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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海E75401-E75403

《嬌妻嫁到福滿門》全3冊

  • 作者曼央 追蹤作者
  • 出版日期:2019/10/04
  • 瀏覽人次:916
  • 定價:NT$ 750
  • 優惠價:NT$ 593
藍海E75401 《嬌妻嫁到福滿門》卷一
魯鐵杵初見雲朵的瞬間體會到一見鍾情的真諦,也首次動了成親的念頭,
可是小姑娘人如其名,豈是他輕易搆得著的?他只好先從她的家人著手,
用自身絕佳的石匠手藝和再真誠不過的態度得到他們的好感,
再介紹她和她弟弟一起去某位大人新建的園子做活,
其他男人想要搭訕她,他馬上擺出大哥的姿態給擋了回去,
廚房裏挑水、拿重物這些粗活他總是搶著替她做,
那些個嬸子都稱讚他對她極為疼寵,她聽著聽著也能心有所感吧?
不過真正的神助攻是帳房先生惱羞成怒砸向他眼角的那顆石頭,
這樣的小傷他根本不放在眼裏,卻意外讓小姑娘著急得不行,
不知哪來的勇氣搬了石頭替他砸回去,又溫溫柔柔的替他擦拭臉上的血跡,
說他是為了保護她們這些在廚房做活的女人才受傷,要是破相她必定負責!

藍海E75402 《嬌妻嫁到福滿門》卷二
果然不能相信男人的那張嘴,平常魯鐵杵說得有多愛她,現在呢?
去城裏做活還不到一個月就傳出他進出某個寡婦家?!
很會嘛,既然有膽子做對不起她的事,就要有本事承擔後果,
她要和他和離,帶著肚子裏這個回娘家去!不過……
後來兩人說清楚了,發現只是個誤會,還因此找到他失蹤多年的大哥,
這可是天大的喜事啊,而且一家團圓之後,日子也過得越來越順心了,
公婆不再整日憂心,身子日益強健,
他也接了更多的硯臺訂單,賺了更多錢,
她還相繼替他堂弟和大哥找到合適的媳婦,大夥都讚她是福星,
但就是有人見不得別人好,居然妄想勾引她的男人,搶走她的幸福……

藍海E75403 《嬌妻嫁到福滿門》卷三(完)
自打雲朵生下一對龍鳳胎之後,
魯鐵杵的眼中從只有她變成只有他們母子仨,
就連打造石器都得排到第四去了,
他自認對她的寵愛只有增加沒有減少,
可是最近他發現她似乎變了,好像不再那麼依賴他——
有人出言不遜,她自己就能硬氣起來嗆回去;
擔心她太累,不讓她繼續做油紙傘,她竟氣得跟他大吵一架!
在明白她的顧慮後,他不但同意,還幫著她做成大筆生意,
而她的擔憂不是杞人憂天,北胡進犯,他被徵召去修補烽火臺……
曼央,樂觀豁達的呆萌吃貨,卻天天夢想著窈窕身姿。
愛古典、愛讀者、愛水潤江南、愛一切美好!
在同事眼中是幹練的職場達人,其實心底住著一個溫柔嬌弱的小仙女。
文風甜暖輕鬆,愛寫軟萌妹子、幸福美好的結局,
筆觸細膩溫馨,擅長勾勒高大挺拔、安全感爆棚的男主,
以及玉軟花柔、被捧在手心的女主,
喜歡描繪他們之間甜蜜的心動,
癡纏的愛戀和每一個激情燃燒的時刻。
腦洞很多,業餘時間卻有限,
務求專心寫好一個精彩故事,再開啟下一段旅程,不虐不坑。
願:小天使們看我曼語輕言,靜享淺逸怡然,驀然回首,人生錦繡未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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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對姑娘一見鍾情
山間四月,清風拂面,帶著淡淡的芳草清香,舒爽怡人。
大石匠魯鐵杵抱著一塊半人高的石頭,毫不費力地往山下走。這塊石頭中間有一個挺大的豁口,可以輕鬆地分成兩半,紋理相稱,剛好適合做一對門當。
人們都說門當戶對,那門當是何物呢?其實是呈扁形的一對石墩或石鼓,包括抱鼓石和一般門枕石,在大門口兩側放置。不同等級的家室,門當的等級也有所不同。門當石用於顯示主人的身分地位,有吉祥、祈福、避邪之象徵。手藝好的石匠做出來的門當樣式精巧,擺在門口提升門面。
山頂無人,魯鐵杵讓大石頭用滾的下來,可現在已經到了半山腰,他不敢讓石頭隨意滾動,怕傷了人,就抱在懷裏往山下走。這麼大一塊石頭,普通男人恐怕根本抱不動,可他天生神力,五歲的時候跟別人家十幾歲的孩子掰手腕就沒輸過。
「雲海快來,這裏有一樹榆錢。」
溫柔輕靈的少女聲音傳來,帶著甜甜的喜悅,讓寂靜的山林活躍起來。
魯鐵杵停住腳步,好奇地望了過去。
一個身穿素色衣裙的姑娘正快步朝南面走去,他站的位置剛好可以看到她的側臉,她的衣裳已經洗得發白,只餘淺淺淡淡的紫色痕跡,不過衣裳陳舊並沒有埋沒她的美,反而襯得那一張小臉粉白粉白的,明眸若水,紅唇嬌俏,粉嫩的肌膚吹彈可破。她背著一個背簍,粗粗的麻繩勒住肩膀腋下,把寬大的衣裳縛住,凸顯出高挺的胸脯。
她身後跑過去一個少年,個子和她差不多,瘦瘦的。
「姊,咱們的力氣沒白費,多爬了一段陡坡,還真能找到好東西呀。」
少年跳起來擼了一把,抓到幾片散碎的榆錢,塞進嘴裏。他伸手搖了搖不及自己手臂粗的樹幹,猶疑道:「我要是爬上去,這樹幹恐怕得斷了吧?」
「你不能爬樹,這麼細的樹幹肯定不行。我們疊羅漢吧,我來摘。」姑娘快速決定好,騎在弟弟肩膀上,伸出白瑩瑩的小手去搆那沉甸甸的綠枝。
她折下一串榆錢就順手丟進背簍裏,揚起手的瞬間,鼓鼓的胸脯就會向上挺起,形成一個非常好看的弧度。低處的榆錢折完了,她拉低高處的樹枝,後仰身子,輕輕折斷滿是榆錢的嫩枝,丟進背簍裏。
