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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商美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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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海E83101-E83104

《膳香財婦》全4冊

  • 作者尋露 追蹤作者
  • 出版日期:2020/02/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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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海E83101 《膳香財婦》卷一
爹爹不疼,繼母謾罵,為了護著弟弟妹妹不受磋磨,
徐容繡只能以兇惡形象武裝自己,誰敢招惹就揮舞兩下殺豬刀嚇唬一番,
然而這樣都還避免不了繼母想拿她的婚事換銀子,
她索性將目標鎖定在窮秀才宋子遇身上,徵得他與他母親的認可,
上演史上頭一齣帶著弟妹嫁夫家的戲碼,
還使計揭穿繼母在她嫁妝箱子裡塞滿磚塊的奇葩醜事,讓娘家丟盡臉面,
如今期待中的新生活來臨,卻跟她想像的不太一樣──
在外性子溫順軟和、看著好拿捏的丈夫,脫下外衣竟是腹肌猛男!
在繼母娘家人上門鬧事時,他一手一個,收拾得可痛快了,
她也沒閒著,準備施展手藝開鋪子賣烤雞、麻辣燙,帶著全家奔富貴,
讓眾人瞧瞧,娶了她這個傳聞中的「惡媳婦」可真是撿到寶了……

藍海E83102 《膳香財婦》卷二
說起徐容繡這娘子的生財頭腦,宋子遇驕傲得不行,
開食鋪還不夠,她又和知名酒樓太白樓談生意,
把看似不起眼的酸菜方子變成金雞母,一下子賺夠鄉下人好幾年的飯錢,
雖然娘子總說要養他,但他仍打定主意將來高中,換他讓娘子過上幸福日子!
可想不到鄉試到會試趕考這一路危機重重,
好在他斯文皮囊下有大力氣,加上娘子手持砍刀來助陣,三兩下敵人全倒光,
後來他們夫妻倆在考前雙雙夢見他捲入舞弊案,
不僅他的好成績成了別人的,娘子為他申冤還反遭打成重傷,
懷疑這是老天爺來預警,除了自救,他要一併揭露考官的邪惡詭計……

藍海E83103 《膳香財婦》卷三
眼見娘子徐容繡將宋家食鋪的生意越做越大,分鋪一間間開起來,
宋子遇下定決心要更加努力,好讓她和閨女過上安穩日子,
她給他提了許多好建議,使他那篇治理黃河水患的文章能夠得皇上青眼,
藉此參與治水,並升為六品主事,只不過事情有好就有壞──
首先他得與娘子、閨女分別許久,二來要和當地居民周旋,
一般老百姓還好說服,可地方官員和豪紳就沒這麼容易說話了,
這些難處他全寫在家書中向娘子訴苦,
沒想到她為了替他分憂解勞,居然膽子大到進宮跟皇上談合作!

藍海E83104 《膳香財婦》卷四(完)
誰能比他們夫妻運氣更好的?
她在陝西開鋪子,有人想放火燒死她,沒成;
宋子遇去山東治水,有人破壞黃河堤壩想害死他,失敗;
甚至她回到京城,也有人敢下手要殺她,她仍舊活得好好的,
還循線揪出幾家當地官員,皇上也做了處置,
只是對於幕後真正大咖的那一位,皇上卻是輕輕放下,
原以為這是唯一讓她不開心的事,
不料,她那渣爹帶著一家子上京到宋家門前哭訴,
意圖引起輿論,想要扣他們一頂不孝的大帽子……
尋露,青島人,喜歡在海邊大聲尖叫,
愛美食愛啃書,更愛天馬行空。
明明年紀不小偏偏有著小女孩的夢,幻想穿越古代、
也曾幻想重生到小時候。
此生最大的願望便是與書為伴,每日看上一本書,喝上一壺茶,
再寫上一本讀者喜歡的甜甜的文章,最後給讀者一個完美的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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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糟心後娘欠修理
雞叫到第二聲的時候,院子裡傳來了羅氏罵罵咧咧的聲音—— 
「誰家養個姑娘也不會睡到日上三竿,老娘養隻雞還能每天按時打鳴呢,養這麼些東西有啥用?活不知道幹,整天就知道板張棺材臉,這家早晚被喪氣玩完。」
「嫁又嫁不出去,白吃白喝,當老娘欠妳的。」
「說門親還不樂意,真當自己是九天仙女下凡塵呢,老娘倒是要看看這樣的賤骨頭到底會嫁到哪家去。」
「叫啥叫!少了你吃還是少了你穿了?淨知道氣老娘。」
院子裡養的雞咯咯叫個不停,活像被人拔了毛。
徐家東廂房內,徐容繡聽著繼母熟悉的罵聲,神色不動,慢條斯理的坐起來穿衣服。
被窩裡還在睡著的兩個孩子聽見動靜陡然驚醒,「大姊,後娘又在罵人了。」
徐容繡嘴角扯了扯,伸手摸摸弟弟徐容恩亂糟糟的頭髮,輕聲安慰道:「沒關係,你倆再睡會兒,等會大姊殺豬回來你倆再起來。」
「那……後娘不會來揍我們吧?」徐容恩眼神怯怯,神情驚惶,顯然對這位後娘怕得厲害。
另一個被窩裡的徐容菲也鑽了出來,「怕啥,那老娘們害怕咱們大姊才對。」說著她指了指桌上的殺豬刀,拿手比劃兩下,「刷刷兩下她就不敢吱聲了。」
徐容繡笑了笑,並沒有附和妹妹的話,「睡吧。」
衣服穿好後她也不急,坐在炕沿把頭髮梳了,這才下炕拿起桌上那把三尺來長的殺豬刀出了屋門。
院子裡的罵聲隨著門響戛然而止,羅氏目光觸及殺豬刀,神色驚恐,嘴唇翕動,雙目中滿是恐懼。
徐容繡默不作聲的揚了揚手裡的殺豬刀,哼了聲,然後往後院去了。
甫一到後院,罵聲接著又響了起來—— 
「再能耐也是個賠錢貨,早晚有一天給我滾出去,這個家還是老娘說了算!」
徐容繡腳步回轉,提著刀回來了,「後娘再罵一聲我聽聽?聲音挺清脆的,跟樹上的烏鴉叫似的,怪好聽的。」
羅氏抿了抿唇,往後退了兩步,拿手指著她,「妳、妳做什麼?還敢打我不成?我是妳娘,妳這是不孝!」
徐容繡冷笑,「我親娘早死了,再說,母不慈,子不孝。」說完手中殺豬刀朝著院中一棵碗口粗的柿子樹砍了下去。
柿子樹應聲而倒,整齊的刀口如砍在羅氏心上一樣。
「徐容繡,妳個天殺的!妳怎麼不去死!」羅氏的尖叫聲響徹雲霄,看著倒下的柿子樹,飛撲過去坐在地上就哭,「沒法活了,要我的命啊!不孝女啊!老天爺啊!」
這棵柿子樹是她嫁過來那年移植過來的,到如今已經十年有餘,這十年間柿子樹結了不少柿子,每年秋天自己都能摘了曬柿餅,這一倒下去,羅氏的心都跟著碎了。
徐容繡提著刀湊近她,好奇問道:「還罵?」
羅氏臉一僵,眼淚一收,麻利的爬起來,飛快的進屋去了,生怕那刀砍在她的脖子上。
接著,屋裡又傳來哭鬧聲還有東西破碎的聲音。
徐容繡瞧了眼正屋門口,抿了抿嘴。
她爹在屋裡,她知道的,但是她爹不管,任憑自己婆娘和亡妻生的孩子打個你死我活也從不說一句,倒是不偏不倚。
徐容繡輕輕笑了笑,提著刀去了後院,拿起磨刀石刷刷的磨了起來。
刀磨好,天剛濛濛亮,徐容繡從井裡打了水,嘩啦倒入木盆裡,透過微弱的晨光,她看清了裡面那張慣常板著的臉,神情有些怔忪。
說起來,她原本不是這個世界的人,如今已穿過來三年有餘。
三年前,原主十四,而這裡的姑娘十四五歲說親的比比皆是,因此瞧原主不順眼的羅氏打原主十三歲起就開始張羅著要將她嫁出去。
