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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宅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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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海E32705

《貴妻不好當》卷五(完)

  • 出版日期:2017/02/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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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對如今的侯府,果真得夫妻齊心才能挺過這波風雨,
內宅中,眼見著對抗不了許孝熙,老夫人乾脆交出所有帳本和鑰匙,
明著是把權力全移交給她,可私底下卻是命一干老僕罷工,等著看她笑話,
雖說手段不怎樣,但的確也讓她吃到苦頭,不過她也沒在怕,
所謂打蛇打七寸,她直接挑出帶頭鬧事的嬤嬤發還賣身契,
本以為老夫人會趕來聲援這些忠心為主的老僕,沒想到陸承廷早一步攔截,
不僅不讓老夫人過問,還掀出當年大姑奶奶陸雲英的醜事,
逼得老夫人只能賠了夫人又折兵,安養在自己的院落裡,
即便如此,老夫人依然不消停,竟要她替陸承廷納妾,好替侯府開枝散葉,
呵呵……明知這話純粹是想噁心她,偏偏她忍耐不了,
大度的要老夫人一起替五房和剛娶新婦的九房一起納,才讓老人家閉上嘴巴!
沒了婆母生事,許孝熙一樣不得安寧,就拿剛嫁到侯府的九弟妹來說,
為了填補九爺陸承祁的巨額賭債,竟對懷有前世子陸承安遺腹子的林氏下藥,
害得林氏小產,更把罪名栽贓到許孝熙頭上,意圖接收侯府的掌家權……
白辛月,本是宅女之心,卻貪戀歡鬧,
堅信女子的睿智在於即便面臨悲傷也能笑著面對,
活得精彩從容才能更對得起自己。
也深覺此生所遇不過兩人,
一個驚豔時光,一個則溫柔歲月,
而所有的相遇,其實都是久別重逢後的驚喜。
自九年前開始寫書,潤筆至今,古風基調已定,
筆下故事多見細水長流、相濡以沫之愛,
唯願世間眾情雖悲喜相交,終能以幸福常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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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章 老夫人交權
再見如畫,每個人都感慨萬千。
侯府大門口,如畫不顧一旁灑掃小廝的目光,徑直跪下了身,重重地給三娘子磕了三個頭。
子佩見了,正想去拉她,卻被三娘子的目光制止了。
子佩一愣,橫在半空中的手頓了一頓,半晌後也只能默默地收回來。
「三姑奶奶!」如畫聲音微顫,咚咚咚的磕頭聲,一記一記的撞在地上,也敲在所有人的心中。
抬頭的時候,就見如畫額頭通紅,子佩見狀,悄悄地別過了臉,心下對三娘子方才制止自己的舉動萬分不解。
三娘子依然不為所動,只微微的衝著如畫點了點頭,道:「起來吧,讓子佩先帶妳去梳洗一下、吃點東西,我們一會兒見。」她說著,握緊了拳,目不斜視地轉了身,在眾人肅穆的注視下穩穩邁開了步子,走進侯府的大門。
半個時辰以後,子佩先一步進了內廂房,見三娘子正單手托腮,靠在窗邊發呆,她輕輕的行禮問了安,說道:「如畫姊姊吃了東西馬上就來。」緊接著子佩又問了一個一直憋著、沒時間問的問題,「夫人,您的脖子怎麼了?」
三娘子淡淡的說了一聲沒事,隨即轉過了頭,見子佩欲言又止地看著自己,她笑了,「妳想問剛才我在大門口為何會阻止妳對嗎?」
「夫人……」子佩忽然就跪下了,「奴婢昨日去了邵陽的莊子,見著如畫姊姊正在……正在給那莊子上的老莊頭倒糞桶……」
那場面是子佩完全想像不到的,曾經在許家那麼八面玲瓏的三房大丫鬟如畫,當時卻穿著一身破破舊舊的衣裳,吃力的提著一個散發著臭味的糞桶,在村口費勁的走著。
三娘子心頭一沉,終究耐著性子道:「子佩,妳最大的優點就是溫柔心軟、慈悲為懷,偏偏這也是妳最大的缺點。」
子佩愣愣地抬起頭,臉頰上還掛著晶瑩的淚珠,「夫人……奴婢不懂。」
「我今日讓妳去邵陽把如畫接回來,不是為了把她帶回侯府來享清福的。讓她來,是因為我要讓她來幫我打點這內院的裡裡外外。
「一個有威嚴的主子,人前必要有所取捨,一個有威嚴的奴才,人前也必要學會屈尊。方才在大門口,左右也有五、六個負責灑掃的下人看著,他們是這個侯府裡頭最卑微的僕役,因為卑微所以無所顧忌,因此他們會把看到的一切當成茶餘飯後的談資。」
三娘子說著,便聽見門口傳來輕輕的腳步聲,她朗聲繼續道:「如果今日在大門口我讓妳攙了如畫,所有人就會知道她是個在主子心中有分量的丫鬟,而她進侯府可能是因為主子喜歡,並不一定是因為自己的本事和能耐。我問妳,一個打從一開始就是走後門進來的丫鬟,以後要如何在內宅服眾?」
子佩聞言,一張臉迅速漲了通紅,半晌後才垂了眼,低聲道:「是奴婢想得不夠周到。」
「子佩,雖然才短短幾個月,可如今我在這家的身分地位和從前已大不相同了,很多事,咱們若是按著以前那般循規蹈矩的去做,將來別說是這個侯府了,只怕是桃花塢裡頭也沒辦法由我說了算。
「成大事者雖不能心狠手辣、六親不認,但若是太過婦人之仁、心存慈念,難免會讓有心人騎在妳頭上作威作福。」
「奴婢明白。」子佩重重的點了點頭。
見三娘子的眼神正看著門口,子佩自然而然地轉過頭,就見門外站著的,是已換了一身乾淨清爽的衣裳,髮髻整齊、素面朝天的如畫。