魯鐵杵呆呆地望著,她的腰好軟啊,手真小,手腕細細的、白白的……
小榆樹幾經晃動,掉落一片嫩葉,不偏不倚剛好落在她的紅唇上,蓋住了紅櫻桃一般的小嘴。
魯鐵杵下意識咬了咬下唇,對那一片占了姑娘便宜的樹葉又氣又恨,怎麼能如此欺負人呢?人家只是仰著頭摘榆錢,你就蓋到人家嘴上,害得那麼好看的小嘴兒看不著了。
姑娘也感覺到嘴上有東西,手上的動作沒停,依舊後仰身子賣力地折嫩枝,只是嘴裏吹出一口氣,把那片樹葉吹落下去。
魯鐵杵的眸光隨著那片樹葉悠悠蕩起,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緩緩飄落在姑娘鼓鼓的胸脯上。因為她身子後仰,那鼓起之處更加惹眼,隨著她摘榆錢的動作起起伏伏,樹葉晃來晃去,撓得他的心癢癢的,既盼著它掉下來,又盼著它繼續那美妙的舞蹈。
魯鐵杵喉頭滾動,下意識嚥下一口津液。
他看得失神,忘了手裏還抱著石頭,碩大的石頭落地,他「啊」的驚呼一聲,飛快地跳腳一閃,沒有被石頭砸到,卻滑倒在雜草上。
魯鐵杵扶住石頭,抬眼看向姊弟倆,見他們正在四下尋找聲音來源,他的心突突直跳,他不想如此狼狽地出現在她面前,來不及多想,他把石頭朝自己的方向一挪,剛好用中間的缺口罩住自己的臉,希望他們不要發現自己。
「雲海,那邊有個人被石頭壓住了,快放我下來,咱們快去救他。」雲朵居高臨下,很快發現了在雜草中的魯鐵杵。
姊弟倆飛快地跑過去,蹲在魯鐵杵身邊仔細查看。
「姊,咱們一起把石頭推開吧,不過這個人被這麼大的石頭壓住,估計臉上都是血了,妳怕不怕?」
雲朵擰起了好看的丁香眉,默默跟弟弟換了個位置,「你來推頭上,我推肩上吧。」
「好,快點吧,一二三,走!」雲海扶穩了大石頭,喊著口號,雙腿繃直,腳尖點地,使出全身的力氣往前推。
雲朵身子纖細,力氣不大,可是為了救人,她也放下背簍,拚上了全身的勁兒。
沉重的大石頭被姊弟倆推到一旁,雲海用力過猛,一下子撲到魯鐵杵對面的草地上,好在少年身手靈活,單手拄著草地一滾,轉了個圈坐在草地上呼呼地喘著氣。
雲朵也沒能收住身子,結結實實地撲倒下去。不過,她沒有撲那麼遠,剛好趴在魯鐵杵身上,軟軟的胸脯壓著他肩膀硬硬的腱子肉,她低低地驚呼一聲,痛得咬住了下唇,伸手拄著地面撐起身子。
她突然發現自己左手拄在草地上,右手卻是拄在他胸膛上的,他的胸口好像比草地還要硬,手心像被燙了一般,她趕忙顫抖著收回手,飛快地捂著臉。
魯鐵杵雙手緊緊摳著地,努力壓抑著狂熱的心跳,一動也不敢動。
就在剛才,肩上落下一團綿軟,耳畔鑽進一聲細細的嬌呼,甜香的少女氣息撲面而來,讓他身上堅硬的腱子肉全都僵住,心裏卻像是擂響了一面巨鼓,咚咚咚……不要命一般地狂跳。
雲海湊過來推推他,「大哥,醒醒,你沒事吧?」
魯鐵杵緩緩睜開眼,首先看到那個用白嫩小手捂著臉的姑娘,她正轉頭看過來,卻又沒有拿開手,而是把細長的手指分開幾條縫,透過指縫偷偷地看。
這個姑娘嬌俏又可愛,他稀罕得不行。
「我……我沒事,剛才腳滑了一下,摔倒了,幸好你們救了我。」即便捨不得移開視線,可基本的禮節他還是懂的,不能一直盯著人家姑娘看,於是他坐了起來,轉頭看向雲海。
「沒事就好,那我們就走了,姊……」雲海轉頭一瞧,這才發現姊姊正在透過指縫看人,一下子就把他逗樂了,「姊,妳又不是沒見過男人,至於這樣嗎?」
鄉下沒那麼講究,姑娘家自然不是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平時在自家村裏見了人,雲朵都是大大方方的,該叫大叔的叫大叔,該叫大哥的叫大哥,出門趕集碰上其他村子的男人,也沒見她這麼害羞過。
雲朵趕忙撤下雙手,紅著臉囁嚅道:「我……我是因為……剛才你不是說他會一臉血嗎?所以我有點害怕。」
好在剛才那男人是暈著的,雲海也沒瞧見自己撲到他身上,不然她真不知道該怎麼見人了。
雲朵站起身來,走回背簍旁邊。
魯鐵杵眼巴巴地瞧著姑娘紅著小臉離開,心中明白她為什麼害羞,但是自己一個占了便宜的大男人,自然不能揭穿她,就笑呵呵地對雲海說道:「我叫魯鐵杵,是個石匠,源水鎮魯家河村的。謝謝你們救了我,你們是哪個村子的呀?」
「我們是奔水鎮小浪村的,我叫雲海,你被那麼大的石頭壓住,怎麼沒流血呢?」雲海有點想不明白。
魯鐵杵起身走到松樹下,抱起大石頭給雲海看,「你瞧,這塊石頭中間有個大豁口,我運氣好,沒被砸破臉。」
雲海吃驚地站起來,瞠目結舌地說道:「這麼大一塊石頭,你竟然可以輕鬆地抱起來,天哪!魯大哥,你是不是大力天神下凡啊?」
魯鐵杵嘿嘿一笑,用眼角餘光瞄了一眼闖進心裏的姑娘,朗聲道:「什麼天神呀,我就是個力氣大些的石匠罷了,今年才十九歲,連媳婦都沒有呢,等你長到我這麼大,也能抱起這麼重的石頭。」
雲朵背上背簍,正等著弟弟走過來,聽到他們的對話,也望了過去。
難怪他身上那麼硬,硌死人了,原來滿身都是肌肉,抱起這麼大的石頭毫不費力。
雲海讓他把石頭放在地上,捲起袖子,自己試著抱了一下,大石塊只微微動了一下,根本就沒離開地面。他憋紅了臉,雙手扠腰大口喘氣,就見魯鐵杵擼起袖子,露出鼓鼓囊囊的腱子肉。
「你的胳膊太細了,肯定沒力氣,你瞧我這胳膊,比你兩條胳膊都粗。」魯鐵杵大大咧咧地說道。
雲海服氣地點點頭,「你這哪是比我兩條胳膊粗呀,是比我大腿都粗,比我姊的腰都粗呀。」
雲朵聽到他的話,氣得一跺腳,這臭小子心情一激動,嘴上就沒把門的了,怎麼能拿一個大姑娘的腰跟一個陌生男人的胳膊比呢?
