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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海E82801

《天生幫夫運》

  • 作者米恩 追蹤作者
  • 出版日期:2020/02/19
  • 瀏覽人次:5202
  • 定價:NT$ 270
  • 優惠價:NT$ 2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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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寧夜洛出身世家、長相俊美,年紀輕輕就當上大理寺卿,
理應是全皇都女子的好夫婿人選,他卻始終單身、相看總失敗,
誰讓他的擇妻條件太奇葩──身強體壯不怕血不怕屍體會分析命案,
他娘吐槽他是在找手下,他也做好單身一輩子的準備,
誰知去調查一樁鬧鬼懸案竟讓他在兇宅前「撞上」他的真命天女,
那姑娘一語道出懸案線索不說,對命案的分析比仵作還厲害,
不只明白他對刑案的執著,她的一切言行都讓他心動,
他對她可說是一見鍾情再見傾心,就想馬上將她娶回府,
只是他得先弄清楚──
那姑娘似乎認識他已久,可他為何對她一點印象也沒有……
筆名:米恩
住家:台灣北部的某座烏龜山
興趣:看書、睡覺、逛網購、閒時做做手工皂和甜點
夢想:讓我能擁有一天沒人吵、沒人管的自由時間吧!
(自從有了米小寶和米二寶後,這件再尋常不過的事簡直就是幻想。)
 
米恩的興趣很廣泛滴,有些是三分鐘熱度,有些則是歷久不衰,
尤其是逛網購這件事,簡直就是可是說是愈戰愈勇,永遠不嫌累。
撞出來的天定姻緣

現在的電視劇琳瑯滿目,什麼題材都有,不管是清宮劇還是鄉土劇,又或是仙俠劇甚至刑偵劇,都有一定的觀眾,就連小編自己在午休時間也常邊吃飯邊追劇,不過小編大多都是看些輕鬆小品,因此對於朋友可以一邊對著刑偵劇中面目全非的屍體,一邊面不改色大口吃飯感到很佩服。
或許因為朋友工作的關係,對於特殊化妝有所涉獵,也因此特別愛看這類的片子,有時還會在群組分享她的特殊妝容,簡直要把群組內膽小的人嚇死,而且朋友為了精進自己的技巧,她還會去找些真實的照片影片觀摩,敬業的態度實在讓人佩服。
這次米恩老師《天生幫夫運》中的女主角玄凌菲,也和小編的朋友一樣是個膽大之人,她擅長的東西也和屍體有關,只是她不是搞特殊妝的化妝師,甚至就只是個「普通」姑娘。
為何說她普通?因為她就是個土生土長的古代閨秀,一沒重生二沒穿越,閨秀會的琴棋書畫她都會,那她為何會與屍體扯上關係?因為她其實有著不尋常的一面—— 她比仵作還要了解屍體、比刑官還會分析案件,甚至有靈異體質能替「好兄弟」伸冤……
她與男主角寧夜洛的相遇正是在一座兇宅前,寧夜洛身為大理寺卿,為了查案前往兇宅,玄凌菲會出現在兇宅前,自然有其原因,而兩人在兇宅前的意外相撞,竟撞出了一段天定姻緣。
寧夜洛出身世家、長相俊美,年紀輕輕就身居高位,偏偏單身至今,一切都怪他的擇偶條件太奇葩—— 身強體壯不怕血不怕屍體會分析命案,看到這裡,小編都想跟男主他娘一起吐槽他這是在找手下不是在找老婆!
只是,雖然他的「真命天女」已經現身,兩人還偶遇多次,然而寧夜洛卻總與她失之交臂,甚至連名字都不知曉……
至於兩人之間如何擦出火花,寧夜洛如何陷入情關,想盡辦法撩動冷情的玄凌菲芳心?玄凌菲又是如何協助寧夜洛大破懸案,她又對他隱瞞了什麼祕密?想知道這一切的答案,就趕快翻開下一頁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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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養恩大於生恩
昏暗的燭光下,一名形容枯槁的男子躺在床榻上,兩頰瘦削到幾乎不見半兩肉,床榻旁跪坐著一名年約十七、八歲的少女,她用那雙白皙的手緊緊握著床榻上男子那如同枯枝一般的手。
「爹爹……」玄凌菲雙眸含淚,精緻的小臉滿是淚痕。
玄學紹吃力的睜開緊閉的眼看向她,強行露出一抹虛弱的笑。「不要哭,生老病死乃人生常態,爹爹不過是比你們先行一步罷了,沒什麼好哭的。」
玄凌菲不語,淚水卻依舊未停,落了一床。
玄學紹嘆了口氣,顫巍巍的手摸向她的頭,疼愛的說:「一轉眼,我的菲兒也長這麼大了,是個大姑娘了,可惜爹爹沒法子撐到妳嫁人的那一日……」
他這一說,玄凌菲的淚水落得更兇了。「爹爹,我再請陸大夫來一趟可好?」
她不想放棄,爹爹是這世上唯一對她好的人,是她的親人,她不想失去他。
玄學紹卻搖頭。「沒用的,我自己的身體我明白,不要白費力氣了。」
這話讓玄凌菲再也忍不住垂下頭,緊咬著唇瓣,才能抑止自己痛哭出聲。
她那模樣讓玄學紹很心疼,他放心不下她,卻也知道自己的時辰不多,於是指著櫃子前的匣子,啞聲道:「那匣子裡頭,全是有關於妳身世的東西,待爹走後,妳便帶著它回玄玥城去,知道嗎?」
玄凌菲不是他的親生女兒。
撿到玄凌菲當日,正是他外派回京之日,那時他的妻子已懷胎十月,一路上都很順利,不料卻在臨近城門時破了羊水,玄府位於東市,離城門少說要花半個時辰,且街上人群眾多,馬車難行,而妻子的臉早已痛得沒了血色,又不可能在馬車上生產,不得已,他們只能借住北市一處平房。
他們夫妻二人結縭多年,一直沒有子嗣,大夫曾說,妻子體虛受孕不易,若是有幸懷胎,以她這樣的體質,生產恐怕極為兇險,這也是他為何沒堅持讓妻子在馬車上生產的原因。
他本想著皇都的大夫醫術高超,應該能讓妻子順產,誰知竟還未到府便要生了,即便他盡了全力,妻子還是難產而亡,一屍兩命,他同時失去了妻子與剛出生的愛女,痛不欲生,但也在這時,他遇到了玄凌菲。
他們借住的房子附近不知為何起了火,他急著將妻女的屍首移出,然而剛帶出女兒的屍首,住處就被火舌吞沒,同時,一名背後滿是火星的男子衝出了火場,看見他及身旁死去的女嬰,雙眼一亮,急忙將懷中哇哇大哭的女嬰塞到他手中……
看著那含著淚珠、哭得通紅的小臉,玄學紹不禁想起自己那甫出生便死去的女兒,即便得知女嬰的身世可能會給他帶來禍害,卻還是捨不下她,於是將她帶了回去。
對於這個沒有半點血緣關係的女兒,他是真心的疼愛,對她細心教導,將她當作自己的親生女兒那般呵護。
若是他能照顧她一輩子,就是不回皇都也無妨,畢竟她回去的結果是好是壞,他也不知,偏偏他病了,還病入膏肓。
他臨終前唯一能做的,便是幫她安排好後路,否則他就是走也走得不安心。
玄凌菲扭頭看向那被摸得光滑的匣子,悲痛的點頭。
爹爹在他病重時告訴她一切,她這才知道原來自己並非他的親生女兒。
這消息來得太突然,她錯愕、不信,可在沉寂了一陣子後,她還是接受了。
她不是為自己的身世傷心難過,而是因非他的親生女兒傷心。
玄學紹視她如己出,對她更是真心疼愛,她就是他的女兒,這點至死不變。
她不想尋找親人,在她心裡只有爹爹一個親人,不論她的親生父母有何理由,扔了她就是扔了,既然都扔了,她去尋親又有何意義?
