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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甜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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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海E82901-E82903

《世子學寵妻》全3冊

  • 出版日期:2020/02/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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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海E82901 《世子學寵妻》卷一
丈夫在外征戰期間一肩挑起重擔,
江雅芙賢淑溫婉二十年,瞧瞧她得到什麼?
赫然發現夫君藏著和初戀的信件,氣炸是正常,
他卻說她尖酸刻薄,面對這種男人,除了和離還能怎樣!
不料,狠話才撂了,他倆就回到新婚時,
她肚裡還已經有了寶貝長子,老天簡直在玩她……
無奈說好等娃生了再和離,他卻變了個樣子,
愛吃醋,很幼稚的偷換了她爹弟子找給她的書不說,
竟還因為她的一句話就想通,不再插手初戀的事,
也記得前世她生產艱難,買下老參,還學會送她愛的梅花,
看在這男人努力的分上,似乎可以給他再一次的機會……

藍海E82902 《世子學寵妻》卷二
江雅芙不得不說,時沛留校察看這段時日表現得非常良好,
得知師兄褚羲將走上上輩子的歧途,她嚇得動了胎氣,
為了安她的心,也不管心中那缸陳醋是否早已打翻,
他肩負起提點情敵的重任,要褚羲離葉家姑娘遠一點,
可男人就是寵不得,一個誤會就讓他倆回溫的感情又降到了冰點──
她懷疑他偷走褚羲送她的玉佩,氣得撕碎他和許展顏早年往來的信件,
他選擇忍下這口氣,然後……離家出走還搞冷戰!
咳……知道是自己鬧烏龍後,她就使勁討好他,可惜收效甚微,
本想趁著伴駕遊獵的機會兩人和好,誰知許展顏卻對她動殺心,
將她誘至賽馬道上「談心」,意圖使她命喪馬蹄之下……
 
藍海E82903 《世子學寵妻》卷三(完)
年關將近,前線卻傳來軍糧短缺的消息,
好在江雅芙未雨綢繆的在之前便暗中囤下大批糧食,
但因事關重大,她只能女扮男裝,扮成糧商親自千里送糧,
不但及時解除大軍斷糧危機,穩定軍心,也暫解了他們夫妻的思念之情,
只是,命運的軌跡再次走偏,第二個孩子竟然提早來報到,
這下可好,夫君在邊關,對外宣稱安居後宅的她竟然懷孕!
如此大事,她該如何圓過去呢?
米花糖,天秤座,
喜歡走南闖北廣交好友,也喜歡享受孤獨,
烹飪幾道可口小菜,找一部好看的劇,對劇獨酌。
認清了現實的種種,卻時常沉迷於幻想,
並試圖把五彩繽紛的幻想化作甜甜的故事,奉獻給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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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老夫老妻鬧和離
結束了數年的戰亂,大夏朝如今海內升平,到處充滿了祥和喜樂之氣,但剛剛還朝,且被大加封賞的主將鎮國公的府上,此時卻顯得劍拔弩張。
已經人過中年的鎮國公夫人江雅芙失去了往日的端莊嫻雅,把一個古舊的匣子不客氣的扔到了鎮國公時沛眼前。
成親二十載,他們雖然聚少離多,卻稱得上相敬如賓,他每隔幾年就被皇上派去戰場,而她則在家幫他照顧老人和孩子,從未有過怨言。
她一直以為,他對自己也是滿意的,兩人之間雖然談不上愛不愛,婚姻中卻從未有過第三人;她也一直以為自己是個大度的,沒想到在親自幫他收拾舊物的時候發現了這個匣子,竟一下子氣壞了。
時沛劍眉深鎖,即使將近不惑,依舊可見其當年名動京華的風采。
不悅的看著桌上的東西,他當然知道那是什麼,那是他少年時未能如願的心事,他一直把它們封存在角落裡,極其偶爾的回憶一下,現在他的夫人卻拿這個來跟他爭執?
「妳翻我東西?」
江雅芙咬了咬唇,這輩子沒和他頂過嘴,今天卻怎麼也按捺不住了,硬氣道:「對,我翻了,不翻還不知道我的夫君是那般文采斐然,那般會甜言蜜語。我總算知道為何這些年時常感覺咱們之間隔著什麼,原來是隔著她。」
時沛沒有注意到她眼底的淚光,兀自羞惱得臉色漲紅,他是被人寵著長大的天子驕子,後來又成了常勝將軍,這輩子除了與匣子有關的那個人,他從未吃過這樣的掛落。
而且,她竟敢這樣直截了當的羞辱他,她就那般乾淨嗎?
「呵!難為妳一把年紀偽裝不下去了,這樣刻薄尖酸才是真正的妳吧?妳翻我的舊帳,那好,我問妳,妳梳妝盒深處那枚玉佩又是誰的?妳能把別的男人的東西精心保存二十年,我為什麼不能留下幾封信?」
刻薄尖酸?他就是這樣評價她的?
這四個字徹底刺激到了江雅芙,繼續算起了帳,「是又怎麼樣?我是忘不了別人,和你一樣行不行?我不像你,這邊留著老相好的信,那邊在外打仗也沒閒著,你以為你和外邦公主那點子事兒我絲毫不知情嗎?」
聽了這樣的話,時沛氣炸了,自打認出那塊玉佩,他的心裡就扎了一根刺,只是他一直告訴自己不能和女人一般見識,以後找個機會再談,沒想到居然是這樣的機會。
「胡說八道!妳連這都不相信我?書香門第的大家閨秀連『老相好』一詞都說得出來!那外邦公主的事我不屑解釋,妳信也好不信也好,話說回來,就算我真的與她有什麼,甚至娶回來,妳也得給我好好的受著!」
江雅芙見他吼出這樣的話,驚愕的望著他,眼淚撲簌簌的往下淌,下人們在門外聽得是膽戰心驚。
時沛吼完之後見她這個模樣也不說話了,兩人靜默的對坐,氣氛如冰一般凝滯著。
此刻傷心已不足以形容江雅芙的心情,他這番話幾乎否定了她這二十年的人生!