城裡的好人家她瞧不上,說人家假惺惺,外面光鮮內裡糟心,來徐家提親不是瞧上徐容繡這個人,而是奔著徐家的肉鋪來的,最後挑來挑去,羅氏看上清溪鎮一個老地主家的小兒子。
那家的小兒子是清河縣有名的紈褲,不學無術,吃喝嫖賭樣樣精通。老地主瞧上原主容貌秀美,覺得這樣的女子定能將小兒子的心拴住,哪承想這樣一個人在原主看來根本不是能過日子的,又深覺親娘不在人生悲苦,朝後娘放了狠話便掛了根麻繩上吊,本來只是打算嚇唬後娘和親爹,結果真的死了。
之後徐容繡穿了過來,她知道自己穿到的是一本以男主考科舉為主題的書裡,只不過原書中原主是沒死的,威脅後娘親爹不成,此事被後娘宣揚出去,反倒壞了名聲,再也沒人敢來提親,嫁不出去的原主終於在十七歲的時候被羅氏做主嫁給了地主的小兒子,不出三年人就沒了。
而原主只能算這本書的配角,主角其實是原主的弟弟徐容恩。後娘嫁長姊的時候他不敢說話,等長姊死了,整個人性情大變,苦讀三年連中三元,最後成為當朝最年輕的狀元。
按照慣常走向,男主該一路順風地成為一代名臣,然而原書作者一反常態,硬生生將男主寫成大反派—— 徐容恩忘不掉長姊的死,先報了長姊的仇,又弄死了羅氏,幾個異母兄弟也被他打壓得回鄉下種地去了。然後,徐容恩便成了本書最大的反派,做了一代奸臣。
初穿過來的時候有個聲音告訴她,她的使命便是幫男主改命,將他培養成為一代賢臣,否則她將永遠回不去原來生活的時代。
再詢問,那聲音卻再也沒有出現,而她腦中也非常巧合的多了男主的一生,至於原主的記憶,還是她自己七拼八湊湊出來的。
如此不合常規的穿書,其實徐容繡只想罵一句,我勒個去,人家好怕怕。
徐容繡上一世是個美食部落客,算起來也是嬌嬌女,奈何一穿越過來就是屠戶的閨女,還是個備受欺凌的小白菜。
為了活下去順利完成那個奇怪的任務,徐容繡穿越之初便果斷的將自己嬌嬌女的屬性收斂起來,而且藉著上吊沒死成的藉口直接來個性格大變,成了一名名副其實披著狼皮的小綿羊。
於是熟悉徐家的人發現,徐家大姑娘徐容繡時常掛在臉上的笑容不見了,一張高冷棺材臉,不僅脾氣變得火爆,而且性子又臭又硬。以前旁人惹惱了她,她頂多瞪眼,要麼哭兩聲拉倒,如今但凡惹得她不高興,她動輒拿上棍子將人追出一里地去,就算是後娘羅氏也不能放過。
徐容繡還一反常態地跟著父親徐屠戶學起了殺豬的本事,然而令許屠戶意想不到的是,徐容繡殺豬的本事不止學得好還學得精,讓徐屠戶那當學徒的侄子阿東都讚歎不已。最厲害的是,因為上一世喜歡下廚的緣故,徐繡容特意練過刀工,那分骨剔肉的刀法更是出神入化。
經過兩年的鍛煉,她將一把殺豬刀使得虎虎生風。
不過說起來,兩年前徐容繡提刀將羅氏追出二里地,才是真的一戰成名。
自那之後,她成了城裡有名的惡婦,再也沒人敢上門提親。至於早先那位地主家的小兒子,見識過徐容繡的刀功後不僅嚇得尿了褲子,還道打光棍也不能娶個惡婦回去。
徐容繡聞得此名聲,頗為欣慰,怡然自得的在家做個老姑娘。
殺豬剔骨,養弟妹鬥繼母,其樂無窮。
看著東邊露出的太陽,徐容繡將臉上的水珠甩去,提著那把三尺來長的殺豬刀,抬步穿過後門,朝後面那座用來處理豬肉的小院走去。
徐容繡過去的時候徐屠戶已經到了,神色平靜,見了她只當不知道院子裡發生的事。
徐屠戶帶了夥計將豬肉運過來放到案桌上,等待徐容繡剔骨切肉再分發到各個鋪子裡去。
忙碌起來,徐容繡也忘了其他,一直到羅氏叫徐屠戶的聲音傳來,她才將放下的殺豬刀又提了起來。
手起刀落,死得不能再死的豬頭應聲而落,豬脖子那裡血淋淋的,頗為嚇人。
羅氏的尖叫聲又一次響徹雲霄。
然後,徐容繡滿意的笑了,打擊敵人什麼的,感覺最爽了。
羅氏雙目瞪圓,臉色慘白,視線緩緩落在那掉了腦袋的豬脖子上,看得她一陣反胃,頭一撇,哇的一聲吐了起來。
徐容繡滿意的拿布巾將殺豬刀擦拭乾淨,神色如常的將豬頭提了起來,又放回桌上。
「爹,我先回去了。」她說完,不看身後羅氏的慘狀,逕自離去。
徐屠戶瞧著自己婆娘,再瞧一眼近兩年性情大變的女兒,不由歎了口氣。
羅氏將早飯吐個乾淨,瞧見徐容繡走了,朝著門口的方向又是一通破口大罵,「有娘生沒娘養的畜生,早晚不得好死!」
站在門外的徐容繡聽著羅氏中氣十足的罵聲,眉頭皺了皺,轉身提著刀又回來了。
羅氏驚恐,迅速躲到徐屠戶身後,面露得意,「妳要做什麼?妳這不孝女。」
徐容繡淡淡瞥了眼低垂著頭不吭聲的爹,輕笑一聲,「對,我就是不孝女。我都是有娘生沒娘養的畜生了,我還孝順誰?妳嗎?妳是我娘嗎?」
「我、我就是妳娘。」羅氏目光落在殺豬刀上,色厲內荏道:「妳還敢當著妳爹的面打我不成?」
「嗤!既然是我娘,那就是畜生的娘了,畜生的娘還能是什麼,不也是畜生?」徐容繡似乎聽見什麼好笑的事情,她把殺豬刀放在手上輕輕拍著,「對待畜生娘,我一點都不介意再畜生一點。」
瞧著羅氏臉色大變,她扯了扯嘴角,去案上拿了一副豬腦和豬血,這才滿意離去。
這次羅氏沒敢再罵徐容繡,轉頭朝著徐屠戶哭訴起來。
院子裡的夥計還有阿東早就習慣,默不作聲的幹著自己的活,卻也自覺的離得遠點,省得羅氏罵不著徐容繡朝他們撒火。
徐屠戶被她吵得心煩,一把推開她,「妳少惹她,妳不惹她能有事?」
他覺得很奇怪,羅氏不知道在他閨女手底下吃了多少次虧了,還是不長腦子,每次惹了容繡就跑到他這來哭訴。
找他管用的話,他不早管了?可一頭是閨女,一頭是過一輩子的婆娘,怎麼管?向著哪個都不好,還不如不管,反正也出不了大事。
羅氏一怔,接著又抹起了眼淚,「我就知道,我為這個家掏心掏肺也討不著好……」
話沒說完,徐屠戶已經不耐煩地轉身離去。
羅氏盯著他的背影差點咬碎一口銀牙,心想那賤皮子說什麼都不能留了。


徐容繡提著豬腦回去,在東廂房裡聽見動靜的徐容恩和徐容菲這一對龍鳳胎趕緊跑出來。
徐容菲告狀道:「大姊,妳走了之後咱們後娘又罵人了,來拍門的時候我倆沒敢開。」
「嗯,做得好。」徐容繡再瞧一眼徐容恩,小傢伙面色驚慌,全不似徐容菲這般大膽,她不由歎氣,這兄妹的性子若是換換就好了。
徐容菲瞧見她手裡提著豬腦,一臉的興奮,「大姊今天親自下廚?」
徐容繡笑道:「對,咱們燉豬腦吃。」
要做豬腦燉豆腐,自然不能少了豆腐,徐容繡出去買了一塊豆腐回來,將豆腐和豬血切塊,與豬腦整個扔進鍋裡,沒一會兒就香氣撲鼻。
羅氏和徐屠戶從後面進來,聞著菜香味,徐屠戶道:「定是大丫頭親自下廚了。」
羅氏撇撇嘴,「再能幹,不孝順爹娘也是個白眼狼,早晚都是賠錢貨。」
徐屠戶臉上喜色一收,眉頭一皺,大步朝前面去了。
正屋裡,羅氏生的兩個兒子正襟危坐,瞧著徐容繡問:「大姊,啥時候吃飯啊?」
徐容繡對兩個異母弟弟倒是沒什麼仇怨,「待會兒爹回來就吃。」
話音剛落,徐屠戶和羅氏從門外進來,徐屠戶嗅了嗅鼻子,「豬腦燉豆腐?」
徐容繡露出一抹笑來,「對,豬腦燉豆腐,還放了一塊豬血,香著呢。」
後腳進來的羅氏一聽先是一愣,目光落在桌子正中央滿滿一盆菜上,白色的豬腦與紅色的豬血混合在一塊,像極了被徐容繡砍去腦袋的豬脖子。
羅氏臉先是一白,罵都來不及,捂著嘴就跑出去吐了。
徐容繡一臉的孝順,「後娘怕不是病了,爹還是給她請個大夫瞧瞧的好。」
「哦。」徐屠戶頭都不抬一下,坐下招呼幾個孩子用飯,「妳年紀大了,該嫁人了。」
徐容繡將手中勺子往飯盆裡一扔,冷笑,「好啊。」
徐屠戶目光從勺子上打個轉,悶聲道:「姑娘家還是柔順些好。」
「柔順些?」徐容繡輕笑,「像以前一樣再被賣一次?」
這次徐屠戶不說話了。
外面的羅氏吐得稀里嘩啦,等終於吐完,整個人都虛了,一進屋聽見徐容繡的話,頓時勃然大怒,「妳個天煞的賤皮子,老娘跟妳拚了!」
