皺起眉。「曾叔祖住在南州,他怎會去把他請來?」路途遙遠不說,最教人不解的是他怎會去把曾叔祖給請來?
她轉身出房,直朝正院大廳而去。
一進廳,就見衛崇盡大馬金刀地坐在主位上,而她那個多年未見的曾叔祖則坐在他身旁。
「曾叔祖、衛家哥哥。」她向前福了福身,疑惑地問:「衛家哥哥怎會把曾叔祖給帶來京城?」
她以為衛崇盡已經回西北,然而他非但沒回去,甚至還做出令她匪夷所思的事,畢竟她的曾叔祖年事已高,怎可能在兩天裡從南州趕進京城?
他到底是怎麼辦到的?
「不是我帶來的,是……」衛崇盡瞥見談氏帶著幾名丫鬟婆子走來,朝她使了個眼色,讓她先坐到一旁。
齊墨幽走到一旁,談氏已經跨進廳內,先是對曾叔祖一番噓寒問暖,才看向衛崇盡。「衛公子並非齊家人,不知道今日勞師動眾,所為何事?」她順了順鬢髮上的絹花,神情輕慢,全然沒將衛崇盡放在眼裡。
她好不容易才盼到柳氏死了,眼下就能將大房的兩個孩子納入手中,他一個沒半點關係的外男憑什麼插手她齊家之事?
衛崇盡神色淡漠,瞧也不瞧她一眼,逕自看著身旁的老者。「衛某冒犯將齊老請進侯府,還請見諒,如今人都到齊了,齊老不如就趁早說一說,好讓您能早點回去歇息。」
齊宗霖撫了撫花白的鬍子,聲啞卻洪亮。「談氏,今日我特地前來,為的是侯爺家裡的兩個孩子。」
柳氏離世,只要是住在京裡的族內平輩女眷,大抵都會進侯府幫襯,他這個輩分最高的齊家長輩遠在南州,自然不會走這一趟,如今被請來,雖也嫌衛崇盡把手伸得太長,但看在夏燁那裡給了些好處,他自然會把事辦妥。
「三叔祖,這兩個孩子有我照看著,還能出什麼事不成?」談氏笑道。
「據我所知,你們兩房早已經分家,化幽這個孩子已經繼承了爵位,這意味著他已是一家之主,既然大房有一家之主,就不必二房介入,往後不管大房兩個孩子的婚嫁和一切事務,妳都不得插手。」齊宗霖一字一句說得分明。
一旁的齊墨幽聽得一愣一愣,猛地看向衛崇盡,而他也正看著自己,並投來溫和的目光,教她的心暖得發燙。
原來,他特地把曾叔祖找來,為的是不讓她和阿弟的親事被談氏捏在手裡,她正苦於無計可施,誰知他已想好對策,還幫她把一切給處理好了……他怎能對她這麼好?她要怎麼報答他?
談氏神色微變,忙道:「三叔祖,話不是這麼說的,這兩個孩子還小,沒有長輩照料怎麼成?再者成親這般大的事,要是沒有長輩替他們相看,他們要如何成親?咱們大涼風氣再怎麼開放,也沒有小輩自個兒相看的理吧。」
「這兩個小輩還有族中長輩可依靠,終身大事自然也能找我談,妳說,是不是?」
「可是—— 」
「行了,我今兒個前來是告知妳這件事,可不是要詢問妳意思,還有……」齊宗霖對著齊墨幽,道:「墨幽丫頭,妳明日就去找泥瓦匠,把兩房之間的圍牆築高,腰門全都砌成牆。」
「我知道了,曾叔祖。」她趕忙起身欠了欠身。
談氏當場變了臉色,忽青忽白。「三叔祖,哪有人如此的,您老這般作為……」
「這兒哪有妳說話的分?現在就給我滾回二房。墨幽丫頭,妳二嬸要是沒把我的話當一回事,只消一封信,我自會處置她。」齊宗霖話說得夠絕,一點轉圜餘地都不給。
齊墨幽看了眼一臉忿然的談氏,朝齊宗霖點了點頭。
「我就先走了,照顧好弟弟,知道不?」
「知道。」齊墨幽攙著齊宗霖,想將他送到門口,不由又回頭看著衛崇盡。
衛崇盡擺了擺手,示意她去送人。
確定他不急著離開,齊墨幽才放心地送齊宗霖。
待人都走了之後,談氏也氣得轉身要走,誰知道還沒跨出廳門,一把長劍如閃電般迅速橫在她面前,嚇得她失聲尖叫,連退數步,守在廳外的一干下人想向前,卻又懾於衛崇盡的氣勢,不敢入內。
「你、你你……你到底要做什麼?」談氏不住往後退,可是鋒利的劍刃卻如影隨形,嚇得她腿軟摔跌在地。
陰霾的天空、昏暗的天色,在他臉上勾勒出晦暗不明的光痕。
他持劍站在她面前,似笑非笑地道:「怕是齊二夫人貴人多忘事,忘了兩年前侯爺戰死消息傳來時發生過什麼事了。」
劍尖在地面上刮出刺耳而懾人的聲響,隱隱迸出火星,嚇得談氏面無血色。
「衛某是從戰場死人堆裡走出來的,下手不會像墨幽那丫頭處處顧慮,要是惹惱我了……」
長劍在談氏面前挽出一圈劍花,削去了她鬢髮間的絹花,嚇得她瞠圓雙眼,動也不敢動。
「那就難說了,齊二夫人。」
「你你……你又不是齊家人,你憑什麼插手侯府的事?你信不信我把你告上官府,告到御前!」許是驚嚇過頭,反倒教談氏迸出孤注一擲的狠厲。
「我不是齊家人,可是侯爺夫妻有恩於我,所以我不會對他倆留下的孩子坐視不管,哪怕我即將啟程前往西北,但我會留下眼線,只要妳膽敢對兩個孩子下手,我保證,妳會跟兩年前那些刺客的下場一樣。」
談氏想起兩年前,儘管沒有親眼目睹,但聽管事鉅細靡遺地稟報,也教她嚇出一身冷汗,使她這兩年來什麼事都不敢做。
好不容易熬到柳氏死了,只要將大房兩個孩子抓在手心裡,還怕柳氏的嫁妝拿不過來嗎……可偏偏殺出他這個程咬金!
「記住了,齊二夫人。」衛崇盡笑瞇眼,用劍身輕輕拍著她的頰。
冰涼的金屬一觸上臉頰,談氏雙眼一翻,昏厥倒下。
「把人抬回去呀,還杵在那裡做什麼?」他起身收劍,不耐地擺了擺手。
幾個婆子丫鬟這才趕緊跑進廳裡,幾個人手忙腳亂地把談氏給抬了起來,像身後有什麼猛獸追趕似的跑了。
齊墨幽回來時瞧見的就是這一幕。
「衛家哥哥,你對我二嬸做了什麼?」她問。
「沒什麼,只是稍稍警告她罷了。」衛崇盡不甚在意地說著,一抬眼就見薛隱跟在她幾步外,不由微瞇起眼。
這傢伙就非得跟這麼近?