沉默了良久,江雅芙聲音緊繃地開口了,「既然如此,就和離吧。」和離讓路,你愛娶誰娶誰,愛想誰想誰!
時沛大驚,「妳說真的?」
「是真的,我沒開玩笑。」
沒想到她能這般輕易地說要和離,時沛忍不住質問:「妳是不是惦記著那人死了娘子?妳好……」
被江雅芙冷冷的看了過來,時沛閉上了嘴,心裡卻幾乎是肯定了。那人與她青梅竹馬,如今死了妻子,她肯定是生了這樣的念頭才性情大變的。
怒氣攻心,時沛一拳捶在桌子上,「離就離!妳可別後悔!」
說完,他就一腳踹開門大步出去了,他要立即去新兵營找幾個人摔打摔打,才能稍微消解一番心中火氣!


時沛和江雅芙一共生育了二子一女,長子時鑰十九歲,次子時鑠十五歲,幼女時鈺十二歲,聽聞父母大吵了一架,甚至嚴重到要和離,時鑰匆匆的趕去勸架,可惜他到得晚了一步,屋子裡只剩下母親神情漠然的坐在那裡。
「娘,出什麼事了?您和爹鬧彆扭了?」
江雅芙見他來了,勉強笑道:「初一來啦,快來坐下,沒什麼大不了的,我和你爹要和離了。」
家裡成員簡單,規矩不大,江雅芙習慣了叫幾個孩子的小名。
這還沒什麼大不了?時鑰的腦子嗡嗡亂響,一向和樂的家裡頭一次出現這麼大的危機,他連連追問原因,想幫著勸和,可母親怎麼也不肯吐口,一副心如鐵石的樣子。
於是他只好拿別的事情來說,「娘,您的長媳就快進門了,您總不能拋下我們不管吧?還有弟弟妹妹,他們以後可怎麼辦?」
「你們都大了,娘放心。另外我就算不在府裡,你們幾個的大事我也不會撒手不管的。」
「可您離家後要去哪兒?外公已經不在了,您難道要回舅舅家嗎?」時鑰追問。
在他看來父母這麼大年紀了還鬧和離,簡直兒戲!荒唐!他還沒問她,爹到時候娶了新婦怎麼辦?他就不信到時候她能受得了。
「你以為和離了娘會什麼都不要嗎?家裡鋪子莊子還是有幾個的,我隨便挑一個住下就是。」
時鑰見她把這個都想好了,急了,「那祖母那裡呢?您這些年和她老人家情同母女,您真的忍心拋下她?祖母這兩年精神越發不好了……娘,您不要衝動,爹若是欺負您了,兒子幫您找回場子。」
果然,一提到老夫人,江雅芙的神色沒那麼堅定了,朝時鑰露出一絲笑來,「小初一真是長大了,居然敢和你爹叫板了。」記得他小時候是最怕他爹的,小鬼見了閻王似的。
時鑰無語,這都什麼時候了,娘還有心思開玩笑。
不過看她態度有些軟化了,他心裡鬆了口氣,繼續安撫,「娘,兒子說的話您好好考慮,您先歇息吧,待會兒我叫妹妹過來陪您說說話。」至於那猴子似的弟弟,是不容易找到他人影的。
「好了,你忙你的去吧,我們的事不用你操心。」
江雅芙經過大兒子的一番開導,雖然沒那麼萬念俱灰了,心裡那口惡氣卻半點兒也沒得到紓解,時沛說過的話一字一句的刻在她心裡,心臟每跳一下就疼一下。

另一邊,時沛很晚才從新兵營回來,翻身下馬,瀟灑英姿不減當年,只不過他去時光鮮亮麗,回來時卻是灰頭土臉,不知道的還以為是逃難回來的。
夜深人靜,該睡的都睡了,他站在院中望向正房,那裡一片漆黑,顯然沒人給他留門,心裡又湧起一股火氣。
稀罕!他也不需要她留門!
於是,時沛人生第一次在家享受到了獨居的滋味。
他睡前端詳著那個匣子片刻,竟嗤笑了出來,真是難為她了,他都快忘記有這東西了,她居然不知從哪個耗子洞裡翻出來了。
思緒飄渺,眼前浮現出一張絕代嬌顏,他不禁想,如果當年再試試,他是否能和那人走到一起?如果沒有娶江雅芙,會不會……
不!他不要這個假設,歷史是不可逆轉的,錯過的就是錯過了,只有得到的才是最真實的,他與她走過風風雨雨二十載,有三個優秀的子女,如果失去他們,他的人生也不完整了。
不知她是不是也這樣想?白天他把話說的太重了,可她當時說的話也實在氣人,罷了,等明天她氣消了些再好好談談吧。
他一個人在書房裡心緒紛亂不得安眠,而正房裡的江雅芙也是,在床上烙餅似的折騰半夜才迷迷糊糊的入睡。
混混沌沌中她作了一個夢,她仍是清純的少女模樣,正處於一團白霧中,周圍什麼都看不見,只有兩條岔路,一條的末尾站著時沛,一條的末尾則是褚羲。
少年時沛貌若謫仙,神色清冷,看她的眼神很陌生,而儒雅溫煦如春風般的褚羲,看向她的目光則帶著現實中從未有過的深情,吸引著她往他那條路走去。
夢中的她怔怔的看了一會兒褚羲,把目光轉向了另一邊,並堅定的走了過去。


月光如水銀般瀉地,順著薄薄的窗紙投入了室內,室內到處是喜氣的紅色,大紅的雙喜字格外耀眼,同樣紅色的薄透床幔裡,春意盎然,一對鴛鴦正在盡情的投入一場無休止的歡愛之中,輕喘與低喃聲不斷,大床咯吱的響著。
過了許久,裡面的動靜才徹底平息,面若桃花的小媳婦依偎在同樣未平復激情的少年臂膀裡,共同體會著欲仙欲死的歡愉。
「妳還好嗎?」少年的輕笑聲從頭頂傳進小媳婦耳裡。
他們成親十天了,這門親事是父母之命,但經過這些天的接觸,他發現她性情十分溫順可人,以前他雖然見過她,但是沒什麼特別印象,如今看來還是不錯的。
特別是他剛剛當了男人,少年情感熾熱,床幃間胡混了這幾天,他又不是鐵石心腸,心裡已經完全接受這個夫人了。
他明白,既然已經成了親,得不到的就不應該再去想了。
小媳婦不是十分纖細,骨肉勻稱,臉上掛著些嬰兒肥,配上她大大的鹿眼和瓊鼻小嘴,很是俏麗可愛。
她有些害羞,偷偷看了他一眼,「還好,已經習慣了。」
少年又笑了起來,低沉悅耳,笑完了在她耳邊鄭重的說道:「夫人,我這輩子會好好對妳的,一生一世。」
少女聽了主動摟住了他緊實的腰,臉貼在他的頸間,「嗯,我這輩子也會好好對你的,一心一意。」

江雅芙是被門外的下人說話聲吵醒的,昨晚上沒睡好,稍微扯動下眼皮便覺得頭痛欲裂。
她緩緩的張開眼,映入眼簾的是一片大紅色,她猶在迷糊,忽然發現身邊有人,可昨晚她明明是自己一個人睡的……
她迅速看向身邊之人,卻看到了一張極其熟悉又陌生的臉!是時沛沒錯,可他怎麼一下子年輕這麼多?難道她還是在夢裡?可這夢也太真實了。
她伸手摸了摸他赤裸的胸膛,熱的!一起一伏!