「雲海,你快過來,一會兒天就黑了,咱們得趕緊把這些榆錢摘完。」雲朵說道。
魯鐵杵十分熱情地跟了過來,「我幫你們摘吧,我比雲海個子高,妳騎著我就能搆到高處的榆錢了。」
話一出口,他馬上意識到不對。人家是親姊弟,她可以騎在弟弟肩上摘榆錢,可他對她來說是個陌生的大男人,怎麼能有身體接觸呢?剛才她不過撲在自己身上一會兒,就臉紅許久了。
「那個……我的意思是,讓雲海騎著我,我們倆摘,姑娘妳來撿,這樣會快一些。」魯鐵杵急中生智改了說法,並暗暗佩服自己腦子轉得快。
雲朵水汪汪的大眼睛閃了閃,輕聲問道:「聽說你們源水鎮沒有鬧水災,地裏還是有收成,可我們奔水鎮鬧了兩年水災,莊稼顆粒無收,人們都靠吃山上的竹子和野草過活,我們好不容易發現了這棵小榆樹,你不會和我們分吧?」
魯鐵杵明白了姑娘的擔憂,憨厚一笑,「自然不會,我們家不缺糧食,我還可以給你們家送去一些。呵呵……妳別多想,我就是,就是報答你們的救命之恩,還有……」他趕忙解下腰上的褡褳,把裏面的一隻野兔拿出來,「妳看,這是我中午挑石頭的時候順便打死的一隻野兔,你們拿回去吃吧。」
雲海吃驚地瞪大了眼,「魯大哥,你太厲害了!」
魯鐵杵嘿嘿一笑,蹲下身子,招呼雲海騎到自己肩上,扶住他雙腿,馱著他摘榆錢。
有了魯鐵杵幫忙,很快就摘下了滿樹的榆錢,把背簍塞得滿滿的。
滿載而歸,三個人心情都很好。
雲海熱情地邀請魯鐵杵到自己家裏吃頓飯,「我們家沒什麼好吃的,不過今天摘了這麼多榆錢,我姊肯定能做特別好吃的榆錢煎餅。你那野兔要是真的燉了,嘿嘿……」
好久沒吃肉了,一想到肉的香味兒,他頓時口舌生津,忍不住嚥下一口口水。
雲朵趕忙制止了他,「雲海,咱們怎麼能要魯大哥的野兔呢?」
魯鐵杵絞盡腦汁地琢磨著,只恨自己腦袋不夠靈光,不能一下子解決眼前的難題。「那個……我可能真要麻煩你們了,咱們從這個方向下山,應該就到了你們奔水鎮,離源水鎮還挺遠的,我帶著一塊大石頭,今天晚上肯定回不了家,能不能去你們家借宿一宿?」
雲海已經被眼前這個壯漢完全折服了,忙不迭地點頭,「能能,沒問題,魯大哥,你就跟我睡一間屋吧,我的床可大了,可以睡兩個人的。」
帶一個陌生的大男人回家,雲朵心裏不樂意,可是人家說得懇切,看著也不像壞人,她也不太好意思拒絕。
魯鐵杵自然明白姑娘的顧慮,可是他此刻沒有更好的法子,只能死皮賴臉地跟著人家回去。
三個人一起下山,邊走邊聊,輕鬆愉悅。
魯鐵杵想知道姑娘叫什麼名字,可是又不好意思直接問,只能介紹自己家的情況,「你們別叫我魯大哥了,我在家裏排行老二,你們叫我魯二哥吧,我有個大哥叫魯鐵亮,不過……唉!六歲那年走丟了,這麼多年一直都沒找到,你們要是瞧見有個跟我長得像的流浪漢或是別家的養子,煩請告訴我一聲,我們全家感激不盡。」
雲朵和雲海認真地想了想,都遺憾地搖了搖頭。
魯鐵杵臉上的一絲希冀變成了落寞,又歎了口氣說道:「罷了,不說這件事了,這麼多年都沒找到,如今也不指望突然就能找回來。還是說我吧,我這名字取得有點俗氣,沒有雲海好聽,是因為我娘在河邊擣衣的時候,忽然覺得肚子疼,我三嬸就端著木盆送她回家,去叫了接生婆來。
「我娘忽然想起擣衣的鐵杵落在河邊,就讓我爹去拿。我爹把鐵杵拿回來,為了讓我娘放心就在窗外喊了一嗓子『鐵杵拿回家了』,就在這時候我出生了,於是我的名字就叫魯鐵杵了。」
雲朵抿著小嘴暗笑,雲海已經忍不住笑出聲來,「魯二哥,你這名字還真是有趣,我一下子就記住了。我們家的名字取得也挺有意思的,我大哥叫雲起,我姊叫雲朵,我叫雲海,我妹妹叫雲落,你覺得怎麼樣?」
雲朵輕輕咳了一聲,提醒雲海說話注意一些,姑娘家的閨名不要隨意告訴陌生人。
魯鐵杵轉頭看了一眼嬌羞的姑娘,心裏樂得很。原來她叫雲朵啊,這名字真是和她相配,雲朵……軟綿綿的、白瑩瑩的,遠遠望著就讓人喜歡。
三人邊走邊聊,漸漸到了山腳。山下雖是一片荒蕪,村莊裏的幾縷炊煙卻讓人燃起希望,春燕聲聲,霞光萬丈,魯鐵杵心中滿是喜悅,暗暗盤算著見了她的爹娘該說些什麼。
三個人走進小浪村的時候,天色已經暗了下來,災荒年沒活可幹,人們也懶得出門,走了兩條街一個人都沒碰上。
進了家門,雲母苗氏正在廚房裏熬大米粥,她見雲朵提著背簍進來,淺笑著問道:「你們倆出去了大半天,找到什麼好東西了?以後還是在家裏歇歇吧,省得白費力氣。咱們家還是有點積蓄的,不至於餓死,你們也不用這麼辛苦。」
「娘,我們摘了一大筐榆錢呢,我來烙紅薯粉的煎餅吧,榆錢煎餅最好吃了。」雲朵拿出一個木盆,把嫩枝上的榆錢揪到盆裏,開始清洗。
雲海帶著魯鐵杵進了堂屋見父親,簡單介紹了一下,說明要借宿一晚。
雲家的當家人叫雲梓里,跟其他村民不同的是,他原本是在城裏長大的。他父親原本是縣衙裏的師爺,後來縣太爺出了事,就讓他頂了包,蹲了一年多的大獄,差點死在獄中。好在縣太爺不算太絕情,風波過後就想法子把他弄出來,賞了一百兩銀子,讓他回老家種地。
雲梓里也算見過世面的人了,既吃過好的、穿過好的,讀過書,也過過一年多人人喊打的日子,差點憋屈死。後來一家人回鄉下種田,反倒覺得挺好的。
雲梓里穿著粗布衣裳,身上卻有一股鄉下人沒有的書卷氣,淡然笑道:「鄉里鄉親的,借宿一晚不算什麼,你就和雲海睡一間房吧。」
事情如此順利,魯鐵杵心裏高興得很,面上卻不敢表現得過於明顯,恭敬地說道:「謝謝雲叔,那我去幫忙宰兔子吧,我們今天在山上打了一隻野兔,晚上剛好燉了吃,給您當下酒菜。」
雲梓里連忙擺手,「兔子你留著明天帶回家裏吃吧,就別殺了。」
「我們家還有我前兩天打瘸的一隻兔子沒吃呢,這隻咱們一塊吃了吧,雲叔您千萬別跟我客氣,要不然我都不好意思叨擾了。」魯鐵杵長得五大三粗,心思倒還算細膩,說出話來還挺周全。
雲海早就盼著今晚吃肉呢,趕忙拉著魯鐵杵去了院子,又去廚房拿來菜刀、水盆,開始宰殺野兔。
苗氏這才發現家裏來了客人,低聲問雲朵那人是誰。雲朵把今天的事情簡單一說,就忙著烙煎餅,不去看院子裏。
很快,魯鐵杵和雲海料理好了兔肉,送進廚房裏來。魯鐵杵洗淨了手,規規矩矩地給苗氏鞠了個躬,「嬸子。」
起初苗氏隔著廚房的窗戶,看到他高大壯碩的身影,覺得這人可能挺蠻橫的,不好惹,現在人就站在面前,她才發現自己誤會人家了,小夥子挺和善的,也有禮貌。
苗氏開始燉兔肉,肉香味漸漸飄散出來,在這個鬧了兩年饑荒的村子裏,這簡直就是世上最香的味道。餓得唉聲歎氣的小浪村人,隱隱聞到肉香味,起初吸吸鼻子,以為是自己聞錯了,待仔細分辨才知道是真的。
雲家隔了兩戶的斜對門是里正胡老黑家,此刻胡家二閨女胡牽娣正站在庭院裏使勁吸著鼻子。「娘,這是誰家燉肉了呀,咱們村竟然還有能吃上肉的人家?」