子佩趕緊走了過去,先將如畫迎進屋,然後便退了出去,還順勢輕輕闔上門扉。
見如畫一進屋就又跪了下來,三娘子便盤腿、挺直了腰身,正色看著低頭垂目的如畫,說道:「難為妳為了名節在那莊子上卑躬屈膝了。」
如畫身子一顫,詫異地抬起頭,愣愣的望著這個可以算是自己看著她從小長到大的小主子,眼裡露出了敬佩,「三姑奶奶……夫人如何知道我……」
改口的當下,如畫的思緒如潮水一般翻湧而起。
想她剛被太太送去莊子的當天晚上,那見色起意的老莊頭就摸黑,偷偷進了她的屋子。
她抵死不從,甚至拿起桌上的燭臺,用插蠟燭的鐵尖抵住了自己的脖子。
所幸她並不是罪奴的身分,再加上從許府出來的時候,太太特意派了兩個家丁相送,排場雖然不大,可多少也能唬住素來不曾見過世面的老莊頭,這才勉強保住自己的清白。
清白是保住了,可接踵而來的卻是各種非人的待遇。
大正午的下地除草,半夜睡得正緊,卻被喊起倒夜香,一日三餐不管飽,有時候難得能見著一點肉腥,卻也有著一股餿味。
因為沒有從了那老莊頭,那老頭兒就變本加厲地折磨她,還明著放話,什麼時候等她想明白了、願意點頭做他的填房了,這苦日子就會到頭。
想到這裡,如畫瞬間就濕了眼眶,她雖不是許家的家生子,可五歲被賣進許家以後就一直跟在太太身邊,雖然也不是一路的富貴,卻真的沒有吃過這種扎扎實實的苦頭,眼下想起,她自己都不禁唏噓了起來。
見她神色動容,情緒也有波動起伏,三娘子方才衝她柔柔一笑,輕聲道:「方才子佩來替妳打抱不平,說昨兒個去接妳的時候,見著妳正在給那老莊頭倒糞桶,若是妳真的被……莊子上的人哪會讓妳這樣一個如花似玉的姑娘去做這些骯髒的事。」三娘子語氣淡淡,但目光中透著欣賞和歡喜。
「原本奴婢也不知道那般堅持到底是為了什麼,可沒想到真的等來了……等來了夫人。」說著,如畫又激動地衝三娘子磕了一個頭。
眼下三娘子的出手相助對如畫來說,等同於再造之恩,這幾個響頭,她磕得心甘情願。
「這是我與妳緣分未盡。」三娘子抬了抬手,示意她先起來,然後定睛看著她消瘦的臉頰道:「從前我在許家多是由妳照拂著,母親心思的寬窄我常常拿捏不準,可只要妳出聲提點了,我多半就不會出錯。母親這一次……」
「夫人,您信我!我五歲就在許家為奴為婢了,說句大逆不道的話,太太心比針尖這個您是知道的,我打小看著太太如何擠兌那些姨娘和想要變成姨娘的通房們,姨娘這條路,我是真的想都沒有想過。」
「那日真的是個意外?」三娘子是決定要用如畫的,如今她身邊正缺人手,且錦上添花遠不如雪中送炭來得難得可貴。
在如畫落難的時候伸手相助,三娘子敢保證,如畫肯定會對自己死心塌地,但她還是想親口聽如畫說一說當天在明月居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那天老爺喝多了,回來的時候我正在院子裡除蟲,您是知道的,太太晚上淺眠,一入了夏,有的時候睡不踏實了,總會嫌院子裡的蟲鳴聲鬧得慌。」見三娘子點了點頭,如畫繼續說道:「既然是捉蟲,院子裡就沒有點太亮的燈籠,結果老爺一回來,險些在院子口栽了個跟頭,我見了自然上前去扶,結果……那兩天雨一直下不下來,晚上悶熱得緊,我沒穿褙子,老爺的手一撐,就碰到了……」
如畫目光一沉,臉上未見羞澀,有的卻是悲憤交加的神情,「我當即就喊了正在堂屋裡的田嬤嬤來避嫌,可老爺醉得雲裡霧裡,當下還以為人在花樓,不曾出來,把我當成那邊伺候的女子,所以說了些不堪入耳的話。
「我事後特意叮囑了田嬤嬤,要她千萬別把這件事說出去,老爺本就喝多了,壓根不知道自己說了什麼、做了什麼,回頭若是說者無心、聽者有意,那就是無中生有了。」
「父親從外院回來,怎麼入了內院連個伺候的人都沒有?」三娘子也是奇怪。
「事後夫人也問起過,老爺醉得厲害,到了隔天,什麼也記不得了。後來夫人去外院問,外院的小廝才說,是老爺自己不肯讓伺候的人跟著的,所以小廝就在垂花門那裡止了步。」
「那幾日妳是不是和田嬤嬤起了什麼爭執?」如畫和田嬤嬤兩人不對盤也是眾所周知的事。
田嬤嬤此人功利心強得很,總想在秦氏跟前裝大,而如畫是個心思縝密的,平常也知道明的暗的讓著,一直讓田嬤嬤倚老賣老。
如畫聞言眸光一閃,越發對三娘子服氣了起來,連忙點頭道:「您知道田嬤嬤有個侄女,之前一直住在邵陽,今年那侄女成了親,生了兩個孩子,一家人就來了帝都想謀生,那侄女自然就尋到了田嬤嬤。」
「田嬤嬤想讓她侄女頂了妳的位置?」三娘子不由冷笑。
如畫輕輕點了點頭,「田嬤嬤沒有明著說,不過卻暗示夫人我年紀大了,一直這樣待在明月居裡也不是個事。」
「也虧得田嬤嬤這份私心,讓我如今得了妳這左膀右臂。」聽到這裡,三娘子長長地舒了一口氣,眉眼都染上了和悅的神色,「現在我只問妳一句,這侯府,妳可以願意來?」
「奴婢自然……」
見如畫急忙想要表決心,三娘子徑直打斷她,「妳先別著急,我知道妳老家在槐東,雙親健在,家中還有弟弟妹妹,妳是家裡的老大,養家之責不敢推脫,可妳是女兒家,除了要養家,也是要考慮自己的終身大事。
「妳今年已經二十了,這般年紀,即便是我有心,也未必籌謀得到多麼體面的人家,更何況,一旦妳留下來幫我,從此以後,但凡是前院有些能耐的小廝便都配不得了,妳可願意?」
「夫人!」如畫一聽又跪了下來,鄭重其事地道:「奴婢這小半生看盡了人情冷暖,雖沒見過如侯府這般潑天的驕奢,但自問也是不愁吃穿、見慣了富貴。就算能得有能耐的好男兒又如何?奴婢覺得,再好的男兒都不如有一顆真誠實意的心。
「奴婢原先在太太身邊伺候的時候就想好了,只要有一個男子是真心實意待奴婢的,那不論他的身分貴賤、家室好壞,奴婢都是願意的,可如果此人並非一心一意,那便是皇親貴胄,奴婢也不見得瞧得上眼。」
「妳能這樣想便好。」畢竟住在一個屋簷下多年了,三娘子對如畫還是瞭解的。這個明月居的大丫鬟,最合她心意的除了她的機敏謹慎之外,還有她的淡泊名利和一視同仁,