徐容繡頭都沒抬,嗤笑一聲,「來啊。」
羅氏自然不敢,也就是過過嘴癮,她知道徐容繡的殺豬刀就在桌子底下,她絲毫不懷疑自己若真的過去和徐容繡拚命,徐容繡不會饒過她,那把刀殺豬厲害得狠,割在她身上豈不是瞬間完蛋。
不行,得趕緊將這死丫頭嫁出去。
羅氏將這事兒放在心上,當晚將徐屠戶伺候舒服後便開始說小話,「夫君,容繡眼瞅著過了年就十八了,她這婚事……不是我這做後娘的心狠,實在是拖不得了。下面兩個小的眼瞅著已十二歲,過不了幾年也要娶妻生子,有個嫁不出去的老姑娘對他們也有影響啊。」
徐屠戶在家慣常誰都不幫,由著她們鬧,這會兒聽了羅氏的話微微有些動容,「是這個理。」閨女大了總得出嫁,總不能在娘家住一輩子。
羅氏頓時一喜,俯身趴在他胸膛上畫圈圈,「那……那我就張羅起來?」
「嗯,張羅。」徐屠戶被撩得心思亂動,然而想到徐容繡的性子,皺眉道:「要不這婚事妳先別管,我去打聽看看。」
羅氏黑了臉,穿著肚兜就爬起來,「你信不過我?」不等徐屠戶說什麼,捂著臉就嚶嚶哭了起來。
羅氏不過二十七八的年紀,平日保養得好,身段也不錯,這一哭倒真有幾分我見猶憐的感覺。
徐屠戶將人壓下,俯身親在她臉上,「我這不是擔心妳再打起來嗎?」
「我是她娘。」羅氏強調。
徐屠戶道:「後娘。」
羅氏徹底惱了,伸腿將他踢到一邊去,「睡了。」
徐屠戶摸摸嘴,臉也冷了下來,「不該管的別管。」說完也睡了。
羅氏坐起來,瞧著男人當真不理她了,抱著枕頭哭了一宿。


第二日,羅氏瞧見徐容繡的時候眼裡都帶了火,「小賤人,早晚有一天把妳賣到窯子裡去。」
徐容繡瞧著她眼底的青黑,嗤笑一聲,「後娘這模樣倒是和老鴇像得很。」說罷提刀走人。
後頭羅氏發出震天的嚎叫。
徐容繡聽見這番動靜就想笑,這女人真是不消停,背後罵人罵得痛快,到了她跟前又敢怒不敢言,妥妥的欠收拾體質。
到了後頭院子,徐屠戶瞥了她一眼,道:「大丫頭,妳跟我過來下。」
徐容繡挑了挑眉,走過去板著一張棺材臉叫了聲爹。
徐屠戶瞧著閨女有些不耐煩的臉,皺眉道:「前頭街上糕餅鋪子掌櫃的兒子怎麼樣?長子今年十八。」
徐容繡皺眉,「叫陳祖庭的那個?」
「對,爹覺得—— 」
徐容繡打斷他,「爹覺得不錯還是後娘覺得不錯?您不知道陳祖庭後院光丫頭就睡了三個?您確定要我嫁給這樣的男人?滿縣城的人哪個不知道?」
徐屠戶驚訝,「爹不知道,可男人有個……」
徐容繡略帶諷刺的瞧著徐屠戶,「爹覺得好那就找個聽話的閨女嫁過去,我不稀罕。我徐容繡即便一輩子不嫁也不可能嫁給這樣的男人。」見他還想再勸,她嗤笑,「爹若執意讓我嫁,那到時候女兒砍死人您可別害怕。」
徐屠戶頓時瞪大眼,「妳敢!」
「看我敢不敢。」徐容繡棺材臉微微龜裂,「也請您莫忘當初答應了我娘什麼。」
徐容繡的母親藍氏生龍鳳胎的時候虧了身子,沒兩年人便沒了。
臨死前藍氏最放心不下的便是三個孩子,千叮嚀萬囑咐,甚至哀求徐屠戶,他納妾可以,但不能續娶。
可惜人死如燈滅,再堅定的誓言隨著人沒了便消散得無影無蹤。
而羅氏是在藍氏死後沒一年進的徐家,進入徐家不出七個月便生下徐光宗,徐容繡當時只有七歲,龍鳳胎也只有兩歲。
徐屠戶臉色青白交加,滿臉的難堪,他以為這些事閨女都忘記了,沒想到她竟然全部記得。
「大人的事妳這小孩子別摻和。」徐屠戶因為提起前頭的婆娘,整個人頓時變得煩躁。
這些年他刻意不提藍氏,更不准羅氏和孩子們提,怕的就是想起那些,提醒他做了對不起前頭婆娘的事。
「可以不摻和,那女兒的婚事爹也不要摻和,更不要羅氏摻和。」徐容繡臉上譏諷更甚,「爹,如何?」
醜陋的傷疤被親生女兒揭開,徐屠戶臉上羞憤交加,盯著徐容繡的雙目活像盯著一個仇人,「羅氏如今是妳娘,我是妳爹。」
徐容繡撇嘴,「羅氏是後娘,您想做後爹?」
「妳!」徐屠戶怒目而視,蒲扇大的手掌揚起來,看著滿臉倔強不肯說一句軟話的徐容繡,他不由想起三年前她上吊的夜晚。
那一晚之後,徐家在城裡出了名,家裡自此多了一個性格大變、動輒提刀的姑娘,城中但凡過得去的人家再也沒人肯上門提親。
徐屠戶皺著眉將巴掌放下,厲聲斥責,「以後與羅氏說話客氣些,她總歸是長輩,況且這親事是我去問的,與她又有何干係?」
徐容繡扭頭嗤笑,若非羅氏,這個爹會好心給她張羅婚事?讓她對羅氏客氣些?羅氏配嗎?這女人可做過一件長輩該做的事?
當年羅氏嫁過來時原主只有七歲,小姑娘天真無邪,以為羅氏會像親娘一樣待她,可實際上呢?當著徐屠戶的面尚且有幾分面子情,背地裡卻對原主還有雙胞胎動輒打罵,到後來兩方臉皮撕開,連面子情都不留,每日必做之事便是朝著東廂房罵他們姊弟三個,所以徐容恩自小養成膽小怕事的性情,而一直到原主十四歲,羅氏竟然想將她賣與老地主家,這樣的女人配得上他們一聲母親嗎?
徐屠戶顯然也想到羅氏的所作所為,頓覺說不下去,臨走時道:「妳若看不上陳祖庭,爹再找其他後生,但妳得告訴爹妳想找個什麼樣的男人?」
徐容繡笑道:「跟爹不一樣的男人。」
「什麼?」徐屠戶似乎沒聽清徐容繡的話,「跟爹不一樣的男人?」
徐容繡沒吭聲,提刀直接繞過她爹走人,「總之,我的婚事,爹不要管的好。」
如果可以,她寧願不嫁人,否則放任弟弟妹妹在家,她實在難以放心,尤其是有男主光環的弟弟沒了她這個催化劑,萬一一直這麼膽小怎麼辦?
雙腳邁出門外就聽門內一聲巨響,像是什麼東西被踢翻,徐容繡咧嘴笑了笑。
親爹又怎麼樣?有了後娘就有後爹。瞧瞧,連拿東西出氣的本事都是一樣的。
許是知道徐容繡與徐屠戶吵了一架最後鬧得不歡而散,羅氏這日尤其得意,徐容繡回去的時候,就見她正在院子裡朝東廂房那罵,「有娘生沒娘養的狗東西,怎麼不早點死了呢。」
「早點死?」徐容繡手裡提著大刀到了羅氏跟前,「要不我們姊弟三人一起上吊如何?保證不連累後娘一分一毫。」
羅氏罵得正爽,忽聽見徐容繡的聲音,當即一哆嗦,目光觸及她手中的刀,腳下不由自主往後退了退,「妳!妳有什麼能耐,還不是個賠錢貨。」
徐容繡雙眼微瞇,湊近羅氏,嘴角露出一抹冷笑,「後娘莫不是忘了那棵柿子樹是怎麼沒了的?」
羅氏目光不自覺的落在當初柿子樹留下的樹坑上,眼前又出現徐容繡提刀砍樹的樣子,那模樣真真嚇人。
「或者,後娘想再瞧一回大刀砍豬頭?」徐容繡看著羅氏,拿著刀比劃兩下,「如何?」
羅氏本就嚇得哆嗦,一聽她提起豬頭,啊的一聲扭頭又吐了,接著身子一歪就要往地上倒。
徐容繡看著一地的穢物,自覺的往旁邊讓了讓,於是羅氏倒在一地穢物中。
徐屠戶從外頭進來,正瞧見這一幕,他臉色深沉,到了徐容繡跟前,抬手就是一巴掌,「沒規矩。」
徐容繡冷眼看著他,臉上火辣辣的疼也不管,轉身就走。
徐屠戶喊她,「去請大夫。」
徐容繡理都不理,直接朝灶屋而去,取了飯菜端進了東廂房,房門一摔,管外面徐屠戶如何喊人。
飯後徐容繡帶雙胞胎去了肉鋪,傍晚回來便得知羅氏有了身孕。
徐容繡瞧著一臉得意的羅氏,雙目瞥了眼滿臉小心的徐屠戶,露出一抹諷刺的笑。
在原主的記憶裡,藍氏去世後,徐屠戶認為藍氏為雙胞胎所累,所以比起她這個長女,他對龍鳳胎可以說是忽略至極。之後羅氏進門,先後生下兩個兒子,直接起名徐光宗、徐耀祖,其中的殷殷期盼讓徐容繡都為之動容。
多麼的父慈子孝,可惜龍鳳胎無緣這樣的親情。
如今羅氏再有身孕,自覺老來得子的徐屠戶更加小心翼翼。
徐屠戶道:「往後妳母親要養身子,做飯洗衣這等粗活由妳來做。」
徐容繡諷刺道:「好啊,那肉鋪那邊女兒就不管了。」
徐屠戶皺眉,「這不耽誤……」
徐容繡看著他,有後娘就有後爹這話一點也不假,你的女人懷孕便是寶,前頭老婆生的孩子就是草了?
她不是大力士,忙碌一早上,砍骨頭、剃豬肉,胳膊疼得厲害,又要去肉鋪幫忙,回來還要代替他照顧小三?臉皮呢?