她其實很清楚,就是她真找到了親人,他們也不見得會要她,為此她拒絕過,但玄學紹十分堅持,甚至在這彌留時分再次提起,這讓玄凌菲更加哀傷,她知道,爹爹的時間不多了……
正因如此,她點了頭,即便她根本就不想找尋那所謂的親人。
見她點頭,玄學紹這才安心的笑了,隨後又喚,「子莫、小昭……」
隨著話落,一直守在門外的兩道人影極快的衝了進來。
玄子莫是個啞巴,無法說話,但血紅的雙眼已表達他的情緒。
玄小昭更是早已哭花了臉,「老爺……」
玄學紹看著眼前的一男一女,眼裡的光芒漸漸渙散,用著幾乎聽不見的聲音說:「保護好小姐,待我走後,帶小姐回玄府去,將那封信交給老太君……」
「爹爹?」玄凌菲詫異的抬起頭。
「聽話……」
玄學紹幾乎沒力氣繼續說話,但眼裡的堅持讓玄凌菲知道她拒絕不了。
玄凌菲最終還是沒能拒絕,見她答應後,玄學紹這才徹底放下心,緩緩閉上那雙已沒了光亮的雙眼。
「爹—— 」
玄凌菲撕心裂肺的哭喊著,卻怎麼也喚不回她在這世上唯一的親人……
第一章 梧桐街破懸案
玄玥王朝位於大陸的南方,氣候合宜、四季如春,是個物產富饒的國家,人民安居樂業、生活富裕,玄凌菲主僕三人經過數月的奔波,總算來到了玄玥王朝的皇都—— 玄玥城。
玄玥城外觀十分大氣恢弘,由堅硬無比的花崗岩建築而成,那灰撲撲的外表雖不夠華麗,卻雄偉壯觀,且具有一股特殊的古樸氣韻,更因地勢高的緣故,高聳的城池終年有一半的時間籠罩於雲霧之中,讓玄玥城別有一番神祕的氣息。
而城牆中卻是一番與外觀的神祕截然不同的景象,隨著長長的排隊人潮,經歷近半個時辰的等待,總算入城的主僕三人,僅一眼便被眼前熱鬧的景象吸引,生性活潑的玄小昭更是興奮的直叫嚷。
「這兒好熱鬧呀!」玄小昭瞪著圓圓的大眼,目不轉睛的看著繁華喧鬧的城市,彷彿要將一切收進眼中。
玄玥城不愧是玄玥王朝的皇都,街道兩旁的店鋪門庭若市,到處人山人海,好似在舉辦慶典一般,熱鬧至極。
一群孩童笑著在大街上奔跑玩鬧,吱吱喳喳,笑聲清脆悅耳,無比的歡樂;街上小販林立,此起彼伏的吆喝聲、叫賣聲不絕於耳,還有許多官家小姐、世家公子們乘坐的轎輦、馬車,加上滿滿的人潮,將整個玄玥城擠得水泄不通。
眼前的一切滿是新奇,玄小昭一雙眼這瞧瞧那看看,不論看到什麼都能引起她的讚嘆。
她身旁的玄子莫雖是一臉漠然,然而漆黑的雙眼卻不著痕跡四處瞟看,顯露出他的內心並不如外表那般冷靜。
至於走在兩人跟前的玄凌菲,一雙淺色的瞳眸除了淡然便是漠然,彷彿眼前的熙熙攘攘皆與她無關,從她身上的氣質像是能杜絕周圍的紛擾,自成一格,讓人想多看兩眼又不敢親近。
氣質迥異的主僕三人十分醒目,玄小昭生得嬌俏可愛,一雙眼兒總是笑咪咪地讓人心生好感,才走了一小段路已勾得不少攤販向她打招呼問好。
玄子莫則有著一張俊俏的臉蛋,雖然一臉酷樣,但那瘦削的身型、出色的外貌,仍吸引了大批姑娘的目光,少女懷春的朝他頻送秋波。
至於玄凌菲,身穿一襲深色披風的她,將那與同齡女子相比顯得高䠷的身段掩得密密實實,僅露出一顆頭,且她臉上覆著面紗,讓人看不清長相,令人覺得此女十分神祕之外,更有股說不出的距離感。
這樣的主僕三人一入城便引來眾人的注目,不過對於外地來客,眾人早已見怪不怪,多瞧了幾眼便又忙活起自個兒的事,不再關注。
「小姐,我們現在要去哪?玄府嗎?」看盡興的玄小昭心滿意足的收回目光,問著一逕向前走的玄凌菲。
玄凌非一聽見玄府二字,一雙柳眉微微一攏,下意識拒絕,「不著急,先找間客棧歇一歇再說。」
「可是老爺說—— 」玄小昭想將老爺臨終前的託付說出,卻被一旁的玄子莫一個眼神給制止。
玄子莫一向將玄凌菲的話當成聖旨,小姐說什麼就是什麼。
這一瞪讓玄小昭氣鼓了雙頰,卻不再多說什麼。
主僕三人緩步前行,半晌在拐彎處遇上了一行穿喪服的人,那群人有半數是十七、八歲的少男少女,其餘則是半大不小的孩童,約莫四、五十人,一個個神情哀痛的往城外走去。
「這些都是慈安堂的孤兒吧?這是要去祭奠追雲公主?」一名婦人低聲問向身旁的人。
「肯定是了!說起追雲公主……唉!」另一名婦人也忍不住面露哀傷。
這話正巧讓玄小昭聽見了,好奇的上前問道:「這位大嬸,妳們在說些什麼?」
就算他們長年住在山上,卻也知這順昌帝就一名女兒,可還未受封公主呢!
婦人也是八卦的性子,有人問便忍不住說了。「追雲公主正是當今聖上的獨生女,說是急病而亡,追雲公主個性極好,完全沒有架子,每年都會派人到慈安堂佈粥施衣,救濟那兒的孤兒,這麼好的一個人,說沒了就沒了,喏!這些就是慈安堂的人……」
慈安堂是玄玥城裡專門安置無依無靠孤兒的地方,明面上說是由朝廷出錢設立,事實上這慈安堂卻是追雲公主閻柔絢的主意。
閻柔絢天性善良,有一年嚴冬和皇后前往城外碧霞山莊避寒時,無意間看見一對乞兒兄妹,在大雪紛飛這樣惡劣的天氣下對路人乞討卻無人理會的畫面,當場便流下了淚,請求皇后娘娘收留那對乞兒兄妹。
皇后娘娘豈會收留來路不明之人?自然不允,卻央不過閻柔絢的請求,最後妥協開設了慈安堂用來安置這對乞兒兄妹,以及和那對乞兒兄妹一樣無依無靠的孤兒們。
這些年來,慈安堂早已從寥寥數人成了收留百來名孤兒的庇護之處,除了該有的物資外,閻柔絢還特地設了學堂,好讓裡頭的孩子能夠習文學武,這些年,還真培養出不少出色的子弟。
閻柔絢一直對慈安堂很上心,雖因貴為皇女出宮不易,每年都會讓人到慈安堂巡視一番,當然不只慈安堂,她更是皇家舉辦慈善之事的領頭羊,是真正為了百姓著想的皇室之人,然而這般溫柔善良的女子卻芳華早逝,令人不勝唏噓。
在玄玥皇室的冊封規禮中,未出嫁的皇女不得冊封,而閻柔絢是得了急病而死,沒來得及出嫁,自然也不會有封號,然而閻柔絢是順昌帝唯一的女兒,加上她的善舉深得人心,在百姓心中的地位甚至比太子還高,為此百姓還特地寫陳情書、送上萬民傘,請求順昌帝追封閻柔絢公主。