「喂,醒醒!」
時沛昨晚也沒睡好,被她一推,生出了起床氣,「睏死了,老爺我再睡會兒。」
這觸感、這聲音……一切都是如此的真實!江雅芙狠狠的掐了自己一把,疼痛感更加的真實,這到底是怎麼回事?碰見鬼了?
丫鬟們在外面聽見動靜,叫了一聲,「世子,世子夫人,奴婢端來水和乾淨衣物。」
一個清秀的大丫鬟帶著兩個小丫鬟推門走了進來。
江雅芙慌亂的一把扯開床幔,看向那個大丫鬟,驚呼道,「尺素!怎麼是妳?妳不是……不是……」死了嗎?
不!這不對!這是年輕時候的尺素,她後面跟著的是年輕的春杏和春月,為什麼會這樣?
尺素被她問得又懵又怕,世子夫人別是衝撞了什麼不乾淨的東西。
她笑道:「世子夫人這是怎麼了?怎麼一覺醒來就不認識奴婢了?」
時沛被說話聲弄得睡不下去,老大不情願的坐了起來,張開眼睛,頓時被近在咫尺的這張臉吸引了全部的目光。
他目不轉睛的盯著她,確認這是不是自己的幻覺,「妳……夫人?雅芙?」
夫妻兩人互看,皆是一臉震驚呆傻,時沛瞥了幾眼四周的環境,然後難以置信的伸出右手掐在了江雅芙白嫩的小臉上。
江雅芙疼得吸氣,一把打開了他的大手,直直的盯著他的眼睛,忐忑不安的低聲問:「國公爺?初一、石頭、玉兒?」
時沛了然,在她的屏息注視下點了點頭。
雖然極度不可思議,但事情的確發生了,他們一起回到了剛剛成親的時候,出現在眼前的人,房裡的佈置,都與當時一模一樣。
江雅芙更加慌亂,「這怎麼可能?咱們得回去!孩……」
時沛示意她稍安勿躁,對三個不知所措的丫鬟說道:「妳們幾個放下東西,先出去吧,這裡暫時不需要妳們伺候。」
「是。」尺素壓下心中的疑問,帶著另外兩人出去了。
門再次從外面關上,屋內只剩下兩個突然恢復了青春的老傢伙,氣氛頓時變得微妙起來。
昨天才吵架鬧和離,結果一覺醒來老天爺就給了他們重來的機會,這老天爺……該殺!
沒外人在,兩人誰也不用再裝,注意到身上清涼,江雅芙赤腳下地把衣裳取了過來,丟給時沛一套,快速穿好自己的,蹙著眉頭問:「你說咱們能回去嗎?」
時沛沒急著穿衣服,目光一直在她身上,沒離開過,「我都忘了,妳年輕時候還挺有肉的。」
「時沛!」都這種時候了還不正經!
「別想了,這樣的事能遇到一次已經是古今奇聞,老夫不相信還有第二次。這裡的一切都是真實存在的,想必咱們真的要重新活一回了。」
江雅芙現在外表雖是個小姑娘,但內心已經是個成熟穩重的婦人,她其實也是這麼認為的,只是想從他嘴裡聽到不同的答案罷了。
她頹然的坐在鏡子前,看著自己這張久違的年輕臉龐,黯然神傷,她捨不得她的孩子們啊,不知那個世上是否還有她和時沛。
沉默間,時沛也想了許多,拚殺半生,剛剛得以安度餘生,誰知上天竟對他開了這樣一個玩笑。
不過他向來想得開,很快就接受了現狀。
一旦接受了這個實情,他彷彿也隨著身體的年輕而找回了些少年心性,又細細的打量了下屋裡的東西,把目光最後落在江雅芙的肚子上。
「不必太難過,妳想沒想過,雖然孩子們見不到了,但這時候老爺子們可全都活著。」
這話一下子讓落寞的江雅芙眼睛亮了起來,是啊,重來一回倒是可以彌補許多孝道上的遺憾,父親還有公公他們這時候全都好好的活在世上呢。
「而且……」
「而且什麼?」這都什麼時候了他還賣關子。
「看屋裡的佈置,丫鬟們的態度,昨晚應該不是洞房花燭夜,我若是沒猜錯,咱們成親應該有些時日了,這個時候,初一已經在妳肚子裡了。」
江雅芙下意識的看向自己平坦的小腹,把手按在上面,內心五味雜陳……
的確是的,她當年剛剛成親就有了身孕。
上天這是在耍人嗎?如果真要給他們重新選擇的機會,為何不讓時間再早一點,讓他們重生在未婚之時!可如今不只已經成親,還偏偏讓她肚子裡有了小初一,再次有了與時沛割不斷的牽連。
經過昨天那場爭吵,如果重生在成親之前,她真的會慎重考慮是否再次嫁給時沛,哪怕要徹底斬斷了與幾個孩子的親緣,試一試那條未走過的路也未嘗不可,可現在……
她看向時沛,透過這張年輕朝氣的皮囊回想昨天那個罵她尖酸刻薄的暴躁老男人,緊咬著嘴唇,積壓了一夜的憤恨竟不知該如何說起。
她滿心氣悶,同樣滿心迷茫,腦子裡亂糟糟的一團漿糊,對於以後該怎麼辦,她一點兒頭緒都沒有。
她雖然不言,但當了二十年夫妻的時沛還是從她的眼神裡明白了她的感受,他表面鎮定,內心實則和她一樣的茫然。
不過,無論何時他都認為自己在各方面是強過她的,包括心性,所以他故作鎮定,譏諷的問道:「如何?現在還和離嗎?」
江雅芙瞪著他,眼裡的火比昨日更甚,快四十的她都敢提和離,現在才十七歲的她又有什麼不敢的?