「爹若覺得幹點活會累著你婆娘,那便請人回來做,女兒還得照顧年幼喪母的弟弟妹妹,沒空幹別的活計。」徐容繡說完根本不給徐屠戶反駁的機會,逕自離去。
第二章 為錢相看爛人家
第二日一早,羅氏直接不做早飯,站在院子裡哎喲哎喲的直叫喚,一會兒說肚子疼,一會兒說心口難受,瞧見徐容繡回來,當即坐下道:「容繡啊,妳爹說了往後家裡的活就由妳來幹。」
徐容繡腳步不停,提了東西直接進了東廂房。
羅氏見繼女理都不理她,頓時扯開嗓子嚎開了,「我不活了啊!我為徐家生兒育女,竟然落得這樣的下場,連口飯都不給懷了身子的母親吃,畜生啊!」
姊弟三人才不理羅氏的撒潑,徐容菲和徐容恩湊過來道:「大姊,往後家裡還有飯吃嗎?」
徐容繡笑道:「別擔心,大姊還能餓著你們不成?」她將手裡的包裹放下,「打開瞧瞧。」
兩人打開,看清裡頭是熱呼呼的大包子,頓時笑了。
徐容菲嘿嘿直樂,「就讓他們餓著。」
徐容繡沒吭聲,餓著誰還能餓著孕婦?餓是肯定不能餓的,況且羅氏這人半點虧都不吃,豈會讓他們如此享受。
聽著東廂房內有說有笑,鼻尖隱隱聞到肉香味,羅氏頓時勃然大怒,「竟敢偷吃!」她仗著肚子裡有貨,直接上去將門踢開,「你們竟敢偷吃!一幫子有娘生沒娘養的畜生,吃裡扒外的東西,啊!」
一隻包子徑直飛來,堵住了羅氏罵罵咧咧的嘴,她大驚,整個人往地上一坐,又嚎了起來。
這時徐屠戶回來了,瞧見兩方又鬧起來,眉頭皺得緊緊的。
羅氏飛撲過去,扒著徐屠戶的腿哭訴,「當家的,你把我休了吧,這個家奴家沒法待了。大姑娘他們姊弟三個不喜歡我這個母親,奴家認了,可奴家懷著的可是徐家的孩子啊,大姑娘他們竟然自己吃獨食,都不管我們娘幾個,你還是休了奴家吧,省得奴家在家礙了人眼啊。」
徐屠戶臉色鐵青,目光落在東廂房的炕桌上,果然還有幾個未食用的包子,「你們就如此對待你們母親?」
徐容菲和徐容恩戰戰兢兢,躲在徐容繡身後怯怯的看著父親。
徐容繡站著未動,「家中未能準備飯菜,我還能讓年幼喪母的弟弟妹妹們餓著肚子不成?女兒怕餓著他們,他日無法與九泉之下的母親交代。」她瞥了眼羅氏,諷刺道:「後娘有爹您心疼,弟弟妹妹們可沒人心疼。」
徐屠戶嘴唇緊抿盯著徐容繡,半晌抱起羅氏便出門去。
羅氏的哭聲傳了過來,「當家的,你就這麼縱容一個賠錢貨……」
徐容繡將門關上,對兩個小的說:「吃吧。」
兩個小的對視一眼,哇哇大哭,「大姊,妳要是嫁人了,我們怎麼辦?」
徐容繡沒吭聲,將包子裝起來,對他們道:「走,大姊帶你們挑姊夫去。」
等他們到了前頭的肉鋪,夥計已經將豬肉和骨頭收拾妥當。
過了沒一會兒,一名年輕書生過來,遠遠瞧見徐容繡站在裡頭揮刀剁骨,先是哆嗦一下,接著下定決心似的慢吞吞過來。
「在下要兩斤筒骨。」宋子遇拱了拱手,腦袋低垂,完全不敢瞧案桌後頭刀不離手的女人,生怕一個不好那刀便落在他的頭上一樣。
徐容繡嗯了一聲,提刀砍骨頭,砍好後拿麻繩栓好遞了過去。
宋子遇遞了錢,將骨頭接過來,而後驚訝道:「多了。」
「拿去吃。」徐容繡的語氣不容拒絕。
宋子遇訝然,瞧了眼徐容繡,突然發覺這個人人避之唯恐不及的惡婦竟然長得出奇的好看,也不知看起來這麼嬌弱的姑娘是如何提得動那把殺豬刀的。
徐容繡抬頭,宋子遇趕緊將腦袋垂下,道了謝提著骨頭離開。
待宋子遇走了,徐容繡對龍鳳胎道:「讓剛才那個小秀才做你們的大姊夫怎麼樣?」
對於嫁人,徐容繡並不反感。上一世她是單身狗,曾幻想有一個知她懂她的男朋友,到了這陌生地界,她更幻想過會有個威武厲害的勇士帶她逃離這裡。可她知道即便有那樣的機會,她也不能一走了之,就算走也要帶上弟弟妹妹。如今嫁人不能避免,否則家中有老姑娘,弟弟妹妹過兩年說親自然不好說。
只不過找什麼樣的男人得她說了算,尤其她如今的處境不樂觀,要找個合適的男人並不是那麼容易。
首先羅氏和徐屠戶找的她一概不會答應,其次,她要找的男人一定得聽話,否則找個有本事、有脾氣的男人,這日子怎麼過下去?
更別提她還有其他的想法,想將龍鳳胎一起帶走呢。
是的,在她的計畫裡,她嫁人那日是要將龍鳳胎帶走的,否則她前腳嫁人,羅氏後腳就敢膽大包天的虐待龍鳳胎。何況她來此地最主要的任務便是引導男主向善,將男主培養成一代賢臣。
只是她用了三年的時間都沒將男主的性子扭過來,若是他日她嫁人,這性子恐怕只會越發窩囊,別說讀書上進,能站得直都是困難。
然而不嫁人這事並不現實,那麼為今之計最好的法子就是給男主換個生活環境。
至於說到挑選夫君,她因為在肉鋪賣肉三年的緣故,對前來買肉的人家多少都有些瞭解。
宋子遇來買肉的時候不多,聽說家裡窮得厲害,年過十八卻沒能娶妻。
他最讓徐容繡滿意的地方就是性子好,脾氣也好,而且宋家只有他這一子,不存在兄弟爭寵這等事。尤其重要的是宋子遇是讀書人,如今已是秀才功名,徐容恩過去還能跟著秀才讀書,起碼啟蒙的費用省了,還能相互扶持。
缺點也有,窮,家裡窮得響叮噹。
但徐容繡並不擔心這個,畢竟上輩子她最喜歡研究美食,雖然這邊材料不全,但憑她的手藝,養家糊口順帶養老公足夠了。
徐容繡說完,龍鳳胎頓時驚呆,他們沒有想到大姊居然挑上這麼一個人。
徐容菲嘴快,當即道:「大姊,宋秀才家裡窮得響叮噹。」
徐容繡面無表情的點頭,「我知道。」
「性子軟和,沒出息。」
徐容繡繼續點頭,「我知道。」
徐容恩補充,「都說他沒個男人樣,膽小如鼠。」
徐容繡仍然點頭,「這我也知道。」
龍鳳胎頓時淚珠盈眶,「大姊,妳不要委屈自己,宋秀才配不上妳。」
徐容繡哭笑不得,「這是大姊經過深思熟慮過的。好了,八字沒一撇,在家注意不要說漏嘴。」
龍鳳胎可憐巴巴,覺得他們連累大姊了。
徐容繡帶著兩人回家,一進門,羅氏恨毒的眼神就朝他們射過來。
「不是很能耐嗎?有本事老娘做的飯別吃。」
徐容繡嗤笑一聲,轉身進灶房,發覺灶上已經沒有飯菜,而所有的飯菜如今都擺在羅氏和徐光宗兄弟倆跟前。
至於徐屠戶,聽聞今日在外與人飲酒,並不回來用飯。
徐光宗瞧著他們,有些內疚,「大姊,要不你們吃我的吧。」
徐容繡轉念間便明白羅氏的用意,她朝徐光宗笑了笑,「這不關你的事。」
羅氏也不隱瞞,得意的笑,「想用飯啊?自己去買啊,沒錢買就叫聲娘,叫聲娘,娘就賞妳口飯吃。」
徐容繡走到她跟前,目光在她小腹那裡轉了一圈,「聽說頭幾個月的胎象會不穩,尤其是年紀大的女人,一屍兩命也是有可能的?」
羅氏臉色大變,雙手覆在小腹那裡,警惕的看著她,「徐容繡妳想做什麼?我肚子裡的可是妳親弟弟,妳還想害妳親弟弟不成?」她後面的聲音有些尖銳,「妳是個畜生嗎!」
徐容繡站直身體,突然噗哧笑了,她回頭朝龍鳳胎道:「你倆先回屋去。」
龍鳳胎擔憂的看著她。
徐容繡安撫道:「回屋。」說完她又朝羅氏緩緩搖頭道:「我是不是畜生不是妳說了算,羅氏,欺負我,妳得先掂量掂量自己有沒有這本事。」
她說完拿了一個托盤將羅氏跟前的飯菜都拿了上來,全程羅氏面色驚慌,一字不敢言。
對她的反應,徐容繡分外滿意,端著托盤回了東廂房。
房門關上的剎那,羅氏的哭聲傳來,接著便是她吆喝徐光宗去喊徐屠戶的聲音。
等徐屠戶回來,羅氏少不得訴苦。
徐屠戶眉頭緊皺,「那妳說怎麼辦?要不我請個婆子回來幫襯妳?」
羅氏一噎,她要是捨得這份工錢早就請了,用得著等到現在?何況家裡的錢合該都是她兒子的,哪能請個婆子回來便宜那幾個賤種。
她咬著後槽牙道:「嫁出去,必須嫁出去。」見徐屠戶又不吭聲了,她道:「不把她嫁出去,我定少活二十年。我不好也罷了,肚子裡的孩子還活不活了?整天擔驚受怕,過得不安生,生出的孩子能好了?」
若說前面那話徐屠戶還不以為意,後頭涉及到孩子他便不得不聽了,再想到這幾日家裡鬧騰得厲害,他心中煩悶,低聲道:「明天就放話出去,從來提親的人家裡挑一家嫁了。」
聞言羅氏果然大喜,捧著肚子在徐屠戶臉上親了一口,「奴家替兒子謝謝當家的。」


到了第二日,羅氏也沒知會徐容繡,直接出門找了媒婆,讓媒婆放話出去,說徐家肉鋪的徐大姑娘要嫁人了,要娶的趕緊去提親。
王婆子是城中有名的媒婆,當初清溪鎮老地主家的媒就是她提的,哪承想這婚事差點出了人命,加上這幾年徐容繡的名聲在外盛傳,她是不要命了才敢保媒呢,所以不等羅氏說完要求,她當即拒絕,「不是老姊姊不肯接,實在是妳家那情況,誰敢娶啊?」
羅氏心一橫,從懷裡掏了二兩銀子出來,「二兩訂金,事成後再許妳五兩。」
說一門親事得七兩銀子,王婆子心思動了動,她一咬牙道:「成,但咱們可說好,好的人家甭想,但凡有點家底的人家都不會娶妳家這姑娘,娶回去一刀一個,那是嫌命長了。」
羅氏冷笑,「好人家?說個好人家以後回來氣我?王嫂子,好的人家不敢來提,那潑皮無賴呢?她本事再大能幹得動那些人?」
王婆子眼前一亮,暗道這後娘夠狠,她點頭拍板,「成。」
要說這羅氏對上徐容繡的時候沒腦子,偏偏在將繼女嫁出去這事上突然精明起來,不但囑咐王婆子儘管找孔武有力、家境不好的,還叮囑王婆子上門商量這事兒一定要避開徐容繡在家的時候。
她想得十分周道,徐容繡整天冷著臉,在城內沒有朋友,尋常人除了買肉買骨頭,等閒沒人喜歡與她交談,所以幾乎不用擔心外人與她說這件事,等親事定下來,到時候徐容繡想反悔也不成。
畢竟這年頭婚事主張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徐容繡有本事就再來一遭三年前的事,最好直接吊死,反正城內哪個不知道徐容繡的名聲有多差。
所以在徐容繡不知道的時候,城內已經流傳出徐家大姑娘要嫁人的消息。
意動者當然有,畢竟徐容繡要身段有身段,要容貌有容貌,且說不定嫁人的時候,徐屠戶還能陪嫁一家肉鋪。只可惜性子厲害,一把殺豬刀又使得虎虎生風,讓城中適齡男兒心裡蕩漾得很,敢上門提親的卻沒有。
然而過了幾日,城中又有人流傳出徐容繡自己開始挑夫君了,適齡兒郎以及父母慌了神,若是自家兒子被母夜叉看上怎麼辦?要是不答應,拿殺豬刀砍他們兒子怎麼辦?