死的是順昌帝的獨女,加上百姓的請求,他自然不會拒絕,當下便順應民心,追封閻柔絢為追雲公主,希望她在天上也能同兒時追逐雲朵那般的快樂。
聽完婦人的敘述,玄小昭惋惜的嘆了口氣,「真是紅顏薄命。」
玄凌菲深深看了眼灑著冥紙遠去的人群,這才收回視線。「走吧。」
她被帶離玄玥城時還小,對眼前繁華熱鬧的城市記憶模糊,便找了間乾淨簡樸的客棧,打算先摸清四周環境再做打算。
「客官快請進,請問是要用膳還是投宿?」店小二見生意上門,忙熱情的招呼。
「兩間房,再備些簡單的飯菜。」玄凌菲沒打算這麼快回玄府,吩咐玄子莫給足了十日的房錢,又給了店小二賞錢。
「哎!客官裡面請,小的稍後便幫您準備。」店小二接了賞錢眉開眼笑,態度也更熱情了,領著他們去了二樓最好的房間,「客官看這間房可否?」
雖說給玄凌菲準備的是客棧最乾淨的上房,但畢竟有些歲月痕跡,打開門便有股陳舊的氣味,裡頭傢俱的漆更是有些斑駁,但整體而言還算乾淨,被褥也算新,疊得整整齊齊,並沒有什麼好挑剔的,再說玄凌菲也不是個挑剔的主兒。
「可以。」玄凌菲點頭。
看樣子是個好說話的客人。店小二笑得更開心了,帶完路便要退下。「幾位客官好生休息,午膳等等便送上來,若有什麼需盡管吩咐,小的就在樓下。」
前陣子他們這東大街的街口開了間新客棧,搶了他們不少生意,若不是這兒的餐點還算美味,價格也實惠,恐怕連隻蒼繩都不上門,然而用膳的人是有,投宿的人就真沒了,差沒幾個錢,人們自然選新穎又乾淨的新客棧,誰會來他們這破舊的小客棧,所以眼前的主僕三人可是這一個月來唯一投宿的住客,不僅一次付了十日的房錢還給了他賞錢,這麼大方的客人,他說什麼也得好生招待。
「還真有事要請教小二哥哥你呢!」玄小昭笑嘻嘻的跳了出來,對著店小二說。
店小二被這麼個嬌俏可人的小姑娘喊了句小哥哥,黝黑的臉龐倏地漲紅,那本是能言善道的嘴險些連話都不會說了。「說請、請教太客氣了,姑娘有事請問。」
「也沒什麼大不了的事兒,我們主僕三人久未回到玄玥城,對這兒是兩眼一抹黑,抓不著頭緒,還請小哥哥給我們講講這玄玥城裡大概的情況,有什麼新鮮好玩的事兒或是該留意的事兒,以免我們不知情惹了麻煩。」
店小二聽她竟是問這事,頓時笑了。「姑娘問我可是問對人了。」
他在這可是當了近五載的店小二,這客棧啥沒有,八卦情報最是多,他就是想不知情都很難,當下便說了些這些日子城裡發生的趣事,惹得玄小昭笑聲連連。
一旁的玄凌菲對這些事興趣不大,玄子莫也早已閉上眼養神,好在午膳沒多久便送了上來,三人邊聽邊吃,倒也有趣。
店小二說得口沫橫飛,茶水都用掉了兩壺,好不容易才將皇都裡的事大概說了一遍。
「小二哥哥你可真行,究竟還有什麼你不知道?」玄小昭一臉崇拜的看著他。
她這一誇,店小二頓時得意了,拍著胸膛直說:「還真別說,我二虎子在這附近可是出了名的包打聽,你們要是想知道什麼事,問我就對了!」
聞言,玄小昭忙說:「二虎哥真的什麼都知道?那能不能同我們說說梧桐街裡種著紅棗樹的人家的事?」
「妳是說梧桐街紅棗樹下的謝府?」二虎子臉色微變,高亢的聲音低了低,道:「我還真知道,但我奉勸你們別去了,那地方早就沒住人,據說十幾年前的晚上發生一場大火,很多人在睡夢中來不及逃生,燒死了不少人,因此那房子成了兇宅,壓根沒人敢住,更何況那梧桐街最近發生了些事,去不得。」
「發生什麼事了?」玄小昭擰著眉問。他們此行的目的之一便是梧桐街,不可能不去,自然得把原因問清了。
二虎子左右看了看,才小聲的說:「那呀,鬧鬼呢!」
「鬧鬼?」玄小昭怔了怔。
「是呀!梧桐街那兒有間遠近馳名的豆腐店,磨出來的豆腐可說是又香又滑、軟嫩順口,然那豆腐店最有名的卻不是豆腐,而是裡頭的豆腐西施。
「那豆腐西施雖年過三十,身材樣貌卻依舊像二十出頭的少婦,美得像朵花一般,嫁了人依然風姿不減,吸引了大批死忠顧客,可惜那豆腐西施幾日前被人發現衣衫不整、橫屍在家中,裡頭的財物被洗劫一空,從那日起,梧桐街每到深夜都會傳出女子的啜泣聲,那聲音淒慘嚇人,嚇得剩下的幾戶人家連夜搬走,有家不敢歸,也因此事,官府特地封了街,在未破案前不准閒雜人等出入。」
「不得出入?」聽見這話,玄小昭擰起了眉,下意識看向自家小姐,卻見小姐默默吃著她的飯,彷彿沒聽見。
「是呀,小的奉勸客官還是別去的好,更別提那梧桐街的住戶都搬得一乾二淨,你們想去找人也是尋不著的。」
「我們知曉了,謝謝二虎哥。」該問的都問完了,玄小昭又掏出一串錢,有些肉疼的遞給了他,他們的銀子可不多呀!
「多謝客官!」二虎子開心的道謝,「客官若還有想知道的事隨時來問我,只要是我二虎子知道的,絕對如實回答。」
送走了二虎子,玄小昭這才收起笑,揉了揉眉心,一次聽了這麼多話,她頭疼呀!
玄子莫淡漠的俊臉早已僵硬,二虎子一走,他立馬給了玄小昭一記眼神—— 妳可真有耐性。
聽了近半個時辰的八卦,還得時時掛著笑奉承,玄子莫自嘆不如。
「我不出面,難不成你去?」相處多年,玄小昭自然看得懂他想表達的意思,忍不住給他一記白眼。
真當她好奇心重想問呀?他們離開皇都十多年了,兒時的記憶早已模糊,皇都裡又多是達官貴人,隨便得罪一個都夠他們喝上一壺,自然是先打聽清楚省事,要不是他是個面癱,還是個啞子,真以為她想出面?
玄子莫聳聳肩,示意與他無關。
玄小昭懶得理他,扭頭問剛用膳完畢、正在淨手的玄凌菲。「小姐,梧桐街進不得,我們該怎麼辦?」
本以為自家小姐聰明絕頂,定會有好法子,沒想到玄凌菲只是淡淡的扔了句—— 
「不怎麼辦,睡飽最重要。」
舟車勞頓了幾個月,玄凌菲只想好好睡一覺,說完扔下兩人,當真進房睡覺去。
「小、小姐—— 」玄小昭傻眼。
玄子莫已果斷扭身就走。小姐說睡覺就是睡覺,他一向將小姐的命令執行到最好。
一時間就剩下玄小昭一人在原地氣悶地跺著腳。「那我要幹麼呀!」
她這輩子最討厭的就是睡覺了!