「衛家哥哥,你怎麼會去將我的曾叔祖給帶來?從南州到京城也要花上五、六天的時間。」他既是回京覆命,又怎可能半路上把人帶來,怎麼想都覺得時間上根本辦不到。
衛崇盡收回目光,撇了撇唇。「不是我帶來的,是夏燁替我辦的。」他不知道那傢伙的腦袋裡到底裝了什麼東西,竟能把事算得這般準,要不是兩人相識已久,他定會認為那傢伙八成是從哪裡冒出來的妖怪。
「咦?」
「當初我去西北時就跟他說了,要他多關注侯府這頭,所以他一知道令堂的狀況,便猜到後頭大約會發生什麼事,早就差人去請齊老上京,免得影響我來不及回西北。」他那日到慶豐樓找夏燁,知道他的安排後,直道那傢伙多智如妖,要是跟他作對,還能有好下場嗎?
還好,他是他兄弟,不怕。
齊墨幽訝然,沒想到原來夏燁竟是代替他關注自己,甚至提早做了準備,只為了不讓她遭人掣肘,繼而影響到衛家哥哥。
最終,她下了如此註解。「衛家哥哥和夏大人定是親如手足。」
「那當然。」不過功勞被那傢伙搶了,他心裡還是有點不痛快,再加上薛隱那傢伙老是跟那麼緊,更教他不高興。
他在西北吃沙,那傢伙卻能天天陪在齊墨幽身旁……該死的西戎,他得要盡快處理才成,否則天曉得這丫頭會不會被薛隱給拐了。
「不管怎樣,還是要謝謝衛家哥哥為我做了這麼多。」她由衷感謝。
「這有什麼好謝的?」衛崇盡啐了聲。「這些都是我該做的,誰讓妳是我妹子?」
「……妹子?」齊墨幽微詫道。
「妳叫我一聲衛家哥哥,難不成是叫好玩的?」都叫他哥哥了,她不是妹子是什麼?
她張了張口,卻什麼也說不出來。
是啊,是妹子啊……她何德何能有他這樣的兄長保護著,她應該要開心得飛上天,可是……她壓根不開心。
這是怎麼回事?
「妳不會真是叫好玩的吧?」他沉著聲,不能忍受她這樣傷他的心,如果在她心裡他的位置沒有比薛隱重要,他真的會翻臉。
「當然不是。」她忙搖著頭。
瞧她沒了往日的笑靨,衛崇盡撫了撫她的頭。「別擔心也不要怕,雖然我一會就前往西北,但我留了眼線在這兒,齊二夫人要是敢有任何動作,絕對要她往後都不能再招惹妳。」
「衛家哥哥一會就要走了?」
「大概再一個時辰,我這次回京除了覆命,更是為了帶一隊暗衛前往西北。」因為他尋得證據平反了齊徹在外的流言,也將西北軍裡的派系鬥爭稟於皇上,所以皇上特地賞了他一隊暗衛,由他差遣。
感覺上是對他極看重,可這看重的背後原因大夥心知肚明,否則皇上該做的應該是徹底肅清四皇子一派才是,而不是給他人、給他聖諭,統合各有異心的西北軍。
算了,不管怎樣,暫時達到目的就成了。
齊墨幽聽完,忙從袖子裡翻出一條長命繩。「衛家哥哥,我給你綁上,你定要平平安安地回來,屆時我定會到城門口等你。」
衛崇盡勾起唇,伸出手任她綁著。「行,妳可別忘了。」
她看著他手腕上還有她兩年前繫上的長命繩,本要解下,卻被他拒絕了。
「就這樣,這可是我的幸運物。」
待她綁好,剛好燕奔來稟一眾人已在外頭候著。
「好了,我要走了,妳可要乖乖地等我回來。」話落,他轉身就走。
齊墨幽一路送到大門外,他揮了揮手上馬離去,她卻久久轉不開眼。


三年後。
正逢大年初三,哪怕霜雪滿天,京城的大街小巷依舊人滿為患,不只是為了上街逛酒樓館子,更是因為戰亂多年的西北終於平定了—— 西戎被徹底擊潰,從此成了大涼的附屬國。
其中,最教京城百姓津津樂道的莫過於衛崇盡一夫當關,單騎夜襲,取下西戎主帥首級,從這一刻起,西北軍氣勢如虹,踏進西戎邊境,殺進西戎皇宮。
在此之前,兩軍戰況十分焦灼,也虧得衛崇盡能夠突破重圍,終於殺出一條血路,讓西北的百姓再也不受戰爭之苦。
今日正是大軍凱旋入京,有不少百姓爭先恐後堵在將領進宮的御街上,只為了一睹衛崇盡的風采。
「小姐,今日的人真多,底下的街道都被堵住了,一會凱旋回京的將領不知道進不進得來?」一家專賣姑娘家飾物香料的鋪子二樓,一名丫鬟打扮的姑娘倚著欄杆朝底下望。
正在和掌櫃的交談的另一名姑娘,看著帳本,眉眼不動地道:「放心,一會知府衙役就來開道了。」
「小姐,過了這麼久了,不知道衛公子還記不記得小姐的模樣?」
那姑娘一頓,長睫微掀,一雙黑亮的眸噙滿落入凡間的星子,不過眨眼間,亮光遁隱,她淡淡地道:「衛家哥哥眼睛好得很,哪會記不得。」
三年過去了,齊墨幽身形高䠷,褪去幾分稚氣,肖母的細緻面容噙著幾分肖父的英氣,一身湖水綠長衫襦裙搭了件狐帔,長髮簡單挽起,沒有任何簪釵裝飾,光是站在那兒就像是一幅畫,端的是氣質,揣的是氣勢。
「小姐,帳都看得差不多了,咱們怎麼不下樓去瞧瞧衛公子的風采?」采瓶興致勃勃,恨不得能下樓感受滿京城百姓的激情。
「采瓶,妳今兒個話真多,早知道就讓畫瓶陪我來就好。」她皺眉睨了眼。
她兩個大丫鬟明明就是一般大,采瓶卻不若畫瓶來得穩重,瞧見什麼新奇的就想湊熱鬧。
采瓶抿了抿嘴裝乖巧,來到她面前朝她欠了欠身。「奴婢錯了,回府找吳姑姑領罰。」
「找秦姑姑領罰。」
「……奴婢一會從二樓跳下,當是領罰了吧。」采瓶幽幽地道。
小姐身邊兩個姑姑都是先夫人身邊的大丫鬟,嫁了府裡管事後就當起了掌事姑姑,其中秦姑姑向來不留情面,罰起人來會讓人褪層皮的。
齊墨幽睨她一眼,強忍的笑意還是忍不住地嘴角流洩。「妳就會耍嘴皮子,到一邊去,別吵我。」
「是。」采瓶樂呵呵地回到欄杆邊看熱鬧。
齊墨幽搖了搖頭,一會又專注在帳本上,和掌櫃的稍稍討論下個月下單的各式物件後便讓掌櫃的先離開。
父親戰死那年,母親雖然受不住打擊倒下,卻依舊強打起精神教導她打理手底下的嫁妝鋪子,然而因為外祖父就母親一個女兒,當初陪嫁的不只鋪子尚有莊子,林林總總有數十間鋪子,有的甚至遠到幾百里外的縣城,教當時年幼的她難以管理。