於是乎,城中突然刮起一陣說親風,但凡十六歲以上沒娶妻的人家紛紛開始說親,就連定了親事的都擔心會被徐容繡突然看上,萬一被她拿刀搶了去那還了得?
媒婆行業迎來一陣巔峰。
當然也有不怕死、貪圖徐容繡美貌的男子自覺英俊瀟灑,能夠降服她,可話都沒說完就挨了爹娘一頓打,寧願自己兒子斷了腿也不能娶這樣的母夜叉進門,萬一晚上睡覺的時候被殺豬刀砍死了怎麼辦,大夥兒還是惜命得很。
城中兒郎紛紛說親的時候,小秀才宋子遇也面臨了這樣的情況,他自己倒是不著急,可附近的鄰居們紛紛上門讓他母親田氏盡早給宋子遇娶房媳婦回來。
田氏問:「子遇才中了秀才,我想等他中了舉再娶,所以不著急。」
鄰居驚道:「妳沒聽說徐家大姑娘要嫁人了?那可是個母夜叉,鼎鼎有名的惡婦,那把殺豬刀,羅氏不知道被嚇暈過去多少回,妳就不擔心母夜叉突然看上妳兒子?妳兒子長得好,性子又好,真娶個這樣的媳婦,你們娘倆往後的日子還過不過了?」
田氏聽聞徐容繡要嫁人,笑了笑,溫和道:「羅氏的嘴妳也敢信,我倒覺得那姑娘挺好的,說不定那些壞名聲都是羅氏傳出來的。」
見她不聽反而還替徐容繡說話,來勸她的鄰居們活像見了鬼,心道:可別怪咱們沒提醒,真看上妳家秀才,那才倒了大楣呢。
等鄰居走了,田氏轉頭對正在讀書的宋子遇道:「子遇,你覺得徐家大姑娘徐容繡怎麼樣?」
宋子遇一心苦讀,在母親問這話的時候甚至都沒想過要娶妻生子,因此一時說不出話。
田氏瞅著兒子的傻樣,越發覺得徐容繡那模樣和兒子登對,「娘跟她接觸過,不像外頭傳言的那樣,是個好姑娘,長得好看又能幹,和子遇站一塊看著就養眼。」
宋子遇呆了呆,想起常年站在肉鋪裡掄刀砍肉賣肉的姑娘,模樣的確出挑。他沒接觸過,並不知徐容繡性子到底如何,雖然聽說名聲不大好,可他對他娘信得過,既然她娘都說好了,他便覺得徐容繡興許當真是被後娘給坑了。
畢竟這年頭可沒幾個做後娘的真心為前頭的子女考慮,尤其前幾年徐家鬧那一齣,想來徐容繡性情大變也是因後娘想將她嫁給鎮上老地主家的混帳兒子,若換個身分,他是徐容繡,恐怕也不會比她好到哪去。
宋子遇想了想,他與徐容繡只有在買肉的時候有交集,偏偏他每次買筒骨的時候徐容繡都會多給他稱一些,算起來他對她的印象除卻外面的傳聞和嚇人的刀法,還當真不錯。
宋子遇想了片刻,溫聲道:「這事先不急,總得知曉人家姑娘心意,總不能咱們剃頭擔子一頭熱,到時候讓她覺得咱們是她繼母故意請去的就不好了。」
聽見兒子如此說,田氏心下了然,宋子遇看似軟和脾氣好,實際上性子也有執拗的地方,若不然她瞧上哪個姑娘就直接上門了,哪會像現在這樣先和兒子商議一番。
如今聽兒子的意思,他似乎也是贊同這婚事的,田氏微微放心,想著過幾日便去打探打探徐容繡的口風。


徐容繡最終還是知道了羅氏在給她張羅相看的事。
那日正是賣肉最多的時候,有兩個二十歲左右的男子一副大爺的模樣晃晃悠悠過來,兩人站在不遠處對著徐容繡指指點點。
起初徐容繡也未留意,還是徐容恩發現,輕輕扯了扯她衣服道:「大姊,那兩人在看妳。」
徐容繡抬眼望去,正巧與那兩人眼神對上。
與徐容繡的名聲齊名的還有她的美貌,城中多少兒郎暗地裡肖想她,若非她名聲不好,性子剽悍,來徐家提親的人定然不少。
陳祖庭前兩日聽聞徐家放出風聲要為徐容繡選夫家便動了心,昨日又傳出徐屠戶曾經考慮過他,卻被徐容繡拒了的消息,他被夥伴嘲笑,臉上掛不住,便叫了城中有名的混子黃大坤一起過來,目的就是瞧瞧傳說中的惡婦到底如何惡。
哪知黃大坤一瞧見徐容繡那模樣,盯著就挪不開眼。
陳祖庭拿胳膊搗了黃大坤,「美人兒瞧你了。」
黃大坤定睛瞧去,朝著徐容繡吹了一聲口哨。
徐容繡臉色一變,對著買肉的人交代一句,提上殺豬刀就出了肉鋪。
買肉的人回頭,正瞧見陳祖庭和黃大坤,趕緊拽著旁邊的人躲到一邊去。
有熱鬧瞧了!