經過數日的休息,玄凌菲總算將自身狀態恢復如初,望望外頭明媚的日陽,對著一旁的兩人說:「咱們出門逛逛。」
聽見這話,支著粉腮無聊到在數花瓣的玄小昭第一個跳起來,興奮的直喊。「小姐真要帶我們出門?」
玄凌菲沒有回答,只站了起來,身上的雪青色斗篷用銀線繡了藤籮,絲絲纏繞,行動間閃爍著璀璨光華,隨著她的旋身盪出一個漂亮的圓。
玄小昭看呆了,不管何時看小姐,那一舉一動、一顰一笑都優雅至極、靈動美麗,讓人挪不開眼。
「走吧。」說完,玄凌菲帶著兩人走出客棧。
三人打進城投宿後還是頭一次出門,玄凌菲向人打聽了北市所在,便直直向前行。北市是玄玥城平民百姓的住所,可說是城裡最基層之地,梧桐街正在北市之中。
相較於東西南三市的熱鬧非凡,北市卻反常的安靜了許多,街邊吆喝叫賣的聲音還是有的,就是路上行人的笑容不多,有股說不清的壓抑氣息。
「小姐,這兒的氣氛怎地有些奇怪?」愛熱鬧的玄小昭一路走來興奮不已,但走進這北市馬上覺得渾身不對勁。
玄凌菲沒說話,看了眼不遠處的昭告欄後對玄子莫道:「你去打聽打聽。」
玄子莫看向昭告欄,輕點頭後離去。
玄小昭則站在原地,「小姐,那妳呢?」她家小姐是聰明,人卻單純得很,只要認定一件事,十頭牛都拉不回來,很讓人擔心。
「我四處走走,不會走遠,妳也去打聽一下。」玄凌菲說完便逕自走人。
小姐自小便是這樣,扔了話就離開,讓人反駁的機會都沒有,對上這麼個我行我素的小姐,玄小昭也只能跺腳離開,打算趕緊搞清楚原因後回來。
玄凌菲是刻意支開兩人的,因為她得去梧桐街一趟,既然梧桐街被封,三個人一起行動太過醒目,若是只有她一個人便好辦的多。
她腳程不慢,沒多久便到了梧桐街口,她正要靠近,一名熱心的大娘卻叫住了她。
「姑娘,可不能再走了。」
玄凌菲聽話止住了腳步。
熱心的大娘見狀,忙上前小心的說:「這裡發生過命案,官府讓人封了街,閒雜人等不得靠近,我見妳的打扮應該是外地來的,這才和妳說一聲。」
「好,謝謝大娘。」玄凌菲禮貌的對她道了謝,轉身緩緩走開。
那大娘見她離去,這才拎著菜籃回家,卻不知她才轉頭,玄凌菲便趁她不注意,悄悄走進了那沒有半個人影的街道中。
爹爹留給她的匣子裡只有兩樣東西,一個是她出生時裹著的襁褓,另一個便是一塊碎了一半的玉珮。
爹爹曾說過,他就是在那梧桐街裡「撿到」了她,雖然她沒想過要找尋自己的親人,可這是爹爹的遺願,她不得不找。
整條梧桐街此時沒有半個人影,十分靜謐,與外頭的吵雜有著強烈的對比。
玄凌菲朝紅棗樹的位置直直走去,奇怪的是這梧桐街雖被封了,卻沒有官兵駐守,讓她一路暢行無阻。
就在她正打算拐進通往謝府的小巷時,突然有個人影迅速閃出—— 
「小心!」
寧夜洛沒想到會有人闖入,一時沒注意竟將人給撞倒了,好在他眼明手快,及時拉住了那人。
玄凌菲顯然也沒想到會撞上人,還未反應過來就被拉起,只是身上的斗篷被她不小心踩落在腳下,和斗篷帽緣勾在一塊的面紗也因此被扯落,露出那終年不見人的臉龐。
寧夜洛沒想到自己撞上的是個姑娘,隨著這一拉,她身上那股淡淡的幽蘭香氣已縈繞在鼻間,淡淡的、清雅的,讓他因幾日未闔眼而精神不濟的腦袋清醒了幾分。
「失禮了!」他連忙鬆開手,抬頭看向那有著清雅好聞香氣的姑娘。
玄凌菲沒有理會他,而是拾起掉落的斗篷穿戴,卻怎麼也找不到面紗。
寧夜洛見她似乎在找著什麼,於是問道:「姑娘,妳在找什麼?」
「我的面紗。」她擰著柳眉,頭也不抬的說。
面紗?寧夜洛下意識看向她的臉龐。那是一張五官十分精緻的臉蛋,眉如遠山,唇若紅菱,一身雲雁紋錦滾寬黛青領口對襟的羅裙,掩在那雪青色的斗篷下,顯得整個人素白潔淨不染纖塵,此刻的她面容淡然,神情專注的找尋著面紗,竟似一枝意外撞入眼簾的怒放梅花,芳香馥郁,嫵媚生姿。
然而她的左頰上卻有一塊烙印,那是祝融侵蝕過的痕跡,不大,卻破壞了那張漂亮的臉蛋,讓人一眼便注意到那抹不完美。
寧夜洛一怔,明白她為何要覆著面紗,偏偏他四處看了看,根本沒有找到面紗。
玄凌菲也找不著,今兒個風大,或許被風吹走了也不一定,想到這可能,小臉頓時有些緊繃。她不在乎自己的殘缺,但她答應過爹爹,在未找到親人前,不得露出自己的相貌。
見她臉色不怎麼好看,寧夜洛伸手掏出一方帕子,遞了過去。「姑娘,若是不嫌棄,這帕子先讓妳頂著用?」
玄凌菲這時才轉過身看向他。眼前的男子身材瘦削頎長,她與同齡女子相比已是高䠷,然而眼前的男子愣是比她高出一顆頭。
論起相貌,他算是極為好看,濃眉高鼻,一雙又細又長的鳳眼,漆黑的眼瞳裡彷彿容納著無盡的星空與看不透的深沉,透出高貴華麗的氣息。
然而讓她詫異的是他眼裡的平靜,像是沒看見她左臉上的缺陷,自然且有禮的詢問她。
最重要的是,他那俊逸的臉上給她一抹熟悉感,這讓玄凌菲怔了怔,半晌才接過帕子,卻沒覆面,而是拉了斗篷寬大的帽緣掩去半邊小臉,僅露出一雙漂亮沉靜的雙眸,輕聲說:「我認得你。」
認得他?寧夜洛有些詫異。沒道理呀!雖然眼前的姑娘面有殘缺,可絕對是個美人,他若見過說什麼也不會忘記才是。「姑娘是……」他絞盡腦汁也想不起來。
他忘記她了?見他一臉茫然,玄凌菲眼中的亮光微黯,斂下眼睫,不說話。
寧夜洛見她不答話,以為她認錯了人,問:「官府早已封了街,姑娘為何在此?」
玄凌菲早就發現他身著官服,且官階還不低,想來是在此查案,為了不惹麻煩,她只得說:「我是外地人,來此找人,並不曉得此處被封。」
外頭沒有官差守著,加上她事先言明自己來自外地,不知者無罪,眼前人也不能因為此事將她給抓了。
「找人?」寧夜洛見她的穿著偏向南方那邊的款式,信了她的說辭。「此處的居民都已搬離,姑娘若是要找人,恐怕要等到破案之後,現在還請姑娘先行離開。」
未破案前,梧桐街不得有閒雜人等進出。
還得等到破案後?玄凌菲擰起了柳眉。「案子何時才能破?」
這可問到點了!寧夜洛輕咳了聲。「這事自有官府會處理,姑娘安心等著就是。」
身為大理寺卿,這等案件原本用不著他出場,偏偏近日北市失蹤案頻傳,他的手下全讓他派出去做事,加上豆腐西施案拖了不少的時日,還扯上怪力亂神,擾得人心惶惶,加上昨夜他再次頭痛欲裂、夜不能眠,乾脆親自出馬。
可他怎麼也找不到能結案的證據,實在心煩,正打算出來透透氣,便撞上了她。
明明目的地就在前方,偏偏去不得,這讓玄凌菲十分鬱悶,想偷溜進去,但寧夜洛擋在跟前,她最終只能放棄。
就在她打算離去時,腳下不知踢到了什麼東西,她彎身撿起,發現是一支款式十分普通的銅簪。就在拿起銅簪的剎那,玄凌菲漂亮的雙瞳出現異色,原本烏黑的眼瞳極快閃過一抹如琉璃般通透的紫光,瞬間,她的腦中也浮現了大量不屬於她記憶的畫面—— 
新房裡,一名面容姣好的女子嬌羞的看著眼前靦腆的男子,將自己的手以及這輩子的幸福一併交到了男子的手中。
畫面一轉,女子已綰著婦人髮髻,日日早起和夫婿一同出門賣豆腐,夫妻倆的生活雖不富裕,卻幸福美滿。
玄凌菲一直看著女子一成不便的婚後生活,直到有一日,女子一早起床,如以往般備好乾淨的水讓丈夫洗漱,但這一日夫妻倆並未一塊出門,女子的丈夫似乎要出遠門,兩人在門口依依不捨的告別。
女子抹去淚後也未出門做生意,而是一個人磨著豆子,準備次日要販賣的豆腐,這樣平靜的日子卻在夜幕低垂時有了天翻地覆的變化……
玄凌菲猛地閉上了眼,身子一晃,險些站不住腳。
「當心!」寧夜洛見她栽下,眼明手快的扶住了她,發現不過一個轉身,她原本還算紅潤的臉就變得蒼白無血色,像是大病一場似的。「姑娘,妳沒事吧?」
他不過是不小心撞了她一下,不會這麼巧的把人給撞壞了吧?