母親病逝後,舅舅怕鋪子掌櫃膽大欺主,所以從自家鋪子調了幾個管事過來,非但教她如何管理鋪子生意,還把幾家和柳家原有往來的鋪子交給他們管理。
這些年,對於作帳和管理她已經相當上手,懂得一手鞭一手糖地管束手底下數十個管事,擴大母親留下的嫁妝鋪子,尤其去年她還自個兒成立了商隊,南來北往地前往鄰國採買各式香料,由她親自操刀,經過上百次的試驗,終於讓她做出自己滿意的花露。
大涼人喜愛香料,不管是焚香還是薰香,達官貴人、世家貴女的生活都離不開香料,而花露是鄰國才有的汁狀香料,儘管大涼坊間早有人在做,但香味並不持久,她猜想定是做法不同,於是憑著對香料的了解,揣摩出一套製作花露的法子。
待她一試成,便讓手上的瓷器鋪子打造了樣式精緻小巧的琉璃瓶,光是瓶身造價就要五十兩跑不掉,待裡頭裝滿五錢重的花露,市價就要兩百兩。
掌櫃的曾擔憂這價格在京裡怕是賣不動,畢竟就算最上等的沉香,一兩重也不過賣個百兩價罷了。
可她卻信心滿滿,先拿了幾瓶給近年與她有走動的震北大將軍府裡的女眷,不過三天,她鋪子裡的花露就被搶購一空。
於是她在郊外的窯場裡隔了空間專門製作花露,且尋思變化,如今市面上的花露就有十數種,甚至焚香用的香片也有十種,舉凡是頭上抹的、身上搽的,她全都添加了花露,不管是胭脂水粉還是面脂髮油,價格全都翻上數倍。
一年來,她光是靠花露就賺進了數萬兩,上繳的稅她也自動多上繳三成,好讓皇上有多的銀錢支援西北軍糧。
皇上龍心大悅,大筆一揮,賞了她一塊名為「香衙」的匾額。
她倒不在乎什麼匾額不匾額的,只是想替衛家哥哥盡一分力,因為她真的很怕他步上父親的後塵。
「小姐,來了、來了!」
耳邊突然響起采瓶興高采烈的叫喚,她沒好氣地瞪了一眼,她卻壓根不怕,朝她招著手。「小姐,城門那頭在開道了,隱約可以看見大軍入城了!」
「哪來的大軍,皇上就算要犒賞軍士們也不會讓大軍入城。」齊墨幽沒好氣地道,起身走到欄杆邊。
如她所料,進京覆命的頂多就是幾個重要將領,後頭再跟著一隊人而已。
然而遠遠的,她好像瞧見了衛崇盡,但又不是那麼確定。
三年不見了,她的模樣都變了,他亦然吧?距離那麼遠,她也瞧不清楚。
「小姐,您瞧,對面酒樓幾間臨街的房都站滿了人,就是為了一睹衛公子的風采,想必他這次回京定會封賞不少。」她和畫瓶對衛崇盡的印象十分好,尤其他把齊二夫人給嚇得厥過去這事,她聽畫瓶說了好多次,不知道多扼腕沒瞧見那一幕。
一說到封賞,齊墨幽微攢的眉頭有抹化不開的愁緒,四皇子一派在三年前雖被削減不少,可是三年一過,氣勢倒是比嫡出的三皇子還要來得厲害,儼然儲君作派,可誰給四皇子這個膽?
不就是皇上。
看來皇上鐵了心要以庶代嫡,而她最擔心的是皇上對衛崇盡的看重,就怕有朝一日他真成了那把改朝換代的刀。
這三年來,儘管他們書信往返,但絕不會談及朝堂,她曾經試探過,他沒給下文,她就不敢再探。
「小姐,來了、來了,朝這頭過來了!」
采瓶的聲響打斷她的思緒,她垂眼望去,果真瞧見有人一馬當先在前,其餘全都尾隨在後,而那一馬當先之人,正是衛崇盡。
齊墨幽微愣地望去,和記憶中容貌相似的,唯有不變的濃眉大眼,然而他不語不笑的神情有股肅殺寒鷙之氣,教滿城的百姓都噤聲不語。
他在生什麼氣嗎?
她微蹙著眉,見他一身凜凜盔甲,將武將特有的戾氣表露無遺,通身蠻橫放肆的氣息,讓人望而生寒。
「衛公子怎麼變這麼多?」采瓶小小聲地說著,膽寒地退上一步,實在是跟她記憶中的衛崇盡相差了十萬八千里。
哪怕容貌未變,可那個俊朗英氣、如風颯爽的公子哥,已變成了人見人怕的鬼羅剎,誰不怕?瞧瞧,大夥歡欣鼓舞地迎接,方才還熱鬧歡騰的京城如今儼然像座死城,真是不得不說衛公子好能耐。
齊墨幽不得不認同她的話,卻怎麼也想不出他能生什麼氣。
難道是回程路上出了什麼岔子?
正忖著,又聽采瓶壓低聲響道:「小姐,您瞧,衛公子是不是在找人?」
找人?她看去,果真瞧見衛崇盡一路上眸子輕移,像是在人群中尋人……尋誰?難道……尋她?
幾乎在她念頭迸現之時,他突地抬眼,她迅如狡兔地蹲下身,隨即聽到采瓶抽了聲氣。「嚇死人了,衛公子怎會往咱們這兒看來?」
齊墨幽暗吁口氣,慶幸自己反應夠快,可不禁又想,自己為什麼要躲?
「小姐,您為什麼要躲起來?」采瓶不解地看著她。
「我在撿簪子,我的簪子掉了。」她假裝在地上摸索。
「小姐,您髮上一支簪子都沒有喔。」她忍不住提醒。今早是她替小姐挽髮,小姐就算已經除服,卻還是連根簪子都不肯用。
「……」這個心直口快的丫頭就這麼看不懂眼色嗎?


慶豐樓,當夏燁來到三樓的雅間時,被房裡的酒味給嚇得連退兩步,吸了口氣再趕緊入內把窗子打開,祛祛濃厚的酒氣。
「我說大將軍,今日到底是誰把你惹毛了?」夏燁打量他一眼,挑了個離窗邊近點的位置坐下。
「不想說話,你少惹我。」衛崇盡口氣不善地道,隨即又呷盡一杯酒。
「衛大將軍,你不想說話找我來做什麼?當我閒人嗎?」夏燁沒將他悶燒的火氣看在眼裡。「有話快說,有屁快放,我忙得很。」
衛崇盡重重地將酒杯擱下,抬眼瞪他。「有沒有齊墨幽的消息?」
進宮面聖,他當殿被封為定遠將軍,掌神樞營,等同是直屬皇上的暗衛頭子,對這份差事他當下沒什麼意見,只因他急著要出宮、只因他剛剛進城時沒有瞧見齊墨幽的影子!
那個撒謊的丫頭,說要在城門口迎接他,結果咧?他從城門口一路進宮,連抹影子都沒瞧見,更氣人的是,他一出宮就趕往承謹侯府,誰知道門房竟說她不在府裡,原以為她八成是在慶豐樓等他,於是又急匆匆趕來,結果……是他自作多情!
人家根本沒惦記著他,她甚至從一年前就不回他的信,他懷疑他兩個月前寫給她的信,說不準她連拆都沒拆,才會不知道他今日要回京!
可是就算她不知道他何時要回京,看到滿京城萬頭攢動,她也該聽人提及是什麼事,她卻沒想過要見他一面!