「如今侯府正值變動的當下,母親和田嬤嬤那些伎倆拿到侯府都是不夠瞧的,妳一旦沾了我身邊的事可就要有個準備,沒有一年半載的,我不會放妳去成親的。」
「夫人是知人善用,奴婢是認主為親,只要夫人有用得上奴婢的地方,奴婢必定肝腦塗地!」如畫目光堅毅,磕頭回應表決心。
三娘子嘴角笑意明顯,此刻終於放了心,正當她還想再和如畫敘敘舊的時候,卻聽門口忽然傳來了輕輕的敲門聲。
「進來。」話落,三娘子立刻看了如畫一眼。
就見如畫已迅速的一抹臉上不明顯的淚痕,然後恭謹的垂首,站在了一邊。
「夫人,袁嬤嬤來了。」門口子佩朗聲通傳。
三娘子微微一怔,隨即對如畫道:「一會兒我就讓妳瞧瞧,侯府那幾位主子和奴才的厲害。」
聽見這話,如畫一愣,一顆心頓時驟跳不已。
而就在這時候,袁嬤嬤已經昂首挺胸地走了進來,一見三娘子,她仔細周全的先行了個禮,然後笑咪咪的說道:「老夫人遣了老奴來瞧瞧,若夫人得空,老夫人想請夫人過去一趟。」
「勞煩嬤嬤了,我這就去。」三娘子說著就下了羅漢床。
袁嬤嬤見狀也不急著回去,只駐足而立,眼看著三娘子不緊不慢地張羅自己,一番準備後要動身出門了,她方才挪著步子跟了上來。
 
 
 
三娘子順手帶著如畫,如畫後面跟著個如盯梢一般的袁嬤嬤,三人便這樣一路齊齊的到了霽月齋。可一進屋,三娘子才發現,昨兒個剛來過的長房老夫人佟氏和四房老夫人康氏竟又成了座上賓,這會兒正一左一右的和老夫人說著悄悄話呢。
「母親,大伯母,四嬸娘。」三娘子站定後,笑咪咪的和長輩們行了禮,彷彿昨兒個大家在祠堂撕破臉的事從不曾發生過一般。
三位老太太的目光皆在三娘子纏在脖子上的布巾停留了片刻。
老夫人率先開口道:「一家人住在一個屋簷下,磕磕碰碰、意見相左是難免的,說話快了,上下兩排牙齒都還有咬著嘴唇的時候呢,更何況是人了,妳說是嗎?」
「母親說的是。」三娘子垂首而立,態度恭謹得很。
見狀,老夫人暗笑在心裡,立刻從一旁的小丫鬟手中接過一個上了銅鎖的雕花紅漆大木盒子,說道:「如今連朝廷都已經改朝換代了,咱們這侯府也是時候該換個女主人了。老二現在既是名正言順的靖安侯,那這內宅的一應事宜,以後就交給妳吧。」
「要說三弟妹妳心裡也是敞亮的,這麼大的事,不過一宿的功夫就想明白了。」三娘子還沒有接話呢,一旁的佟氏就尖聲說開了,「老二媳婦啊,妳可是遇著一個明事理的好婆婆,能這般乾脆利索地把主持中饋的大權放手給小輩的婆婆,我還是第一次見著呢。」
聽見這話,三娘子轉頭對著佟氏意味深長地一笑,壓著嗓子,不費力氣地說道:「貴胄宅門的規矩自然比商賈之家要嚴謹得多,大伯母見不著裡頭的門道也是自然。」
佟氏聽了就是一愣,總覺三娘子這句話有些彆扭,可不等她細細琢磨,就見三娘子已經轉過了頭,上前兩步,雙手接過老夫人捧著的木匣子。
沉甸甸的匣子讓三娘子微微一驚,正想問,老夫人倒先開了口—— 
「裡面是應事的對牌、內宅的公帳、僕役的名簿賣身契,地契、房契還有各屋的鑰匙。
「老侯爺走了,老二承襲爵位,我這個老太婆說話也變得人微言輕起來,妳瞧,別的不說,如今這內宅裡頭的大廚房就已經是一團糟了,打從今兒個起,就要看老二媳婦妳的能耐了,什麼時候能把大廚房那幾個嬤嬤拿捏妥當,妳這掌家之路才算是摸出些門道。」
三娘子捧著手中沉甸甸的盒子,瞇著眼看著一臉慈眉善目的老夫人,沒想過她竟會把甩手掌櫃的姿態做得如此堂而皇之,甚至到了令人無語的地步。
老夫人說放權,其實是徹底的放手,而她眼底露出的滿滿期許,全是等著看她笑話的虛情假意,這一張欲擒故縱的牌打得正是時候。
內宅那幾個身兼重職的管事嬤嬤罷活甩手,當初還不是老夫人自己下的暗令?偏偏現在嬤嬤們都還沒回來,老夫人自己反倒先挨不過這素粥糟糠了,再加上陸雲英的自有主張,老夫人一鬧心,乾脆就拱手把這一堆的糟心事全丟給了三娘子。
三娘子不用特地去查也知道,這裡頭除了那幾個還沒有回府當職的嬤嬤之外,老夫人肯定還動了別的什麼手腳,不然之前一家女眷鬧得那麼凶,豈不真成了一場天大的笑話?
但三娘子卻恭敬肅穆的斂神,鎮定地福了福身子,聲音沙啞地道:「孝熙定不負母親之托。」
老夫人一愣,下意識就想張口,可一肚子的話卻卡在了嗓子眼,如吞了一隻還在撲翅的蒼蠅一般,嚥不下也吐不出。
這麼平靜就收了盒子,什麼都不問,什麼都不說嗎?老夫人睨著眼,看著神色毫無波動的三娘子,只覺得她忽然就和塊木頭一樣,與昨日在祠堂裡那犀利如劍的模樣判若兩人。
是這個許氏真的心夠大,還是因為背後有老二撐腰而變得天不怕地不怕?
老夫人心下天人交戰,細細琢磨了一番,而後滿心疑惑的看了身旁的袁嬤嬤一眼,卻見袁嬤嬤一個勁地衝自己眨眼睛。
老夫人頓時打了一個激靈,立刻回了神,心想,到底是自己硬著一口氣把東西交出去的,這會兒哪裡能表現出一點異樣的神情,便故作鎮定地點了點頭,一派長者的姿態,和藹地笑道:「都是多年的媳婦熬成婆,我當年也是這麼走過來的,各種苦楚,妳慢慢就能體會了。」
「是。」三娘子緊緊的握著手中的盒子,心裡一個勁地在發冷。
老夫人見狀,心有不甘,左右又囑咐了幾句,偏不管她說什麼,三娘子都是一副洗耳恭聽的模樣,冷靜得叫人找不出半點破綻。
說得多了,老夫人自己都覺得口乾舌燥,三娘子卻如同一口鐵鐘一般,紋絲不動的。
剛開始的時候,三娘子還會回兩聲「是」,可到了後來,她卻沉默得連這一個字的回答都省了。
老夫人見了只覺無趣,她本已打定了主意,想見一見三娘子的慌張和無助,誰想得到,這小小的丫頭根本沒有如她所願。
老夫人很失望,又有些氣悶,當即便揮手道:「罷了,我一個老婆子說多了,也都是泛泛之談,妳回去吧,這兩日估摸著有得妳規整了,若是遇著什麼不明白的事便來問袁嬤嬤,她之前一直幫著我打點內宅庶務,指點妳是綽綽有餘了。」
「多謝母親。」三娘子恭敬地行了禮,告了退。
就在所有人都詫異於她冷靜受之的姿態時,一出了霽月齋大門,三娘子卻在院牆的牆根下軟了腿,險些就跌坐在了地上。
「夫人!」一旁的如畫眼明手快地攙住了三娘子的手臂,一邊托住快要從她手裡掉下來的那只木匣子。