玄凌菲搖頭,自己站穩,這才回過頭將手上的銅簪交給他。「這是你的東西?」
看著她掌心的銅簪,寧夜洛察覺自己不小心將死者的東西給弄掉了,忙接了過來。「多謝。」
離去前,玄凌菲深深的看了他一眼。
寧夜洛被她看得莫名其妙,差點沒去找面銅鏡,看看自己是髮冠歪了,還是用完早膳沒淨面,臉上有飯粒?
就在他忍不住要開口詢問時,玄凌菲終於開口,「你試著到西市有井水的地方找找,對你的案子會有意想不到的幫助。」
說完,她又深深的看了他一眼,正確來說,是看著他身後那髮絲散亂、臉上毫無血色、怨氣十足的女子一眼,這才轉身離開。
寧夜洛想著她留下的話,有些怔然。「西市有井水的地方?」
他想不透她為何會留下這句莫名其妙的話語,看著那在風中漸漸走遠的纖細背影,他低頭看了眼手上的銅簪,若有所思。


「破案了、破案了!豆腐西施的案子抓到兇手了!」
玄玥城一陣喧囂,各個酒樓食肆皆大肆討論著這拖了一個多月、好不容易抓到兇手的豆腐西施案。
這個豆腐西施也實在可憐,祖父、祖母、父母接連過世,光是守孝就守了整整快十年,大好的青春年華就這麼給蹉跎了,好在她父親臨死前替她定下一門親事,雖說男方是個鰥夫,年紀也不小,但相貌堂堂,還有門正經生意,最重要的是,他一點也不在意豆腐西施那快二十五的高齡,依舊備足了聘禮將她給迎過門。
婚後兩人可謂十分幸福,夫妻同心協力,將小小的豆腐攤經營得有聲有色,不過幾年的時間就從原本的小攤擴展成了店面。
誰知這看似幸福美滿的生活,竟在男人離家至玄陽城採購豆子時破滅。男人離家不過三日,回來竟人事已非,最愛的妻子橫屍在家,竟是被情夫所殺。
這讓男人怎麼相信?妻子長得好看,也有許多蒼繩纏身,卻一心一意對他,他說什麼也不信妻子會背著自己偷人,偏偏那作證之人竟是自己的弟弟……
男人姓范名生,其弟范秀指證歷歷,說嫂子在哥哥離家當夜便招了漢子回家,他有事上門找哥哥,意外撞見嫂子的醜事,出聲制止,誰知嫂子大怒,竟想讓情夫置他於死地,兩人扭打成一團,他的臉還被嫂子給抓破了,好在最終還是逃出生天,待他找來人抓姦,卻發現嫂子死了,家中財物遭竊,那情夫也不見蹤影。
聽完弟弟的證詞,范生沉默了。
說句實話,比起成日玩樂、在敗光家產後前來投靠他的弟弟,他更相信自己的妻子,可妻子死了,還死得如此淒慘,仵作驗屍後證實妻子死前的確有過魚水之歡,這讓范生大受打擊,瞬間像老了十歲,但他依舊相信妻子不會背叛,日日要求官府還他妻子清白。
寧夜洛看過范秀的證詞和驗屍報告後,當下決定封了梧桐街,將案子重新梳理一次。
證詞十分完善,現場也不曾被破壞,豆腐西施的屍體還在義莊中,身上的傷痕他也請仵作重新驗了一次,一切都與范秀所言並無太大差異。
然而一切全出自范秀一個人的嘴,除了他之外,現場並沒有其他人證,就是那所謂的情夫,范秀也以太過昏暗看不清楚帶過。
若是其他刑官,在這證物、證人俱全的狀況下,早就草草結案,再發張海捕文書找尋那連畫像都沒有的情夫便作罷。
但這案子到了寧夜洛的手上,有著多年辦案經驗的他從不草率結案,他先是派人將唯一的證人范秀平時的作為查了一遍,果真查出問題。
范生和范秀兩人早早分了家,范生將父母留下的豆腐攤給了弟弟,自己帶著當時病重的原配妻子來到玄玥城重新打拚,兩兄弟這一分別就是數年,直至三個月前范秀前來投親。
原來范秀不知何時染上了賭癮,不僅敗光了父母留給他的家產,還欠下了一屁股的債務,這才會從玄容城逃到皇都投靠范生。
這三個月,范秀成日遊手好閒、不事生產,范生對弟弟的德性早已習慣,也莫可奈何,誰讓他是自己的親弟弟,他續弦的妻子豆腐西施就不能忍了。
打從范秀來了,家裡的錢就三不五時短少,她連猜都不必猜就知道是誰偷的,為此她向范生抱怨了好幾次,卻在丈夫的拜託下忍氣吞聲。
直到有一日,她沐浴時竟發現范秀躲在門外偷看,頓時大怒,當天便要范生將他趕出去。范生也大怒,偷看嫂子洗澡是悖倫之事,自然不能容忍。
范秀見哥哥來真的,跪下又是哭又是求,再三保證不會再犯,最後自然是沒趕成,可叔嫂之間也變得水火不容。之後范秀雖安分了一段時間,可他就是個好了傷疤忘了疼的爛泥,沒多久又故態復萌,最後總算被范生趕了出去。
看完調查報告,再回頭看范秀的證詞,寧夜洛只覺得疑點重重。
首先是范秀這人的品性,連自家嫂子沐浴都敢偷看,表示他根本不在乎道德規範,更是個色膽包天的傢伙,這樣的人會做出什麼事誰也不知道。
第二,范生每個月月底都會上玄陽城採購豆子,這是慣例,范秀在范家住了三個月之久,不可能不知,又怎會在這節骨眼上門找人?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點,范生家不僅財物不翼而飛,就連房地契都不見蹤影,若是情殺,那情夫在失手殺人後,豈還有那閒情逸致搜刮財物?
綜合以上幾點,寧夜洛幾乎能確定范秀所言極可能是謊話。情夫?他們追查了一個月的時間,連個影子都沒有,且豆腐西施的生活單純,就算仰慕者眾,但她根本沒有單獨和外男接觸的機會,范秀的證詞他根本就不信。
雖然他的推測有道理,卻找不到證據兇器,也找不到丟失的房地契,這讓案子陷入膠著,也讓寧夜洛十分苦惱,然而這膠著卻在那日撞上玄凌菲後有了打破的跡象。
「你試著到西市有井水的地方找找,對你的案子會有意想不到的幫助。」
寧夜洛不知道那位有些古怪的姑娘為何會突然吐出這麼一句話,若是平常,他肯定不會聽信,可看著那姑娘平靜無波的眸子,他莫名知道她並非在戲弄他,而是十分認真。
正因這份認真,寧夜洛信了。
破案才是最重要的,他調派人手查遍整個西市有水井的地方,最後在錢姓富商家中找到了范生家中的房地契,除此之外,還有一張范秀畫押的借據。
有了這兩個有力的證物,寧夜洛立馬派人將錢府圍了起來,連夜審訊,最後的結果出乎眾人意料。
原來錢府的老爺錢大富是范秀的債主,范秀之前在玄容城欠下一屁股賭債的那間賭坊,正是錢大富的產業。
范秀原以為躲到皇都就沒事,不料錢大富也搬來皇都,更沒想到他會被錢大富的手下認出來,毒打一頓後又向他追討欠下的一百兩銀子。范秀怎麼可能有錢,若是有錢,他也不必逃到皇都投靠他大哥。
錢大富當然知道這貨沒錢,在得知遠近馳名的豆腐西施是他嫂子時,頓時起了色心。
錢大富好美色不是一兩天的事,豆腐豆施的美貌在北市是數一數二,他搬來皇都沒多久便看中了這麼一號美人,可惜美人名花有主,他又剛在皇都扎根不宜惹事,這才生生忍了下來。
沒想到天助他也,給了他這麼個機會,說什麼也不能放過。於是他告訴范秀,只要讓他得到豆腐西施,那筆賭債他可以不討。
這交易對范秀而言無疑是天大的驚喜,一個晚上就能抵掉一百兩,這等好事怎麼可能不答應?於是趁范生出遠門,范秀就將錢大富帶進了范家。
豆腐西施一個弱女子怎麼可能逃得過兩個大男人的魔掌?不一會兒就被制住了四肢、捂住了嘴,慘遭錢大富蹂躪……
完事後錢大富意猶未盡,一點也不介意豆腐西施嫁過人,開口讓她跟了他,他能讓她穿金戴銀,不必再過著這種日夜磨豆子的苦日子。
豆腐西施怎麼會肯?她恨死眼前這毀了她清白的錢大富,更恨那引狼入室的范秀,趁兩人不注意,拔了髮上的銅簪往錢大富身上刺去。
錢大富反應不及,胸口被刺了正著,痛得嗷嗷大叫,揮手便打了她一巴掌,罵了聲賤婦後,惡毒的對范秀說,這女人傷了他,醫藥費不能就這麼算了,讓他拿出一百銀來賠,否則就打斷他的腿。
范秀哪裡想到錢大富會翻臉不認人,當下急了,直喊著他沒錢。
錢大富冷冷的笑著說,沒錢?那就拿這房子來抵,他給范秀一天時間,若是一天後沒看見房地契,他就讓人打斷他的腿,說完便怒氣沖沖的走了。
這時范秀才知道錢大富早打著人財兩得的主意,心陣陣發涼,正想著該如何是好,就見嫂子打算往屋外跑,嚇得他忙衝上前抓人。
豆腐西施恨極了范秀,揚手往他臉上抓,拚命想掙脫,范秀本來就對這個嫂子有歪念,此時的她又袒胸露背,那細緻的肌膚和姣好的身段讓他色心大起,想著反正錢大富都玩過了,他不趁機玩玩豈不可惜?再說,若是她成了他的人,還敢告訴他大哥?