他以為她是和他鬧著玩兒的?絲毫不為他的言行道歉,反倒先出言刺激她!他憑什麼?
大夏朝民風大膽開放,連當今聖上的生母都是再嫁過的,和離算什麼,他是篤定了自己性子柔順,又懷了他的孩子,因此離他不得?笑話!
再說重生這麼匪夷所思的事都能發生,說不定還能遇到別的怪事,這重來一回,事情的發生也不一定是完全按照前世走的,萬一她沒懷孕呢?
雖然理智上這樣認為,但她內心深處知道,並且希望著,肚裡是有小初一的。
「離!當然離!誰先退縮誰是王八。」不是說她粗俗嗎?她就徹底展露本性給他看看,反正也撕破臉了,她在他心裡是永遠比不上許展顏的,那還柔順給誰看?
「先別把王八掛在嘴上,肚裡那個怎麼辦?」時沛不再調笑,陰鬱的盯著她,她要是為了和離找野男人,敢說打掉小初一,他真怕自己會動手掐死她。
江雅芙慈愛的低頭看了眼小腹,抬頭回道:「當然是把小初一生出來再和離。呵呵你放心,我還不屑用孩子拴住你,你今後儘管去找你的紅顏知己,我絕不會說一個不字。」
時沛目光深沉,語氣更沉,「妳不拴我,是不是想讓我也別拴著妳?妳好隨心的去找妳的褚哥哥?」
「呵,這麼說也行,咱們除了有個共同的小初一,其餘的井水不犯河水,我江雅芙說到做到。」
時沛徹底被她激怒,冷笑道:「妳放心,我也不願做那退縮的王八!」
第二章 新的相處方式
話已說定,這一番唇槍舌劍與以往的相處方式有天壤之別,沒有想像中那般撕心裂肺的痛楚,反倒在心頭刺痛的同時有幾分輕快。
江雅芙異常嚴肅,嬰兒肥的小臉繃得緊緊的,有著不合外表的老成,說的話卻是帶著幼稚的挑釁。
「國公爺別忘了自己的實際年齡,裝年輕還是要有個尺度,畢竟有我這個知情人看著呢。」隱藏意思就是,勾搭別的女人的時候別太放浪不要臉,免得讓她看了噁心。
時沛自然聽懂了,毫不留情的回擊,「彼此彼此,妳也別裝得太過嬌嫩,畢竟妳離十七歲太遠了,我怕妳過猶不及。」
江雅芙呼的站了起來,「尺素!」
尺素忙不迭的跑了進來。
「國……世子偷閒太久了,也該好好讀書了,不然父親會責怪他的。妳叫人給世子單獨收拾出一間屋子來,夜裡讀書晚了可以直接歇在那裡。」
尺素驚疑的目光在兩人之間徘徊,這是怎麼了?昨晚還濃情密意,怎麼醒來就找藉口分房了?