他一腔熱血被這該死的雪天給冷凍,只剩滿腔怒火。
夏燁聽完不禁笑出聲,哪怕衛崇盡露出殺人目光,他還是忍不住放聲大笑。
「你笑什麼,混蛋!」衛崇盡踹了腳方桌。
夏燁用手一擋,妥妥地穩住,「你都敢說了我當然敢笑,我說你去西北到底是做什麼的?十天八日就來信詢問她過得好不好,難不成有人能吃了她?我也跟你說了,她的香料鋪子『香衙』可是皇上親書的匾額,有誰敢動她?就你不安心,信如雪片遞來,我一看到你的信就怕,想必齊姑娘亦是如此,到最後才索性不給你回信,省得你沒完沒了。」
他真不敢相信衛崇盡的骨子裡竟帶著老媽子性格,護崽子也不是這種護法,直教他看不下去。
本是盛怒中的衛崇盡聽他說完,神色有些不確定地問:「真是如此?」
「你很纏人啊,衛大將軍。」
「……是嗎?」有嗎?他纏人嗎?
「而且你也不想想,齊姑娘已經及笄,也已經除服,人家一個黃花大閨女,你還要求人家跟你書信來往,你腦袋清不清楚?」
「我是她衛家哥哥,不一樣。」
「哪裡不一樣?」夏燁像是聽見什麼天大的笑話。「不會人家口頭上喊你一聲哥哥,你真以為自己是她的兄長?你姓衛,她姓齊,想起來了沒有?」
衛崇盡張了張口想辯駁,可一瞧夏燁那欠揍的笑臉就不想說了。「你這種傢伙懂什麼!」
他是真的把齊墨幽當妹子疼的,要不為何萬事都替她張羅?不就是怕她吃虧、怕她受委屈?這三年來,他雖不至於時時刻刻惦記她,卻將她掛在心上,也正因為她不再回他的信,他才會發狂地單槍匹馬衝進敵營,為的就是想要早點回京,因為他已經受不了沒完沒了的戰事。
可是,她卻不如自己這般思念他,他……心底有點受傷。
「對,我不懂,也不想懂,不過我想問你,你找我來就只為了吐這些苦水?」如果他答是,他會狠狠揍他一頓,看會不會清醒一點。
「誰跟你吐苦水,我是要問你知不知道齊墨幽在哪?」說著,又乾了一杯酒。
夏燁直接翻了個大白眼,笑得又冷又冽。「衛大將軍,你這是把我這個堂堂首輔當成包打聽了,果真是仗打久了,腦袋就不中用了。」
「你想找架打?」他瞇眼瞪去。
「當我那麼閒?」大軍班師回朝,他忙得分不開身,得應付多疑的帝王,還得想法子將歸來的大軍拆散各入其營,偏這傢伙當自己和他一樣閒。「你不會直接上侯府堵人?橫豎不管她去哪,總得要回去吧。」
衛崇盡愣了下。「是啊,我怎麼沒想到!」他這是氣瘋頭才忘了這事。
「因為沒腦子嘛。」看得出來的,是不?
衛崇盡咂著嘴,才剛起身,夏燁已經走到門邊。
「要去就快去,少煩我,我內閣一堆事都還沒弄好,你好大的面子敢讓我聽你吐苦水!」像是想到什麼,他又突地回頭,笑得惡劣,「不過好久沒瞧見你的傻樣了,挺好的。」
「去你的,給我滾!」
衛崇盡罵了一堆無聲穢語,喝了最後一杯酒才離開慶豐樓。
他這就去堵人,她敢不回府,他就把京城給掀了!


雪夜裡,馬車直入承謹侯府側門,直到影壁前才停下。
采瓶先跳下馬車,回頭再攙著齊墨幽下來,兩人一路無語地朝正院而去。
「阿姊。」
才踏上長廊,就見齊化幽站在正院廳前朝她招手。
齊墨幽面無表情地走去,大概距離一步左右,她就毫不客氣地抬腿朝他踹去。
沒有防備的他立刻被踹倒在地,一張俊俏臉蛋忽紅忽白,扯著聲罵道:「阿姊,妳這是在做什麼!」
沒瞧見他兩個小廝就在後頭嗎?沒瞧見廳裡燈燦如晝有人在嗎?有沒有替他的顏面想想,知不知道他還要臉?
他不小了,已經十三了!她怎能在旁人面前踹他?
齊墨幽走向前,一把揪起他的衣襟。「帳房說你支了一百兩銀,拿去哪了?」
說到那一百兩,齊化幽氣焰頓失,瞬間像是受到驚嚇的小獸,連狺叫兩聲都不敢,好半晌才萬般委婉地道:「阿姊,妳先放手,咱們有客人。」
快,給他留點顏面,他堂堂承謹侯爺,要臉的!
「說。」齊墨幽緩緩地使勁。
衣襟被擰緊,齊化幽覺得自己快要不能呼吸,忙喊道:「衛家哥哥救命啊!」
齊墨幽一頓,神色猙獰了起來。「你這小子,要你上書院,你三天兩頭回家就罷,昨兒個支了一百兩,如今又當著我的面撒謊……以為我真的不會揍你?」
為了給他這個少年侯爺面子,她一再克制自己,他卻一再挑釁,她真不知道能夠忍到什麼時候!
「妳前天才剛揍過……」不要說得好像有多疼他似的,前天她才把他押進屋裡痛打一頓……要不是看在她是個女流之輩又是自己的親姊,他哪能忍受她慘無人道的暴行,他是疼惜她這個姊姊,到底懂不懂?
快放手啦!他面子裡子都掉光光了!
齊墨幽微瞇起眼,正猶豫著要不要把他拖進房裡教訓一頓時—— 
「齊家妹妹,妳還是老樣子。」
那熟悉的渾厚嗓音教她錯愕了下,回頭望去,就見衛崇盡倚在門邊,邊打量著自己笑著。
她嚇得忙鬆手,壓根不管摔跌在地的齊化幽疼不疼,企圖粉飾太平。「不是那樣的,衛家哥哥……」
「妳就是這樣。」齊化幽氣若游絲地控訴,要不是他命夠硬,早就下黃泉跟爹娘團圓了。
齊墨幽冷冷掃他一眼,他立即抿緊嘴,連滾帶爬地逃到一頭,讓兩個小廝攙著他,迅速地消失在她面前。
頓時,整個府邸靜了下來,只聞雪聲沙沙。
齊墨幽腦袋一片空白,怎麼也沒想到他竟在家裡……怎麼會來了?啊,也是,他肯定不想回鎮國將軍府,可她以為他應該會去慶豐樓的。
「為什麼沒到城門口迎接我?」衛崇盡冷聲問著。
看著她剛才鮮活的表情化為面癱,他有點不快,彷彿她刻意拉出距離,兩人再也無法像以往那般親近。
「我……鋪子忙,走不開。」她垂著臉,像個做錯事的孩子。
「哪有,鋪子已經……」
聽見采瓶好心的解釋,齊墨幽回頭瞪去,兇狠的目光教采瓶立刻閉嘴。
然而衛崇盡已經聽出些許端倪,濃眉微揚,嗓音更沉地問:「我知道妳鋪子生意好,走不開情有可原,可妳連為我接風的時間都沒有?不管怎樣都能差人到慶豐樓捎聲口訊,是不?」
「我……以為衛家哥哥進宮面聖會費上不少時間,而且一路風塵僕僕肯定累了,所以不想打擾衛家哥哥。」
「是不想打擾,還是不想見?」
「我沒有不想見。」她的頭愈垂愈低,卻見他的靴子已經來到面前。
「齊墨幽,妳為何跟我生分了?」
「沒有。」
「妳現在連看我一樣都不肯,還說沒有!」他怒聲咆道。
齊墨幽嚇得抬眼,見他沉著眉眼,噙著教人通體生寒的怒氣,嘴唇微動卻不知道要說什麼。
她還能說什麼?難不成要她說,經過這三年,她察覺自己像是喜歡上他了,不想再當他的妹子?她要是真說出口,他倆之間的情分不就斷了?