胡大娘嚥下一口口水,不屑地撇了撇嘴,「管他誰家呢,反正妳快要嫁到魯家河村去了,那魯鐵蛋是獨子,又是里正的親侄子,以後妳過的就是天天吃肉的日子,我們都能跟著沾光,現在這點肉味兒根本就不用羨慕。」
第二章 想辦法留宿雲家
此刻,雲家的飯桌上已經擺好了飯菜,主菜自然是噴香軟爛的燉兔肉,裏面有大塊的蘿蔔乾,還有一碟涼拌榆錢,一摞紅薯粉煎餅,每人面前還有一碗不太黏稠的大米粥。
雲梓里今天挺高興的,叫雲海把南牆根底下的半罈酒拿了進來,要跟客人喝兩盅。
其實雲家是有家底的,這兩年顆粒無收還不至於讓他們家傷筋動骨,不過全村人都勒緊了褲腰帶過日子,若是獨獨自己一家整日大吃大喝,肯定要成為全村人的眼中釘肉中刺,恐怕還要招賊。
雲梓里受過苦,知道財不露白的道理,也有意讓兒女們體會一下過日子的不易,這兩年鬧水災就和別人家一樣吃糠嚥菜,這半罈子老酒在牆根底下放了兩年了,今天藉著客人上門才拿出來喝兩盅。
「雲海,你也不小了,陪著客人一塊喝兩杯吧。」雲梓里淡然開口。
正在倒酒的雲海一愣,繼而歡喜的笑了,「好啊,我長這麼大都沒喝過酒呢,魯二哥,今天沾你的光,我也能嘗嘗酒是什麼滋味了。」
魯鐵杵笑了笑,偷瞄了雲朵一眼,感覺雲家二老對自己的印象還不錯,趕忙順情說道:「是我沾了你的光,要不是你答應讓我借宿,我也喝不上雲叔的酒啊。」
三個酒杯倒滿,雲海便著急地端起酒杯,「魯二哥,咱們倆一起敬長輩吧。」
雲海沒喝過酒,不知道酒場的規矩,按照東峰縣的風俗,是要主家長輩先舉杯的。魯鐵杵端端正正地坐著,恭敬地瞧著雲梓里,等著他發話。
兒子莽撞,不過這是在自己家裏,倒也沒什麼,倒是初次登門的客人讓雲梓里有些刮目相看,沒想到他年紀輕輕卻是見過些世面的,沒有局促緊張,也不顯得小家子氣。
雲梓里端起酒杯,「雲海,你沒喝過酒,不懂規矩,以後自己不擅長的事情就要少說話,看看別人是怎麼做的。你瞧人家魯二郎,多穩重,來,咱們一塊喝一杯吧,歡迎客人。」
「謝雲叔。」魯鐵杵雙手捧杯,卻不像雲海那樣高高舉起,而是放得比雲梓里的杯沿低了一寸,起身與他輕輕碰杯,喝了起來。
他一邊慢慢地喝著,一邊觀察著主家的喝法,若是長輩一飲而盡,自己當然不能矯情,就是被酒辣死也得一口乾。可是在農家,酒是奢侈的東西,不是酒量好就可以玩命喝的,也許人家的酒還想留著多喝幾回呢。
他見雲梓里淺酌一口就放下酒杯,自己也就只喝了半盞便放下了。
雲海不知這些門道,端起酒杯一飲而盡。第一次喝酒,辣得他「嘶嘶哈哈」的,趕緊放下酒杯,用手搧了搧冒火的唇舌。
雲朵被弟弟的模樣逗樂了,夾起一塊燉得肉汁滿溢的蘿蔔乾給他,「快吃口菜。」
「我要吃肉,有這麼多肉,妳幹麼讓我吃蘿蔔乾?這都是兩年前曬的蘿蔔乾了,我早就吃夠了。」雲海夾起兩塊兔肉放進自己碗裏,大快朵頤。
苗氏知道女兒是個有分寸的,不用提醒,小兒子卻是個愣頭青,完全不像長子那麼成熟穩重,需要提點一下。「雲海,這是魯二郎打的兔子,你不給人家夾肉吃,反倒自己搶著吃。」
雲起已經成家,新房子在村邊上,離家裏比較遠,雲梓里夫婦也算開明,就讓他們小倆口單獨開灶,不用到這邊來吃飯。家裏的八畝地分給他們三畝,收成自己留著。雲起跟著爺爺念書識字,這兩年地裏沒收成,他就去鎮上給商戶王員外家做帳房,掙錢貼補家用,三五日才能回家一次,雲落就去跟嫂子作伴。
以往家中有好吃的,都會給大嫂和小侄子端去一碗,剛剛兔肉熟了的時候,雲朵也問母親要不要給大嫂送去,苗氏覺得這是人家的肉,自家跟著吃幾口就行了,不能占太大便宜,就沒讓她送。
雲海沒聽明白他娘是在提醒他,這兔肉是人家的,不能吃太多,畢竟兩年沒怎麼吃肉了,對於他這個正在長身體少年來說,能痛快地大吃大喝一頓簡直太美了。「魯二哥,這是你的兔子,你就不用客氣了,快吃吧。」
魯鐵杵並不急著吃肉,而是拿起筷子給雲海夾了兩塊肉,笑呵呵說道:「不過是一隻野兔罷了,不值什麼的,多吃點,你們的救命之恩我還不知怎麼報答呢。」
苗氏有些詫異,「什麼救命之恩?」
魯鐵杵見雲朵只吃蘿蔔乾不吃肉,有些著急,明知道自己不該跟人家姑娘家過於親近,卻還是沒忍住給她夾了兩塊肉,厚著臉皮笑嘻嘻說道:「妹子,妳也吃呀,你們倆費了那麼大勁兒推開石頭,我應該好好謝謝你們的。」
一說推開石頭,雲朵就想起自己撲跌在他身上的情景,一張白淨的小臉瞬間飛起兩朵紅雲,頭垂得更低了。
魯鐵杵跟雲家二老說了他們推開石頭救了自己的事情,見雲朵臉色有些異樣,趕忙解釋,「我這筷子是乾淨的,還沒用過。」
「我不是……」雲朵抬頭看了他一眼,不知該怎麼說才好,索性不說了,低下頭繼續吃飯。
酒是個緩解尷尬的好東西,雲朵話說半截,飯桌上的氣氛就陷入了尷尬,魯鐵杵趕忙舉杯,「雲叔,我敬您一杯。」
雲梓里與他碰了碰杯,「這杯你乾一個吧。」
「好!」魯鐵杵痛快地答應了,一仰脖一飲而盡。
推杯換盞,氣氛越發熱烈,香噴噴的兔肉吃進嘴裏,也能讓人心情愉快。
魯鐵杵酒量不錯,並無半點醉意,想打鐵趁熱,多留在雲家住幾天,便道:「我每次找到好的石料,若是離家遠,就在附近找個親戚家住下,或是找間破廟,把石器做好了再拿回家。不知道這村裏有沒有可以住人的破廟,如果有,明天雲海就帶我去吧。」說完,他看向雲海。
雲海十分熱情地說道:「還找什麼破廟呀,你就住在我家吧,我想瞧瞧你怎麼做石獅子呢。」
「咳!」雲朵輕輕咳了一聲,在桌子底下踢了弟弟一腳。
雲海不解其意,皺著眉頭問道:「妳踢我幹什麼?魯二哥又不是壞人,在咱們家住幾天怎麼了?他跟我睡一間屋子,礙著妳什麼事了?」
雲梓里和苗氏對視一眼,都明白閨女的意思。若是家裏只有雲海這個半大小子,帶個朋友回來住幾天也不算什麼,可家裏還有雲朵這個沒出閣的大姑娘,就算父母都在家,出不了什麼事,可是被其他村民看到,免不了要落人口實。
魯鐵杵也知道,非親非故的,自己不方便在人家家長住,若真想要長住,就只能攀個親戚了。大家都是東峰縣的人,多年來幾個鎮子相互通婚,應該能找到一個聯繫得上的親戚。
魯鐵杵垂眸認真地想了想,只恨自己平時對村裏的嬸子大娘們沒有關注過,並不知道有沒有小浪村的,只能猶疑著問道:「雲叔,我們村裏好像也有小浪村嫁過去的姑娘,是哪個嬸子來著……我爹是魯家河的里正,是老石匠,家裏串門子的太多,我有點記不清了。」
雲梓里唇角微翹,別看這個小夥子長得五大三粗的,腦子倒是靈活得很,開始攀親戚了。「據我所知,我們小浪村還真沒有嫁到魯家河的姑娘,你們村也沒有嫁過來的。你們源水鎮地好水好,姑娘們自然不願嫁到我們這容易鬧水災的下游來。我們這邊的姑娘雖是樂意往上游嫁,卻也不容易嫁過去。」
魯鐵杵一聽這話就有點犯愁了,竟連個拐彎的親戚都尋不著嗎?