不托不知道,這一托,如畫才發現那只看著不算特別大的木匣子竟沉得要命。
三娘子雖然覺得一雙小腿一直在打顫,可也知道此處不是喘氣休息的好地方,便當機立斷地問如畫,「認識回去的路嗎?」
見如畫點了點頭,三娘子又吩咐道:「妳先拿著盒子回去,把瞿嬤嬤、單嬤嬤,子衿和子佩給我喊齊了,我隨後就來。」
如畫自然知曉輕重,聞言後沒有耽擱,點頭、轉身,就往桃花塢跑去。
三娘子則是挨著牆根喘了好幾口大氣,順過了氣,伸手撫平衣袖和衣襬上的褶皺,又捋順了鬢邊微亂的髮絲後,方才邁開腳下的步子。
第八十一章 應對之策
當三娘子走回桃花塢的時候,內廂房裡熱茶、迎枕、熱水、團扇都已經一一準備好了,屋子裡站著一排人,每一張熟悉的臉孔上都是肅然的神情。
一見她進屋,子佩便麻利地迎了上來,不過片刻的功夫,她便伺候著三娘子在屏風後面簡單泡了一回腳,又換了一身乾爽的衣裳,最後才扶著三娘子坐上羅漢床。
老夫人親手交給三娘子的那個木匣子,如今正安安靜靜地擺在炕桌上。
三娘子用餘光微微掃了一眼那匣子,深吸一口氣道:「都聽如畫說了吧?」
眾人垂目,一一點頭。
「我也沒想到母親會這麼輕易就鬆手,可是不用我說妳們也能想得到,這當中若是沒有蹊蹺,那是不可能的。」三娘子收回目光,心中思緒飛轉。
「夫人,不管這當中有沒有蹊蹺,由您來主持中饋可是名正言順。」瞿嬤嬤先出了聲。
三娘子抬起眼眸看了瞿嬤嬤一眼,不置可否地道:「是啊,所以不管我願不願意,這燙手山芋終歸是丟進了咱們桃花塢了。」
瞿嬤嬤一愣,一張臉迅速紅了一半,立刻諾諾的低下了頭。
三娘子不由得歎氣道:「我知道妳們都覺得眼下這是個天大的好機會,侯爺承襲,我封了誥命,侯府的中饋就應該名正言順地落到我的頭上來。可母親如今這般交出大權,本就是心不甘情不願,這不是燙手山芋是什麼?」
眾人噤若寒蟬,原本還想說兩句的單嬤嬤,眼見瞿嬤嬤碰了軟釘子,當下便聰明地縮回脖子,等著三娘子先發話。
眼見大家活絡的心思都被自己一盆冷水給淋了個透,三娘子方才冷靜地開口問道:「既然大家都知道這是燙手山芋了,那我來問妳們,妳們覺得內宅庶務,我頭一件要做的是什麼事?」
俗話說,三個臭皮匠勝過一個諸葛亮。
這屋子,滿打滿算加上她自己一共有六個人,怎麼著都應該機靈過她一個人的腦袋吧?而且多幾個人幫著她出主意,看著是人多嘴雜,但三娘子覺得,這樣也能順帶幫自己釐清思路,讓她看看旁觀者的角度,和自己這幾日的所思所想是不是一樣。
「老奴以為先要解決那幾個帶頭挑事的管事嬤嬤。」單嬤嬤本就想說話,一聽三娘子問開了,她便利索地回了一句。
「嬤嬤有什麼好計謀?」
「老奴打聽過,帶頭撂擔子的是大廚房的甘嬤嬤,她是老夫人一路從莊子裡提上來的,如今一家四口都在府裡當差。」
「四口?」三娘子嚇了一跳,「全在內院?」
「不不,她男人和兒子在院外,男人在馬廄,兒子負責司茶房的採辦,她兒媳在內院,在花圃裡幫襯。」單嬤嬤連忙說道。
三娘子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一會兒竟斬釘截鐵地道:「全換了。」
屋子裡頓時響起了單嬤嬤倒抽一口氣的聲音,「夫人,您可想清楚了?」
三娘子目光堅定決定,「這世上從來都沒有白送的好處,我知道,因為甘嬤嬤掌管大廚房多年,若是臨時換了管事嬤嬤,大廚房可能因此亂上一陣子,大家的伙食也會因此而耽擱了些。
「然而就憑著甘嬤嬤和母親這麼多年來私下的關係,妳們覺得,我花心思去討好這樣的人,和好吃好喝的養著一隻吃裡扒外的白眼狼有什麼區別?」
「那這一時半刻的,誰來接替甘嬤嬤的活呢?」一旁的子衿一針見血地問道。
「嬤嬤想試試嗎?」三娘子聞言,定睛看著單嬤嬤直接問。
「我?」單嬤嬤瞪大了眼睛,伸手指了指自己,連謙卑之語都忘記了。
「自然。」三娘子一派從容地點了點頭,方才緩緩解釋道:「大廚房是個關口,我初次掌家,新官上任,若所有內宅庶務都要事無巨細的去一一分派安排,且先不說下人們聽不聽我的,就說這當中要耗費的精力,也不是一天兩天就能辦完的。」
說著,她頓了頓才又繼續道:「目前最好的法子就是讓他們按部就班,以前做什麼,現在就做什麼。而我只要管住幾個管事嬤嬤就成。
「以後只要內院有人犯了錯,我就找管事嬤嬤,若管事嬤嬤能處理妥當,我就絕對不出面。可這當中卻要有一個明晃晃的例子,我思來想去,沒有什麼是比大廚房易主換人更能敲山震虎了。」
「可夫人,我……老奴從來沒有打理過大廚房啊……」單嬤嬤心裡沒底,卻又覺得眼前這個絕好的機會若不抓住未免可惜。
「嬤嬤要如何打理?」三娘子輕輕搖頭,「小丫鬟們負責瑣事,廚娘負責掌勺,嬤嬤只要整理好廚房每日進出的銀子帳目,所有僕役當值、輪值的人序即可,這和嬤嬤以前打點侯爺的桃花塢並沒有太大的區別。不同的是,一個是有著柴米油鹽、煙火味的廚房,一個則是乾乾淨淨的內宅小院罷了。」
「若是甘嬤嬤不肯呢?」單嬤嬤有些動心了,想她以前也打點過桃花塢的小廚房,大廚房那些活,她左右也知道順序方法,只要做幾天,相信很快能上手。
「不肯?」三娘子嗤笑道:「要的就是她不肯卻再也得不到的結果。我也要讓內宅所有的管事嬤嬤瞧瞧,若想當著我的面撂擔子,那這擔子,以後她們也別想再拿起來了!」
是,換僕、換人確實是最得不償失的法子,之前三娘子也是在擔心這一點,才會遲遲不敢出手與老夫人相搏,但現在不一樣了,她現在是趕鴨子上架,被老夫人搶先一步擺了一道。
老夫人就是拿捏住她資歷淺、沒人脈,才會篤定她一定管不好家,肯定會回頭去求她這個婆婆。
若是這個時候還要顧及著自己的體面,三娘子以為,那最後的結果就是老夫人笑,她哭了,所以釜底抽薪換個管事的法子雖不可取,卻也是非常時期的非常對策。
更何況那日裴湘月來的時候,三娘子已私下問過她關於廚房甘嬤嬤的情況了,在得知她是老夫人的心腹之後,三娘子就更加堅定要藉機把甘嬤嬤除掉的決心。
即便會亂,也是一時,總好過讓她一輩子養著一個心思在別處的奴才要好得多!