她寧可不說,也不要見他,省得自己難過,這樣也不成?
「為什麼沒回我的信?」他又問。
「我……」
「妳不再視我為兄長?」
齊墨幽抿緊嘴,不知道要怎麼搪塞過去,卻聽他道—— 
「夠了,就這樣。」
「咦?」
在她疑惑之際,他已經大步離去,腳步快得教她連阻止都來不及,人已經消失在雪夜裡。
這不是她要的結果……就算不見面,也不要鬧翻。
「小姐,對不起,都是我嘴快……」采瓶自責得快要掉淚。
她搖了搖頭。「不關妳的事,反正……就是這樣了,走吧。」
他狠絕一點讓她徹底斷了心思也好,她才不會癡心妄想,這樣很好。
只是,眼淚卻不斷地流……
第七章 和好如初
轉眼到了元宵,不僅宮中大肆慶賀,民間亦然,就連榮國公府也挑這當頭設宴,邀了不少朝中官員和女眷。
齊墨幽也收到帖子,本是不想去的,可是震北大將軍府三房的夫人邀她一道去,哪怕她興致缺缺也只好作陪。
尚三夫人帶著一對女兒尚妍和尚妤和齊墨幽一道搭著馬車前往榮國公府。
「墨幽,妳見過表哥了嗎?」性情活潑的尚妤一上馬車就抓著她問著。
「見過了。」一提及衛崇盡,她心裡一陣難受。
當初父親驟逝,多虧了尚三夫人帶著尚妍和尚妤串門子,才讓她得了陪伴,也讓母親心情跟著好轉,可當初尚三夫人會上門,還是衛崇盡臨去西北時託付她來關照她的。
當兄長,他真的無話可說,無可挑剔。
「那妳有沒有發現,他臉臭得鬼見愁?」
「妤姐兒,妳在胡說什麼?」尚三夫人一雙桃花眼瞪去。
「真的嘛,表哥那張臉真是嚇人,喊了也不應的,誰家的表哥像他這般冷情的?」尚妤忍不住抱怨著。「人家陳姊姊的表哥待她可好了,噓寒問暖呢。」
「那是因為他們是郎有情妹有意,敢情妳想嫁給表哥?」尚妍長她一歲,性子穩重些,事情也看得較精準。
「不!我不要!」尚妤臉色慘白地叫道。
齊墨幽眼神放空,心裡不禁想,竟這般嫌棄衛家哥哥。「衛家哥哥人很好,我受他照顧很多,他沒有妳說的那麼可怕。」最終她還是忍不住替衛崇盡辯白兩句。
「哪有?他從小住在將軍府裡,從來沒給咱們好臉色,姊,對不?」
「那是因為妳太吵。」尚妍很中肯地道。
「姊……」尚妤氣不過,撲過去搔她癢。
尚三夫人趕忙阻止。「一會髮散衣亂,我就把妳們兩個趕回家!」
兩姊妹趕緊正襟危坐,乖得像什麼似的。
「墨幽,讓妳見笑了。」尚三夫人苦笑道。
「怎會?這樣熱鬧很好。」她也想要個姊妹,要不身邊只有一個小霸王似的阿弟,日子真的不好過。
尚三夫人笑了笑,狀似漫不經心地道:「對了,墨幽,崇盡那孩子見過妳了,有沒有跟妳說什麼?」
「沒,沒說什麼。」她勉為其難地扯起笑意。
「是嗎?那孩子也不知道是怎麼搞的,聽他表哥說,他要回京時還一臉迫不及待,回來後卻悶悶不樂,他表哥見了他幾回都問不出個所以然,本以為也許妳知道一二呢。」話是這麼說,她卻用眼角偷覷著齊墨幽。
雖說猜測做不得準,但崇盡要是沒對她有半點上心,怎會在前往西北之前還特地拐進震北大將軍府,央求她多去承謹侯府走動?
聽說他倆一直有書信往來,不過一年前崇盡來信說沒收到她的信,還要她特地到侯府探探口風,那時瞧起來也沒異狀,加上現在明明都封官還得皇上賞識,終於是個不憑祖蔭的好男兒,怎麼他一回來臉臭得鬼都愁不說,臉色更是一天比一天還臭?
她只能猜想問題出在墨幽身上,怕就怕郎有情,妹無意啊……
然而她還問不出個所以然時,馬車已經進了榮國公府。
一行人在引領之下先進了後院拜見榮國公老夫人後,就到花廳裡坐著。
不一會尚妍和尚妤就帶著齊墨幽去和她們的小姊妹們見面,幾個小姑娘跟著榮國公府的姑娘去園子裡賞花燈。齊墨幽並不排斥京裡的宴會,只是亡母並不喜歡赴宴,所以她也少在外頭走動,現在可不同了,她得要替阿弟相看好姑娘才行。
因為香衙這家鋪子,齊墨幽只要一出現在宴席裡,就算無心搭理人也會有人找她攀談,為的是早就賣到沒貨的數種花露,大夥都想跟她套交情,往後能夠比別人早點買到花露,臉面有光。
幾人問過之後,齊墨幽才發現原來她的花露已經成了貴婦出門必用的行頭之一,要是手上沒有幾瓶香衙的花露是走不出門的。如此熱賣她並不意外,但要是太惹眼卻不是好事。
「欸,妳們瞧,那不是夏大人嗎?他身邊的人是誰呀?」
前方幾名小姑娘妳一言我一語地低聲交談,齊墨幽不怎麼在意,直到身旁的尚妤直扯著她的袖子。
「墨幽,是表哥呢。」
衛崇盡?她抬眼望去,果真瞧見湖畔柳樹下,衛崇盡和夏燁就坐在一塊……不,是衛崇盡倚著樹半躺,坐在身側的夏燁則俯身貼著他,就像是一對愛侶那般親密無間。
一群小姑娘都瞠圓了眼,沒一個敢大聲嚷嚷,就怕被他倆發現。
「不會吧……去年聽說皇上有意替夏大人指婚,夏大人卻當殿道出自己是斷袖,無法娶妻,如今貼著表哥這麼近……」尚妤壓低聲音說著,不敢再往那頭看去。
齊墨幽直睇著兩人,想起衛崇盡在侯府養傷時唯一去探視的人是夏燁,約在慶豐樓裡見的人也是夏燁,甚至她有了困難,也是衛崇盡囑咐,夏燁就在第一時間替她找來解決方案,兩人合作無間,相知相惜,更勝手足之情。
只是,她從沒想過他倆會是這樣相處的。
夏燁不但是百年難得一見的奇才,更是百年難得一見的美男,芝蘭玉樹、丰神俊秀,光是坐在那兒就像是一幅畫,而衛崇盡就算臭著臉,哪怕立體的五官堆著千年霜雪,依舊俊朗奪目,此刻不知道夏燁說了什麼,衛崇盡唇角微勾,瞬間春暖花開,帶著幾分浪蕩不羈,教幾位小姑娘看直了眼。
所以當初夏燁過府探視他時的親密,並不是她誤解,而是真的?