正在他撓頭煩惱之際,苗氏在一旁輕聲說道:「我娘家是苗家鎮的,我們苗家有個妹妹嫁到你們村裏了,她兒子好像叫魯鐵慶。」
魯鐵杵立即驚喜地抬起頭來,「嬸子您說鐵慶呀,那是我們本家五叔的兒子,那這麼說您是鐵慶的姨母,也就是我的姨母了。」
魯鐵杵沒想到情況這麼快就能峰迴路轉,趕忙起身深施一禮,「姨母在上,請受外甥一拜。姨丈在上,外甥給您行禮了。」
雲梓里抿唇忍笑瞧一眼妻子,抬手扶住魯鐵杵的胳膊,讓他快快免禮。
雲海高興地一拍手,「太好了,這麼說魯二哥就是我和姊姊的表哥了,我就覺得咱們特別有緣分,原來是親戚呀。」
雲朵停了筷子,水靈靈的大眼睛瞧瞧笑呵呵的爹娘,又看看殷勤行禮的壯漢子,總覺得哪裏怪怪的。
魯鐵杵重新落坐,臉上的歡喜比剛才更明顯,他對雲梓里說道:「姨丈,今日我在山上和表弟表妹偶遇,也沒帶什麼見面禮,您若不嫌棄,回頭我給您雕一方硯臺吧,一瞧您就是有學問的人,定是識文斷字的。」
雲梓里哈哈一笑,「瞧著你年紀不大,眼光倒還滿精準的,你是怎麼看出來我識字的?」
「嘿嘿!咱們村子裏大多是大字不識一個的莊稼漢,他們身上可沒有姨丈這般氣度神采,您就是咱們這雜草地裏的一竿翠竹呀。」
雲朵默默瞧著這個壯漢子在那裏使勁兒拍她爹的馬屁,剛開始還真沒看出來,像這樣的糙漢子,舌頭竟然這麼好使,他為了找個容身之所,真是臉都不要了。
魯鐵杵見自己相中的岳父十分歡喜,心裏踏實了不少,暗暗思忖著:不知岳父有沒有相中我啊?

雲家的院子裏有正房三間,東西廂房各一間,正房中間的屋子是廳堂,雲梓里夫妻住的是東屋,西屋是雲朵和雲落的住處,今日雲落去陪大嫂,便只有雲朵一人住西屋,雲海的房間是西廂房,與雲朵的屋子隔著一個天井。
晚飯後,魯鐵杵跟著雲海進了西廂房,想到自己一見鍾情的姑娘就在不遠處,他的心怦怦地跳個不停,躺在床上也睡不著。
雲梓里夫婦也沒睡,正在低聲說話。
「妳一向不愛管閒事的,今日怎麼把平日無甚往來的族妹都搬出來了?」
苗氏抿嘴一樂,「還說我呢,你還不是一樣,那半罈子酒兩年沒喝了,怎麼今日就搬出來了?而且喝的還不止兩盅,若不是人家酒量好,只怕就被你灌醉了。」
「醉了好呀,醉了才能說真話,看真人。妳說這算不算老天爺的心意,咱們家朵兒識文斷字、端莊大方,本應是媒人踏破門檻兒,咱們好好挑挑的,可誰知連續兩年水災,莊稼顆粒無收,咱們奔水鎮的姑娘都倒了楣,竟沒有好人家願意娶。」雲梓里一向把女兒視作掌上明珠,原本是想好好地挑一挑姑爺的。
「是啊,」苗氏也歎了口氣,「老天爺不公道,可毀了這兩年及笄的姑娘們了。原本都是五兩銀子的彩禮,男方求、女方嫁,如今可好,咱們這幾個遭了災的鎮,男方不僅拿不出彩禮來,嫁過去恐怕連肚子都吃不飽。
「上游的源水鎮、清水鎮卻趁火打劫,不但彩禮錢一分不給,還一個個的眼高於頂,一副瞧不起人的模樣,就算姑娘能嫁過去,也只有被人欺負的分兒。咱們家是不缺這五兩銀子彩禮的,只不過嫁高了怕閨女受委屈,嫁低了又怕閨女餓肚子,這高不成低不就的,實在讓人為難。」
雲朵在西屋裏隱約能聽到爹娘在說什麼彩禮、閨女之類的話,她把頭探向門口想聽得更清楚些,卻還是沒能聽清他們在說什麼。她心裏明白,因為這兩年的水災,村裏的姑娘們都沒能嫁個好人家,爹娘捨不得讓自己嫁到不合適的人家受罪,她才一直沒有訂親。
不訂就不訂唄,反正年歲也不算很大,過兩年再說親也是一樣的。和她自幼一起長大的好姊妹胡妞子和朱丹都沒嫁人呢,自己又何必著急?
雲朵不知道,這世上有一種急,叫「爹娘替你著急」。
雲梓里言歸正傳,「我瞧著這孩子不錯,穩重大氣,也會說話,他想留在咱們家,似乎就是想讓咱們多瞧瞧他。」
苗氏趕忙點頭,附和道:「對呀,咱們是得仔細瞧瞧他。家在源水鎮,父親又是里正,還有祖傳的手藝,人長得也高大結實,模樣不差,這麼好的條件,怎麼不早早訂親呢?可別是有什麼隱疾,咱們也不能光顧著高興,千萬別頭腦一熱,坑了閨女一輩子。」
躺在雲海屋裏的魯鐵杵並不知道未來的岳父岳母正在議論自己,他一心想著明日究竟該如何說話做事,才能給雲家人留下好印象,又忽然想起一事,他們村子裏鬧了兩年水災,家中糧食不夠,姊弟倆才把一筐榆錢看得那麼重要,自己飯量這麼大,可不能白吃人家的,這樣豈不是要討人嫌了?不如明日帶著雲海回家一趟,背兩袋米來,順便讓雲海瞧瞧自家給新媳婦蓋好的青磚大瓦房,也讓他見見他爹娘,明白他們都是老實憨厚的人。

次日一早,魯鐵杵早早起來,穿戴整齊坐在床沿,瞧瞧一旁酣睡的雲海,淡然一笑,默默聆聽著外面的動靜。
庭院中響起了腳步聲,他透過窗縫一瞧,苗氏進了廚房,雲梓里在院中洗臉漱口。
魯鐵杵這才走出屋門,跟雲梓里打招呼。
雲梓里一邊用棉巾擦著臉,一邊說道:「這麼早就起來了,你可真是勤快,我家那兩個孩子讓你見笑了。」
魯鐵杵憨厚一笑,把他用過的洗臉水潑在院子裏,舀了一瓢清水進盆裏,「姨丈,我習慣早起了,最好的石料都在山頂,我得一早起來,帶上乾糧,爬到山尖上去仔細尋找,才能找到最合適的,要是起得晚了,午後才能到山頂,哪還有功夫仔細尋找。」
雲梓里點點頭,「業精於勤,荒於嬉,你肯努力是對的,真該讓雲海跟著你好好學學。」
魯鐵杵低頭洗臉,收拾利索之後,就從昨日帶來的褡褳中拿出錘子、鋼釺、鏨子等工具,準備打磨那塊大石頭。他圍著石頭轉了幾圈,摸摸這兒又瞧瞧那兒,卻遲遲沒有動手。
雲朵是在自己屋裏梳洗的,昨日的衣裳在爬山時弄髒了,今天她穿了一套水紅色的長裙,領口繡了幾朵精緻的小花,頭上依舊是簡單的髮髻,只別了兩根烏木簪子。
她一出房門就看到庭院中那個高大的男人,這樣一個陌生的大男人住在家裏,讓她真有點彆扭,不明白昨日爹娘為什麼那麼熱情的留他下來。
「雲朵妹子,妳也起來啦。」魯鐵杵左手拿著鋼釺,右手執錘,見自己惦記的人終於出現了,不再磨蹭,把鋼釺放在早就找準的位置上,一錘下去,把石頭開成兩半。
雲朵本是要去廚房幫忙苗氏的,才剛下臺階,就被「哢」的響聲震住了。
他的力氣也太大了吧,那麼大一塊石頭,一錘下去就斷成兩半,他輕鬆地移走一半,對著另一半敲敲打打,勾勒自己想要的形狀。
廚房的窗戶是敞開的,苗氏望了一眼女兒的表情,不免有些擔心。自己和丈夫都看好的小夥子,自家閨女好像不是很喜歡啊,她的表情並不歡喜,也無嬌羞,除了吃驚還暗含幾分懼怕。
雲朵昨日就知道這男人力氣大,也沒什麼好吃驚的,可是當她親眼見到碩大的石頭被他一下子劈成兩半的時候,她還是忍不住害怕了,忽然想起好友胡妞子的一句話—— 
我姊時常挨打,姊夫吃醉了酒,一巴掌下去就能把她的腰拍斷。
原本雲朵對這句話是不信的,只當胡妞子是心疼姊姊,故意說得誇張些,可現在她信了,若是嫁個這樣的壯漢,一巴掌下去真的能把腰拍斷啊!