黃大坤猶不自知,覺得這個美貌小娘子就算手提大刀也毫無威脅力,還調笑道:「小美人兒,叫聲哥哥。」
一旁的陳祖庭瞧著徐容繡一臉來者不善,心下頓覺不好,未等他開口,就見徐容繡手中的殺豬刀舉了起來。
「找死!」徐容繡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直接朝黃大坤砍去。
陳祖庭見事不好拔腿就跑,心道:徐容繡的惡婦名聲果然名不虛傳,以前只知道徐容繡厲害,是有名的母夜叉,卻從未真正領教過,這回親眼瞧著對方一名弱女子扛著三尺來長的殺豬刀砍過來,頓時後悔不已。
他跑得快,黃大坤反應也不慢,一個側身躲開,心裡驚詫又驚恐萬分,後悔聽了陳祖庭的攛掇跑來調戲美人,剛剛殺豬刀帶起的風聲可不是鬧著玩的,一聽便知徐容繡當真想砍他,一點也不留餘地。
這就是個不要命的婆娘!黃大坤心中對徐容繡做了判定,哪敢與不要命的瘋婆子糾纏,大喊一聲,「不跟妳一般見識。」轉身飛快逃跑。
兩人不見了蹤影,瞧熱鬧的人戀戀不捨的收回目光,嘖嘖,這兩個男人真是不抗打啊。
徐容繡默不作聲地回到肉鋪裡頭繼續給人切肉,一刀下去,要多少有多少。
買肉的人看她切肉迅速又精準,不免抬手摸摸脖子,要是一刀切下去,腦袋也就沒了吧。
待買肉的人走了,徐光宗突然氣喘吁吁的跑來。
徐容繡對兩個異母弟弟沒什麼意見,兩個孩子對她也尊敬,因此關係還算和諧。
她問道:「跑什麼?」
徐光宗已經十歲,該懂的都懂,他對他娘的做法並不認同,但阻攔不住,只能通風報信。
他撐著案子道:「有人上家裡提親了。」
龍鳳胎頓時一臉驚恐。
徐容繡眉頭一挑,「誰家知道嗎?」
徐光宗道:「城南李茂成。」
「李茂成不是有婆娘嗎?」徐容菲驚詫道。
徐光宗道:「他婆娘被他打死了,現在娶續弦。」他頗為不好意思的瞅著徐容繡,「大姊,妳快回去瞧瞧,這人知道妳名聲也不怕,怕是有把子力氣,不怕妳在他手裡翻出水花來。」
徐容繡抿唇,嘴邊露出一抹諷刺的笑意,羅氏,好得很。
她匆匆趕回去,到了家門口,果真聽見家裡頭傳來說笑聲,她提著帶著豬血的刀默不作聲的進到院裡,然後就聽見羅氏與媒婆的談話。
「王嫂子放心,我這繼女啊,就是表面硬,誰怕了她,李茂成也不能怕她啊。」
「是是是,這可是頂好的一門親事,這李家啊,家境也好,郊外還有二十來畝地呢。」
羅氏誇張的笑了起來,「哎喲,那敢情好,我們大姑娘嫁過去就等著享福了。」
徐容繡越聽臉越青,門外忽然傳來腳步聲,她扭頭一瞧,卻是徐屠戶回來了。
她一把拉住他,低聲道:「爹,等等。」
徐屠戶眉頭微皺,剛想說話,便聽裡頭一男人道:「晚輩最擅長調教不聽話的人了。」
「哎喲,要的就是這句話。」羅氏的笑聲帶著歡愉和輕鬆,「這丫頭擰得很,嫁去李家就是李家的人,還不是隨便姑爺怎麼調教?」
徐容繡瞧著臉色鐵青的徐屠戶道:「這就是爹說的好繼母。」
徐屠戶眉頭緊皺,瞥了眼大女兒,只見她眼中帶著諷刺的笑意還有毫不在意的冷然。
他抬腿剛要進去,就聽羅氏道—— 
「不知這聘禮……」
李茂成當即道:「聘禮不成問題,二十兩如何?」
羅氏臉上笑意一斂,「我家容繡就值這點銀兩?」
聞言,李茂成一咬牙,「五十兩。」
王婆子拍手笑道:「這還不錯,徐太太,妳覺得呢?」
羅氏矜持的點點頭,目光一抬就瞧見門口一黑,一個熟悉的身影站在那裡,她先是一驚,接著站起來嫋嫋婷婷的靠過來,「當家的,你……」
沒想到話未說完,一個巴掌先落了下來。
羅氏不可置信的看著徐屠戶,聲嘶力竭道:「你打我!」
徐屠戶打完,看著羅氏臉上紅起來的巴掌印,抿了抿唇,心裡有點不捨。
羅氏餘光一瞥,見徐容繡進來,她雙目怒瞪,咬牙切齒,「是妳!」
徐容繡點頭,「是我。」
一旁的李茂成和王婆子被徐屠戶這一巴掌嚇到了,轉而道:「徐屠戶,這,徐太太也是好意……」
「好意賣閨女?」徐容繡手裡的大刀沒有放下,徑直到了王婆子跟前,「王婆子,想試試刀子鋒利不鋒利?嗯?」
王婆子目光在殺豬刀上溜了一圈,雙目瞪得老大,不自覺的搖頭,「不、不!」
徐容繡笑了笑,轉頭看向李茂成,「還是你想試試?」
李茂成對徐容繡早有耳聞,知道她名聲不好卻長得好,沒想到見了真人,發現的確是美貌,那日不過遠遠瞧上一眼便覺心花怒放,如今人站在跟前拿把大刀的樣子都讓他覺得美極了。
「徐姑娘,在下李茂成,是妳……」
李茂成尚未說完,徐容繡冷笑,「是我什麼?」
李茂成見她如此,心下不悅,心想等日後成了親定要好生調教,他皺眉朝羅氏道:「羅嬸子,我們倆的事兒不是早定了?」
羅氏眼淚一擦,眼神決絕,「對,庚帖都換了,這婚事就定了。徐容繡妳嫁也得嫁,不嫁也得嫁,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可不是說著玩的。」
徐容繡瞥了她爹一眼,徐屠戶也不知在想些什麼,竟一聲不吭,好似默認了這親事一樣。
她心中一冷,提刀直接砍在幾人跟前的桌子上,四方桌瞬間成了兩截。
尖叫聲隨之而來,王婆子眼皮一翻,頓時暈了過去,而羅氏似乎早就有所感,軟軟的靠在徐屠戶身上,也倒了下去。
徐屠戶扶住羅氏,皺眉道:「妳還要鬧什麼?」方才羅氏做得不對,他已經打了她,況且這婚事他沒點頭就是沒成,女兒到底還想怎麼樣?
徐容繡好似聽了什麼好笑的話,「是我在鬧嗎?你們不逼我,我會鬧嗎?徐保寧,你拍著胸口問問自己,你對得起我娘,對得起我們姊弟三個嗎?」
她雙目通紅,一刀劈在李茂成跟前的凳子上,凳子嘩啦一聲碎了。
李茂成眼睜睜瞧著徐容繡的目光落在他的頭上,他打婆娘行,可也得是個軟和婆娘,為了眼前這美人兒把命搭上就不合算了。
「我、我不娶了,不娶了!」李茂成說完撒腿就跑,跑之前還不忘將帶來的聘禮捎上。
李茂成跑了,並且說再也不娶了,羅氏瞧著那些禮品被帶走,心疼得嚎啕大哭,「喪盡天良的狗東西啊!我不活了!」
徐容繡冷哼,抬頭對上徐屠戶緊皺的眉頭,提上刀便要出門。
就在這時,羅氏哎喲一聲,暈了過去。
徐屠戶擔心她腹中胎兒,趕緊讓徐容繡去請大夫。
徐容繡冷笑,「沒時間。」
「她若有個三長兩短,妳擔得起這個責任嗎?」徐屠戶氣急敗壞。
徐容繡腳步一頓,神色悲哀,頭都沒回道:「她真暈假暈您能不知道?爹,叫您一聲爹,您對我們姊弟三個有負擔過責任嗎?她死與活與我何干?若爹執意覺得錯在女兒身上,大可將事情傳揚出去,就如三年前那樣。」她頓了頓,「我不在意。」
說完這話,她逕自離去。
先不說羅氏明顯裝暈,即便羅氏真沒了又與她何干?羅氏這些年幹的事,她想想都遍體生寒,還要她為羅氏尋醫問藥,不下點毒弄死羅氏都是她大度了。她若真大度的給羅氏尋醫問藥,那她對不起原主,更對不起整日戰戰兢兢的龍鳳胎。
這個父親心早就偏得沒邊兒了,明知道羅氏故意裝暈擺脫這次事情的罪責,他居然還想包庇。
羅氏肚子裡的孩子重要,她和弟弟妹妹三人就是草芥了?
這就是她的親爹啊。
第三章 婚事突然有著落
徐容繡沒有回肉鋪,提著刀直接去了城外河邊,往常她心情不好的時候就喜歡來這邊,蹲在河邊……拔草,順便罵罵人。
平時不離手的殺豬刀被隨意的放一邊,她蹲在草叢前將草拔出來甩進河裡,再罵一句,「徐保寧你個大傻蛋!」再拔一株又變成,「羅玉秀妳個混帳王八蛋!」
罵到最後卻只剩下,「嗚嗚嗚,我好想回家……」
徐容繡也只有獨處的時候才會偶爾釋放一下她嬌嬌女無助的一面,在人前她已經習慣了手提大刀,誰惹她便來上一下了。
唉,誰讓她不聰明呢?要是她有那些穿越女神的金手指,說不定早就將羅氏摁在地上摩擦,然後將男主的性子掰過來了,何至於現在披著母夜叉的皮天天拎著把殺豬刀,不僅會切肉,還得會砍樹,總之嚇唬人的技能必須全備。
上輩子做個美食部落客,好歹能混口飯吃,還不用與人面對面打交道,如今可好,鬥爹不算還得鬥繼母,而且一個個都是壞胚子,讓她這嬌嬌女都沒了發揮的餘地。
不遠處,背著背簍的宋子遇聽見小姑娘嘟嘟囔囔著,仔細一聽是什麼傻蛋、混帳之類的,想來是在家中受了氣所以到河邊抒發一下心情吧。
轉身剛想離去,忽然餘光一掃落在隨意扔著的殺豬刀上,宋子遇眉頭一擰,心中驚訝,這把殺豬刀他挺熟悉的,而且清河縣城內除了徐容繡,似乎再沒有第二個姑娘去哪都提著把殺豬刀了吧?