「夏燁,你把自己的學生說得一文不值,真不知道你有什麼好樂的。」衛崇盡勾斜唇角,笑得嘲諷。他的學生可不是一般人,而是皇上唯一的嫡子易珞,也虧他數落得了。
「唉,不就是為了博君一笑?你也不想想你這張臉臭成這種德性,我看了很傷眼。」夏燁忍不住嘆氣。
「看得傷眼你靠這麼近做什麼?」衛崇盡直睇著他,哪怕兩人的距離已經近到嘴唇嘟高一點都能碰觸到對方,他也不動如山。
「這個嘛……祕密。」夏燁笑瞇眼道。
雖說兩人交情好,但有些事說得太白就不好,感覺上太利用人,他多少有點不好意思。
衛崇盡皮笑肉不笑地道:「敢情是因為夏首輔在朝堂上公開自己好男風一事?」
「唉呀,原來你消息這麼靈通,既然你都知道,那就好辦了。」唉,早說嘛,何苦讓他這麼偷偷摸摸,況且老湊這麼近,他心裡也不舒服,覺得自己挺委屈的。
「我在慶豐樓裡光一天就能聽到這事十幾遍,而且版本極多,大夥幫你湊對湊得很樂,你何苦連我也利用?」兩人親如手足,夏燁到底是不是斷袖他心底有數,說穿了不過是找了個一勞永逸的藉口拒絕皇上賜婚罷了。
「別說我不幫你,到時候皇上要是一時興起想給你賜婚,我這事就幫了你大忙,到時候你感激我都來不及。」
「皇上也真閒,打我回京光是宮宴就參加了兩回,今晚還有一回,如今還急著想當月老……他是不是忘了他是皇帝?」真想讓皇上到西北吹吹風、吃吃沙,才會知道京裡的繁華是西北將士拿血肉換來的。
「我勸你今晚最好別去。」夏燁好心提醒。
衛崇盡睨了他一眼。「與其勸我,倒不如替我想個法子。」當他愛去嗎?早知道回京這般無趣還不如待在西北算了,至少還能跟外祖父和舅舅作伴。
「幫你在身上挖個洞如何?」
「……被喻為百年難得一見的奇才就這麼點本事?」他算是見識了。
「當然還有其他本事,不知道你想不想見識?」想讓衛崇盡在床上躺個幾天,其實不難的。
衛崇盡呿了聲,乾脆閉目養神,懶得睬他。
「瞧你,還沒跟你齊家妹妹和好?」
一聊起齊墨幽,衛崇盡的眉頭很自然地攏在一塊。「少跟我提起她。」那個沒良心的丫頭,虧他掏心掏肺,她竟然還嫌腥,真的夠傷人。
「敢情是老死不相往來了?」夏燁佯詫道。
「你很煩人,滾一邊去。」這傢伙分明知道他哪裡痛就往哪裡扎。
「欸,那不是你的齊家妹妹?」
聽夏燁這麼一說,他隨即張眼望去,果真瞧見她站在一群姑娘的後頭,一張面癱臉,哪裡還有以往對他粲笑的天真模樣。
「拿我當猴耍?」衛崇盡呿了聲,起身離去。
「你不跟你齊家妹妹打聲招呼?」夏燁很不怕死地跟了過去。
「不要以為我不敢動你,夏首輔。」他現在很光火,脾氣很不好,很想找人幹架消消火。
夏燁壓根沒把他的火氣放在眼裡,逕自往他肩頭一搭。「崇盡,今天四皇子也來了,聽說他一直對你齊家妹妹頗有興趣。」
「他什麼時候見過墨幽了?」
「想見她一面,難嗎?」
「可她有什麼好吸引他注意?」齊墨幽有張好皮相,尤其那雙黑黝黝的眸子最吸引人,只要一揚笑,彷彿滿天的星子都落在她眼裡……呿,他怎又想起她了?
「光憑皇上賜了香衙這塊匾額,再憑她這兩年主動多繳了三成的稅,只要細細打聽就會知道她的外祖父是南方巨賈,和咱們大涼行商徐家互有往來,加上皇上遲遲不立儲君,時間一久,任誰都會沉不住氣,想要先拉攏各方勢力,你的齊家妹妹肯定是不錯的人選。」
「你為什麼現在才跟我說這些?」
夏燁一臉無奈。「你自己摸著良心,我是不是好幾次跟你提及你的齊家妹妹?結果你是怎麼回我的?」他好幾次都想提點,偏偏這傢伙不買帳,他還能怎樣?
衛崇盡張了張口,直不知道該氣誰。
「當然,如果你跟她已經打算老死不相往來,這事你就不用管了。」夏燁笑得幸災樂禍。
狠瞪了夏燁一眼,好半晌衛崇盡才沉聲問:「四皇子在哪?」
「唉呀,當我未卜先知了?」他這人向來講究緣分,他深知與四皇子之間的緣分不深,所以沒興趣探知他的去向。
「你這傢伙……」連罵人的力氣都沒了,衛崇盡掉頭就走。

在兩位「璧人」離開後,一群小姑娘失望之餘也各自散了。
尚妤跑去和她的姊妹淘玩在一塊,只有尚妍拉著齊墨幽在一處亭子裡休憩。
「墨幽,妳覺得表哥和夏大人的事,咱們要不要跟我娘說一聲?」
「還是先不要吧,說不準是鬧著玩的,我聽衛家哥哥說他和夏大人親如手足,互動間親密點也無可厚非。」齊墨幽想也不想地替他打圓場。
尚妍偏著頭想了下,也覺得有道理,就不糾結這事,坐在亭內指點著外頭懸掛各處的各式花燈,儘管沒點亮,仍覺得賞心悅目極了。
齊墨幽本就沒有賞花燈的興致,加上剛才撞見那一幕,腦袋始終是空白的,也不知道自己是喜還是悲。
其實,不管衛崇盡和夏燁之間是真是假,衛崇盡終究只將她視為妹子,與其見他和其他姑娘成親,說不準他和男人在一塊她心裡還快活些,可這種念頭一冒出,她就覺得自己著魔了。
「欸……慶平公主?」
聽尚妍這麼一說,齊墨幽從思緒裡回神,側眼望去,就見一名嬌豔的姑娘徐徐走來,不得不說這一身豔紅,也唯有那般豔若桃李的姑娘才撐得起來。
就在易珂走近時,兩人齊齊起身,朝她福了福。
「齊墨幽?」易珂一雙勾魂眼上下打量著她。
「是。」齊墨幽低垂著臉。她依稀還記得那年燈會,易珂追著衛崇盡滿街跑,而衛崇盡則拉著她鑽了幾條巷弄,想來易珂也是可憐,芳心錯付。
「阿珂,她就是香衙的當家?」
「嗯。」
聽見男人的聲響,齊墨幽眉頭不禁微蹙。雖說大涼風氣較為開放,但不管是什麼宴席必定男女分席,女眷就在這園子裡,他一個男人怎能闖入,哪怕是公主領來的也不應該。
「瞧起來年紀輕輕,竟這般有本事。」男人的嗓音醇厚,裹著笑意。「齊姑娘,在下易琅,對齊姑娘香衙裡的花露極有興趣,不知道能否切磋一番?」
「四皇子見笑,民女哪裡懂得那些,那些都是香料場裡的師傅精心調配的,四皇子要是有興趣,倒是可以到香料場走走。」齊墨幽噙著淡柔笑意,從頭到尾都沒抬眼。
碰了軟釘子,易琅壓根不覺被冒犯,反倒認為可以藉此多攀談一些。
可惜的是—— 
「姊姊、墨幽,快過來,周姊姊這裡有盞珍藏的花燈呢。」尚妤從另一頭的小徑跑來,朝兩人不住招手。
尚妍見狀忙道:「公主、四皇子,失陪。」話落,拉著齊墨幽就走。
「墨幽,往後妳得要離四皇子遠一點。」待走遠後,她才低聲叮囑著。
墨幽從頭到尾都沒抬眼,可她在一旁看得一清二楚,四皇子的打量太過露骨,光看眼神就知道不是什麼正人君子。
齊墨幽輕點著頭,她能感覺那人的視線像蛇信般令人渾身不快,教她萬般慶幸尚妤跑來找她們,要不還真不知道怎麼脫身。
一行人來到花廳賞燈,齊墨幽和大夥聚在一塊,如此一來肯定不會出什麼亂子。
沒一會,周姑娘擺明了想炫耀家裡的收藏,決定帶著一夥人去開眼界,偏偏她沒什麼興致,獨自一人留在花廳裡。女眷大多都到另一邊的綵樓看戲,花廳這頭冷清極了,齊墨幽坐了一會,覺得這宴會頗無趣,想提早回去又怕拂了主人家的面子。
正思索著,一名小丫鬟急急忙忙地跑來,喊道:「是齊家姑娘嗎?」
「我是,妳……」
「尚妤姑娘掉進池子裡,已經被人救起,小姐將她給安置在小暖閣裡,還請齊姑娘隨奴婢過去。」
聽她說得又急又慌,齊墨幽也跟著慌了起來,忙要她帶路。
然而當小丫鬟帶著她繞過花廳走入小徑時,齊墨幽停下腳步看著四周。
這是她頭一回進榮國公府,儘管沒來過也大抵知曉榮國公府裡是四進的規制,府邸佔地極廣,可是從花廳到小暖閣,需要特地走到花廳後頭的小徑過去?