且經過一段時間的相處,三娘子是相信單嬤嬤的能耐,單嬤嬤是伺候陸承廷多年的老人,她對侯府內院的事也是知根知底,用單嬤嬤一人去智奪整個大廚房的歸屬權,三娘子以為,這是她目前所能想到損失最小的立威之策。
眾人靜默,都齊刷刷地看向了單嬤嬤。
單嬤嬤只覺得這決定下得容易又不容易,說容易,是因為她覺得這是三娘子和陸承廷對她的肯定和信任,想她這大半輩子都在桃花塢裡伺候,一把年紀了還能有被主子看中的時候,這也是她這個做奴才的福氣,而要說不容易也很能理解,那就是她怕晚節不保。
三娘子也在靜候,她不著急,因為就算不是單嬤嬤,她也能找到第二個人選,只是沒有單嬤嬤這麼適合罷了。
只是等久了,終歸有人會耐不住性子,比如素來在大事上急性子的子衿。
「嬤嬤,這可是您幫著侯爺和夫人……」
就在子衿話說到一半的時候,單嬤嬤忽然就屈膝,跪下了身子。
「承蒙夫人瞧得起老奴伺候了侯爺十幾年的經驗,夫人放心,廚房的事,老奴會盡力做到讓夫人滿意的!」單嬤嬤目光如炬,一雙眼睛直勾勾的看著三娘子,一臉堅定不移的模樣。
三娘子緩緩點了點頭,心裡一直懸著的一塊大石頭總算落了地,當即就從炕桌的抽屜裡取出兩張寫得滿滿當當的紙,一邊遞給單嬤嬤,一邊輕輕說了一聲,「嬤嬤起來吧,地上涼。」
單嬤嬤應了一聲,接過紙就站了起來,低頭仔細瞧了瞧,卻發現上頭有很多字自己不認識,當下有些心虛。
三娘子見狀,卻一派氣定神閒地說道:「嬤嬤不識字無妨,我把子若這丫頭留給妳,以後就讓她做妳的左右手,有什麼事妳儘管放心的吩咐她,若是她辦得不妥當,妳就來和我說。」
見單嬤嬤點了點頭,三娘子繼續說道:「這兩張紙上寫的是五天不重樣的菜式,我想過了,如今廚房亂,人手肯定不足,既然如此,那從前大廚房一日三餐給各房各屋做不同菜式的法子是行不通的,可每日的吃食咱們也不能重複。
「所以咱們就以五日為一個輪轉,初一到初五,每日菜式搭配不同,初六到初十則重複初一至初五的菜式,如此輪轉,大廚房只管用大鍋燒菜、小盤分裝,既省了食材又能省人手。
「如今不管是侯府還是天家都還在喪期,府裡也不可能有什麼宴請,各房應該不會無緣無故多加菜,我單子上那些菜也是葷素搭配、甜辣均有,口味也全,應該能勉強應付一陣子,而且今兒個正好是初一,這規矩就從今兒個開始。
「哦對了,五房除外。五房的菜式我寫在最後頭,五夫人如今有孕在身,五房的菜還是要單獨燒。」說到最後,三娘子又補了一句。
「夫人這法子甚好!」單嬤嬤一聽眼睛都亮了,不由得連連點頭道:「如此一來,省了人力不說,還給廚房省去許多不必要的額外瑣事,即便是少了人手,咱們也應該運轉得過來。」
三娘子又道:「是啊,左右大廚房現在還有幾十個人在那費心著侯府的一日三餐呢,一會兒嬤嬤帶著子若過去,把這些人的名字一一記下來,回頭我全都打賞。」
她說著,又抬起了頭,看著面前一小眾人道:「其實不只是大廚房,如今在侯府各處,依然還是有很多循規蹈矩的下人們在盡忠職守。
「雖這宅子裡人網如織、相互牽扯,可是大家捫心自問,但凡是在侯府為奴為僕的,每個人都是衝著每個月那筆月錢去的。
「妳們只管把話放出去,只要有人無故罷了活,一旦被我查到,這侯府的活他也就不用幹了,我想多少還是會有人猶豫一下要不要跟風,當然也會有冥頑不靈的人,但這樣的奴才,我要了又有何用?」
聞言,在場的每個人,臉上都露出感同身受的表情。
三娘子見狀,略微緩和了一下語氣,衝著單嬤嬤點了一下頭,見單嬤嬤心領神會的後退了幾步,她方才對著瞿嬤嬤和子佩說道:「我這有大嫂……哦不,是裴姊姊之前留下來的內宅所有僕役的名冊,瞿嬤嬤和子佩,妳們兩人這兩天辛苦一下,拿著名冊,從裡到外把內宅現在缺了的僕役給我記下來。
「那名冊我之前看過,裴姊姊記得非常詳細,甚至連年歲和身分由來都略有記上,所以就讓妳們多費些力氣,但要說這是多複雜的事也未必見得。」
「是!」瞿嬤嬤和子佩聞言領命福身。
三娘子不禁歎氣道:「說實話,妳們是跟著我從許家過來的,按理說,排查侯府下人的事應該由單嬤嬤這樣熟門熟路的人去做才好,可如今我左右缺了人手,且子佩妳是識字的,辦起來也更妥善一些。」
「夫人放心,我和瞿嬤嬤一定會幫您查得仔仔細細,定不讓您操心。」子佩見三娘子面露難色,連忙說了句讓三娘子寬心的話。
三娘子對著她柔柔一笑,「妳們辦事我自然是放心的,其實說到底,老夫人這次的先下手為強,明著確實是為難住了咱們,但事有好壞雙面,因為老夫人的為難,咱們也能看明白府裡哪些人是有二心的,這豈不是給咱們省去很多不必要的麻煩嗎?」
大家一聽,紛紛覺得三娘子的話有些道理,都不約而同的點了頭。
解決了當下兩件比較重要的大事後,三娘子便迅速地起身,下了羅漢床。
一旁的子衿和如畫見三娘子並未給自己指派活,當即便異口同聲問道:「夫人,那我做什麼?」
三娘子正在穿鞋,聞言便抬頭先對子衿笑道:「妳等我一會兒,我把內宅公用庫房的帳本給妳,妳帶著子元、拿著帳本去對帳,看看哪些東西是少了的,順帶把所有的鑰匙都試一遍,哪把鑰匙配哪把鎖妳對一對,看看當中有沒有混淆的。」她說罷,這才轉過頭對如畫道:「妳現在跟著我一起去五夫人那裡坐一坐。」
 
當三娘子帶著如畫貌似悠哉地走到竹意堂的時候,寧氏正由喜鵲陪著,在院子裡遛彎。
兩人一打照面,寧氏就笑咪咪地衝三娘子招手道:「妹妹快來,我這剛做好的冰酪,正愁沒人吃呢。」
三娘子連忙走了過去,只見樹蔭底下的長案上果然放著兩碗水靈靈的冰酪,冰絲還沒有全化,一看就知道剛做好沒多久。
「姊姊現在能吃冰酪嗎?」三娘子嚇了一跳,沒想到寧氏竟也是個為了吃就全然不顧的。
誰知寧氏聞言頓時垮下神采奕奕的臉,沮喪道:「就是不能吃,所以做好了看看。」
三娘子一愣,有些不解。
一旁的喜鵲連忙捂嘴笑道:「咱們夫人說了,自己不能吃,看著別人吃解解饞也好。」