「尺素,這是我和世子的決定,妳吩咐下去,別叫人亂說話,國公爺和夫人知道了會誤會的。另外妳把管事嬤嬤和丫鬟們都聚在一起,我要見見。」
尺素忐忑的看向時沛,「世子,您還有什麼吩咐嗎?」
「叫老……張平去書房等我,父親在府裡嗎?」他差點忘了,老張如今也還是小張。
「世子,國公爺一早進宮去了。」
「行了,妳下去吧。」
尺素很快把丫鬟婆子們都叫到了正廳裡,其中許多面孔江雅芙都有印象,特別是為首的那個和藹可親的婦人。
她眼圈一紅,孫嬤嬤是她的奶娘,和尺素一樣都是她從娘家帶過來的。孫嬤嬤一輩子孤獨,把她當親生女兒般疼愛。尤其在得知她苦尋了數年的兒子死了之後,更是把她當成了活著的唯一理由。
她幼年喪母,是孫嬤嬤給了自己無私的母愛,她暗暗發誓,這輩子一定要讓孫嬤嬤過上子孫滿堂的好日子。
孫嬤嬤見自己一手帶大的世子夫人居然怔怔的看著她,還紅著眼睛,像是久別重逢似的,她沒想別的,聽說早晨小夫妻兩個鬧彆扭了,以為這是在和自己訴委屈呢。
然而江雅芙很快進入了管家的狀態,收起了小女兒情態,端坐在主位上,多年歷練而來的當家氣勢瞬間散開,叫人不敢因她年輕而小覷。
孫嬤嬤甚感欣慰,看來勸她的那些話她聽進去了,進了這深宅豪門就由不得她閒散懶惰了。
江雅芙聽著管事嬤嬤們依次彙報家事,犀利的目光在丫鬟們的臉上一一掃過,看得所有人都屏氣斂聲,總覺得今天的世子夫人變了,不像是個剛當了人婦的少女,倒像是管家有方的老夫人。
彙報事畢,江雅芙訓了幾句話,就叫她們退下去了,獨獨留下了孫嬤嬤和尺素。
「剛才站在後排穿粉色衣服的小丫頭叫什麼名字?」
孫嬤嬤想了下,「是不是那個總不抬頭看人,長得白白淨淨的那個?」
「是她。」江雅芙點頭。
「世子夫人怎麼問起她來了?她叫小梅,是最近剛採買進來的丫鬟,平時話不多,我看那孩子挺本分的。」
江雅芙回憶了下前世的事,吩咐道:「妳們以後多觀察她,要悄悄的。」
兩人大驚,孫嬤嬤問:「世子夫人?您是說她有問題?」
「我也不敢肯定,多留心總沒壞處。」
前世公公出事是那樣的突然,一直以來時家人都以為自家沒有姨娘庶子那些亂七八糟的人在,內部就沒有危機,殊不知,外部的有心人早就把釘子插好了,只等要用的時候啟用。
尺素不解,「既然這樣何不直接趕她出去?」
江雅芙搖頭,「妳不懂,趕了一個還會來下一個,只要有心總是能混進來的,不只是她,若是留意到其他人有不對勁的,盡早告訴我。」
有一點她沒說,這釘子也不知是誰放進來的呢,有可能是通天的那位,無緣無故的動了,只會更麻煩。

江雅芙這邊一改成親前幾日的畏縮懵懂,直接氣勢十足有條不紊的管起了家,而另一邊,時沛也很快的投入了年輕時沛的角色,開始為以後的一些事做準備。
這個早上,鎮國公府的下人們都在議論紛紛,世子夫婦還在新婚,怎麼就熱衷於管事了呢?再者,世子夫人的行事且不說,世子爺今日的做派卻足夠讓國公府的老人兒們震驚了。
世子爺才貌一流,文武雙全,一向眼睛長在頭頂上,京裡別家的小爺們全都不敢惹他,就算是皇子皇孫也對他客客氣氣的,所以他更是一向只做自己愛做的事,除了被國公爺強制帶去戰場上歷練了兩年,還要求他要勤看兵書,也沒有其他人敢要求他什麼。
然而這位爺今兒個卻不太一樣了,那股睥睨的傲氣收了起來,可卻威嚴了許多。
這一點他的小廝張平感受最為深刻。世子對他說話的時候,有好幾次他都恍惚的覺得自己是在和國公爺對話……


江雅芙簡單的用過了早飯,把自己繡的一方手帕帶上,去了國公夫婦的院子。
此時國公爺已經從宮裡回來了,恰好時沛也在那裡,看起來氣氛十分和睦。
再次見到活生生的老國公和身體健康、神智清明的老夫人,江雅芙壓下心中蕩起的波瀾,鄭重的給他們請了安。
「雅芙給父親母親請安了。」
國公夫人見了她就笑,這個兒媳婦是她親自挑中的,本來以為兒子會不同意呢,沒想到順利的就成了親,婚後小倆口和和美美,往後再為國公府開枝散葉那就再完美不過了。
「快起身,到母親這裡來坐。」
江雅芙早就把她當做了自己的親娘,前世國公夫人與她相處的時間要比和時沛在一起的時間還多,她任由國公夫人拉著自己的手,沒有半分拘謹,這時歲月並沒有在國公夫人臉上留下太多痕跡,一切事物都處於最好的狀態。
「母親,這是我親自為您繡的手帕,我繡功不好,您別嫌棄。」
國公夫人接過帕子細看,「滿意滿意!我很喜歡,這份心意我領了,不過以後還是別繡這些東西了,太傷眼睛。」
國公爺爽朗的笑道,「妳這孩子有心了,妳母親說的對!不過,就只繡了一條帕子嗎?」
這是吃味了?
國公夫人瞪了他一眼,「瞧你,我怎麼沒見你用過繡花的帕子?」
國公爺哼了一聲,「以後我就用!」
「來來,這條給你,我看你怎麼在將士們面前往外掏!」
老倆口時常拌嘴,也不管兒子媳婦是否看笑話,十分可愛。
江雅芙趕緊說道:「我已經給您繡了一條男人用的,只是還沒繡完,等繡好了再送給您。」
「好!這還差不多。」
時沛笑著注視著這一切,直到重新見到前世憋悶委屈而死的父親,他才覺得重生其實也挺好的。
江雅芙臉不紅氣不喘的撒了謊,她其實從來沒給國公爺繡過東西,看來等下回房要重新撿起女紅了。
抬眼就與時沛戲謔的笑臉對上了,那眼神明晃晃的嘲諷她,妳?還記得繡花針怎麼拿嗎?本來女紅就不怎麼樣,一扔二十年,再親手繡條帕子可不容易啊。
江雅芙不屑的移開了視線,他只知道她多年未碰針線,卻忽視了她淬煉過的遠超小姑娘的耐性,她一天繡一點,總是能繡好,也能把手藝撿回來。
一家人說說笑笑後,各自去做自己的事,一天的時光也就過去了。
下面的人手腳麻利,很快就把書房旁邊的一間廂房收拾得雅致舒適,從此世子爺每晚都可以苦讀,不用怕深夜回房打擾世子夫人休息了。
當晚,時沛就歇在了廂房。
兩人就這麼乍看和睦,其實沒多少交集的過起日子來。


江雅芙把大量精力投放在了女紅上,雖然還記得怎麼繡,但多年不碰,毫無手感,她扎了好幾次手,才勉強繡了一點兒。
白天她讓人在院裡擺了椅子,在陰涼處一針一線的繡著,這大概是她最差的繡品了,卻每針每線都飽含著她的真心。
時沛路過她身旁的時候,腳步一滯,本以為她自己繡上兩針意思下就得了,其餘的會讓丫鬟接手,沒想到她真的老老實實在繡。
她真心待自己父母的這份心情他自然懂,可……不知怎麼心裡不受控制的冒起了小酸泡泡。
哼!夫妻半輩子,她可為他動過針線?