「齊姑娘,這裡是捷徑,往這兒走最快。」小丫鬟發覺她沒跟上,忙回頭喚著。
齊墨幽有一瞬間的猶豫,可又覺得自己太過戒備,這裡是榮國公府,不管是慶平公主還是四皇子,都不可能在這當頭尋她麻煩才是。
略安了心,她便大著膽子跟小丫鬟走,小徑兩邊遍植各色茶花,清香撲鼻,哪怕她無心賞花,也會被沿路種植的各種花兒給吸引。
畢竟她做的是花露的生意,她一直想再研發其他花露,舉凡帶香氣的都能吸引她,尤其是前方……蘭花—— 春蘭、蕙蘭、建蘭……還有墨蘭。
她驀地停下腳步,盯著擺在架上的一盆墨蘭。墨蘭比不上春蘭的馨香濃郁,形不比蕙蘭的嬌媚多變,色不比蕙蘭的鮮豔繽紛,然而深綠的小巧花形暗自綻放,在冬日裡徐徐散出檀香味。
大涼裡的墨蘭極為名貴,是因為先帝喜愛所致,更因為墨蘭難養,怕旱怕澇,怕曬又缺不得日光,移入花室嬌養反倒難以飄香,實為極麻煩的蘭種。
當初家裡也有一盆,可是後來養死了,她一直想再尋一盆來養,可惜饒是舅舅在南方也找不到墨蘭,得到鄰國去尋,想不到榮國府裡就有。
「墨幽姑娘喜歡墨蘭嗎?」
醇厚的嗓音響起,齊墨幽一愣,抬眼望去,本該在前頭引路的小丫鬟早已不見蹤影,而眼前出現的正是四皇子易琅。
「見過四皇子。」
「墨幽姑娘不用客氣,我不過在一旁賞花,走過來正好瞧見妳在賞墨蘭,好半晌都沒動,想必是極喜歡。」
易琅長得眉目清秀,可哪怕再怎麼扮斯文,都遮掩不了骨子裡透出的傲慢和囂狂。
齊墨幽低垂著眉眼,暗嘆自己竟真的著了人家的道,本以為在別人府上,皇族大抵都要臉面,不至於堵人,看來是她忘了皇族的蠻橫了。
「宮裡也有墨蘭,墨幽姑娘要是喜歡的話可以贈妳一盆。」說著,易琅不著痕跡地朝她走近一步。
「不勞四皇子,聽說我的朋友落水了,我正趕著去小暖閣探望她。」她不著痕跡地退上一步,正打算回頭時,肩頭卻被按住,她下意識扭肩避開,反手就是一記搏擊。
「齊墨幽,尚妤等妳好半天了,妳怎麼還在這裡?」
她凌厲的招式被衛崇盡輕鬆地化解,小手被他緊緊握在手中,她傻愣愣地抬眼看著他。
「還不走?」衛崇盡沉著眉眼,神色不善地看向易琅。「四皇子,齊姑娘是我表妹的姊妹淘,我表妹落水還等著她去探顧,先走一步。」
易琅還在錯愕之中,他作夢也沒想到齊墨幽這般嬌弱的小姑娘,竟然一回頭就朝他門面攻擊,雖說姑娘家力勁小,但難保不會在臉上留痕跡,教他真不知道該慶幸衛崇盡的解圍,還是惱他壞了他的好事。
衛崇盡哪裡管他在想什麼,硬是拉著還在發愣的齊墨幽走了。
一路上,他走得又急又快,而齊墨幽的手被扯得發痛也沒吭上一聲,直到腳下踩到碎石往前跌,他才一個回身將她給拉進懷裡。
「連路都不會走了?」
裹著怒氣的沉嗓從她頭頂兜頭落下,她垂著臉,不發一語。
「連話都不會說了?」瞧她悶不吭聲,衛崇盡更火大了。
怕她著了四皇子的道,他像作賊似的一直在花廳附近站哨,瞧她跟個小丫鬟走就覺得不對勁,一路尾隨,若非趕緊將她攔下,真不知道事情要鬧成如何。
「妳敢對皇子動手,是嫌命太硬是不是?妳就算不替自己想,也得替化幽想,妳要是傷了四皇子,妳以為承謹侯府能夠安然無恙?首當其衝的是妳弟弟,懂不懂?還有妳!妳剛剛……」
衛崇盡愈罵愈光火,氣她不知迴避、氣她傻傻上當、氣她……
「妳哭了?」他啞聲問著,渾身僵硬如石。
她纖瘦的身子偎在他的懷裡微微顫著,像是受到驚嚇的小獸,委屈地向他汲取些許安慰,教他一肚子火瞬間消弭,可是當怒火消散,剩下的就是訴不盡的擔憂。
「狀況不對的時候要趕快跑,不要傻得跟人家硬碰硬,妳真以為妳打得過人家嗎?都怪妳,無端端在那裡賞起花來才讓人有機可趁。」他叨唸著,口吻卻不再冷厲,帶著幾分無奈。「下回要經心點,妳這樣不是讓人擔心嗎?」
他微收緊雙臂將她納入懷裡,有點笨拙地拍著她的背。他還真不知道要怎麼安撫哭泣的小姑娘,明明手足無措卻還是硬著頭皮安慰。
「衛家哥哥還會擔心我?」
懷裡傳來她悶悶的嗓音,衛崇盡不禁翻了個白眼。「我不擔心妳,我跟著妳做什麼?」別說他自作多情,嫌他多管閒事,他會氣到不知道該怎麼辦。
「我以為你再也不理我了……」她抿著唇,強忍著淚。
「我……妳要是希望我不再理妳,我照辦便是。」
「不要!」她猛地抬眼,緊揪住他,不住地搖頭。「衛家哥哥別不理我……」
她只是怕自己的心思終有一天會被他察覺,怕在他眼裡看到嫌惡,可是只要她藏得夠好,她可以一輩子用妹妹的身分待在他身邊,況且他如果是個斷袖,他就永遠不會成親,那麼她一樣可以親近他。
瞧她雙眼紅通通的,衛崇盡哪裡還計較什麼,心都融化成一片春水了。「不理我的是妳,我可沒說不理妳。」
「可是你剛剛看到我卻神色不快地轉身就走……」那一幕真的很傷她,她從沒想過往後再不跟他往來。
衛崇盡吸了口氣,不知道要怎麼解釋他的心境。「反正……不是氣妳,只是不想被人當猴耍,一個個小姑娘這樣盯著我,成何體統?」
「真的?」
「真的。」就算是假的,他也會當作真的。
「往後不會再不理我?」