魯鐵杵敲敲打打幾下,眼角餘光掃見臺階旁的紅裙子沒有動,心兒便突突地猛跳了幾回,貌似不經意地直起身子,又看一眼心上人,朝著她憨厚一笑。
雲朵緊緊攥在一起的兩隻小手顫了顫,低下頭快步進了廚房。
早飯是稀粥鹹菜,蒸紅薯芋頭,還有昨晚剩下的兔肉,那隻兔子挺肥的,燉了整整一大鍋,昨晚吃的連一小半都不到。
雲梓里拿了一塊最大的紅薯遞給魯鐵杵,「鐵杵啊,你這麼高的個子,飯量肯定不小,敞開吃,別餓著,雖是遭了水災,來個親戚管幾天飯還是可以的,只是飯菜差些,你不嫌棄就好。」
魯鐵杵高高興興地接過來,痛快地咬了一大口,「姨丈放心吧,我不會見外的。」
吃過早飯,雲海坐在臺階上瞧著魯鐵杵做活兒。
苗氏讓雲朵做些袼褙,天氣快要熱起來了,得給家裏的男人做新鞋,尤其是雲海,腳長得快,一雙鞋穿不了兩個月就被頂破了。
做袼褙得在陽光下,雲朵找出一堆碎布頭,調好了漿糊,搬了一張矮桌走到院子裏。
魯鐵杵瞧見了,趕忙放下手裏的鐵錘鋼釺,走過去接下桌子,「這麼重的東西妳怎麼自己搬呢,叫我不就行了。」
雲朵有些哭笑不得,「我又不是紙糊的,搬個桌子還不成了?這小矮桌沒那麼重,不然我就叫雲海幫我抬了。」
魯鐵杵沒有分辯什麼,只認真地問道:「還有什麼要拿的,我幫妳拿,這個放哪裏?」
「你就放這吧,挨著臺階就行,別妨礙你幹活兒。」雲朵用手一指,他便準確地把桌子放在那個位置上。
他空著兩手站在那裏,等著雲朵吩咐別的活計,就見她轉身進門,拿出一堆碎布和一小盆漿糊,就自顧自地忙碌起來。她坐在小板凳上,鋪上一層布,刷一層漿糊,再鋪一層布,再刷一層漿糊,這樣才能做成布鞋的千層底。
魯鐵杵只好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又開始敲敲打打,不過他很快就發現了好處。
兩人雖隔著一段距離,可是她的矮桌位置低,他彎下腰和直起身的時候都能看到她。她粉白嬌俏的側臉美得像一幅畫,柔軟的小手上下翻飛,就像一對白鵓鴿在那裏動來動去,撓得他心癢癢。
若是能把她娶回家就好了,可以這樣日日看著她,日日陪著她,多好!她說話的聲音也那麼好聽,他肯定會聽她的話,什麼都依著她。
「魯二哥,你在笑什麼呢?」雲海來到院裏,納悶地問道。
雲朵循聲望了過去,剛好對上魯鐵杵的視線,他臉上的笑還沒來得及收住,她意外發現他笑起來倒是滿好看的,不那麼嚇人了,不過好看她也不想看。
雲朵將最後一塊布鋪好,起身進屋,讓袼褙自己曬乾就行了。
魯鐵杵趕忙收回目光,瞧著雲海笑道:「我笑我自己呀,竟把個重要的工具落在家裏了,看來我得回家一趟去拿,你跟我一起吧,大家都是親戚,認個門兒,下次路過也好進來看看我。」
「好啊,早就聽說你們源水鎮富庶,還不鬧水災,我還沒去過呢,剛好跟著你去瞧瞧。」雲海興奮得就想馬上出發。
姑娘已經進屋,魯鐵杵留在院子裏也看不著她,不過今日已經看了許久,他心滿意足了,於是他帶著雲海進屋去找苗氏,「姨母,我帶的工具不夠,得回家一趟,讓雲海跟我去吧,認認門,以後親戚們之間也好走動。」
「好啊,那就去吧,要不你倆吃了午飯再走。」苗氏一聽就樂了,認門兒好啊,就可以瞭解得更多一點,免得被他誆了。
「不吃了,我們倆到了魯家河也就剛剛晌午,在我家吃吧,您就別做我們倆的飯了。」
兩人告辭出來,碰上幾個同村的鄉親,都詫異地問這個壯漢是誰。雲海也沒細說,只說是自家親戚,眾人也就沒往深處問。
第三章 就要有兒媳婦了
奔水鎮和源水鎮之間隔了清水鎮,要穿過十幾個村子。兩人腳程快,步履生風,卻也走了一個時辰。
越是往南走,雲海發現地裏的莊稼長得越好,奔水鎮這邊一片荒蕪,洪水剛剛退去,地裏全都是淤泥。前些天一直陰雨,人們不敢種莊稼,還在觀望,這兩天放了晴,有些人家已經在清淤,打算開始春耕了。
而上游沒有遭災的清水鎮和源水鎮,綠油油的秧苗在陽光下暗光浮動,春風一吹,便舒展開柔嫩的臂膀,抖擻精神,努力地向上生長,稻田裏的水清凌凌的,能看清黑色的肥沃土壤,不像自己家的土地那般被灰色淤泥和黃色沙石覆蓋。
進了魯家河村,已經快到晌午了,田間勞作的人們正扛著鋤頭往回走,碰見魯鐵杵,都十分隨意地打個招呼,聊上兩句,也有人隨口問問這小兄弟是誰。
魯鐵杵的口徑和雲海一致,只說是自家親戚,沒再往細處說。因為他們這門親戚實在是八竿子也打不著,說多了反而讓人笑話。
不過,魯鐵杵瞅著自己村裏的這些人,在心裏暗暗地發了願:早晚有一天,我會堂堂正正的給你們介紹,這是我小舅子。
魯鐵杵家住在村子中央最寬敞的那一條大街上,朱紅色的大門敞著一扇,進門之後,迎面就是一幅石雕的八仙過海照壁,繞過照壁是一座碩大的院子,裏面擺放著各式各樣的石頭和已經做成的石器。
「娘,我回來啦!」魯鐵杵喊了一嗓子,馬上有一個瘦弱的婦人從廚房裏走了出來。
「昨晚上在哪湊合了一宿啊?吃飯沒?」兒子出去找石料或是做活,未必都能當天回來,杜氏已經習以為常,倒不擔心兒子走丟了或是遇上什麼危險,只怕他吃不上飯,餓著肚子。
雲海規規矩矩地作了個揖,「魯大娘好。」
「哎,好,這是……」
魯鐵杵趕忙介紹,「這是雲海,奔水鎮小浪村的。昨晚我就是在他家借住一宿,也是在他家吃的飯。娘,這是我五嬸子的外甥,論起來,咱們兩家也是親戚,人家照顧我,答應我可以在他們家住幾天,把那對門當做好了直接送去縣城,就不用費力氣把石頭搬回來了。」
「你要在人家住幾天呀,那豈不是給人家添很多麻煩?你不如……」
眼見實誠的娘親就要說溜嘴了,魯鐵杵趕忙上前扶著她往廚房裏走,一邊扭頭對雲海說道:「院裏有不少石頭雕的東西,雲海,你要有興趣就先瞧瞧吧。」
雲海方才一進門的時候就被那精雕細琢的八仙過海震撼了,本著先要拜會長輩的禮節才沒有停步,此刻得了話,馬上繞過照壁牆,去看那活靈活現的石雕。