三娘子大窘,尷尬地扯了一個勉強的笑容,怯生生地說了一句,「我今兒個……小日子在身上。」
寧氏一愣,略微惋惜地看著桌上兩碗冰酪,忽然眼睛一亮,對著三娘子身後的如畫招呼道:「這丫鬟是新來的嗎,怎麼以前沒見過?」
「回五夫人,奴婢如畫,剛從邵陽的莊子上來。」如畫到底是伺候了秦氏多年,見慣了場面,聞言就儀態大方地上前給寧氏行了個全禮。
寧氏笑咪咪的點了點頭,「邵陽,妳家夫人的老家吧。」
「是。」如畫依然垂著首。
「那這兩碗冰酪就妳和喜鵲分了吧。」
如畫一愣,臉上的神情僵了僵。
三娘子則徑直笑出了聲,「成了,五夫人賞妳的,妳就開開心心的吃給五夫人看。」說著,便衝如畫點了點頭。
如畫便和同樣抿嘴竊笑的喜鵲一起伸手端起桌上的冰酪,甜滋滋的吃了起來。
那兩碗冰酪裡加了梅子和櫻桃汁,吃起來酸酸甜甜的,冰涼沁心,確實令人心曠神怡。
寧氏見兩個丫頭一臉滿足的神情,當下又是喜歡又是歎氣,「讓妹妹見笑了,也不瞞妹妹,這往年一入夏我就貪冰,一天一碗冰酪、一壺冰茶是少不得的,偏偏現在懷了個小祖宗,這也吃不得那也吃不得,真是讓人鬧心得緊。」
「那不知給姊姊找些事做,分了姊姊的心,姊姊會不會就不那麼貪冰了?」三娘子笑得一臉和悅,一邊說一邊就挽著寧氏的手,不著痕跡地將她帶回了竹意堂的內屋。
這七月的天,太陽已經慢慢的毒了起來,寧氏一個有了身孕的人雖是要多活絡筋骨,可在太陽底下站久了總也不是什麼好事。
「找些事?」一進屋,一股涼風就從放著冰山的銅盆處襲來,寧氏頓時覺得涼意陣陣,人都跟著舒坦了起來。
「是。」三娘子一邊說著,一邊將寧氏攙上了羅漢床,然後才從隨身挎著的布袋裡取出兩本厚厚的冊子,一把攤在炕桌上。
寧氏探頭看了看,一張臉頓時沉了色。
第八十二章 陸雲英的祕密
「姊姊願意接嗎?」三娘子問的直截了當,連半點拐彎抹角的姿態都沒有。
寧氏紅唇微顫,伸手翻了翻桌上的冊子,臉上笑鬧的神情盡褪,忽然換了一副面孔,正經八百問三娘子,「這是侯爺的意思還是妹妹妳的意思?」
「我的意思便是侯爺的意思。」其實三娘子還沒有來得及問陸承廷。
「這是靖安侯府內宅的帳本。」寧氏一雙手按在冊子上,「妹妹可知,五爺是庶出,按祖制,我們五房是沒有資格看內外宅的帳冊的?」
「我以為,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三娘子笑了笑,這才放鬆一直緊繃著的神情,略顯疲憊地道:「不瞞姊姊,早上的時候母親已經把中饋之權交給我了。」
「我聽說了。」寧氏毫不避諱自己留有耳目在霽月齋這件事。
而三娘子也不奇怪,反問道:「那姊姊怎麼看這件事?」
「燙手山芋。」寧氏直言。
「正因為是燙手山芋,我就更不能讓母親得逞。」三娘子目露犀利,堅定的道:「是,我在侯府確實沒有根基、沒有人脈,但我不像母親那般,只盼一人攬權。
「權分二處,我不覺得有什麼不好;知人善用,我也不覺得有什麼不對。看帳是我的短處,卻是姊姊的長處,姊姊也是侯府的五夫人,侯爺也看中了五爺的能耐,私下還會和五爺商議外院庶務,那我為何不能將內宅帳務的事交給姊姊打點呢?」
「妳不怕我……」寧氏壓根沒想到三娘子會如此坦蕩,當下連一句假設的話都問不出口了。
三娘子自然明白她的意思,搖了搖頭,「姊姊不是這般貪心的女子,姊姊與五爺鶼鰈情深,姊姊也不會棄五爺於不管不顧。帳在姊姊手中,姊姊只要問心無愧,即便是以後我找了帳房來查帳,姊姊心中無鬼,自然就不怕被查。相反的,若是姊姊私下做了壞帳,那從此以後,五房要再想在侯爺跟前立足,估計就成了一紙空談了。」
寧氏凝沉著眸子看了三娘子許久,方才輕啟朱唇微微一笑,卻是答非所問,「那日大姑奶奶來,她的陣仗妹妹是親眼所見了,妹妹以為如何?」
三娘子微怔,瞇眼去看寧氏,「姊姊為何說這個?」
「物極必妖。妹妹以為用來形容大姑奶奶可還算貼切?」寧氏優哉游哉的伸手,探了探桌上擺著的杯盞溫度,然後儀態優雅的端起來喝了一口。
見三娘子謹慎地不說話了,寧氏忽然沉了聲音,道:「先二夫人過門後一年,曾私底下查過莊戶上的一個佃戶。」
「佃戶?」三娘子有些糊塗。
「是,不巧的是,那莊子正好是五爺負責打點的,當時無意得知先二夫人私下來查過人,五爺還以為是那佃戶得罪了先二夫人,就尋了那佃戶來問過一次話。
「誰知那佃戶也是個實心眼的,一見五爺那問話的架勢,一跪地就磕起了頭,連連說了句當時讓五爺都慌了的話。」
寧氏聲音輕緩,可語調中莫名的抑揚頓挫,詭異得讓三娘子一顆心頓時提到了嗓子眼,下意識就跟著壓低了嗓音問道:「什麼話?」
「那佃戶說……小的冤枉,爺,小的真的沒有和大姑娘偷情!」
寧氏的聲音戛然而止,盯著三娘子的雙眸裡,透出的全是意味深長的笑意。
三娘子呼吸頓止,只覺指尖都冷得發麻了。
說實話,方才寧氏用「物極必妖」四個字來形容陸雲英,三娘子此刻也覺得用得格外貼切。
從陸雲姍那聽說了陸雲英的事後,她就猜想著,當年陸雲英身上肯定有什麼見不得光的事,才會讓陸家願意將一個身分如此尊貴,且美貌端莊的嫡出大小姐嫁給榮岱這樣的混帳。
畢竟榮岱的臭名昭著由來已久,即便榮家瞞得再好,可天底下哪有不透風的牆,連三娘子這樣身分地位的都多少清楚一些榮岱的為人,要說陸家還天真的以為榮岱是萬裡挑一的好女婿,三娘子是不信陸家會這麼沒眼光。
因此聽了寧氏的話,三娘子雖震驚萬分,卻也覺得如此因果是合情合理的。
「所以就真的是那個佃戶和大姑奶奶……」半晌,三娘子才冷靜的開口問道。
寧氏欽佩她的好定力,卻失望的搖了頭,「事實上,當年先二夫人也找錯人了,與大姑奶奶私通的並不是那個佃戶。」
「私……」三娘子這才嚇得瞬間瞪大了眼睛,「妳說私通?」
私通!陸雲英和一個下人私通?三娘子啞然了,難道當年的陸雲英不僅僅是情竇初開,只與人談了一場風花雪月的豆蔻之愛嗎?