「……可是妳終究沒告訴我為什麼不給我回信、為什麼沒來迎接我,甚至對我避而不見?妳承諾我的為什麼都沒做到?」說到底,她就是他的心魔,要是沒能給個說服他的理由,胸口這股悶火就是散不去。
齊墨幽微垂長睫,帶著幾分楚楚可憐的味道。「人家是近人情怯,而且你回來時我待在香衙的樓上看著你,只是你沒瞧見我而已。」
近人情怯?衛崇盡對於這種說法不太能接受,畢竟他會一打勝仗就急著回京,是因為京城有她,要不京城沒有值得他這般牽腸掛肚的人了。
「是嗎?」好歹她解釋了,他心裡覺得舒坦許多,不過一想到四皇子又覺得心煩。「夏燁說妳香料的生意打理得極好,是說妳又何必多繳稅收,引人側目?」
皇族的人有哪個是好東西來著?她這種做法等同引誘人將她拆吃入腹。
「我……是聽聞西北的軍糧不足,所以才會想幫點忙。」她聲如蚊蚋地道。
衛崇盡瞪大眼,真不知道該笑她天真還是罵她實心眼,就算她多上繳三成稅收,也不代表皇上就會拿稅收買糧送往西北。好,即使皇上真這麼做了,可到最後送到西北的會剩下多少?
終究還是不忍心罵她,誰要她這般單純。
「橫豎往後這種事別做了。」吃力不討好,又容易沾得滿身腥,把妖魔鬼怪全都引上門。
「你不在西北,我又何必這麼做?」她又不是傻子,既然敢這麼做自然是留了後路,往後就把皇上認為該年年上繳的三成稅收拿去造橋鋪路,讓百姓們知道那是她為皇上做的,難不成皇上還會因而責怪她?
衛崇盡涼涼瞅著她,有些無言以對。
問題是,不是她現在收手就沒事……衛崇盡真覺得頭痛,偏偏她這麼做又是為了他。
嘆了口氣,突地聞到一抹香,不同於朝中慣用的薰香,味道清雅芳馥,初聞時覺得平淡雅致,慢慢卻流洩出沁人心脾的氣息,會教人想要親近,想知道再靠近一點,那味道又有怎樣的變化。
「齊家妹妹,妳身上抹了什麼?」
「朱紫。」
「香料?」
「花露的一種,是用八仙花和紫望春調的,還在試味道。」她自己調配的香氣,一旦完成她自然是要試搽,才知道味道到底好不好。「不好聞嗎?」
「……不喜歡。」一個姑娘家在身上搽這種花露,豈不是引人聞香?她到底有沒有自覺?
「是嗎?我覺得還不錯。」現今的花露裡頭,這款朱紫的味道最為淡雅,香而不濃,媚而不妖,而且香味可以持續半天,她認為應該會頗受歡迎才是。
「我覺得不好,往後妳也少往身上塗塗抹抹。」才及笄的小姑娘,腦袋在想什麼?都不知道自己在招蜂引蝶嗎?
齊墨幽微攢起眉,不懂他的意思。「可是,調配的單子都是我擬的,弄好的花露味道是需要調整的,所以我必須搽在身上才知道哪裡需要調整,如果我不試搽,該讓誰試搽?」
「妳乾脆搽在我身上。」一了百了。
「你身上?」
「男人不搽花露?」拜託,他那天去宮宴時都快被一票男人給薰死了!那票文官平常焚香薰衣就算了,現在居然還在身上抹什麼香脂什麼花露的,他真覺得自己太久沒回京,都不知道京城裡的男人變成什麼樣子了。
「這……我就不清楚,可我調配的花露應該不適合男人。」花露以各種花香為底,搽在男人身上……她覺得很怪。
「那妳往後就調適合男人的,就往我身上搽。」這樣就能讓她以後別往自個兒身上搽那些有的沒的。「行了,就這麼決定,我先送妳回去。」
她乖順地應了聲,才邁開腳步,腳踝一陣痛,頓時往前撲去,他趕忙將她撈進懷裡。
「怎麼了?」
「沒事,腳有點疼。」
衛崇盡聞言,想起剛剛扯著她走,八成走得太急才會害她扭傷腳。想也沒想,他蹲下身就想幫她脫鞋子,嚇得她趕忙跳開,腳一落地疼得她快泛淚花。
「妳腳痛還跑什麼?」他低罵了聲。
「不是,是你怎麼可以脫我鞋子?」
「我為什麼不能脫妳鞋子?鞋子不脫我怎麼知道妳傷得怎樣?」衛崇盡見她閃避,乾脆單手箝制住她,準備一把脫下她的鞋時—— 
「衛崇盡,你在做什麼?」
尖銳的嗓音傳來,衛崇盡咂著嘴,乾脆將齊墨幽打橫抱起。「見過慶平公主。」
齊墨幽被他突來的舉動嚇得趕忙圈住他的頸項,又覺得兩人太過親密,匆匆鬆手,卻覺得手腳都不知道該怎麼擺了。
「我問你,你在做什麼!」易珂怒紅了眼,像是恨不得衝向前將他給活活掐死算了。
「公主的眼睛不好嗎?看不出來她腳傷了,而我要帶她去找大夫?」衛崇盡口氣不善,就連神情也極不耐。
「榮國公府裡有很多下人,讓下人備軟轎送她去客房歇著,再傳大夫不就得了!」多年前的元宵節,他就是帶著小丫頭跑了,後來她查出那是承謹侯府的千金,心想不過是個小丫頭不礙事。
可小丫頭現在是個姑娘家了,他竟然無視體統地將她抱在懷裡……難道這些年,他們彼此有意,而他不過是在等她及笄?
「我等不及,還請公主讓步。」他說著,強硬地從她身旁走過。
「衛崇盡!」易珂氣得直跺腳。
看著易珂傷心欲絕的神情,齊墨幽完全能體會她的心情,換作她是易珂,她的心也會碎的,可是易珂的傷心太沒道理,因為自己不是那個被衛崇盡擱在心上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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