見他臉色陰沉的走過去,尺素往江雅芙嘴裡塞了一粒葡萄,小聲道:「世子夫人,世子好像心情不大好?」
江雅芙手上不停,頭都沒抬,「是嗎?再餵我一粒。」等又吃了一粒葡萄,她才漫不經心地說:「不用管他,我已經習慣他心情不好了。」
習慣?尺素納悶,這才成親不到半個月啊。

一連花了三天,江雅芙才把一方淺灰色老梅圖案的帕子繡好,準備等下次見到國公爺的時候送給他。
她把帕子隨手放在針線笸籮裡,按了按酸痛的脖子,起身去廳堂裡處理別的事去了。
國公夫人在成親的第二天就把管家權交給她了,她做慣了這些事,也算得心應手。在腦子裡把京城主要來往的人家全部過了一遍,特別是那些此時還沒死的比較重要的人物,以免在禮數上漏了,還有那些將來會自尋死路的人家,一律在心裡打上了拒絕往來的紅叉。
她看了兩張拜帖,一張是永安侯府的三少爺娶親,一張是張大人的長孫滿月,她從容的叫下人們準備禮品。
國公府的大管家劉福聽著暗自思忖,世子夫人叫人準備的禮分親疏遠近,不多不少拿捏的剛好,她當真是江家不知世事的小女兒?
又處理了幾件雜事,消耗了一個多時辰,江雅芙才回房,打算躺著歇會兒,她此時雖然人在國公府,但一顆心卻被分成了兩半,一半牽掛在前世的兒女身上,一半卻已飛出了府門,飛向了江家。
可作為新媳婦她現在回娘家是萬萬不合適的,還好,再有半個多月就是父親的壽辰,到時候她就能回家見他老人家了,前世沒有見到他老人家最後一面是她畢生最大的遺憾。
哎!罷了,都過去了,以後她要好好孝順老……嗯?她繡的帕子呢?
江雅芙不經意的往針線笸籮裡一瞧,帕子竟然不翼而飛!
她明明記得放在裡面了,怎麼會不見了呢?難道是她累得頭昏,放錯了地方?
她仔細的在屋裡找了一圈,仍是一無所獲,只好把正在打掃院子的春杏叫了過來。
「春杏,剛才有人進過我的屋子嗎?」
「沒有啊,奴婢一直在這掃地,沒看見有人進去過。」
尺素剛好聽見了,「世子夫人您怎麼了?」
家裡來了小偷?不可能啊。
江雅芙不信邪,「妳們有沒有撿到一條灰色的帕子?就是我這幾天繡的那條。」
「沒有,不然奴婢幫您問問別人?」
尺素去問了,沒得到結果,於是幾個丫鬟外加孫嬤嬤開始翻箱倒櫃的為她找帕子,但帕子仍是毫無蹤跡,就像是憑空消失了一般。
江雅芙有些洩氣,「算了,先別找了,說不定不找了,它自己就冒出來了。」
尺素忽然想到了一個可能,試探的問道:「世子夫人,您說有沒有可能是世子拿走的?」
江雅芙想都沒想就否定了這種猜測,「不可能的,別想了,該幹什麼幹什麼去吧。」
如果他當真是年輕的時沛還真有可能,可現在那年輕的皮囊裡裝的是那年近不惑的傢伙,她知道啊,那個老東西一向老成持重,從小就教育孩子們要立身正直,切不可做偷雞摸狗之事,二兒子石頭調皮,小時候曾偷過幾兩銀子出去玩,後來差點兒讓他打個半死。
所以不可能是他,叫她知道了他也丟不起那人。
也許真是不小心掉到哪裡被人撿了去,算了算了,慢慢再給國公爺繡一條就是了,但她暫時是沒那份心力了,反正他老人家也沒規定時間,想想該送給父親什麼樣的壽禮才是正經。
第三章 壽宴上暗暗吃醋
前世的禮是從國公府庫裡出的東西,江雅芙並沒有準備額外的,但這次無論如何也要給父親置辦件兒可心的禮物。
她帶著尺素親自上街去尋,走遍了京中的大小賣書的地方,還真幸運的讓她找到了一個孤本,是父親一直想要的。
她把孤本慎重收好,一心期盼那天的到來。
該到就寢的時候了,孫嬤嬤幫江雅芙擦乾頭髮,一臉的憂心忡忡,有些話她已經憋了好幾天了,實在不能眼看著他們小倆口這樣下去。
「世子夫人,世子已經幾日沒回房歇息了,這樣下去可不行,您去把他請回來吧。小夫妻哪有不鬧彆扭的,只要不是大問題,您先服個軟也就好了,我看世子是在等您的臺階呢。」
江雅芙已經預料到她這番話了,都明明白白寫在她的臉上了。
「嬤嬤,成一回親,他已經荒廢了許多學業,公公婆婆對他期望甚高,日後他可是要上戰場的,疏忽不得,他若是覺得學成了,自然會主動回房的。」
孫嬤嬤大驚,「哎喲,我的小姑奶奶,學成?那得到什麼時候哇?您可別嚇嬤嬤。老爺和夫人是盼著他將來挑起家業,可現在他們最盼的是孫子,時家三代單傳,子嗣單薄……」
「哎呀孫嬤嬤!好了好了,我明天去和他說好吧?我睏了。」
孫嬤嬤一見她這樣就知道她沒聽進去,無奈一歎,「您母親去的早,怪奴婢太寵著您,把您慣壞了,如今得告訴您一些道理,您現在是人家媳婦,您們小倆口吵架不要緊,老爺夫人知道了不會怪兒子,只會怪您。」
江雅芙眼前閃過了年邁的孫嬤嬤的臉,心中酸軟,小女兒似的抱著她的腰,軟糯的說道:「我知道了孫嬤嬤,妳放心吧。」
明天她就找時沛說說,定下個約定,在生子和離之前,他還是要偶爾在房中過夜。
「好啊,這樣才好。」孫嬤嬤欣慰的撫摸著她的秀髮。
江雅芙暗暗想,如果她知道新婚不滿一個月的小倆口不是在鬧彆扭,而是在鬧和離,說不定會直接暈死過去。

第二天,江雅芙主動去找時沛,他剛從外面回來,身上沾了酒氣。她也不問他幹什麼去了,反正上輩子她也很少過問這些。
飲過酒的時沛身上多了絲暖意,笑起來多了抹邪氣,特別是他邊翹著嘴角邊用那雙燦若星子的雙目直視著江雅芙時,莫名的讓她有些慌亂。
「讓爺來猜猜妳的意圖,妳是來請我回房睡覺的?」
江雅芙很快恢復了鎮定,眼神平淡無波的直迎著他的眼神看了回去,「你每隔三天回房一次吧,但說好了咱們只是共用一張床而已。我不想讓國公爺和夫人擔心,在咱們和離之前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哦,不讓他碰了?