這一想,范秀再也耐不住,死死捂住她的嘴,姦淫了他的大嫂。可他太過緊張,生怕制不住她,力道沒拿捏好,竟失手將人給活活悶死。
范秀嚇壞了,一時慌亂過後就冷靜下來,翻找出房地契,又將嫂子那已無生氣的身軀整理了一番,帶著東西來到錢大富家中。
他一到錢府,劈頭就告訴錢大富豆腐西施因為不堪受辱自縊了。
錢大富一聽出了人命,臉色都變了,開口便怒斥范秀沒把事辦好。
范秀也不辯解,只告訴他,他大哥很愛他大嫂,大嫂無故死去,肯定不會善罷甘休,到時候可能會引來官府的調查。
錢大富臉色更加難看,他不是皇都人,在這一點背景都沒有,若是被查出來,他不死也會被剝去半層皮,正想著要怎麼處理時,就聽范秀說他有辦法能解決,但事成之後錢大富得給他一筆銀子,並送他到安全的地方,否則他就把事情給抖出來。
錢大富何時讓人這般威脅過,當下那個氣呀!偏偏事情發生得太突然,范秀又是個無賴,若他不答應,范秀絕對會將他給抖出來,衡量過後,錢大富還是應下了。
之後,便是范秀編出來的情夫殺人證詞了。

「聽說這案子本來要結案了,是那豆腐西施託夢給大理寺卿的寧大人,說她是清白的,那寧大人也厲害,這案子拖了快一個月,人都快臭掉了也找不到所謂的情夫,誰知寧大人才花七日便破了案。我隔房的哥哥在大理寺當差,他那日要至梧桐街換班,正巧見到寧大人在梧桐街上撞到了一名女子,據說那名女子讓他查西市有井水的地方,沒多久這案子就破了,而那錢大富府中正巧有口井……」
眾人聽著二虎子繪聲繪影、口沫橫飛的說著破案經過,都一愣一愣的,好不專注,身為聽眾之一的玄小昭本也聽得津津有味,直聽到後頭,那張可愛的小臉倏地一沉,站起身就飛奔回房,瞪著躺在床榻上的玄凌菲。
「小姐!妳那天偷跑去梧桐街,是不是發生了什麼事?」
閉著眼休息的玄凌菲微睜雙眸,沒說話,翻了個身,拿自個兒的後腦對著她。
見到她的招牌動作,玄小昭連猜都不必猜,頓時氣鼓了雙頰,「我就說,怎麼難得出門一趟,回來卻成天犯懶,老爺不是說過讓妳不要亂碰東西,妳怎麼就是不聽?明知道自己是什麼體質還不聽話!若老爺還在,妳肯定要挨罰的,妳這樣子我怎麼對得起老爺的託付?妳讓我百年之後怎麼面對老爺?若是妳又和六歲那年一樣重病不起可如何是好?小昭就剩小姐了,小姐妳怎麼狠心丟下我一人,嗚嗚……」玄小昭說著說著竟哭了起來。
躺在床榻上的玄凌菲很無語,她是殘了還是死了?她不過就睡了一日,這丫頭卻哭得好像自己病入膏肓似的?不過玄小昭的大驚小怪也不是一兩天的事,所以玄凌菲果斷閉眼,只要睡著了,就什麼都聽不見了。
第二章 憑實力單身
星河的燦爛在靜夜裡很是迷人,天上似乎鑲滿了璀璨的碎鑽般,那閃閃爍爍的明亮光輝叫人驚嘆。
今兒個正是臘八節,整個皇都熱鬧非凡,街邊擠滿了叫賣的攤販,吆喝聲此起彼落,處處燈火,照耀得整個皇都熠熠生輝。
「小姐,妳看,那有戲班子呢!」玄小昭指著不遠處的戲班子,興奮得直嚷嚷。
玄凌菲一路被她拉著,早已分不清東南西北,加上這人潮簡直擠得到處水泄不通,讓本就不愛湊熱鬧的她更加沒興趣。
她這才明白,一向身體康健、一年到頭從不生病的子莫為何會在小昭說要出門時果斷裝病,簡直是未卜先知、太有遠見了!
被迫看了近半個時辰的雜耍後,玄凌菲再也受不了,轉身要回去客棧,這才發現原本站在她身旁看雜耍的小丫頭不見了。
「小昭?」玄凌菲左右看了下,人實在太多,要在這人滿為患的地方找人,壓根就是海底撈針,她意思意思喊了一下,見沒人回應便果斷轉身,朝客棧的方向走去。
小昭有腳,腿還長得很,人又機靈,相信她能自己找到回客棧的路。
這麼一想,玄凌菲走得更沒壓力了,她不喜歡太過吵雜的地方,那會讓她頭疼。尋著來時路,她穿過人群,緩步往人煙稀少的地方走去。
「梁少,你瞧!那有個落單的姑娘,看樣子是個美人!」一名瘦猴一般的男子用下巴努了努不遠處被斗篷掩得密密實實的姑娘。
梁菖仲朝他指的方向掃了一眼,眼睛瞬間一亮。「看背影確實是個美人,這姑娘身段不錯,堪稱極品。」
「少爺,那姑娘全身上下都被斗篷掩住了,您是從哪看出她身段好?」兩人身旁的一名矮胖的男子一頭露水。
瘦猴男子白了他一眼。「滾邊去!沒見識的傢伙!」
他們哥兒倆的眼神之好,就是包成粽子他們都瞧得出來,更何況那陣陣寒風吹來,現出斗篷裡若隱若現的好身段。
那飽滿高聳的胸部、柳枝般纖細的腰身、修長的腿兒以及那頭如瀑般柔滑的烏黑長髮……
依他們閱女無數的眼光,擁有這般身段和秀髮的女子,臉蛋肯定也極美,否則為何要覆著面紗呢?不就是為了避開像他們這樣的登徒子嘛!