此時,蹲著拔草扔草各種吐槽的徐容繡突然轉過頭來,見了他,手中的草忘了扔出去,吧嗒掉在地上,眼淚沒顧上擦,也吧嗒落了下來,配上那張本就美貌的臉,讓人頓覺心疼,想要好生安撫一番。
宋子遇眉頭輕蹙,伸手揉了揉自己胸前,想要將心口那股陌生的情愫揉去,就見不遠處的徐容繡有了動作。
說時遲那時快,徐容繡抬起袖子粗暴的擦了擦眼淚,放下袖子的時候臉上已經換上慣常掛著的高冷,似乎剛才哭的那個人根本不是她一樣。
宋子遇見她飛快變臉,震驚的往後退了一步,心裡卻暗自覺得有趣,有一瞬間,他甚至懷疑徐容繡一直以來的母夜叉形象都是被繼母所逼,不然怎會突然間性情大變。
徐容繡還當他是害怕她了,本來就不好的心情更差了,她提起刀,大步朝宋子遇走了過來。
宋子遇心跳漏了一拍,驚詫道:「妳……徐姑娘這是要做什麼?」
徐容繡冷著臉不答,徑直到了他跟前,「你都瞧見了?」
宋子遇想搖頭,可他又不瞎,當然是瞧見了。
「那你,有什麼想說的?」徐容繡瞧著宋子遇,突然想起來這幾年遇見他的事情。
他明明看上去很怕她,卻仍舊壯著膽子過去買肉,很少敢抬頭瞧她,說話也是溫文有禮,比那些打著買肉的名頭肆無忌憚看她的男子都好得多。
宋子遇沒料到徐容繡會這麼問他,腦中忽然想到前幾日母親問他的事,頓時不敢看徐容繡了,「我、我,我能說什麼?」
徐容繡看著他,想到自己的打算,努力讓自己臉皮厚一些,「比如說……你覺得我怎麼樣?」
宋子遇一愣,臉接著就紅了,低頭拱手道:「徐姑娘自然是好的。」
「若是做媳婦呢?」徐容繡又走近一步,不給他退縮的機會。
宋子遇驚得忘了聖人說的非禮勿視,「啥?」
小姑娘不過十七,正是最美的年紀,膚白貌美,一雙瀲灩的眼睛因為剛剛哭過顯得我見猶憐,完全想像不出這樣看起來嬌弱的小姑娘會每日提把大刀站在肉鋪裡賣肉。
她問了他什麼?做媳婦怎麼樣?做誰的媳婦?
這麼問了還能是問誰的媳婦,當然是他啊。
宋子遇眨眨眼抿抿唇,臉上佈滿紅暈,聲音都顫抖了起來,「我、我……」
徐容繡眉頭一皺,提刀又朝他靠近一步,眼神裡帶了冷意,「你不願意?」
宋子遇搖頭。
徐容繡繃著的臉更冷了,她不高興,「那你是願意還是不願意?還是說你嫌棄我名聲不好?」
宋子遇臉都憋紅了,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徐容繡譏諷的笑了聲,「行了,我知道了。」說完轉身便走。
「徐姑娘。」宋子遇卻忽然喊住她。
徐容繡站住但沒回頭,「什麼事?」
宋子遇看著徐容繡,想起方才她拔著草罵爹罵娘的樣子,竟莫名覺得有些可愛,他盯著她的背影脫口而出道:「婚事乃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不等他說完,徐容繡直接提刀走了。
宋子遇有些摸不著頭腦,他那句話說錯了嗎?他娘就想讓他娶徐容繡啊。
婚事不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就算他願意娶,不也得回家請示娘親,央娘親去提親嗎,為何突然就走了呢?
宋子遇一拍腦袋,難道徐容繡自己又後悔了?早知道他直接答應下來就好了。
他急忙追過去,到了路上卻只瞧見徐容繡的背影急速往城內而去,只得緊趕慢趕,可最終都沒能追上。
他回到家後沒與田氏說此事,倒是田氏提了一句,「聽說今日有人去徐家提親了,是城南李茂成。」
「喜歡毆打婆娘的那個?」宋子遇動作一滯,問道:「結果呢?」
田氏覷了兒子一眼,「被徐容繡撞破大鬧一場,聽說李茂成跑出來的時候比兔子跑得都快,接著城南直接傳出徐容繡果真是母夜叉惡婦的名聲,加上王婆子那張嘴,城裡現在對徐容繡的誤解更深了。」
是的,田氏一直都相信徐容繡是個好孩子,她的名聲都是被人牽累的。
「娘今天下午去打聽了一番,倒是從鄰居那聽來一些話。」田氏眼中帶了憐憫,「鄰居道,羅氏每日站在院中罵徐容繡姊弟三個,今日李茂成離開後她更是大吵大鬧,又是裝暈又是威脅,最後徐容繡還與徐屠戶鬧翻了,跑出去一下午,也不知去了哪裡,她那對龍鳳胎弟妹到處都找瘋了,羅氏卻道,最好死在外頭。」
宋子遇聽到最後,眉頭緊皺在一起,道:「已經回去了。」
「誰?」田氏一愣,接著驚訝道:「你碰見徐容繡了?」
宋子遇點頭,「在河邊碰到的,如今想必已經到家了。」就是不知道回去之後羅氏會不會繼續為難她。


徐容繡的確回家了,龍鳳胎抱著她嚎啕大哭,羅氏據說還躺在床上起不來,聽聞她回來,屋裡斷斷續續又傳來哭鬧聲,至於徐屠戶,自始至終都未出門問一句大女兒一下午去了哪裡。
晚上睡覺的時候,徐容繡好不容易把龍鳳胎哄到睡著了,自己卻睡不著。
在炕上翻來覆去,她索性爬了起來,拎上殺豬刀準備去後院磨刀。
磨刀是她拔草之外的另一個愛好,她時常將刀想像成羅氏的腦袋,磨起來的時候格外的賣力。
然而路過正房的時候,她聽見裡頭的說話聲便挪不開腳了。
羅氏道:「就你閨女那名聲,嫁給李茂成,人家樂意娶就不錯了。人家起碼能出五十兩銀子的聘禮,將她賣了都賣不來這個價錢。」
徐屠戶好一會兒沒吭氣,就在羅氏正要催問的時候,他道:「她先前說要自己找婆家,那讓她自己找就是,我們別管了,權當沒這個閨女。」
「啥叫別管了?」羅氏蹭的火冒三丈,「婚事本來便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咱們說嫁誰她就得嫁誰。」
徐屠戶被這些亂糟糟的事弄得火大,「那再逼一回,再讓她上吊一回?到時候說不定拖一帶倆,姊弟三個一起吊死了,妳面上好看還是我面上好看?非得坐實了妳我二人苛待前頭媳婦的孩子不成?要麼她提著殺豬刀對著妳的時候妳別裝暈,跟她面對面的杠去。
「這事兒妳聽我的,為了你們娘幾個好,容繡的事就當沒發生過,她愛怎樣就怎樣,只當沒生過這個,要是不嫁也行,還省了請長工的錢了。」
院子裡徐容繡眉眼染上悲切,做了這麼多年的活計,竟只是當個長工啊。
好得很。
徐容繡生氣的時候有個毛病,喜歡提刀砍東西,然而院子裡除了當日被砍掉的柿子樹,只餘一口大缸。
她發了狠,提刀砍了上去,嘩啦一聲,缸碎了,她也就高興了。
徐容繡有時候簡直要懷疑她是不是有暴力傾向了,上一世作為一個嬌嬌女,衣來伸手飯來張口,從不知愁滋味,後來開始做美食部落客,給人的形象永遠是甜美可愛,到了這邊偽裝成高冷暴力妹子後才察覺原來人生還可以這樣過。
比如此時,水缸破了,徐容繡的內心竟有抑制不住的快感。
砸缸的動靜太大,羅氏在屋裡嚇得驚聲尖叫,緊接著她和徐屠戶一起跑了出來。
東廂房那兒的窗戶掀開一條縫隙,顯然龍鳳胎也醒了。
羅氏看著撒了一地的水,還有倒在地上那些她種下的蓮花,心疼得驚叫,「妳個天殺的,大半夜的發什麼神經!」
徐容繡沒搭理羅氏,目光落在臉色陰沉的徐屠戶身上,「權當沒生過我?」
徐屠戶眉頭皺得更緊。
「免費的長工?」徐容繡將殺豬刀一扔,冷笑道:「爹爹真是讓女兒寒心。」
她聲音清亮,在夜色中尤為清晰,只聽她聲聲指責,「三年前這個女人想將女兒賣與地主家,爹不管,女兒拚著一條命換回自由。這三年,女兒感恩能在娘家有快活日子,日日天不亮就起床磨刀,與男兒一般殺豬賣肉幫爹爹分擔,可換來的是什麼?不過是想將女兒再次以區區五十兩銀子的價格賣掉。
「這都不是最讓人寒心的,畢竟羅氏也不是第一次做這種事了,而且她不是女兒的親娘,可爹,您是女兒的親爹,您怎能……」她聲音哽咽,「您竟說出這樣的話,權當請個不花錢的長工……」
話音一落,東廂房那傳出細碎的哭泣聲,徐屠戶眉頭皺得死死的,有些後悔剛才說話的時候沒壓低聲音,只能道:「先回去歇著吧,爹說著玩的。」
「說著玩嗎?」徐容繡淒涼一笑,而後強調道:「爹,其他的話女兒都當沒聽見,只那句,我的婚事我自己做主,希望您說話算數。」
羅氏在一旁急了,「婚事自古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徐容繡冷笑,「包括無婚無媒與人苟且嗎?」
羅氏臉色慘白一片,接著蹦起來朝徐容繡衝了過來,罵道:「妳胡說八道什麼!我與妳父親是……」
徐容繡笑道:「我可有說妳與父親?做女兒的怎好編排父親。」又道:「我的婚事,誰都別想插手,若不然,只等著去夫家替人收屍。」說完就提刀準備繼續去後院磨刀。