時沛笑道:「也好,不過妳其實不必添上後面那句,我不會誤會的。」
江雅芙臉上的肉微不可見的抽動了一下,「那就最好不過了。你如果想今晚回房睡,請先洗掉酒氣再進門,我怕熏到小初一。」
時沛吃癟,眼看著她邁出了書房,門啪的一聲在眼前合上了,那聲音響得像是在打他的臉。
他今晚到底是去還是不去呢?
她真是越發的不知進退了,越活越回去,竟然敢不顧倫常對他一副不滿的態度?他曾統領十萬大軍,威震朝野,除了皇上哪個敢對他這麼說話?
她真是裝不下去溫婉賢淑了,仗著自己換了身年輕皮囊就敢不拿他當一家之主了?當真放肆!
不過……他身上酒氣真的很重嗎?
時沛抬起袖子,鼻子湊上去聞了聞,是有點兒,那今晚就先不回去了,不能熏到孩子,而且更重要的是,他是被她趕出來的,怎麼能她一來請就樂顛顛的回去呢?那樣家主的威嚴何在?
藉著點酒勁兒加上各種情緒激蕩的時沛一時忘了他現在還什麼都不是……
他的家主威嚴一直撐到了隔天晚上。
看他了進了房門,孫嬤嬤險些喜極而泣,說了兩句好話趕緊退了出去,屋裡只剩下夫妻倆,兩人無話,和上輩子大多數時候的相處情況一樣。
江雅芙打定了主意給他冷臉看,時沛原本有心想說點兒什麼,見她這樣鬧了個沒趣,便也不開口了。
江雅芙自顧自解了衣裳,只著裡衣上了床,把自己的枕頭換了個方向,頭朝床尾。
時沛目色陰沉,她不伺候他脫衣裳也就罷了,還不屑與自己睡一頭,真是連裝都不肯裝了!
他懷著怒氣三兩下脫甩了衣服,邁過已經躺成死魚狀的「賢良淑德好夫人」,假裝無事的躺下,瞪著她沒蓋嚴實露出的一隻嫩白腳丫子。
真是一隻小巧精緻的腳丫子,像是上好的美玉雕成的,指甲還染過,鮮紅得勾的人心裡直發熱。
若是……若是能狠狠的咬上一口,她會露出什麼表情?敢不敢和自己動手?
當然,時沛只是心裡閃過這個惡劣的念頭而已,雖然很想試試,但他還沒那麼賤,真的主動找罵。
他想再看一眼,突然腳丫子被它的主人嗖的一下收進了薄被裡,不肯讓他白看了。
哼,無趣!


就這樣,時沛保持每三天回房睡覺一次,這是個孫嬤嬤勉強接受的頻率。
很快,江雅芙父親的壽辰就到了,時沛和她一起帶著厚禮前去祝壽。
兩人坐在馬車裡,張平在外面趕車,時沛好心提醒,「等下見了岳父大人妳千萬記得收斂情緒,別嚇到他老人家,以為是我們國公府欺負了妳。」
江雅芙回擊,「那是當然,我早就做好了準備,這些天沒人懷疑我不對勁。反倒是你,就不能收收你的臭架子嗎?」
時沛啞然,難得沒還嘴。
確實,他沒有她適應的好,她的性子一直沒有特別大的變化,只是因生活經驗的增加變得更穩重了而已。
而他就不同了,他從一個目空一切意氣風發的少年,到一個久經沙場和朝堂的一等鎮國公,他的心性早就變了,做事殺伐果決,奉行的是實用至上的真理,唯一不變的則是那股傲氣,但也從顯露於外便成了內斂。
幸好他一向話不多,給人難以接近的印象,倒也沒人敢說什麼,只道他懂事了。
時沛默默的記下了江雅芙的話,反省了下自己,唉,老成裝少年比少年裝老成還要難。
江雅芙的娘家坐落在京郊,她的父親是當代最受讀書人尊敬的大儒江中天,曾經當過皇上的老師,一生醉心治學,無意踏入官場,因此皇上給了他一個大學士的頭銜和待遇,卻准許他不入朝堂。
江家宅院很大,是皇上當年御賜的,庭院疏闊質樸,不見半點精緻奢靡,唯有後院一叢竹林打理的頗為雅致,躺在竹林小築門前的搖椅上,看一本好書,品一杯香茗,對愛書之人來說是至高無上的享受。
江雅芙就是在這樣的環境中長大的,她上頭還有一個哥哥,名叫江放,比她大三歲,一年前娶了劉御史的女兒劉月嬋,同時也是她的閨中密友。
江中天的生辰一向過得低調,除了幾家相熟的禮會收之外,其餘的一律不收,通常就是自家人團聚在一起說話吃飯罷了。
鎮國公府的馬車在門外一停下,裡面就有人迎了出來,男的高大爽朗,女的高䠷白淨。
「哥哥,嫂子!」江雅芙甜甜的喚道,上前勾住了劉月嬋的臂彎。
江放笑道:「妹夫,妹妹,你們總算來了,父親嘴上不說,其實心裡一直惦記著你們呢!」
江雅芙迫不及待的想見父親,「爹呢?」
劉月嬋向後面指了指,「在竹林小築呢,他……」
不等她說完,江雅芙就提著裙襬朝竹林的方向跑去了。
江放有些不好意思的對時沛笑道:「這丫頭,嫁人了還這麼孩子氣。」
時沛對此笑而不語,與大舅哥邊往裡走邊談起了別的。
而江雅芙一口氣小跑到竹林,人還沒到地方便揚聲喊道:「爹,我回來了!女兒回來了!」
她喘著粗氣,臉色紅潤的衝到了竹林小築,卻被眼前的景象釘住了腳步。
他怎麼會在這裡?記得父親的這個生辰他明明有事沒來的……
顧不得思考這個,很快她的目光就移到了父親身上,父親的頭髮大半是黑色的,臉上的笑是明亮的,她的父親……活生生的!