梁菖仲和瘦猴男子對視一眼,勾起了兩人才知道的壞笑,便要過去搭訕。
一旁的矮胖男子見狀,急急要攔。「少爺,老爺說過要您別再惹事了,上個月劉家姑娘的事您忘了不成?那一次險些就要鬧出人命,若是招惹到不該招惹的人,就是老爺再有錢也擺平不了呀……」
「囉嗦!」梁菖仲一腳把他踹開。「本少爺做事哪裡輪得到你管!」
想到那個劉大頭的閨女,梁菖仲就有氣。劉大頭是名捕快,在皇都這遍地是官的地方就是給人提鞋都不配,他梁菖仲的爹是中州長史,雖然只是個六品官,但和劉大頭那小小的捕快比可是大了去,他能看上劉大頭的閨女是她的榮幸。
誰知道那女人的臉盤兒美歸美,卻是個潑辣貨,不過就是睡了她一次便尋死尋活。他本想用以往的方法解決,偏偏碰到了硬茬子,派去威脅的人不僅被劉大頭打了出來,還揚言要告上官府,將他關進牢裡。
他見解決不了,只好將這事告訴他爹,他爹聽了險些要將他打死,若不是他娘死命攔著,他這雙腿肯定斷了。好在最後娘付了大筆的銀子才將事情壓了下來,但他也被他爹給關了一個月,悶得他都快瘋了。
現下好不容易能放風,他自然不會放過機會,劉大頭那次是他看走眼,這回他可不會這麼傻了。
今兒個是臘八節,有點身分的女子誰不是乘馬車坐轎子?就是想逛街,身旁又豈會連個丫鬟、小廝都沒有?眼前這女子卻獨自一人走在街上,那樣子可不像是走失,因為她正一路朝著南市走去。
南市什麼沒有,客棧、酒肆最多,外地來客大多匯集於此,加上那女子的斗篷和皇都這幾個月來流行的顏色迥異,衣著更是南方風格,讓他大膽推測那名姑娘肯定不是皇都人。
他一日不碰女人就渾身不對勁,整整憋了一個月,眼前送上門現成的,怎麼會放過?
淫念一起,他已來到那獨身一人的女子面前,攔住了她的去路。「姑娘,這麼晚了,要不要本公子送妳一程?」
玄凌菲看著擋在她跟前的兩名男子,連話都懶得說,繞過他們便要離開。
梁菖仲見她理也不理,腳程還挺快,又追了上去。「姑娘妳別走呀!相逢就是有緣,妳別拒人於千里之外嘛……」
他本就猜測這姑娘是個美人,看見面紗上那雙漂亮的眸子後,更加確定他的想法,就算這姑娘不理他也阻止不了。
「那不是梁家的梁菖仲嗎?」閻承烈喝了點酒,正走到倚紗樓外透透氣,卻看見皇都的敗類之一正在調戲良家婦女,不禁搖頭。「這傢伙真是不知死活……」
前陣子鬧出的醜聞還未消停,這會兒又想惹事,真不明白梁長史這般正直的人怎麼會生出這麼個敗類來?
他貴為三皇子,卻生性瀟灑、交友廣泛,然而能讓他看上眼的人不多,寧夜洛便是其中一個,加上兩人因寧夜洛之母的關係,還多了層親戚關係,自然走得更近了些。
寧夜洛聽見他的嚷嚷,順著他的目光看去,卻看見一抹熟悉的身影,一雙俊眉倏地擰了起來。「梁菖仲……就是前陣子毀了劉捕快閨女清白的傢伙?」
他身為大理寺卿,案子不夠大根本呈不到他這來,更何況劉捕快壓根就沒報官,他會知曉這件事,除了有其他管道,還因為他身旁有個熟知玄玥王朝各地八卦的好友閻承烈。
「就是他。」閻承烈嗤了聲。「前陣子才聽說他被梁長史關了起來,沒想到趁著梁長史參加宮宴時又跑出來禍害良家婦女,就不知道這次會惹出什麼事,說到宮宴,我嫌無趣稱病不出席,你這小子怎麼也沒……人呢?」
閻承烈傻眼的看著身旁,寒風蕭蕭,寧夜洛早已不見人影……

寧夜洛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多管閒事,他一向對女人這種生物不感興趣,講沒幾句話便臉色發白、腿肚子直發抖,更離譜一點的要麼驚聲尖叫、要麼直接昏倒,和她們相處根本就是找罪受。
換作平時,他絕不可能充當英雄,可不知為何他對那有著一面之緣的女子有著不一樣的感覺。至於什麼感覺,他也說不上來,只知道她和那些弱不禁風的女子有些不同,讓他下意識的前來救人。
他趕到時,正好看見梁菖仲要去拉她,他眉頭一擰正要出手,卻聽見她清冷的說道—— 
「你確定要送我回去?」被煩了一路,玄凌菲覺得頭更疼了。
「這是自然,身為君子,護送落單的姑娘回去是我們的職責。」梁菖仲見她終於停下腳步,心中一喜,連忙正氣凜然的拍著胸脯。
「是嗎……」玄凌菲也不囉嗦,直接解下自己的面紗,抬起那雙始終低垂著的眼眸。「這樣,你還願意護送我回去嗎?」
月光下,她那雙原本漆黑的眸子閃爍著紫色的光芒,宛如暗夜精魅一般,詭魅的看向他們二人。
本以為捕獲了一個美人,正打算好好品嚐的兩人,看見玄凌菲的右臉時確實被迷得七葷八素,心中暗喜這絕對是自己這輩子遇過最美的女子,可當她轉過左臉,兩人的笑容瞬間一僵,再看見她那雙異於常人的瞳眸後,僵住的臉直接慘白,嚇得大喊—— 
「鬼呀!」
原本色迷心竅的兩人嚇得轉身就跑,哪裡還敢逗留。
冷冷看著連滾帶爬的兩人,玄凌菲勾起了嘴角,正打算覆上面紗,卻沒想到樹旁突然晃出了一個人。
「妳不該這麼做。」
看著突然冒出來的寧夜洛,她怔了怔,壓根來不及斂下自己異於常人的眼眸。
寧夜洛看著她那雙泛著紫光的眸子,有些詫異,卻不驚訝,繼續說:「妳不該拿自己的臉當武器。」
對於他說的話,玄凌菲真的傻了。她的確不該拿自己的臉當武器,她答應過爹爹,若不是那兩人太過煩人,她也不會這麼做,可寧夜洛的反應卻讓她很意外。
她一直知道自己的瞳色在月光下或在看見一些常人看不見的東西時會泛著淡淡的紫光,那異色並不明顯,極淡,但細看還是看得出來。
她以為他看見她如同鬼怪般的雙眸會嚇得臉色發白或是拔腿就跑什麼的,沒想到會是這麼的一本正經,好似她的眼眸和尋常人一樣沒什麼不同。
「你不怕我?」她難得一見的好奇心跑出來作祟了。
「妳是鬼嗎?」他問。他確實對她那雙異於常人的眼眸感到訝異,但他身為大理寺卿,什麼奇奇怪怪的事沒遇過?