「榮府世子爺臭名昭彰,大姑奶奶是侯府嫡長女,這當中若沒有什麼特別的原因,我想當年就算是榮府砸金登門,母親也不會看他們一眼的。」
「那倒是。」三娘子點了點頭,「那姊姊可知當年那男子究竟是誰?」
寧氏搖頭,「帳冊一事我知妹妹的誠意,妹妹真心待我,我也不能藏著掖著,大姑奶奶這事就當做帳冊的禮尚往來。
「只是並非我有所隱瞞,而是當年五爺說話也是不占分量的,身不由己的當下,五爺根本不敢下手去查和大姑奶奶私下定情的那個男子到底是誰,只知是個身分不尊的僕役,多半是在莊子上,但下面的事五爺和我就不得而知了。」
「也就是說只有宣氏知道?」三娘子若有所思地道。
寧氏搖了搖頭,沒有搭腔,其實也是無話可言了。
三娘子見狀,便利索地指了指帳本道:「姊姊懷著身子,眼下正是多有不便之際,但我是個急性子,想著要讓姊姊幫忙便不會拖拉敷衍,姊姊若是願意接下這件事,那在姊姊不方便的時候,讓五爺幫著代看幾眼也是可以的,姊姊和五爺都是內行人,論算帳的本事,連侯爺都是心服口服的。」
見寧氏一臉詫異地抬頭看著自己,三娘子不禁柔了眉眼,又道:「我想查一查侯府近五年來內宅的帳,這活其實不輕,而且也不著急在這一時。不過姊姊什麼時候準備開始查帳了,方才在院子裡被姊姊賞了一碗冰酪的那個丫鬟就煩請姊姊帶一帶,回頭我想讓她幫我把內宅的瑣事打點起來,若是她能學會記帳、算帳,那便再好不過了。」
「妹妹放心。」寧氏明白三娘子話裡的意思,當即就點頭道:「只要那丫頭肯學,我一定把會的都教她。」
兩人一來一往算是把內宅帳本之托給敲定了,因為知道了陸雲英的事,三娘子自然也坐不住了,和寧氏聊了幾句就起身準備要走。
寧氏也不留她,只和三娘子說道:「要是妹妹身邊暫時沒什麼要指派的,如畫這丫頭,妹妹就暫時留給我吧。」
見三娘子眼露疑惑,寧氏笑說:「我一會兒就準備開始幫妹妹看帳了。」
寧氏聰明的加重了「幫」這個字,主次之意不言而喻。
可三娘子聞言也著急了,連忙擺手道:「姊姊,這不過就是幾年前的兩本帳冊,儲物櫃裡還有好幾十本呢,真的不急。」
把帳冊託付給寧氏,是因為她擅長此物,三娘子也有些人盡其用的意思,可若是寧氏因為這樣而弄壞了身子,或者弄沒了肚子裡的孩子,三娘子覺得,那這帳冊寧氏還不如不看。
誰知寧氏也狡黠的衝三娘子一眨眼,指了指屋子裡的一間偏房道:「沒事,五爺正好在呢,最近他也在幫侯爺對外院的公帳。」
三娘子一聽,頓時哭笑不得,「姊姊說,我和侯爺是不是該給姊姊和五爺包一個大紅包當做算盤費?」
「嗯……」誰知寧氏還真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算盤費就不用了,妹妹記得讓內務嬤嬤多往我這送兩座冰。」
「怎麼,姊姊這的冰不夠用嗎?」三娘子一驚,頓覺內宅庶務真的要好好整頓整頓了。
誰知寧氏竟苦笑道:「我這真不是順口一說,是真和妹妹開口討的,我本就苦夏,如今懷了身子,竟比從前越發不耐熱了,不然今兒個也不會鬧了冰酪的笑話,實在是因為饞得不得了卻又沒法子吃。」
三娘子連連點頭,「我一會兒就讓瞿嬤嬤給姊姊送過來。」
「還是妹妹貼心。」寧氏溫婉的笑了笑,徑直將三娘子送到了門口,又聽三娘子說了一句晚膳以前會把內宅近五年的帳本全部送來,而如畫則領命,留在了竹意堂。
一送走三娘子,寧氏便笑著吩咐喜鵲,先將如畫帶去練練算盤,自己則趕緊返身進了屋,可還沒等她走到內廂房,屋門口就閃過一抹頎長的身影。
「走這麼快,當心腳下又不穩了。」一記夾雜著溫柔寵溺的厲聲隱隱飄來,正是五爺陸承恩。
「爺。」寧氏紅臉一笑,暗中吐了吐舌頭。
陸承恩輕輕的把她擁在懷中,目光則移到三娘子方才站過的廊下,輕笑道:「之前妳還說許氏沒有侯爺大方,這下可好了,人家是大方了,整整送來五年的帳本,我幫侯爺也不過就是看三年的帳,妳還生生比我多了兩年出來。」
寧氏嬌嗔著在陸承恩的懷中跺了跺腳,心裡卻滿是愉快,「不過要爺費心幫我一下,三娘子說了,回頭給我再多送兩座冰過來呢。」
陸承恩哈哈大笑,「兩座冰就把我家夫人給打發了?」說著,也惹得懷中嬌人兒跟著悶笑不已。
不過相比五房夫妻倆的神清氣爽,此時此刻的桃花塢,陸承廷和三娘子兩兩相望的神情可就不那麼和悅了。
「當真?」陸承廷緊繃著一張臉,肅然抿唇,正色看著三娘子。
三娘子被他那突然乍現的嚴肅給嚇了一跳,可當下想想,又覺得自己方才也是那般震驚,估計在寧氏面前的神情還不如此時陸承廷在她面前這般自然呢,連連點頭道:「寧姊姊是這麼和我說的。侯爺,你真的一點都不知道嗎?」
陸承廷沒有說話,只順手拉過一旁的椅子就坐了下來。
他今兒個一早進宮本來是去和皇上請假的,剛接了侯府的事,他前後一整理才發現問題極多,若拖著不辦,或全部丟給陸承恩和余安的話,估計不只外院的事難展開,他怕連內宅的三娘子都會一併舉步維艱。
所以思來想去,陸承廷便和皇上一口氣請了五天的休沐假,想先把家裡的事情給捋順了。
皇上倒也大方,朱筆一點就允了,不過末了卻和陸承廷說,讓他這個為人兄長的準備一下,九月初十,朝廷頒旨,大赦天下,若是一切順利,陸雲姍十月就應該要進宮了。
陸承廷以為這已經算得上是侯府眼下的一件大事了,可他沒想到,回了內宅,三娘子這竟還有一個更大的驚喜在等著他。
哦不,這已經不是驚喜了,而是驚嚇!