「爹!女兒好想您!」江雅芙眼眶通紅,熱淚滾了出來,像個真正的小女孩似的撲進了江中天的懷裡。
這舉動嚇了老爺子一大跳,趕緊把她扶正,驚慌道:「小寶,這是怎麼了?時沛那小子欺負妳了?」他何曾見女兒這般委屈的哭過?
江雅芙趕緊解釋,「沒有沒有,就是好久沒看見您,想您了。」
「哎!傻丫頭,怎麼總跟沒長大似的。又不是隔了十年八年沒見,快把眼淚收回去吧,妳褚大哥還在呢,別讓他看笑話啊。」
江雅芙擦了眼淚,看向了褚羲,心頭泛起一絲微小的波瀾,她暗戀這人十多年啊。
「嗯,見過褚大哥。」
褚羲玉樹臨風,笑容溫潤,看她的眼神裡帶著些寵溺,「成親了就是不一樣,小寶見我也知禮數了。」
江雅芙一時沒反應過來這個年紀的她應該回個什麼話,這一停頓看上去倒似被逗得害羞了。
江中天大笑,「行了,褚羲你別逗她了,好不容易不哭鼻子了。」
「爹……」面對父親,江雅芙嬌嗔起來倒是很自然。
「咱們一起到前頭去吧,把女婿晾太久就不美了,咱們不過去他們一會兒就該找來了。」
江雅芙自然不會表現出異狀讓父親擔心,於是三人一同回了前院。
時沛原本正在廳裡與江放相談甚歡,見到褚羲和江雅芙一同出現在視線裡,眼睛瞬間危險的瞇了瞇,看來今生與前世並不完全相同,沒想到今天他居然也來了。
按捺下心裡的酸意,時沛很好的表現出一個新女婿該有的樣子,走到江中天面前,「小婿拜見岳父大人,祝您福壽安康,壽比南山。」
江中天把他扶了起來,「好好,快起來吧,見到你們我比什麼都高興。女婿,老夫給你們引見下,這是我的關門弟子褚羲。褚羲,這是雅芙的夫婿,鎮國公世子時沛,你們將來要守望相助,相互扶持啊。」
褚羲拱手,「謹遵師父教誨,見過世子,其實我與世子有過一面之緣,不知世子可有印象?」
「沒印象了,見過褚兄。」
褚羲不再言語,他有種感覺,這位世子爺似乎對他有不小的敵意。
他出身官宦世家,可惜父親早逝,家道中落,幸而他天資聰穎,被江中天看中收了徒弟。
早年隨母親艱難求生的記憶已烙印進了他的骨髓,出人頭地早就成為了他的人生目標,為了那條錦繡之路他甘願犧牲一切快樂,甚至在一定程度上拋棄好惡,與一些可能提供幫助的人結交,但饒是如此,他心裡仍存在幾分傲氣,若是顯然討厭他的,他也不會拋下尊嚴去結交。
江雅芙把淘來的孤本送給了江中天,果然得了今日頭彩,老爺子高興的不得了,酒宴上還特意玩笑的敬了她一杯,她為了逗父親高興一口氣乾了一杯,當即被辣得咳了起來,逗得家人一陣哄笑,就連時沛也一直彎著嘴角,很合群。
只是他彎著的嘴角在偶然瞥到褚羲一個動作時,驀地拉了下來,臉皮也變得緊繃。
剛吃了口略微油膩的菜,為免失儀,褚羲從袖口掏出了一條帕子擦了擦嘴,忽然覺得有兩道寒光掃射過來,他眉頭微皺,但抬起頭時已經恢復了溫潤的模樣,疑惑的問道:「世子怎麼如此看在下?是不是在下臉上有髒東西?」
時沛把目光從那條帕子上移開,壓下心裡的不舒服,表面和氣地說:「沒有,是我唐突了,只是慨歎果真有世人說的公子如玉。」
褚羲笑了,「世子過獎了,無論是風度還是才幹,世子在京城都是數一數二的。」
時沛沒有接這話,褚羲也止住了話頭,兩人默契的飲酒吃菜。
江中天和江放在說著話,江雅芙在一旁聽著,都沒注意到這兩人的交鋒,唯有劉月嬋察覺出一絲不對味,在兩人的臉上看了看。
時沛此時的心情莫名糟糕,褚羲的那條帕子他一眼就瞧出來是出自江雅芙之手,她的繡品自有她的特點。
那是一條舊帕子,他知道她和褚羲青梅竹馬,褚羲就是在江家長大的,因此年少的江雅芙給他繡東西並不過分,給父親和哥哥繡東西的時候,順帶著給他這個師兄繡點小東西沒什麼。
可是!難受就難受在,他於不久前剛剛得知他的夫人一直喜歡褚羲!
自從得知了這個事實,他就隱約覺得綠雲壓頂,沒見到褚羲的面還好,再次見到他那張絲毫不遜色於自己的臉,還有她親手繡的東西,頓時覺得綠雲就要化成大雨,將他澆個透心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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