「不是。」她搖首。
「妖精?」
「不是。」
「那妳是什麼?」
「我是人。」
「那我怕什麼?」他挑眉說。
玄凌菲露出一抹十分美麗的笑容,低聲說:「還真是一點也沒變……」
「一點也沒變?」她的聲音混合著風聲,幾乎是呢喃著,讓人聽不清,但他卻聽得十分清楚。「妳真認得我?」
不應該呀!這姑娘的長相這般出眾,他怎麼可能會不記得,而且一點印象也沒有。
玄凌菲一樣沒有回答他。
寧夜洛卻很糾結,正要追問,就聽見遠處傳來叫他的聲音,他抬頭看去,只見好友閻承烈正往這兒走過來。
玄凌菲見狀,忙將面紗覆上,望了他一眼後便轉身離開。
寧夜洛見她要走,忙在後頭喊,「妳是姑娘,姑娘的特權就是尖叫喊救命,下回再遇到那種人,要麼抬起妳的腳狠狠朝他命根子踹去,要麼就往人多的地方跑,大聲喊救命,可別像剛剛那樣自傷,懂嗎?」
眼前的姑娘很堅強,不僅與眾不同,還能淡然的用自己身上的殘缺去嚇阻登徒子,她很聰明,卻也聰明得讓人心疼。
「那多累呀!」玄凌菲沒回頭,清雅的嗓音在夜色下顯得有些空靈。「能用一眨眼的時間解決的事,又何必跑得要死要活?」
她這人最怕麻煩,能省事則省事,再說,她一點也不覺得自曝其短有什麼不好,傷害什麼的,她早八百年前就無感了。
寧夜洛顯然沒料到她會這麼說,看著那沒入夜色的窈窕身影,半晌才爆出一陣笑聲。
這姑娘看似冷淡,沒想到說出的話竟這麼逗……
「你在笑什麼?」閻承烈一來就見好友對著空無一人的街道直笑,害他心裡直發毛。
「沒事。」他搖頭,顯然不想多說。
閻承烈也懶得問,事實上是怕聽到什麼不該聽的答案,他探頭往前方張望。「梁菖仲和那姑娘呢?你不會晚了一步吧?」
說真格的,看見寧夜洛英雄救美時,他可嚇了一跳,他這好友雖不至於對女子避如蛇蠍,卻也不曾主動親近,照好友的說法,女人只會哭哭啼啼,一丁點兒事就大呼小叫,是麻煩中的麻煩,他不想找麻煩,索性避得遠遠的,所以見他去救人,自己還真不敢置信。
「沒事,都走了。」一個是嚇走人,一個被嚇走,他單純看戲來著。
「走了?」見他一臉平靜,看來那梁菖仲應該是沒得手,於是勾著他的肩道:「走!喝酒去,順道告訴哥兒們,頭一次救美的感想如何?」
「你哪隻眼看見我救美了?」寧夜洛賞他一記肘擊。
閻承烈動作麻利的閃過。「不救美你來這幹麼?看戲?」
看戲?還真有些像……
在離去前,寧夜洛再次回首,看著那早已空無一人的街道。


夜空是一種寂靜的暗藍,到了後半夜一些雲霧便化作柔柔薄薄的細紗,遮住了整個璀璨的星河,朦朧的光輝灑落在這個靜悄悄的皇都,將皇都裝飾得格外淒迷美麗。
玄凌菲並沒有回客棧,而是來到了梧桐街。
今兒個是臘八節,人人都去熱鬧,是來梧桐街最好的時機。
推開那扇被祝融侵襲過的焦黑大門,一股廢棄已久的霉味撲鼻而來,裡頭一片黑暗,但玄凌菲卻絲毫不害怕,邁開步伐走了進去。
這是一座荒廢已久的屋子,半邊的屋舍焦黑一片,很顯然遭受過火焰洗禮,被人及時撲滅才只燒毀了一半,倒是外頭紅棗樹安然無羔,經過這麼多年,落下的枯葉厚得幾乎鋪滿了整個院子,紅棗更是落了一地,再次成為這片土地的養分。
玄凌菲拿出火摺子,燃起事先備好的小油燈,踏著枯葉朝那伸手不見五指的廳堂走去。
玄學紹留給她的遺書上寫著讓她來此尋找遺落的半塊玉珮。那玉珮似乎是她生母留給她的唯一遺物,當初玄學紹帶走她的時候十分倉促,以至於讓那塊玉珮摔成了兩半。
經過這麼多年,玄學紹也不知道那半塊碎玉還在不在,但那是玄凌菲認祖歸宗的唯一證明,他才會讓她回玄玥城尋找,並讓她找回玉珮後立馬去玄府。
可她不想去玄府,一點也不想,但玄學紹的遺言讓她不能違背。
回來玄玥城已有一段時日,三個人的花費可不少,當初玄學紹帶著剛滿四歲的玄凌菲和不到六歲的玄小昭和玄子莫離開玄府,縱使身上帶著大筆銀兩,經過十多年也早就花得差不多了,留給她的銀兩不過就剩下百來兩,這一個多月住客棧外加吃食又花費了不少銀子,再這麼下去遲早坐吃山空。
這兒是皇都,並非他們過去居住的山林,她毫無根基,就是有謀生之計,想自立自強也得要時間,而她的丫鬟可不會給她時間,打一踏進皇都,玄小昭一張嘴便沒停過,不停的嘮唸著要去玄府,她要是還想耳根子清靜,回玄府是遲早之事。
既然早晚都得面對,不如早些把玉珮找回來。
走進滿是蜘蛛網的廳堂,她沿著玄學紹留給她的線索一路往他當初撿到她的地方走去,仔細地找尋著。
寒風呼嘯而過,刮在這毫無人氣的宅子,發出如同鬼魅啼哭的聲響,加上宅子裡除了玄凌菲手上那彷彿隨時會熄滅的油燈外沒有絲毫亮光,反倒是那油燈的光打在荒廢已久的傢俱上,顯得鬼影幢幢,令人懼怕。
這兒是梧桐街出了名的兇宅,別說是姑娘家了,膽子小一些的男子都不敢隻身一人來此,偏偏玄凌菲像沒事人一般,慢條斯理的翻找著屋內的每一寸,就像在自個家似的,自在得很。
「看樣子是真不見了……」找遍了整個宅子都找不著,玄凌菲這才拍了拍沾染灰塵的衣裙站起身。
既然找不到,索性就不找了,畢竟年歲已久,中間發生過何事她也不知曉,她再這麼找也是徒勞無功,或許尋個白日再來,會有意想不到的發現也說不定。
端著在風中搖曳的油燈,她緩步朝門口走去,就在她準備離去前,腳尖不知踢到了什麼東西,發出一聲清脆的聲響。
「這是……」她看著因她這一踢而飛撞到石階後落在枯葉上的玉珮,彎下身將它給撿了起來。
那不是她找尋的碎玉,而是一塊完整的玉珮,在月光下顯得十分皎潔且明亮,然而就在玄凌菲握住那塊玉珮時,一股不屬於她的記憶畫面猶如洪水一般,剎那間朝她腦中湧入—— 
兩個小嬰兒哭得撕心裂肺,小小的臉蛋憋得通紅,一名美婦神情哀傷的看著眼前的兩個小嬰兒,她伸出手抱了哭聲較小也較為瘦弱的那個孩子,美婦臉上滿滿的淚痕,不捨的攬著懷中的嬰兒,淚水不停的落在她粉嫩的小臉上。
看著這畫面,玄凌菲心口一縮,像是能感受到那名美婦心中的痛,那千般萬般的不捨,化作一股窒息般的痛楚,讓她痛得幾乎喘不過氣。
美婦顫抖的將一塊玉珮繫在嬰兒的襁褓上,接著一名黑衣人便抱著那個孩子消失在夜色之中,留下痛哭失聲的美婦。
畫面一轉,玄凌菲看見了一場大火,火舌猶如猙獰的魔鬼,不停向四面八方吞噬,周圍的高溫像是能在瞬間燒毀一切,火焰不停的蔓延,一路從屋角往正房燒去,四周滿是救火的人們,卻沒能將大火熄滅。
從人們慌張的面色看來,裡頭似乎困著什麼人,就在屋舍將要倒榻之際,她看見一道身影在最後一刻從火場衝了出來,懷中抱著一個小嬰兒,那救人的男子背上全是火,可他卻不急著撲滅,而是將懷中的小嬰兒交到了另一個男人的懷中……
那被迫抱著嬰孩手足無措的身影讓玄凌菲感到一陣眼熟,正想看仔細,畫面又變了—— 
首先映入眼簾的,正是宅子外頭的紅棗樹,她看見一名覆著面紗的女子慌不擇路的在院子裡跑著,玄凌菲看不到她的臉,卻能從她顫抖的身子看出她在害怕,然後就看見一塊東西從她身上落了下來,似乎是被自己握在手中的玉珮。
她在怕什麼?
很快的,玄凌菲就知道她在怕什麼了,她躲進了屋裡,將手上的燭燈給熄了,正打算將門落鎖時,玄凌菲看見一個男人扳住了她正要闔上的門,她大驚失色,轉身便跑。
但那男人豈會讓她跑?一手將她拉了回來,用力甩到早已覆了厚厚一層灰的床榻上,雙手覆上了她細緻的頸項……
畫面到此為止,玄凌菲也在這時從玉珮傳來的記憶中清醒了過來。醒過來的她小臉蒼白如雪,冷汗涔涔,整個人彷彿大病一場般,連站都站不穩。
「小姐!」玄小昭一進門就看見往下栽去的玄凌菲,忙上前將她扶住。「小姐妳怎麼了?發生什麼事了?」
她那模樣嚇壞了前來找人的玄小昭和玄子莫,尤其是玄小昭,在扶住自家小姐時,發現這大寒天的,她身上的汗卻幾乎要浸濕那用銀線繡了紫堇花的襖裙。
「離開……扶我離開這裡。」玄凌菲很虛弱,這是她發現自己擁有感應能力後第一次這麼的虛弱。
兩人見她如此,也不敢多問,忙帶著她離開。
直到三人離開後,那紅棗樹下緩緩浮現一抹白影,那白影十分的模糊,眼神淒涼的望著他們離開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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