魯鐵杵扶著母親進了廚房,低聲說道:「娘,我自然知道可以趕著馬車去把石頭拉回來,可我是費了好些心思才留在他們家的。不瞞您說,我呀,嘿嘿!看上了一個姑娘,您很快就有兒媳婦了。」
一聽到兒媳婦這三個字,杜氏汙濁的雙眸瞬間一亮,一把抓住兒子手腕,激動地說道:「你終於肯成親了呀,前兩年我就想給你安排相親,你卻一直不肯,非堅持要找到你大哥再說,如今你能改變主意,真是太好了。」
魯鐵杵嘿嘿一笑,「娘,以前沒有看上的姑娘,我一點兒都不急,覺得晚幾年成親也沒什麼,可現在不一樣了,我很喜歡她,就想每天都看見她,真想早點把她娶回家。」
杜氏欣喜地笑著,滿臉慈愛,「好啊好啊,娘身子骨不行,也沒力氣給你張羅,能碰上一個讓你這麼喜歡的姑娘,是老天爺給的緣分,你可得好好待人家呀。」
「您就放心吧,我肯定會待她好的,只不過現在說這些還有點兒早,人家還沒看上我呢。我說的那姑娘,就是這個少年郎的姊姊,所以我才特意跟他家攀了親戚,要在他們家住上十來天。」
兒子自小就是個有成算的,杜氏對他很是放心,認真地又問:「我要不要先準備好聘禮?等你跟那邊談成了,咱們就趕緊去下聘。」
「娘,先不用著急,八字還沒一撇呢,況且聘禮我自己安排就行,不用娘操心,這個姑娘溫柔可人,以後您就等著享福吧。」
杜氏喜笑顏開,一心期盼著早點娶上兒媳婦,對兒子提出的要求也是滿口答應,他說要背走兩袋米,杜氏就把家裏最好的精米拿出來,把口袋裝得滿滿的。
「娘,他們那邊鬧了兩年水災,家家都不夠吃,我飯量這麼大,光吃米恐怕也不夠,咱家的臘肉還有嗎?」
「有有,過年的時候,咱們家殺了那麼大一頭肥豬,家裏總共才三口人,我和你爹上了年紀也吃不多,你一個人能吃多少呀,還剩大半頭豬呢。」杜氏馬上笑道。
「那就好,那我拿一條豬腿走吧,也用布口袋裝起來,免得雲海推辭。」魯鐵杵打點好了兩袋米、一條大豬腿,放在廚房窗下,滿意地笑了笑。
「我的兒呀,你這又是米又是肉的,還真有點毛腳女婿上門的模樣呢。」杜氏笑呵呵的。
午飯十分豐盛,好幾樣肉菜,還有香噴噴的白米飯。雲海這下子可解了饞,莫說是肉了,就是白米飯自家也很少做,只是喝白米粥,吃不上乾飯。
到別人家做客,雲海不好意思甩開腮幫子使勁吃,不過魯家母子倆都很熱情,給他碗裏夾了高高的一堆肉,像一座小山似的,讓他不吃都不行。
午飯過後,喝了一盞消食茶,杜氏熱情地問了問雲海家裏的情況,見這少年郎爽朗大方、溫和有禮,就覺得他的姊姊肯定不錯,難怪自家二郎一見鍾情。
稍事休息,兩人要離開了。魯鐵杵在褡褳裏放了幾樣工具,就拎出一袋米給雲海扛著,自己扛上另兩個口袋。
雲海自然推辭不肯收這些東西,可魯家母子執意要帶,魯鐵杵更是直言道:「我飯量大,要是不交點口糧,只在你家白吃,那我肯定不好意思吃飽,你也不想看我餓瘦了吧?」
杜氏在一旁連聲附和,「就是啊,雲海,你別見外,咱們家有十八畝地呢,不差這幾袋大米,你們快帶上吧。」
雲海推辭不過,只得扛在肩上,跟著魯鐵杵出了門。
剛走了幾步,魯鐵杵打開西鄰的大門,一指碩大的石刻照壁,「雲海,那八仙過海是我爹刻的,這一幅高山流水是我刻的,你看怎麼樣?」
雲海湊近一瞧,不禁讚歎,「哇!這也太精細了,樹像真的一樣,流水也像是會動的,還有河邊這幾個孩子,胖乎乎的真討人喜歡。」
「這所房子是前年蓋成的,打算給我娶媳婦用的,將來成了親,媳婦不用跟公婆住一個院子,我們單獨住。只可惜,房子有了,媳婦還沒有。」魯鐵杵特意給他透話。
兩人背著口袋邊走邊聊,正逢老石匠魯勤光趕著馬車從另一條街回來,魯鐵杵遠遠瞧見自家馬車,趕忙拉著雲海拐進一條小胡同,「咱們抄近路快點走吧,免得回去晚了讓姨母惦記。」
魯勤光回到家中,一邊卸貨一邊納悶地跟杜氏說道:「是不是二郎回來了,剛才遠遠瞧見一個人影像他,還沒等我看清,那小子就鑽進胡同跑了,跟做賊似的。」
杜氏一笑,「是二郎,不過不是做賊,是怕你把馬車給他。他相中小浪村的一個姑娘,尋個藉口住在人家家裏,呵呵,咱們就等著下聘娶兒媳婦吧。」
「小浪村的?前兩天孫媒婆給鐵蛋介紹了一個姑娘,也是小浪村的,不會是同一個人吧?」


雲海一直以為自己體格好,可是和魯鐵杵一起扛著米走了一路才知道什麼叫真正的壯漢。
人家扛著兩個口袋,走了一個時辰依舊步履生風,不躁不喘,連手都不曾換過。雲海怕被人笑話,咬牙撐著,從左手倒到右手,又從右手倒回來。
魯鐵杵見他額頭冒了汗,就說坐下歇歇再走,雲海哪裏肯認輸,背著口袋三步併作兩步地往前小跑。
回到小浪村的時候,街口有幾個男人正在談論春耕的事情,見雲海和一個壯漢扛著鼓鼓的米袋子過來,全都看直了眼。
「雲海,這是誰呀?是不是你姊訂親啦?」好奇心強的朱拳問道。
「不是,你別瞎說,這是我家親戚。」雲海抬頭嚴肅認真地說了一句。
等他們走過去,眾人才開始低聲議論。
朱拳道:「別說我家妹子了,他們家雲朵那可是咱們村最漂亮的一枝花,還識文斷字呢,那又怎麼樣,還不是嫁不出去。」
里正家的胡根寶笑道:「嫁不出去正好,等我姊成了親,我就去雲家提親,反正現在娶媳婦也不要彩禮。」
眾人哈哈大笑,「你才多大呀,對著人家雲朵還得叫姊姊,提什麼親,毛都沒長齊呢。」
胡根寶毫不在意地晃晃頭,「女大三抱金磚,雲朵姊姊才比我大一歲,我想娶她怎麼了?」
朱拳瞧著里正家的傻兒子,挑了挑唇,揶揄一笑,沒有說話。雲朵那麼美的姑娘,哪個不想娶?可也就只能在心裏偷偷想想罷了,根本就實現不了。
雲海和魯鐵杵進了家門,直奔廚房。苗氏和雲朵正在裏頭剝花生,見他們把滿滿的兩袋米放在地上,都驚得瞪大了眼。
「這是做什麼呀?」苗氏起身,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