「宣嵐從來沒有和我說過。」感覺到三娘子的手輕輕撫上他的肩背,陸承廷不由長長地舒了一口氣,「真的從來沒有和我說過!」話到尾音,戾氣驟現。
三娘子沉默了,她能感覺到陸承廷心裡的憤懣,這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當年宣嵐是他的枕邊人,卻背著他查了自己的親姊姊不說,查到了這種不堪的事之後卻連半點風聲都沒有透露,而且還用這事去找了陸承安想藉機要脅……
「宣姊姊可能……」
「可能什麼?就為了這個位置?我如今不照樣名正言順的坐著,卻和她無半點關係!妳說,她這樣費盡心機為的是什麼?」陸承廷冷笑一聲,聲如刀錐,一下一下鑿在三娘子的心上,生生催疼了三娘子,不禁讓她紅了眼眶。
是啊,這是陸承廷和已故前妻的恩怨,即便是三娘子這個大活人,即便她現在才是他的枕邊人,卻也無權參與進陸承廷和宣嵐的故事。
「侯爺,宣姊姊已經死了,故人執著,侯爺又何必費心去猜?」沉默良久,三娘子彎下腰,伸手圈住陸承廷的脖頸,用唇輕輕的吻了吻他緊繃的臉頰。
感覺到三娘子的溫柔,陸承廷似一下子就從一片混沌的黑暗中尋到一絲光明,他伸出手,一把攬住三娘子的柳腰,輕輕一轉手臂,便將她穩穩地抱在腿上,「我並非執著,只是慶幸如今昱哥兒是被妳帶著的,前頭還有楊先生這麼妥善的教導著,最近這幾個月,他越來越有兄長的風範了。」
陸承廷一說到昱哥兒,三娘子就開始瞪眼睛了,「侯爺不會真的以為楊先生這點教導就夠昱哥兒學了吧?侯爺別忘記了,楊先生是我請來給儀姐兒上課的!」
「我知道。」陸承廷總算笑了,「給哥兒上課的先生月底就來,現在已經在路上了。」
「真的?」因為昱哥兒先生的事,三娘子已經前後叮囑過陸承廷很多次了,可這廝每次都和算盤珠子似的,撥一撥才動一動,真正讓人鬧心。
「自然是真的,他如今都是世子爺了,先生的事怎能馬虎。」陸承廷言之鑿鑿地道。
三娘子就氣他這點,不禁重重地捶了一下陸承廷的肩,一本正經地道:「昱哥兒先是你的兒子,然後才是世子爺。」
「這孩子也是有福氣的,能有妳這麼一個一心一意為他前程著想的繼母。妳放心,將來若是昱哥兒不孝敬妳,我定會讓他好看。」陸承廷也是有感而發。
不料三娘子卻搖頭道:「侯爺錯了,我這般替昱哥兒著想,並不是為了讓昱哥兒以後把我當親娘一般孝順。昱哥兒的親娘只有一個,那就是過世的宣姊姊,我會替昱哥兒著想,是因為我知道孩子從小沒了親娘的苦楚。」
三娘子說著,目光深幽地看了陸承廷一眼,又說道:「昱哥兒與儀姐兒不同,儀姐兒只要知書達禮,學會掌家,將來能安安分分的相夫教子就成了,可昱哥兒以後要走的卻是侯爺你的路。
「這條路有多難走,侯爺是知道的,與其讓他以後磕磕碰碰的沒了底氣,不如現在就讓他多吃一些苦頭,將來也能順理成章地替朝廷辦事。這樣,等他再去給宣姊姊上墳的時候,在親娘面前也抬得起頭來!」
「說起來,這次要來的先生妳也認識。」因為三娘子坐在陸承廷的腿上,所以陸承廷是仰頭看著她的,可偏偏入了眼的全是三娘子脖子以下那一片旖旎。
三娘子卻還愣愣地琢磨著陸承廷的話,一點也沒有察覺到陸承廷眼底透出的慾望,「我也認識的,誰?難道是華先生?」
三娘子年少時的眼界並不寬廣,要說教書先生,她只認識華丘山一個人。
誰知陸承廷竟真的點了頭,「正是華老。」
「真的!」三娘子不禁驚呼,「可早兩年時我聽哥哥說,華先生已經封了書館,雲遊四方去了,你怎麼尋到他的?」
「先生教書育人、才德兼備,放眼大周九域都是數一數二的。我陸承廷的兒子,要麼就不學,要學就要學最好的。且先不說昱哥兒資質不錯,就算他天生愚鈍,我們為人父母的也不能馬虎敷衍,既然要找先生,自然要尋個最好的。」
「難怪這事侯爺一拖再拖。」三娘子這才恍然大悟,「如此一來,昱哥兒以後這課業問題就真的不用咱們操心了。」
「那是自然,這束脩我可是給了雙倍,那老頭豈不是要費雙倍的心嗎?」陸承廷目光一暗,說著說著就伸手拉住三娘子的衣襟,緊接著用力一拽,還不等三娘子反應過來,唇就已經落在她衣領微敞的那一片柔軟上。
三娘子的臉一下子漲得通紅,下意識就想掙扎,結果她越是抗拒,陸承廷圈在她腰身的手就收得越緊。
不一會兒,屋子裡傳出嚶嚀聲,隔著半虛著的廂房門,逸出了一片緋色……
 
就在屋內春色彌漫之際,院子外頭,正從大廚房裡忙完了一陣、回來歇腳的子若卻見昱哥兒正繃著一張臉,低著頭,匆匆從裡頭跑了出來。
「昱哥兒?」子若見了他不由得伸手攔了一下,關切問道:「您怎麼一個人?伺候的丫鬟呢?」
見有人擋住了去路,昱哥兒便停下步子抬頭看去,見眼前的小丫鬟有點面熟,好像是一直在繼母身邊伺候著的,他便故作鎮定地說道:「本想找父親問些功課,卻發現書冊忘記帶了。」說罷,他衝著子若點了一下頭,然後邁開穩穩的步子,從容地往聞雨軒走去。
可昱哥兒人還沒到聞雨軒呢,遠遠的就看到站在廊下等著他的儀姐兒。
一見哥哥回來了,儀姐兒飛快的扔掉手上把玩著的葉子,提著裙襬就從石階上跑下來,滿臉期待的問道:「如何如何,你問母親了嗎?有什麼是咱們可以幫忙的?」
昱哥兒搖了搖頭,看了一眼與她齊高的大妹妹,飛快地眨了眨眼道:「父親剛回來,正在和母親商議事情,我沒進去。」
「啊……」儀姐兒有些失望,不由歎氣道:「我還想著,咱們或許可以幫母親分擔一下的,畢竟如今……」
「咱們不添亂就是分擔了。」昱哥兒忽然正色道:「這兩日先生佈置的課業妳都做完了?」
儀姐兒一愣,覺得昱哥兒有些奇怪,以前這話多半是自己問他的,這會兒怎麼反過來?當下便迷迷糊糊地點頭道:「都做完了呀。」
「那去我屋裡練字吧。」昱哥兒說著拔腿就進了思懿居,一邊走,一邊還催促著儀姐兒快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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