徐屠戶的聲音在她身後響起,「隨妳。」
這時東廂房的門被打開,龍鳳胎跑了出來。
徐容恩喊道:「爹,您給我們分家分出去吧。」
徐容繡一愣,意外的瞧了他一眼。徐容恩一直膽小怕事,哪怕以前她與羅氏鬥得再兇,他都不敢言語,這次竟然跑出來替她說話。
她不自覺笑了笑,覺得終於有了改變。
徐容菲也在一旁附和,「還有我,我才不要和這惡毒的婆娘住在同一個屋簷下。」
「想得美!」羅氏捂著肚子哎喲上了,「當家的,奴家肚子疼。」
徐容菲呸了一聲,「裝啥裝。」
徐屠戶一眼瞪過來,「閉嘴。」
徐容繡轉身,對龍鳳胎道:「走,跟大姊回屋睡覺去。」說完不理會羅氏如何折騰,帶著弟弟妹妹回屋去了。
羅氏顫抖著手道:「當家的,你瞧瞧,你瞧瞧,這樣的日子奴家怎麼過啊?沒一個把我當長輩,活著還有啥意思啊。」
徐屠戶低聲呵斥,「夠了。」
羅氏恨得咬牙切齒,今日沒能成功將徐容繡賣了,她實在是不甘心啊。
而此時的東廂房裡,龍鳳胎抱著徐容繡哇哇大哭。
徐容恩哭道:「大姊,我們分家,我們一起過。」
徐容菲也哭,「大姊,她會不會也把我賣了?」
聽著弟弟妹妹害怕的言語,徐容繡的心咯噔一下,她若是嫁了,而弟弟妹妹還在家裡,就羅氏那死性子,欺負他們還是小事,最怕的便是在婚事上拿捏他們。
弟弟妹妹過了年就十三了,用不了幾年也要相看親事。
徐容繡絞盡腦汁,咬唇道:「你們別怕,即便大姊嫁人,也是要帶著你們的。」
她想起昨日宋子遇的態度,極輕地歎了口氣。
嫁人好難,嫁個合適的男人更難。


第二日,徐容繡沒有去肉鋪,起床後慢條斯理的洗漱,瞥見徐屠戶也只是冷著臉喊了聲爹。
徐屠戶皺眉道:「妳沒去後頭?」
徐容繡嗯了一聲,沒有解釋。
「為何不去?」徐屠戶有些不悅。
徐容繡嗤笑,「因為爹沒有給我發工錢。」
徐屠戶一滯,頓時記起昨夜說的話來,頓了頓才道:「爹昨日只不過是敷衍羅氏。」
徐容繡哦了一聲,「然後呢?我的婚事,我能自己做主了嗎?」
徐屠戶凝眉瞅著她,似乎想要看透這個女兒,「可以。」
徐容繡點頭,「女兒還有一個請求。」
「說。」
徐容繡道:「我嫁人要將容恩和容菲帶走。」
徐屠戶想都不想就拒絕,「不可能,他們是徐家人。」
「您真當他們是徐家人?」徐容繡面帶嘰諷,「您是為了自己的臉面吧。」
徐屠戶果然臉色一變。
徐容繡不給徐屠戶說話的機會,繼續道:「不過咱們家的名聲早在三年前就毀了,您不會以為外頭傳的只是女兒母夜叉的名聲吧?您大概不知道,與女兒名聲一起傳出去的還有羅氏苛待前頭子女、當爹的不聞不問等事。
「怎麼,後娘沒跟您說過嗎?您可以去打聽打聽啊,左右已經不要臉到這種地步了,讓我將弟弟妹妹帶走又有何不可?不然留在徐家,等過幾年再被羅氏算計著賣了?爹,您若是心中真有我們姊弟三個,求您給我們一條生路,讓我們自生自滅去吧。」
她越說徐屠戶的臉越黑,待說完這話,他巴掌揚起來,毫不猶豫的便搧在她的臉上,「想都別想。」狠話撂完,他轉身離開。
徐容繡摸著發脹的臉冷笑一聲,什麼父母親情,不過是騙人的罷了。
羅氏聽見動靜,站在屋門口得意的笑,「徐容繡,妳可得趕緊嫁出去,老娘還指著賣孩子掙錢呢。」
徐容繡陰森森的看著她,然後笑了笑,「妳信不信我讓妳今天就一屍兩命?」
羅氏臉上得意的笑一僵,飛快的退了回去,啪的把門關上,將後背抵在門上,胸口撲通撲通跳得厲害。
剛才她從徐容繡眼中看到了瘋狂和恨意,她毫不懷疑自己再多說兩句,那刀會真的朝她砍過來。
難不成真的任由她嫁了?羅氏眉頭緊皺,轉身從門縫裡往外瞧,瞅著徐容繡不在院子裡了,才收拾兩樣點心出門打算往娘家去問問她娘去。
徐容繡出了家門,竟不知該往何處去,因手裡提著殺豬刀,路人不免多看兩眼,不過這種目光這兩年她早就習慣,如今已能面不改色的走過。
因為無事,最後她還是只能到肉鋪去。
到了傍晚,一婦人過來買肉,笑咪咪道:「小姑娘,還記得我嗎?」
徐容繡驚訝,「田嬸。」
田氏笑著點點頭,瞥了眼四周,「方便跟我出來說幾句話嗎?」
「好。」徐容繡跟夥計交代幾句,將殺豬刀放下便出來。
田氏與徐容繡的相識其實是在城外河邊,那時田氏崴了腳,在河邊拔草的徐容繡正好看到了,就順手幫了一把,沒想到過去這麼久,人家居然找了過來,她著實想不通對方為何找她。
等到了一僻靜處,田氏溫聲問她,「妳的親事定下沒?」
徐容繡微微皺眉,「尚未。」
「那,妳可認得秀才宋子遇?」田氏一聽沒定下,頓時鬆了口氣,早上她聽聞城南李茂成上了門,她還擔心羅氏就此應下呢。
徐容繡驚訝地看著她,「認得,不知您和他……」她停了話,仔細打量田氏一眼,發覺田氏與宋子遇竟有幾分相似之處,頓時驚了驚,「您是……宋子遇的母親?」
田氏溫和的笑了笑,伸手拉住她的手道:「不錯,妳覺得子遇如何?」
被田氏一問,徐容繡立刻紅了臉,她能說她一開始就看上了宋子遇嗎?能說看上宋子遇是因為他瞧著老實脾性好,然後好欺負嗎?有些說不出口啊。
田氏見她臉紅了,便道:「妳若有意,我便請媒人上門提親;若是不樂意,嬸子也不強求,如何?」
徐容繡歉意道:「嬸子,我自然是願意的,但是……」
「妳有難處?」田氏問道。
徐容繡點頭,實話實說,「我不放心我那一對龍鳳胎弟弟妹妹。我那繼母您可能不知道,若非我這兩年態度強硬,恐怕早被她賣了,如今她雖不敢再打我的主意,但我那一對弟弟妹妹恐怕難以逃脫。」她頓了頓,道:「我的想法是不管對方家境如何,我都是要將弟弟妹妹帶著的。」
「將弟弟妹妹帶著?」田氏驚訝,「妳爹能同意?」
徐容繡搖頭,「不管他同意不同意,我都要帶走,不帶走,在徐家不死也得養廢。」她微微低頭,歉意道:「嬸子,我知道這事強人所難,沒有哪家娶妻還要將妻弟妻妹一同娶過門的道理,而且我也知嬸子家中條件不好,所以,這婚事就算了吧。」
在知道田氏是宋子遇母親之前,徐容繡的確想嫁給宋子遇,甚至她還打聽過,知道宋子遇只有一個母親,家中再無他人。可如今得知田嬸就是宋子遇的母親,她竟有些不忍心了。
田嬸人好心善,那日她幫了忙後她們便再無來往,今日田嬸得知她的名聲還能上門問這話,讓她委實感動,可她卻從未往宋子遇身上想過。
她微微歎息,看來她的婚事還得仔細考量,只是要想找一個既能接受她帶著弟弟妹妹嫁過去又聽話的夫君,還真是不容易。
田氏看著她,心中微微思索,無疑她是喜歡徐容繡的,只是宋家的確家貧,往日她靠著縫補做繡活貼補家用,還要累得兒子每日抄書才勉強夠付書院束脩。兒子娶妻的銀子她攢了十九年,好不容易攢了些,可若是再添兩口人……田氏也不知道能不能養得起。
徐容繡見她未說話,心中明瞭,抬頭衝田氏笑笑,「嬸子,早些回去吧,我也該回去收拾了。」
田氏拉住她,為難道:「容繡……宋家的條件妳應該聽過,家貧,嬸子倒是樂意妳將弟弟妹妹帶過來,我只當自己的孩子養,只是、只是嬸子怕養不活他們呀。」她語氣中有些急切,實在不忍放棄這般好的兒媳婦,「但妳若不嫌棄宋家家貧,妳爹又能同意,那麼,我豁出一口氣也答應了,大不了咱們都少吃一口,妳覺得如何?」
「田嬸……」聽完田氏的話,徐容繡眼淚不禁掉下來,「我……」
「不哭啊。」田氏掏出帕子給她擦拭,「妳是好孩子,嬸子知道,他倆也不小了,不用大人操心,咱們怎樣都能養得起對不?」
徐容繡哽咽著點頭,將自己打算說了,「嬸子,只要您答應就好。實不相瞞,我是有做飯手藝的,我爹想必也會給我一筆嫁妝,到時候咱們做點小買賣,總不會餓著的。」
田氏一聽哪還有不答應的道理,「妳有手藝更好,即便妳爹不給嫁妝,嬸子也不嫌棄,咱們一家人在一塊就比什麼都強。」
待田氏離去,徐容繡整個人都暈暈乎乎的,昨日她還擔憂這事兒不好成,今日宋子遇的娘竟然就親自找過來了?對方不僅不在意她的名聲,還同意她將弟弟妹妹帶過去。
呵呵,她總算遇上好人了。
徐容繡擦乾眼淚,想到田氏說明日便請媒婆上門提親,心情這才好了些。
回去的時候,龍鳳胎問她為何眼眶發紅,她只道:「高興的。」
不過她也跟田氏說了,帶弟弟妹妹走的這事提親的時候不能說,待她想了穩妥的法子才能實施,畢竟徐容恩是男丁,想要將男丁帶走並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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