「姨母,這是我這些天要交的口糧,不是跟你們見外,我就是住在自己家裏也是要吃飯的,如果不讓我交些糧食,我就不好意思吃飽,可是幹活需要力氣,若是餓得頭昏眼花的,幹活的時候容易受傷,所以呀,您別客氣,這都是應該的。
「還有這些臘肉,是我娘讓我拿來的。我家過年的時候殺了一頭豬,到現在還剩一大半,眼瞅著天氣就要熱了,得趕緊吃,要不然就放壞了,咱們不能讓這肉糟蹋了呀。」
苗氏幾番推辭,可魯鐵杵都能說得誠懇又有道理,苗氏只得收下,晚飯時就做了一鍋臘肉燉芋頭。
把雲海震驚了好久的碩大豬腿被做成一道好菜上了桌,那噴香的臘肉、軟糯的芋塊,勾得人嘴裏生津,肚子咕咕直叫。
「雲海兄弟今日可受累了,跟著我來回跑了兩個時辰,你多吃點。」魯鐵杵給雲海夾了滿滿一大碗肉,讓這個一向自詡臉皮厚的少年都不好意思了。
「好香啊,你們偷偷在家裏吃什麼好吃的,竟不給我們送些?」
一個嬌嬌的小姑娘聲音傳來,魯鐵杵轉頭看了過去,就見一個瘦瘦小小的姑娘進了門,模樣和雲朵有些相似,卻沒有雲朵好看。
雲落把手上的一個小布袋遞給苗氏,又把一個小巧的油紙包給了雲朵,「大哥今天回來了,讓我把這三斤糯米拿過來,還有一塊千層糕,雖說不多,可大哥特意囑咐我帶回來給姊姊和娘吃的,妳們卻躲在家裏吃肉,不給我們吃。」
雲梓里把臉一沉,輕聲教訓道:「沒見有客人在嗎?說話沒輕沒重的。這是妳表哥,肉是人家拿來的,我們都不好意思吃,怎麼能拿出去分呢?妳快坐下吃飯吧,以後說話注意點,多跟妳姊姊學學,妳也不小了,該穩重些了。」
雲落這才發現家裏多了一個壯碩卻陌生的大男人,他是長得挺好看的,也笑呵呵的,可是不知為什麼,她有點怕他,直覺認為他脾氣不太好。
小丫頭不敢再多說什麼,坐下乖乖吃飯,飯後回到自己的臥房,才跟雲朵打聽這壯漢是何方的表哥。
聽說只是借宿幾日,做好了門當就走,雲落這才鬆了一口氣,幸好不是長住。
可是當她第二天在廚房裏看到那一條碩大的豬腿,她就改變主意了,這個陌生的表哥在家裏住一輩子才好呢。

「雲朵在家嗎?咱們去河邊洗衣服吧。」胡妞子端著一盆髒衣裳進了雲家的門,剛走幾步就瞧見在院子裏幹活的大石匠,把她嚇了一跳。
雲朵在屋裏探頭一望,見胡妞子來了,朝外面喊了一嗓子,「等我一下,馬上來。」
雲朵到爹娘房中收了兩件髒衣服出來,連同自己替換下來的衣服放進木盆裏,又問雲海,「你有沒有要洗的衣裳?」
雲海搖搖頭,懶洋洋地說道:「我又不妳那麼愛乾淨,一兩天就要洗一次衣裳,穿不爛,都洗爛了。」
魯鐵杵一邊敲打著石塊,一邊偷偷看了過去,見雲朵雙手抱著木盆,木盆的邊緣倚在她的小腰上,走起路來腰肢輕輕擺動,木盆也跟著晃來晃去,晃得他心有點熱。
我有衣裳,妳肯不肯幫我洗呢?
這個想法他只能在心裏想想罷了,根本就不敢說出來,只能眼巴巴地瞧著雲朵跟那個比她黑了兩個色調的姑娘一起出了門。
「雲朵,那個男人是誰呀,怎麼從來沒見過?」胡妞子怯生生的站在門口,直到二人出了門,來到街上,才敢低聲問道。
「他是我家親戚,是個石匠,那石頭太沉,他抱回家去不方便,就在我家住幾日,把門當做好。」雲朵淡然答道。
胡妞子長長地吐出一口氣,「還好還好,嚇死我了,我以為是妳的相親對象呢。不是就好,我告訴妳啊,妳千萬不能嫁這種壯漢,我姊夫的事兒我跟妳說過吧,動不動就打我姊,我姊都怕死他了。」
雲朵瞋她一眼,有點不高興了,「妳別瞎說,不過是個普通親戚罷了,幸好這會兒街上沒人,要不然不知道要傳出什麼閒言碎語了。」
正說著街上沒人,她們忽然看到一個身穿紅色裙子、粉色小衫的姑娘,正站在街旁的大門口,她拿著一條紅色的帕子在手上翻著玩兒,有意無意地探頭朝街口的方向望了一眼。
「雲朵,妞子,妳們去洗衣服呀!」胡牽娣笑吟吟地打了聲招呼。
兩個姑娘一愣,受寵若驚地點頭笑笑,快步離去。
走出街口,拐到另一條路上,胡妞子抬手拍了拍心口,「我的娘呀,今天這是怎麼了?光碰上奇怪的事,胡牽娣不是一向懶得搭理咱們嗎,今天竟主動開口說話,真是邪門。」
雲朵咯咯地笑了起來,「妳也太膽小了,估計她是有什麼好事吧,瞧她那模樣,好像心情不錯。」
果然,兩人到了河邊,就聽說了胡牽娣的好事。
一向嘴快的絨花嬸子,一邊用擣衣杵捶打著衣裳,一邊扯著響亮的大嗓門說道:「妳們聽說了吧?里正家的閨女相了一門好親事,男方是上游源水鎮魯家河村的,那男人還是里正的親侄子呢,今日就要來下聘訂親了。」
雲朵有些納悶地抬頭望了一眼,心想:怎麼又是魯家河?大石匠不也是魯家河村的嗎?
端著木盆款款而來的朱丹聽到了這句話,眉梢一挑,高聲問道:「絨花嬸子,聽說上游那兩個鎮如今都不給彩禮了,為什麼還要往那邊嫁呀?就算他們那邊沒鬧水災,有飯吃,嫁過去不也是受氣的媳婦嗎?」
絨花嬸子見有人搭腔,來了精神,神祕兮兮地說道:「我跟妳們說吧,咱們里正家相中的這個姑爺可實在了,五兩銀子的聘禮一文不少,我聽說今日還要趕著馬車來送不少東西呢,快快快,咱們趕緊洗,洗好了衣裳瞧瞧熱鬧去。」
「呦!家裏還有馬車呢,那可真是富裕人家呀,咱們村這兩年鬧水災,全村連一家有驢的都沒有了。」
「是啊是啊,胡牽娣在咱們村裏模樣可不是最出挑的,性子也潑辣,卻沒想到人家命這麼好。」
眾人紛紛讚歎,胡妞子瞧了瞧身旁的雲朵,歎了口氣,低聲說道:「我們這種長得不好看,家裏又窮的就罷了,雲朵,妳這模樣性情,在咱們村是頭一份兒,家裏條件也不差,竟沒能找到一個好婆家,反而讓胡牽娣嫁了好人家,老天爺真是不長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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